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塞堤商會
◆羅塞堤商會
「妲莉亞小姐，談得如何？」
她回到商業公會後，伊凡諾擔心地跑過來。
「奧蘭多先生今天內應該會過來，請你們幫他辦理解約後再幫我登錄。屆時麻煩幫我找公證人到場。」
「好的。」
「另外，奧蘭多商會不願再和我做生意，能否幫我介紹其他可以採購素材的商會？」
「什麼？是托比亞斯先生說的嗎？」
伊凡諾驚訝地張大嘴巴。
「是的，奧蘭多先生都這麼說了，已成定案。」
「不好意思，我想詢問一下副公會長的意見，可以耽誤您一些時間嗎？」
「我才不好意思，麻煩你們這麼多事……」
看著伊凡諾衝上樓梯的背影，妲莉亞嘆了口氣。看來她暫時還不能回家。
「嗨，妲莉亞，午安啊。」
身後有人向她搭話，一回頭看原來是馬切拉。
「紅髮果然比較適合妳。我正好來送東西，剛結束今天的工作。」
「謝謝稱讚，是伊爾瑪手藝好。對了，運送公會馬車篷的案子是你幫我介紹的嗎？」
「不算啦，我聽說防水布存量變少，就建議公會向妳訂購。」
「謝謝，我會努力為你們做出好的防水布。」
「期待妳做的防水布，包裹被雨淋溼真的很麻煩。妳待會兒要談事情？」
「對，我要找其他可以合作的商會以便採購素材。我和奧蘭多商會之後應該很難繼續合作了。」
個人也可以在商業公會接案，但單筆交易的上限金額比較低。
而且基於信用問題，若非商會，能夠找到的魔導具素材供應商也很有限。妲莉亞因而想和新的商會合作。
「要是再見到那混蛋也很麻煩。」
馬切拉已不願用名字稱呼托比亞斯。為避免節外生枝，妲莉亞決定不告訴他自己才剛見過那個人。
「妲莉亞，乾脆成立『羅塞堤商會』吧。這樣妳想進什麼素材就進什麼素材。」
「成立商會？保證金就算了，我怎麼可能湊到四位保證人？」
妲莉亞苦笑著回應馬切拉。
一個人也能成立新商會，但需要十五枚金幣作為保證金，以及四位以上的保證人。
保證人須為成年人，每人要繳四枚金幣以上的押金，身分必須是商業公會登記在案、資歷三年以上的商會長或副會長，或者是在商業公會或運送、服飾等相關公會工作三年以上的公會員，抑或是子爵以上的貴族。
保證人責任重大，若新商會從事違法行為，保證人即使不知情仍必須負起保證責任，給付高額罰金。
押金會在兩年後歸還，並附上與商會收入相應的利息。但商會若在兩年內破產，保證人就必須一同償還債務。一般人通常不會輕易擔任保證人。
「『羅塞堤商會』真不錯，我也贊成。」
嘉布列拉不知從何時起就在聽他們的對話，從走廊另一頭走來，露出燦爛的微笑。她身後跟著伊凡諾和公證人多明尼克。
「妲莉亞小姐，趁此機會成立『羅塞堤商會』吧！」
「如果要成立商會，保證人算我一個。」
「馬切拉！你在說什麼？你都沒和伊爾瑪商量。」
「伊爾瑪知道之後，一定會罵我怎麼不當場決定就好。另外容我聲明一下，那點存款我還是有的。」
「如果我夠格當保證人，請讓我參與。啊，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梅澤納•古利夫。」
說話的栗髮色男子之前和馬切拉一起幫妲莉亞搬過家。
「為什麼要為了我這麼做呢？」
「我只是想投資啦。運送業必須和雨對抗，有防水布做的車篷和雨衣真的很方便。那種發明增加能讓我們工作起來輕鬆些，所以我很樂意出錢。而且我也很期待您發明自動門。」
梅澤納笑著說完，伊凡諾也舉起手。
「我也想當保證人。這麼做不是因為顧慮您喔，我也只是想獲利。請讓我在兩年後賺大錢吧。」
「這樣就有三個人了。我也很想參與，可惜公證人不能當保證人，我回家會建議兒子和孫子來當保證人。我的一個兒子、三個孫子都是公會相關人士，一定能湊齊人數。」
多明尼克說得很開心，妲莉亞卻跟不上大家籌劃事情的速度。
她甚至認為哪有這麼好的事，一定是大家在耍她。
「多明尼克先生，沒那個必要，剩下一個人由我來當。不過我會用丈夫的名字。」
副公會長嘉布列拉的丈夫就是公會長傑達子爵。妲莉亞不禁倒抽一口氣。
「由公會長來當保證人嗎？真不錯。但我聽說傑達子爵去了鄰國……想拿到委任狀要花點時間吧？」
「別擔心，我抽屜裡隨時放著委任狀。」
副公會長為什麼能隨時取得丈夫的委任狀？這就各方面來說都不太對吧？
眾人腦海浮現了這個共同的疑問，然而見到嘉布列拉完美的笑容，誰都沒能說出口。
「那我們到會議室簡單討論一下吧。」
「好啊。由我來當公證人可以嗎，妲莉亞小姐？」
「各位請等一下，這樣真的好嗎？事出突然，我什麼都沒準備，又是初出茅廬的魔導具師，可能無法在兩年內賺得利潤……」
「妳在說什麼？妳發明防水布時就已經是個夠格的魔導具師了。如果需要研究資金，要不要多找幾個保證人？我幫妳在運送公會宣傳『防水布的發明者要成立商會，有沒有人要當保證人』，肯定能拉到不少人。」
「在商業公會裡問一圈就能拉到很多人，要幫您問嗎？」
「拜託不要！」
若規模再擴大，不但她的腦袋跟不上，胃也承受不了這般壓力。
「妳在商業公會的存款可以直接轉為保證金，不夠的話還有保證人的押金可以用。工作場所就登錄為綠塔，共有八張文件要填，不懂的地方儘管問我和其他職員。再來就看妳的幹勁了。」
嘉布列拉說完後，斜眼瞄向馬切拉和伊凡諾。
「妲莉亞，開了商會就能採購那些妳想用的素材嘍。妳不是說想用火龍和風龍的鱗片，還有大海蛇的皮嗎？」
「聽說鄰國前陣子討伐了獅鷲，說不定會有相關素材流入國內喔。我們和他國的交流最近越來越頻繁，供應商引進的稀有素材也會越來越多。」
妲莉亞知道他們說的素材都很難取得，而且價格不菲。
不過身為魔導具師，她還是會作點白日夢。
她想用火龍的鱗片做出極耐熱的魔導具。
還想用風龍的鱗片製作飛行用品。
聽說大海蛇的皮可以改變水流，她也想買來驗證看看。
至於獅鷲這種夢幻素材，只要取得一部分，光是觀察其性質她就很開心了。
從未見過的素材更讓她興奮不已。
「……我們去會議室簽訂商會的契約吧。」
「好的。」
妲莉亞輕易地淪陷了。
◆ ◆ ◆ ◆ ◆ ◆
妲莉亞不敵魔導具師的欲望，決定成立商會後，隔天又來到商業公會。
昨天她在公會時托比亞斯沒來，她只好等到今天再辦理小型魔導爐的重新登錄。如果托比亞斯至今還沒來辦手續，商業公會可能就會出動。
她稍微加快腳步，爬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早安，妲莉亞小姐。昨天稍晚托比亞斯先生已經來解除了小型魔導爐的利益契約。」
伊凡諾搶先說完，妲莉亞鬆了口氣向他道謝。
「謝謝您，伊凡諾先生。」
「我這就去拿文件，多明尼克先生中午會過來，今天內就能重新登錄。」
「麻煩您了。」
重新登錄很簡單，不需要太多文件。只要由公證人多明尼克確認契約者的名字，並製作證明文件即可。這次妲莉亞不必在場。
這樣一來，魔導具師托比亞斯就不會留下受罰的紀錄。
但商業公會的人不知道會怎麼議論他。
妲莉亞檢查文件時，有五六個男人進到事務所隔壁的會議室。
原來是織品相關的商會要談事情，似乎是有人還沒到，於是他們大聲地聊起天來。
「對了，我剛剛在樓下聽說，奧蘭多家的二兒子在結婚前，選擇了別的女人呢。」
他們肯定沒想到，傳聞中的妲莉亞正在隔壁聽著這段話。
她沒辦法摀起耳朵，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翻閱文件。
「奧蘭多家的二兒子……喔，發明防水布那個托比亞斯啊。他還沒結婚嗎？」
「他未婚妻是卡洛的女兒吧？好像叫塔妮亞？唉，那是他師父的女兒，當初可能無法推辭婚約吧。」
「聽說他的新對象在商會當接待。我見過那女孩，又年輕又可愛。」
「被拋棄的塔妮亞真可憐，如果卡洛還在世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傳言這種東西多半是穿鑿附會。
防水布哪是托比亞斯發明的？她哪叫塔妮亞？──妲莉亞試圖藉由吐槽來保持冷靜，但她的指尖還是逐漸變得冰冷。
「……那些老麻雀真吵。」
妲莉亞被人從側面拍了一下肩膀，一轉頭原來是嘉布列拉。
她今天穿著一襲淺紫色洋裝，上頭點綴著同色的蕾絲。她的象牙色頭髮用銀色髮夾挽起，上頭鑲著閃亮的藍色寶石。她的裝扮總是讓人看得目眩神迷。
「待會兒沒事的話，要不要陪我一下？」
「您不用工作嗎？」
「我今天休假。丈夫不在家，我就來這裡打發時間。」
不知嘉布列拉是顧及妲莉亞的心情，還是想找她談商會的事。妲莉亞想了想便答應她。
一走出商業公會，外頭已有馬車在等她們。
「妲莉亞小姐，想不想學學怎麼當個『稱職的商會長』呢？」
「說是商會長，但全商會也只有我一個人。」
「對啊，所以妳才要好好打理自己，免得因為外表而被人欺負。」
嘉布列拉笑得像是一隻發現獵物的貓。
◆ ◆ ◆ ◆ ◆ ◆
妲莉亞先被帶到服飾店。那雖然是間平民取向的店，但賣的衣服相當高級。
這個世界的服飾品比前世貴。妲莉亞緊緊抓住嘉布列拉的袖子。
「嘉布列拉小姐，我的預算不太……」
「別擔心。我丈夫是保證人，錢不夠的話就由他來出。」
她說了個莫名其妙的回答後，無論妲莉亞問什麼，她都微笑以對。
「歡迎光臨，已恭候多時。」
店員打完招呼，隨即脫下妲莉亞平時穿的深灰色衣物。
她還在驚慌失措，店員就已量完她的身材，還和嘉布列拉一同責備她穿的內衣完全不合身。妲莉亞說自己從學院時期體重就沒什麼變，所以後來都買相同尺寸的內衣，沒有試穿。說完卻受到更嚴厲的責備。
店員抓著她量完尺寸後，讓她試穿內衣，在這段過程中說了三次：「小姐您一定要穿合身的內衣！」
最後妲莉亞買了三組合身內衣。
接著店員來回比對布料和妲莉亞的臉，確認適合與不適合她的顏色。然後將篩選出的布料貼在紙上交給她，要她從中挑選顏色。
店員問她對衣服有什麼偏好，她回答「好活動、顏色耐髒、容易清洗」。店員聽完無言以對，嘉布列拉也抬手扶額。
隨後她被帶到試衣間，店員雙手抱著一堆衣服走進來。
「請您全部試穿。」
妲莉亞面對笑容可怕的店員不知該說些什麼，正想向嘉布列拉求助，她卻拿著比店員多快一倍的衣服走進試衣間。
店員和嘉布列拉負責挑選，妲莉亞只顧不停穿脫──這流程持續好長一段時間，終於選出十套，共二十件衣物，掛在衣架上一字排開。
她們要妲莉亞從中挑選三套以上，妲莉亞原想從最便宜的開始挑起，馬上被發現。
「妲莉亞小姐，這種衣服的功能在於向他人介紹自己。妳既然要當商會長，就必須在開會或接待客人時博得信任。想給人良好的第一印象，服裝也很重要。」
「沒錯，服裝很重要！請務必換穿更適合您的衣服！」
妲莉亞姑且同意她們的說法，但她不知道怎樣的衣服能夠受人信任或給人好印象。老實說這些衣服樣式對她而言太陌生，以致她無法判斷哪件適合自己。
她說明完這點後詢問她們的意見，終於挑出兩套衣服。
第一套是焦黑色洋裝，配上膚黃色的小外套。
第二套是涼爽的風信子藍兩件式上衣，配上點綴著些許蕾絲的深藍色長裙。
這兩種組合妲莉亞自己也很喜歡。
「寬鬆、不合身的衣服其實不好活動喔。現在越來越多彈性布料，尤其是混了獨角獸毛的布料，穿起來很舒服呢。」
正當妲莉亞為第三種類型猶豫不決時，店員的「獨角獸」一詞令她猛地抬頭。
苦思了一會兒後，妲莉亞另外挑了件橄欖綠的長褲。
用的當然是混了獨角獸毛，彈性最好的布料。
為了搭配褲子，她又挑了白底帶些綠色的白百合夏季針織衫和白色襯衫。
這是妲莉亞今生記憶中第一次買白色衣服。
她們還要她挑選百搭的鞋子。她堅持只買兩雙鞋，店員和嘉布列拉討論後，讓她試穿了一雙又一雙。
最後出現的是適合妲莉亞膚色的米色和亮黑色鞋子。她挑了低跟的鞋子以便行走。
好不容易選完衣服和鞋子，妲莉亞也快筋疲力盡。
店員說店裡有專門的裁縫師，可以立刻幫她修改洋裝和長褲。
等待時店員先幫她們結帳，帳單卻是拿給嘉布列拉而非妲莉亞。
「妲莉亞小姐，妳能出五枚大銀幣嗎？」
一枚大銀幣就妲莉亞的感覺是一萬日圓。
她買了相當高級的七件衣物、三組內衣和兩雙鞋子，絕對不只這個價錢。
「我自己付就好。真正的價格一定更貴吧？」
「妳的錢就留到下一間店好了。」
妲莉亞光聽到這句話就昏頭了。
◆ ◆ ◆ ◆ ◆ ◆
馬車接著駛往化妝品店。
妲莉亞在服飾店換上黑洋裝和黑鞋。她至今都穿平底鞋，還不太習慣視野變高的感覺。
「歡迎光臨，嘉布列拉小姐。」
「妳好，我帶了一位貴賓過來。她是羅塞堤商會長，妲莉亞小姐。」
「妲莉亞小姐，感謝您首次光臨。」
嘉布列拉向眉清目秀的女店員介紹妲莉亞時，竟說她是商會長，令她心裡一陣驚慌。但若表現出來，可能會讓嘉布列拉顏面無光。她只好勉強擠出僵硬的笑容，打了聲招呼。
店內擺滿各種化妝品與化妝用具，還裝飾著色彩鮮豔的花朵，這氛圍使她緊張不已。
「兩位今天要找些什麼呢？」
「麻煩妳教她十分鐘內就能完成的初級妝容，還要買一套過程中會用到的化妝用具。」
「好的。」
「那我在旁邊記錄步驟。」
妲莉亞被帶到大型三面鏡前坐下，邊桌上放著一些化妝用具，店員坐在她身旁，嘉布列拉則坐在斜後方的沙發上。
「您之前都化怎樣的妝？」
「我擦過粉底和口紅，但覺得不習慣，就沒再化妝了。」
其實是托比亞斯說他討厭化妝品的氣味，她才不化妝的。
「您皮膚很好，所以只需要修眉、畫簡單的眼線，再擦口紅、腮紅就好。您願意的話還可以擦些眼影和粉底，但省略也行。」
妲莉亞無論前世或今生，都對化妝的知識和技術一知半解。
在她內心七上八下時，店員迅速為她說明並修好眉毛，接著教她化妝的方法並在她臉上實踐。
原本土氣的粗眉被修成了細長的流線型。僅僅如此，她那樸素的氣質便一下子消失。臉上的雜毛全部除光後，臉部色澤變得明亮而統一。
畫上眼線後，妲莉亞不起眼的雙眼皮變得細長好看，眼影也讓眼睛變得深邃。腮紅讓她蒼白的臉多了血色，看起來很有精神。
她擦完口紅往鏡子裡一看，甚至開始懷疑這間店的化妝品是不是有魔法。
店員滿意地結束流程，並將妲莉亞帶到牆邊的洗手台，要她卸妝後試著自己化一次。
她差點大叫「時間這麼短怎麼可能學得會」。
但一拿起眼線筆，她忽然想起高等學院的實習課。
魔導具科的實習課中，有一項作業要用幾種素材調出指定的顏色，再按照規定塗在魔導具上。難歸難，但很好玩。
化妝時只要把自己想成魔導具，按照剛才學的步驟，塗成指定樣式說不定就行了。她這麼想之後心情輕鬆了許多。
實際上，染色和修正等細部作業確實是製作魔導具時不可或缺的一環。
「畫得太好了，而且很適合您！」
妲莉亞自己上完妝後，店員開心地向她介紹起各種化妝品。她專心聆聽以免失禮。
「混了蠶絲的粉底比較不容易乾。過去眼影的材料大多以植物為主，最近魔物素材越來越多。」
「魔物素材有哪些呢？」
「比如說紅史萊姆可以做出有透明感的紅色染料。據說素材已經做到完全無毒化，您這次用的就是那種染料和原本的口紅染料混合成的產物。」
「紅史萊姆啊。它屬於凝膠材質，所以可以營造出透明感和深邃度。」
妲莉亞認為史萊姆的魅力莫過於它的透明感，店員也用力點頭。
「是的，有透明感就會顯得更自然。上個月出了一款用克拉肯外皮加工而成的口紅護膜，塗在口紅上就不用經常補口紅了。」
「這樣啊，克拉肯的外皮有很強的阻隔效果，這樣口紅就不太會沾在咖啡杯或玻璃杯上了。」
「沒錯！這樣用餐和喝茶時也很方便。」
店員再度用力點頭。
「另外有種眼影我們店裡還沒進過，聽說是將世界樹的葉子搗碎做成的。塗起來不是綠色而是漂亮的淺藍色，也就是天空的顏色。」
「世界樹做的天藍色染料……真棒。」
兩人越聊越開心，最後不知是在聊化妝品，還是在聊魔物素材。
嘉布列拉早已做完筆記，以溫暖的眼神望著她們。
妲莉亞走出店門時，不但買了一套基本化妝品，還收到大量贈品。
◆ ◆ ◆ ◆ ◆ ◆
「我很想用葡萄酒和妳乾杯，但這時間有點尷尬，就用紅茶代替吧。」
如今早已過了正午，進入午茶時刻。
她們面對面坐在咖啡店的兩人座，桌上擺著紅茶，以及搭配著大量水果和鮮奶油的雙層鬆餅。
「從今天起我就叫妳妲莉亞，妳也叫我嘉布列拉吧。商會長之間基本上都會互相直呼名字。」
「呃……」
嘉布列拉既是子爵暨公會長夫人又是副公會長，妲莉亞只覺得這個提議令人惶恐。
「這身衣服這麼適合妳，駝著背就太可惜嘍，妲莉亞。」
「嘉布列拉小……我會注意的。」
聽見妲莉亞差點又要稱呼她「小姐」，她大笑起來。
嘉布列拉要妲莉亞趁熱開動，妲莉亞便咬了口厚鬆餅，綿軟的鬆餅隨即在嘴裡化開。應該用了不錯的雞蛋和牛奶，味道濃郁。
第一片她先直接吃了幾口，再搭配鮮奶油吃。味道不會很甜，入口即化的口感和香草氣息很棒。
第二片則搭配水果和剩下的鮮奶油吃。加上香甜多汁的水果後，鬆餅變得更好吃了。
因為空腹的關係，兩人沒怎麼對話就吃完了鬆餅。
妲莉亞還沉浸在吃完鬆餅的滿足感中，續點的紅茶就端上了桌。
「妲莉亞，抱歉突然拉妳出來。」
「不會，您不但教我很多事，還幫我出錢……真的很謝謝您。我完全不懂這些，而且連想都沒想過。」
換上了這身服裝和妝容後，她才明白。
她原本對服飾沒什麼興趣，也區分不出自己需要、不需要什麼，適合、不適合什麼。
從事商會長的工作時，她想努力獲得生意對象的信任。她在心裡提醒自己要多多注意服裝和妝容。
「對了，忘了跟妳說。妳最好去神殿醫治眼睛，把眼鏡拿掉。」
「把眼鏡拿掉？」
「對，眼鏡對妳來說太礙事了。」
這口吻已接近命令。
在浴室試做起泡瓶時眼鏡會起霧，確實很不方便。去神殿治好近視，今後工作起來應該會更自在。
妲莉亞詢問費用，嘉布列拉說醫治雙眼只要一枚金幣，再來就看個人心意捐點錢。這對她而言不成問題。
順帶一提，眼疾主要歸醫生管，想恢復視力則要去神殿。
這世界原則上是生病找醫生，受傷去神殿。
聽說即使失去手腳，七天內仍能找神官進行再生治療，令妲莉亞讚嘆魔法真是神奇。不過，這裡治療疾病的技術卻比前世差。她原以為可以仰賴治癒魔法，但魔法終究不是萬能的。因此比起突然受傷，人們更擔心罹患疾病。
「明白了，我會去的。不好意思，嘉布列拉，讓您費心了……」
「別放在心上。我欠卡洛人情，這麼做只是在報恩而已。」
「您欠我父親人情？」
妲莉亞驚訝地追問。
她不記得父親幫過嘉布列拉什麼事。
「他將我介紹給我丈夫，所以我們夫妻都欠他一次。」
「我第一次聽說……」
「卡洛不讓我們說。他說如果大家都想嫁進豪門，成天請他說媒就糟了。所以他要我們別說出去，直到他過世為止。」
嘉布列拉的丈夫傑達子爵是貴族。妲莉亞的父親身為名譽男爵，可能在某些場合和他有交流。
「另一點是因為他說過：『妲莉亞若有魔導具師或女性特有的困擾，請妳給她一些建議，沒有的話就幫我保守祕密，直到我死去。』」
「我父親這麼說嗎……」
「雖然妳看起來沒有很困擾，但既然和奧蘭多斷絕關係自己經商，還是創個商會比較好，而要經營商會，妳就得當活招牌。再者有貴族加持比較不容易被壞人盯上，所以我才將丈夫的名字硬塞進保證人名單中。」
「謝謝您……」
「不客氣，我只是想報恩而已。妲莉亞，妳不必再顧慮別人。之後找上門的工作和男人會越來越多，妳要看清楚再做選擇，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前進。」
「……好的。」
妲莉亞光是點頭應聲就已用盡全力。
「卡洛私底下很常陪人聊心事，大家都很信賴他。」
她不知道父親還有這一面。
父親有一陣子經常晚歸，她還以為父親是去喝酒，現在想想可能是去陪人談心。
「對了妲莉亞，妳知道卡洛的興趣是什麼嗎？」
「除了魔導具之外……就只有酒了吧？」
「沒錯，他確實是個酒豪。不過他最大的興趣想必是……」
象牙色頭髮的女人一臉認真地盯著妲莉亞。
「幫助別人又不讓人說出去吧。」
兩人同時笑了出來，開始說起卡洛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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