師兄

    ◆師兄

  隔天下午,妲莉亞造訪商業公會。

  她以前和托比亞斯以共同名義工作,今後只剩她一人。原本打算婚後休息一陣子,不過現在也沒這個必要了。

  她要去確認登錄魔導具賺得的收益,並在能力範圍內接下新工作。妲莉亞邊想邊在喧鬧的人聲中爬上二樓。

  「啊,妲莉亞小姐,您來得正好。」

  一上二樓,負責接受訂單的男職員就向她搭話。

  「運送公會向您訂購十片馬車篷用的防水布。」

  「好的,請讓我看一下訂單內容。」

  「在這裡。」

  妲莉亞看了眼訂單,他們訂了和之前同款的防水布。

  既然是運送公會的訂單,應該是馬切拉幫她爭取到的。

  他們會提供車篷用布給她當原料,交期和金額也沒問題,所以她直接接下這筆訂單,並請對方過幾天後將布送到綠塔。

  接到工作讓她鬆了口氣,走向契約櫃檯。

  「午安,妲莉亞小姐。」

  「感謝您日前的幫忙,伊凡諾先生。」

  坐在商業公會契約櫃檯後方的是前幾天替她擔任見證人的伊凡諾。

  見到妲莉亞的笑容,他鬆了口氣似的回以微笑。

  「不客氣。今天來辦什麼事呢?」

  「我想看契約書,確認我登錄的魔導具賺得多少收益。」

  「好的,我這就拿您的利益契約書過來。」

  伊凡諾進去裡頭,拿了個茶色扁木盒出來。

  盒內裝著妲莉亞和她父親卡洛登錄魔導具的利益契約書。

  商業公會登錄過的魔導具只要有收入,公會就會將一定金額撥給發明者。儘管細部內容有些不同,但和前世的專利制度類似。

  登錄期間是登錄日起的七年內,超過就不會再有收益。

  妲莉亞的防水布是在她十八歲那年登錄的,因此到她二十五歲都還有效。

  她和父親發明的吹風機則是十多年前登錄的,利益契約已經終止。

  不過十五歲以上的人才能訂立契約,所以妲莉亞的名字並未留在吹風機的契約書上。

  「卡洛先生的利益契約商品兩項,妲莉亞小姐則有防水布、雨衣這兩項。這是目前賺得的金額。」

  妲莉亞看完文件後,疑惑地歪起頭。

  「我上個月登錄了小型魔導爐,那份契約書呢?這裡沒看到。」

  「小型魔導爐的利益契約書……抱歉不在盒子裡,可能出了點問題,我去確認一下。」

  伊凡諾喀喀拖動椅子,站起身來。契約書可能混到其他盒子裡去了。

  妲莉亞坐在椅子上喘口氣時,裡頭一陣騷動。

  「對不起!經手小型魔導爐利益契約書的人是我!」

  年輕女職員跑了過來,在妲莉亞面前深深低下頭。

  「我將利益契約書的契約者登錄成托比亞斯先生了。」

  「什麼?」

  女職員紅著眼眶支支吾吾地說完,伊凡諾拿著文件從她身後跑來。

  妲莉亞看過文件,她的小型魔導爐利益契約書登錄成了托比亞斯的名字。小型魔導爐從頭到尾都由妲莉亞發想、製作,她只有請托比亞斯幫忙確認完成圖有無缺漏而已。

  當時妲莉亞工作繁忙,便請正好要去商業公會的托比亞斯幫她登錄。他可能是在那時候將這項發明換成了自己的名字。

  「上個月托比亞斯先生來訂立契約時,說他已經取得您的同意。所以我還以為您想以丈夫的名義登錄……」

  一般而言,契約者若和設計者不同,必須經由設計者本人同意,或取得委任狀才能登錄。然而他們既已提出婚約證明,又以共同名義在商業公會工作,女職員便以為他們婚後要統一使用丈夫的名義。

  聽完說明,妲莉亞和上次一樣感到頭痛。

  有些夫妻考慮到管理或利益問題,確實會將其中一方設計的物品用共同名義或對方的名義登錄。然而托比亞斯從來沒和她討論過這種事。

  「內容和事由我明白了。容我說明一下,我並未將權利讓渡給奧蘭多先生。再者,我和奧蘭多先生已解除婚約,如今毫無關聯。請問在此情況下,若想變更利益契約書的名義,該怎麼做才好?」

  妲莉亞沒有責備任何人,只是淡淡地詢問。

  「對不起,我也要向您道歉。我這就去向上級請示,能耽誤您一些時間嗎?」

  伊凡諾也在女職員身旁低下頭。

  既然發明了交至人們手中的魔導具,就要刻上自己的名字,為它的發展負責──妲莉亞的父親這麼教過他們。

  身為師兄的托比亞斯難道忘了嗎?

  這是妲莉亞最傷心的事。

      ◆ ◆ ◆ ◆ ◆ ◆

  一會兒後,妲莉亞和伊凡諾來到副公會長嘉布列拉的辦公室。

  豪華的幾何圖案地毯、雕刻精美的白色桌子、白色的皮革沙發──這些家具本來給人一種放鬆的感覺,辦公室內的空氣卻像凝結一樣。

  「我聽說了。妲莉亞•羅塞堤小姐,公會長現在不在,由我代表商業公會向您道歉。」

  嘉布列拉起身深深鞠躬,定住不動。

  「副公會長,請您別這樣!」

  嘉布列拉象牙色的秀髮幾乎要碰上桌面,妲莉亞連忙制止她。

  她維持這個動作幾秒之後緩緩抬頭,毫不掩飾地嘆了口氣。

  「真抱歉給妳添了這種麻煩,下次我會要求職員徹底檢查過再登錄。」

  在嘉布列拉邀請下,三人終於在桌前坐下。

  已經顯露疲態的伊凡諾攤開文件,開始說明。

  「我檢查了小型魔導爐的設計圖和說明書,全是妲莉亞小姐的筆跡無誤。經手的職員剛才也已提供了證詞。我們會立刻向托比亞斯先生正式抗議,並且更改契約者。至於罰則方面,托比亞斯先生在一定期間內禁止與商業公會訂立契約,經手職員也會被降職……」

  「只要變更契約者的名字,我就心滿意足了。」

  伊凡諾說到一半被妲莉亞打斷,瞪大眼睛望著她。

  「妲莉亞小姐,您不追究了嗎?」

  「妳有權利告他契約詐欺。但這畢竟是訂婚中發生的事,可能演變成有理說不清的情況。妳若想告他,我們可以為妳指派代理人,費用當然也由我們來支付。」

  「謝謝您的關心。可是這麼一來,奧蘭多先生就很難再當『魔導具師』了吧?」

  「對,如果契約詐欺成立,商業公會就不會再與該名魔導具師做生意。」

  嘉布列拉微微瞇起深藍色眼睛。

  「妲莉亞小姐,妳對他應該沒有留戀了吧?」

  「我確實不留戀這個未婚夫,甚至可以說對他的印象變得非常差……但他還是我的『師兄』。」

  托比亞斯從學院畢業後,十九歲那年成為妲莉亞父親的弟子。

  妲莉亞第一次見到托比亞斯時,她父親說「這是妳師兄」。

  當時他一手拿著懷錶,一手拿著金屬板,尷尬地點了點頭。

  自己明明從小就跟著父親學習──妲莉亞不禁這麼想,但她直到學院畢業擔任學院教授助理那兩年間,才正式成為父親的弟子。

  托比亞斯的確是她的師兄。

  「……如果奧蘭多先生自行解除利益契約,我再重新登錄,他和那位職員就不用接受處分了吧?這一個月不算在登錄期間內也沒關係。」

  「妳都這麼說了,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麼。」

  「那我現在就去見奧蘭多先生,請他立刻解約。」

  「也可以把他找來這裡。需要我和妳一起去嗎?」

  「我一個人去就好。不過如果……出了什麼差錯,我會再和您商量。」

  「差錯是吧?沒問題。」

  妲莉亞行了個禮並離開辦公室,嘉布列拉和伊凡諾默默目送她離去。

  「……妲莉亞小姐對那個人沒有留戀,大可揍他一拳,有必要因為對方是『師兄』就忍讓到這個地步嗎?」

  男人喃喃感嘆,嘉布列拉對他露出乏力的微笑。

  「不,那孩子自己沒察覺到,她想保護的其實是卡洛。」

  「妲莉亞小姐想保護已過世的卡洛先生?」

  「對。她可能下意識認為,師兄托比亞斯如果改行或被定罪會使卡洛聲譽受損,或讓卡洛傷心吧。」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伊凡諾別過頭,閉上眼睛。

  他回想那名沙色頭髮,笑容溫厚的壯年魔導具師。

  初夏某一天,卡洛在公會走廊突然倒地,最先趕到他身旁的就是伊凡諾。卡洛只喘了幾口氣,一句話都沒留下就失去動靜。

  醫生趕到時他早已斷氣,眾人也無計可施。

  「卡洛先生還那麼年輕,應該走得很遺憾吧……」

  「一定的……他真該多活二十年,至少多活十年再離開。」

  嘉布列拉打開辦公室的窗戶,讓風吹進室內。

  然而外頭一點風都沒有,只能看見妲莉亞逐漸遠去的背影。

      ◆ ◆ ◆ ◆ ◆ ◆

  妲莉亞步行前往奧蘭多商會。

  從商業公會步行數分鐘即可抵達奧蘭多商會。那是棟木造的三層樓建築,頗具規模,妲莉亞來過好幾次。

  托比亞斯父親死後,她有一陣子常來這裡幫忙檢查帳目和數字。

  一踏進商會,便有好幾雙眼睛盯著她看。

  他們一看到是妲莉亞,眼神中便浮現好奇、同情與嘲笑。

  妲莉亞忍著逃跑的衝動,抬頭挺胸。

  被悔婚那天她已下定決心,不會為這種小事低頭。

  「哎呀,午安,羅塞堤小姐。」

  托比亞斯的母親幾天前還用名字稱呼她,如今硬擠出笑容打了聲招呼。

  「抱歉事出突然。愛蜜麗雅是子爵的親戚,為了商會著想,我也不好阻止他們……你們的婚事本來就是為了工作方便,妳一定能找到更好的人。」

  聽起來就像在說:妳雖然很可憐,但我們和貴族扯上了關係,所以這並不是我們的錯。妲莉亞動著臉部肌肉,勉強維持住普通的表情。

  「好的,這些都結束了。我是來找托比亞斯談談商業公會的事,可以請他出來嗎?」

  「商業公會的事?啊,你們還有未完成的工作是吧?我這就叫他過來。」

  妲莉亞冷靜的態度令托比亞斯的母親鬆了口氣,她立刻要事務員去叫托比亞斯。

  「……妲莉亞,妳找我有什麼事?」

  托比亞斯從裡頭走出,表情有些尷尬。

  聽到悔婚的對象來找自己,任誰都無法笑臉迎人吧。

  「我想找你談談小型魔導爐利益契約書的事。」

  「什麼……!」

  他的茶色眼睛慌張游移,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抱歉,要談那件事……請進會客室談。」

  他將妲莉亞帶到最近的會客室。

  兩人隔著桌子面對面坐下後,托比亞斯深深低下頭。

  「抱歉,忘了向妳說明,造成這場誤會。」

  「什麼意思?小型魔導爐的契約經手人說,你當時說已經取得我的同意,她才會沒向我確認就接受申請。」

  「那是因為……我打算在婚後成立我們倆的商會,所以想將魔導具統一用我的名字登錄……」

  「你的意思是,婚後我發明的東西也要用你的名字登錄?」

  「對,我認為商會的商品,用我的名字或共同名義登錄比較好。」

  被悔婚後直到今天,妲莉亞經常感到憤怒,也常覺得難堪而欲振乏力。

  但這還是她第一次氣到腦袋完全冷靜。

  「既然發明了交至人們手中的魔導具,就要刻上自己的名字,為它的發展負責──父親是這麼教我的。」

  冰冷的翠綠色眼睛直直盯著托比亞斯。

  「用我們倆的名字登錄還好,只用你的名字登錄,萬一魔導具故障或發生事故,那些狀況我都不會知道。」

  「我當時想,我再轉告妳就好……」

  托比亞斯說到一半自己也愣住了。他們解除婚約後已成陌生人,這種話顯得過於輕率。

  「小型魔導爐的利益契約書請你今天就去解約。之後我再重新登錄。」

  「這個嘛……」

  這等於要他去公會承認自己的過錯,他今後應該很難再在公會接到工作。

  「這畢竟是訂婚期間發生的事。能不能當作妳已經同意這件事,讓我保留發明者的名義,向妳買斷小型魔導爐的權利呢?看妳開價多少,都由我們商會支付。」

  「我拒絕。你要是等公會提出抗議才去解約,就得接受處分。公會的人還說我有權利告你契約詐欺。」

  「妳不會這麼做吧?……還是說妳對悔婚的事懷恨在心?」

  妲莉亞垂下視線,深深嘆了口氣。

  「身為一個魔導具師,你擅自更改名義,比悔婚更讓我覺得遺憾。因為我一直都將你視為我的『師兄』。」

  「……是嗎?在妳眼中我確實更像『師兄』,而非未婚夫。始終就只有這樣。」

  托比亞斯別過視線,雙手緊緊握拳。

  「妳怎樣都不肯將魔導爐的名義賣給我嗎?」

  「不賣。」

  「……即使奧蘭多商會再也不和妳做生意,妳也不改變心意?」

  「對。」

  妲莉亞果斷回答。

  她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她可以另找進貨管道,或請商業公會介紹其他能夠合作的商會。若是還行不通,就將防水布少量賣給需要的業者,或者改為販售加工過的素材。

  雖然利潤可能大幅下降,但她一個人也能養活自己。

  她是獨當一面的魔導具師,不能為了這種事妥協。

  「而且如果我們還有瓜葛,對你的新未婚妻也不太好吧?」

  妲莉亞剛才在事務所裡沒見到人,但托比亞斯的新未婚妻也在這裡工作。

  老實說妲莉亞也不想再見到他們。

  「妲莉亞……」

  「請你在今天內去商業公會辦完手續。」

  妲莉亞就此結束對話,站起身來。

  及肩短髮在托比亞斯眼前隨動作晃動。

  她走出會客室,那頭陌生的紅髮托比亞斯怎樣都看不習慣。

      ◆ ◆ ◆ ◆ ◆ ◆

  妲莉亞離開會客室後,托比亞斯將全身靠在椅背上。

  怎麼會變成這樣?他明知這是自己的錯,心情還是很鬱悶。

  妲莉亞是他魔導具師師父──卡洛的女兒。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綠塔的工作間。卡洛介紹「這是妳師兄」後,那女孩害羞地行了個禮。她說好聽點是溫和,說難聽點是大眾臉。

  直到她開始做防水布那陣子,他們才開始聊天。她在屋頂和院子曬史萊姆,大量的史萊姆粉末還讓她嗆到。她如孩子般熱中於研究的模樣,看在師兄眼裡很是可愛。

  然而,妲莉亞在十多歲時就登錄了防水布和雨衣這兩項魔導具,簽訂利益契約。

  當時他還未發明任何魔導具。

  師兄這個詞變得沉重了些。

  他們訂婚不是因為互相喜歡,而是基於雙方父親的建議。

  當卡洛問起他的意見時,他立刻就答應了。比起和妲莉亞結婚,他或許更想成為魔導具師卡洛的繼承人。

  托比亞斯以未婚夫身分站在她身邊時,才注意到她個子很高。

  他有些緊張,忍不住說了句:「妳長得真高。」

  但她什麼都沒說。

  訂婚後只要是他要求的事,妲莉亞幾乎都會照做。她只會詢問事情的細節,從來不曾情緒化地回嘴過。

  她願意當個跟在師兄身後的順從妻子──他自然這麼認為。

  後來他父親驟逝,一年後卡洛也跟著走了。

  他父親過世後,妲莉亞曾來奧蘭多商會打雜並協助他工作。

  然而即使卡洛過世,她也沒向他訴苦。

  托比亞斯逐漸對妲莉亞感到不耐,單方面對她提出各種要求:穿著樸素的衣服、喝酒別超過一杯。這些她都接受。

  所以他以為利益契約書也能得到妲莉亞的事後同意。

  現在回想起來,妲莉亞一次也沒依賴或拜託過他。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對妲莉亞而言只是「師兄」。

  托比亞斯既是她師兄,她父親兼師父又這麼要求,她才和他訂婚。

  就算對象不是托比亞斯,妲莉亞應該也無所謂。托比亞斯或許也是如此。

  就在這時,他認識了愛蜜麗雅。

  那名個頭嬌小的少女進到商會工作,她有明亮的蜂蜜色頭髮、亮茶色眼睛,雖然有時會搞砸工作,但總是很努力。

  「托比亞斯先生能當魔導具師真厲害。」

  他們初次對話時,愛蜜麗雅眼神發亮地這麼說。

  她父親雖是貴族,母親卻沒有名分。兩人不能結婚,因而被迫分開。她因為母親生病而從高等學院休學,母親過世後她便獨自過起清寒的生活。愛蜜麗雅說她會努力學習,做好這份工作。托比亞斯不知不覺被這樣的她深深吸引,陪她商量事情,想像哥哥一樣支持她。

  登記結婚前幾天,愛蜜麗雅不經意地說:「我住在出租套房,從來沒見過家庭式的房子。」托比亞斯便邀她到新家。她哭著向托比亞斯告白,結果托比亞斯順勢向她求婚,一切都是他的錯。

  明知有錯,但無論時光倒流多少次,他應該還是會做同樣的事。

  愛蜜麗雅是他唯一真心喜歡上的女人。

  托比亞斯在會客室陷入沉思時,門外響起一陣猶豫的敲門聲。

  他回了聲「請進」,有著明亮蜂蜜色頭髮的女子怯怯地走了進來。

  「不好意思……打擾了。」

  「愛蜜麗雅,剛才有人看到妲莉亞來了,就叫妳待在房內對吧?」

  妲莉亞來到商會時,愛蜜麗雅正巧走出房間,旁人看見後就叫她繼續待在房內。她應該是確認妲莉亞離去後才出來的,但萬一碰見妲莉亞可就不好了。

  「對不起,我真的坐立難安……托比亞斯先生,我可以問你……和妲莉亞小姐談了些什麼嗎?」

  亮茶色眼睛含著淚水,不安地望著托比亞斯。

  「魔導具師工作上的事。我們已經解除婚約,不會談些讓妳操心的事。」

  托比亞斯擠出笑容這麼回答。

  愛蜜麗雅垂下眼眸,雙手握拳。她手上戴著閃亮的婚約金手環,上頭鑲著和他眸色相仿的紅玉髓。

  那手環原本屬於妲莉亞,即使如此愛蜜麗雅仍開心收下。

  「……對不起。」

  「妳不必道歉。」

  「可是我明知你有婚約在身,卻還喜歡上你。」

  她的聲音顫抖著,淚水隨之滑過白皙的臉頰。托比亞斯溫柔地用手指為她拭去淚水。

  「妳沒有錯,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抱住少女纖細而柔軟的身體──心想自己一定要守護她。

  唯有這份情感、這份愛是真的。

  他這麼想的同時,內心響起一道陰暗的呢喃。

  妲莉亞,我在妳心中的地位從來沒超出過「師兄」的範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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