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话

第伍话

糖铺他们得出结论，昨晚的事件并非『袭击』。

西町的黑狐们，只是追着企图逃回东町的修理铺而来。似乎是因为晓他们及时赶到，对方判断继续战斗不划算。

但是，无法确信修理铺是否真心想脱离西町投奔东町。修理铺本人由糖铺收押，并派人时刻监视。

因此，晓暂时寄住在锁铺家中。

锁铺似乎相对相信修理铺是真心转变。他说狐面颜色的变化就是最好的证据。

难以想象锁铺下厨的样子，但第二天早上，晓面前已摆好了一汤三菜的早餐。菜谱和糖铺准备的几乎没差别。米饭、味噌汤、烩豆和煎蛋卷。锁铺似乎从糖铺那里听说晓不太爱吃烤鱼，主菜是煎炒的红肠。

看着理所当然般端上桌的早餐，晓不禁感到有些过意不去。同时也想起了已变得遥远的自家。晓虽总是为了晨练和跑步早起，但母亲几乎从未睡过头，每当她准备停当时，温暖的早餐就已备好。是西餐。吐司、煎蛋、热牛奶。……真令人怀念。

晓原本认为早餐是理所当然该出现的东西。不，或许该说她从未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是有人花费时间特意准备的。

但现在不同了。想到并非家人的锁铺和糖铺特意为自己做饭，便觉得十分抱歉——也终于意识到，母亲每天早晨一定也很辛苦吧。

"锁铺。那个……谢谢。"

"嗯？"

晓感到过意不去，道了谢。锁铺惊讶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确实有点突然。晓拿着筷子，目光游移。

"呃……早餐，谢谢你特意准备。"

"听说最近那个世界不吃早餐的人很多。你也是其中之一吗？"

"不。我每天都吃。肚子饿的话没法运动。"

"那就无需在意。我也是每天都要吃，并非'特意'为你做的。"

"但是……"

"没关系。……那个……做两人份的饭菜，该怎么说呢，挺新鲜有趣的。感觉不坏。"

锁铺低头微笑。但笑容立刻消失，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我必须向你道歉。"

"诶，为什么？"

"关于只有天照被允许的另一个选择，我之前保持了沉默。"

"啊……是指嫁给谁这件事吗？"

锁铺点了点头。

"没关系。突然被告知那种事，反而会困扰吧。"

"是吗？"

锁铺就此沉默下来。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看着这样的锁铺，昨晚他的战斗方式浮现在脑海中。

悄无声息的步伐。

『〈坏铁屑铺〉』

平静的呼唤。

叮当作响的钥匙串。

被钥匙『开启』的身体——。

和糖铺一样，绝不想与这个男人为敌。

沉默地吃饭有点尴尬，但晓还是吃得一干二净，并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之后，她跟着锁铺去查看修理铺的情况。糖铺正在看守。修理铺枕边的狐面，黑色确实比昨晚淡了些，晓感到惊讶。现在已完全是『淡墨色』了。

修理铺虽未受重伤，但似乎相当虚弱，意识还没恢复的迹象。

"糖铺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人？"

"我觉得可以让他留在东町。"

锁铺像是松了口气般叹了口气。晓也觉得庆幸，没听到要杀要赶之类过激的言论。

"说来也巧……就在晓你来之前不久，〈好修理铺〉去世了。他拥有能修复万物的能力。所以大家正有点犯难。"

"要是这位修理铺有和他同等的本事就好了。"

"他可比那位年轻多了。唉，总之，他不醒过来，什么也谈不上了。"

糖铺吸着烟管，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晓。锁铺家怎么样？"

"挺好的。他对我很亲切。"

晓老实回答后，锁铺咳嗽了一声，转向一旁。他突然显得有些不自在，摩擦着正坐的膝盖。

"是吗。抱歉啊，锁铺。"

糖铺觉得有趣似的咧嘴笑了。

"…………。糖铺，这个。"

锁铺递给糖铺一把钥匙，站了起来。

"锁铺，那把钥匙是？"

"是修理铺的钥匙。"

回去的路上晓问道，随即觉得或许不该问。

回到锁铺家后，时间在安静平稳中流逝。

锁铺家有点金属味，但通了电，对晓来说感觉更容易适应。糖铺家那奇妙的甜香和怀旧氛围也能让心情平静，非常舒适。但没有电还是有些不方便。

锁铺家的电器都是相当老旧的型号，有些晓不太会用。不过洗衣机和电饭煲都能正常使用。晓完全不会做饭，但煮饭还是会的。她向锁铺提出洗衣和煮饭由自己来负责。锁铺显得非常拘谨。

她总忍不住和糖铺家比较。明明在糖铺家也没住几天。

锁铺家离主街稍远，只要锁铺不在店里干活，家里就比糖铺家更安静。

汽车引擎声靠近也能立刻察觉。晓做到第八十六个俯卧撑时停下来，去店铺看了看。果然，店门口停着迷你库珀，锁铺也正往外走。

车前窗还没修好。驾驶座那边还是有个大洞。但整体的裂纹几乎消失了，副驾驶座那边也干净了不少。

至于库珀的人形部分，太阳穴和嘴边贴着纱布。纱布上渗着淡淡的血迹。是不是本体没修好，这边也好不了？

"库珀……那个……早上好。"

"早上好。"

库珀略带睡意地吃着章鱼烧打招呼。状态果然并非万全。不单纯是情绪低落，更像是人感冒了的样子。

"没事吧？"

"喉咙痛。"

库珀叹了口气，然后咳嗽起来。

"诶？你感冒了？"

"俺是车啊。怎么会感冒。"

"但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是啊。是不舒服嘛。"

"既然不舒服，为何还来？"

被锁铺这么一问，库珀语塞了。他把嘴里的章鱼烧几乎整个吞了下去。蓝色的眼睛瞬间瞥了晓一眼。锁铺向上推了推眼镜。

"啊，原来如此。是来看晓的情况的啊。如你所见，她很好。"

"锁铺你这家伙……"

不知道库珀本想抱怨锁铺什么。

他探出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晓和锁铺同时哑然。因为库珀的咳嗽里混着黑烟。而且与此同时，迷你库珀的引擎盖缝隙也"噗"地冒出一股黑烟。

"喂、喂，库珀，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妙啊。"

"嗯，是不妙。"

"难道不只是玻璃碎了？……"

"嗯，估计是被打中的冲击震得哪儿出问题了。"

"睡一觉能好吗？"

"不，我觉得不行。"

"修理吗……这可麻烦了……"

"能叫电器铺或者无线铺来吗？"

"明白了。晓你留在这里。"

"让他躺下休息是不是比较好？"

"没事啦，不用那么麻烦。而且睡了估计也会那样，你看，会有汽油味……"

"就听我的吧，锁铺。"

锁铺点点头，快步走向街道。

库珀还在咯咯地咳嗽。每次咳嗽都吐出白烟黑烟。蓝眼睛的光芒也似乎有些黯淡。晓赶紧铺好被褥，带库珀过去。

让他进屋后，确实有点汽油味。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晓夺过库珀头上的帽子，扒掉他的西装外套。

"啊啊啊别脱——！涂装会掉的——！"

"别发出怪声。还有，这是涂装？"

连英国国旗图案的领带也解下了。外套下面还有件马甲，也脱掉了。下面露出的是雪白的衬衫和背带。不愧是英国绅士。背带尤其像枪套，是晓从未见过的款式。

虽然也有好奇他裸体是什么样子的念头，但觉得还是适可而止，便用力把他塞进了被窝。总觉得他的身体好像在发热。

"呜啊——真是的，这样果然还是不对劲吧——……"

"哪里不对劲？"

"车居然钻进被窝里了哎……"

"车会说话会吃章鱼烧本身就不对劲了吧。现在还说这些干嘛。"

库珀呻吟着，蠕动着钻进被窝。从晓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金发了。

"哇，这玩意儿好暖和啊。"

"你是第一次睡被窝？"

"那当然，俺是车嘛。啊，这个真不错。"

"说起来……你平时睡哪儿？"

"现在是酒铺的车库。偶尔帮忙送货抵房租。下雨的夜晚嘛，反而就睡在露天的地方。俺喜欢雨点打在车顶上的声音。"

他像说梦话般嘟囔完后，在被窝里咳嗽了一声。

晓摆弄着他的帽子。和车身同色。和车顶同色的缎带。这对应着车的哪个部分呢？摸起来确实是布料的感觉。事到如今，她才感到不可思议。

"……库珀。要给你拿点水吗？"

"给俺机油。矿物油。还有要黏稠的。牌子无所谓。啊好想听披头士啊。鲍伊也不错。狐仙大人，请给我机油……"

看来病得不轻。

晓对车一窍不通。也一直觉得不懂也没关系。尽管父亲很喜欢车，她却把他的话都当耳边风。如果当时稍微听进去一点，现在是不是就能帮上库珀的忙了？

晓看了看手表。锁铺离开还不到三十分钟。库珀的状况虽然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过了一会儿，库珀蠕动着探出半张脸。睡意朦胧的蓝眼睛望着晓。

"昨晚，到中途为止，还挺开心的呐。你觉得呢？"

他大概是指锅铺的聚餐。听他这么说，晓才意识到那是昨天的事。感觉却像是很久以前了。

"很开心啊。锅铺的料理非常好吃。"

"这样啊。下次再聚吧。"

"嗯。"

库珀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明明是辆车。

"…………"

捏。

晓试着掐了掐库珀的脸颊。很软，很温暖。实在无法相信这是辆车。她立刻松手。库珀没醒。

仔细看，能发现被子在微微起伏。他是在呼吸。也许在这个世界讲道理是没用的，但她还是无法理解。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这个人呢？

晓轻轻叹了口气，把英国赛车绿的西装外套和马甲仔细叠好。

不知在沉默中独自坐了多久。

外面传来声响，晓去锁铺的店铺查看。锁铺带来的是无线铺。无线铺正打开迷你库珀的引擎盖，朝里面张望。

引擎舱里线路杂乱。但除了发动机有点熏黑之外，看起来保养得相当好。即使是对车完全外行的晓，也能看出使用的发动机和零件相当老旧。

无线铺仔细检查着发动机，不久，从缝隙中窥看时"啊"地叫了一声。

"螺、螺栓错位了！机、机油漏光了。不、不加新的不行。发动机烧掉就、就动不了了。对这家伙来说，那、那不就等于死吗？发动机就、就是心脏啊。"

"机油？……油铺有卖吧？"

"应、应该有，但、但机油有很多种。加、加错了会搞坏肚子的。大概。"

"他刚才说梦话，说什么牌子无所谓，想要机油。还说要矿物油或者黏稠的……机油还有黏稠的说法？"

晓一说，无线铺回过头。那似乎无意中说中了"正解"，他的表情明朗起来。

"对、对对对！就是黏稠的。是、是矿物油，不是合成油。原来如此。呵、呵呵，是老车嘛。我、我去去油铺就回来。"

无线铺弓着背朝主街跑去。是一种竞走般的独特跑姿。

目送他的背影，晓和锁铺一同松了口气。总之库珀不适的原因找到了，似乎也有解决办法。但感觉要是放任不管就会出大事。

无线铺提着沉重的罐子和工具箱回来了。罐子上写的字晓看不懂。但上面肯定写着"矿物油"之类的话吧。

"你也会修车啊，无线铺。"

"没、没无线电那么在行。而、而且这家伙老，结、结构简单。现、现在的由电脑控制的，我、我就不行了。"

无线铺的手法确实不算熟练。他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确认着慢慢倒入机油。

"差、差不多这样吧。"

"哦！OK了！"

"啊。"

无线铺刚把头从引擎舱缩回来，引擎盖就自动关上了。接着，"嗡"地一声，引擎启动了。

"得救啦，多谢多谢。"

库珀抱着外套走了出来。脸上的纱布还在，但之前的虚弱模样已荡然无存。无线铺有点开心地笑了笑。

"我、我好像派上用场了。"

"机油漏光了啊？哎呀真是危险。俺真笨，居然没发现。"

"小、小心点。还、还有，谢礼用糖就行。给、给我糖。"

"现在没带糖啊。"

"那、那下次也行。蓝色夏威夷味……"

无线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锁铺。

"对、对了。彩、彩票铺前面很吵。人、人聚在一起。好、好像是干、干货铺在大声嚷嚷。"

"是吗，去看看吧。"

"送你？"

"不，你病刚好，还是再休息一下吧。晓你呢？"

"……我留在这里。"

锁铺点点头，和无线铺一起离开了。

"啪嘶"一声，迷你库珀的引擎熄火了。晓一惊，以为是故障熄火。几乎下意识地，目光投向身旁的库珀。库珀……在笑。

"你掐俺脸了吧？"

"……你醒着？"

"算、算是睡着了吧，迷迷糊糊的。不过，模模糊糊感觉到了哦。"

"不是掐，是捏。"

"干嘛啦真是的。还强行扒俺衣服。"

"……因为觉得不可思议。"

晓想起了昨天的事。

斧头飞来，库珀的头飞了。那时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人偶铺和锁铺对库珀毫不担心，立刻下了车。并非他们薄情吧。晓也知道库珀不会因为掉脑袋就死。

即便如此，晓……还是想为掉了脑袋的库珀做点什么。无法像人偶铺他们那样淡然处之。

"真的已经没事了？"

"哦？怎么，担心俺啦？……啊，昨晚也是。你真温柔啊。"

或许只是自己老好人而已。

明明知道是在被夸奖，晓的心情却变得阴郁。她心里清楚，本该变得更无情些才好。正因如此，那天坐上电车之前，她才会那么疲惫。

尤其在当前的环境下，肯定还是像昨天的人偶铺和锁铺那样，不为感情所动、能立刻行动才更好吧。在这个仿佛被怪异习俗缠绕、永无休止的战争持续着的世界里。

库珀的笑容很耀眼。晓不由得低下头。

耳边感受到库珀的呼吸。

"I will protect you even if it costs my soul, 'AMATERAS'"

"……诶？"

库珀低声说了些什么，是优美的英语。晓的英语成绩总是勉强及格。完全不明白他说了什么。

只听懂了最后的『AMATERAS（天照）』。

但紧接着耳边响起的"啾"的一声，连这个词也从晓的脑髓里被吹飞了。

"等、库珀，"

你干什么。

抗议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库珀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眨了眨眼，钻进了车里。然后飒爽地离开了。

晓分不清是腿在抖，还是全身在抖，抑或根本没抖。总之是羞耻。明明周围没人，却想躲起来。可以说是无地自容吧。这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奥斯汀迷你库珀S做了件了不得的事。明明只是辆车。

晓逃也似的冲回锁铺的住所。库珀睡过的被褥映入眼帘。因为有汽油味，她决定晾在院子的晾衣竿上。

穿过用作自己房间的屋子时，瞥见角落里放着的包裹。被接连的麻烦事搞得完全忘了，那是裁缝铺为她做的衣服。

晓终于打开了包裹。映入眼帘的是深卡其色。

"诶。……这是什么"

无论怎么看，那都是军服。连外套和军帽都有。再穿上靴子就完美了吧。感觉只会像角色扮演。但布料很结实。虽然没见过也没摸过真正的军服，但恐怕就是用这种厚实耐磨的布料做的。

『这样啊。你喜欢帅气的对吧？包在我身上。』

确实，裁缝铺是按订单做的。

——可是啊。嗯，帅是帅吧……。

虽然不太情愿，但反正钱大概也是组合出，晓决定试试看。

"哇。正合身。"

尺寸完美得让她不禁出声。布料明明很结实，却不僵硬，活动方便。不冷不热。有种奇妙的感觉。只是……果然，穿着军服出门有点难为情。

镇上居民的穿着虽然复古，但没见过军服打扮。会不会太显眼？对了，这样反而太显眼，容易被敌人盯上吧。

——算了……好歹是人家特意做的……。

在意的是库珀和糖铺他们的反应。如果组合成员说"这是什么啊"，那虽然对不起裁缝铺，还是主要穿制服吧。

晓换好衣服后过了一会儿，只有锁铺回来了。

看到换好衣服的晓，锁铺微微睁大了眼，扶了扶眼镜。……沉默。看不出他是看呆了还是傻眼了。

"……怎么样？"

晓不安地问道，锁铺微微一笑。

"很合身。"

锁铺不像会开玩笑的人，也没有嘲弄的样子。看到这反应，晓终于放心了。看来在这镇上不算奇装异服。

"是吗。太好了。总觉得像Cosplay，其实有点难为情。"

"Cosplay？抱歉，我对那个世界的文化不太了解。"

"呃……很难解释。"

"是吗。库珀大概知道吧。他已经走了？"

"…………，嗯。对了，彩票铺的骚动是怎么回事？"

晓一问，锁铺的脸色阴沉下来。

"今天是'隔周彩'开奖日，但店没开门。奖金和奖品倒不是特别贵重，但这镇上娱乐少，很多人都期待着。好像有人在吵着快开门。……没有我打不开的锁。我暂时代替他开了门……但彩票铺人不见了。"

"诶……"

"他是个认真的人，从未忘记过开奖日。连抽奖的痕迹都没有，可能昨天就出了什么事。"

"只有不祥的预感。"

"我也是。彩票铺在镇中心。如果黑狐的眷属已经潜入到这种地方……"

晓和锁铺同时叹了口气。

"今天先观察一下情况吧。虽然不想小题大做，但你能先别外出吗？"

"知道了。"

看来又只能在家里做俯卧撑、仰卧起坐和深蹲来打发时间了。

不，偶尔也该动动脑子。看到无线铺落在店角的机油罐，晓灵光一现。

"那个，锁铺。可以的话，能教我认这个国家的字吗？"

锁铺恍然大悟般用力点头。

"当然可以。倒是我没早点注意到，抱歉。报纸书本都看不懂，会很无聊吧。"

"我平时不太看书。对眼睛不好。"

"没事，在光线充足的地方适度阅读应该没问题。……虽然由戴眼镜的男人来说，可能没什么说服力。"

锁铺苦笑着，不知从哪拿来报纸。

上面排满了似懂非懂的文字。

晓在明亮的客厅里，和锁铺一起待到了很晚。锁铺安静却热心地教她认字。

比起英语，感觉要容易记多了。关键只是文字不同，语法和日语是一样的。仔细想想，会话交流完全没问题。锁铺说，库珀花了大约一年时间就能读报纸了。

"但是，真令人怀念啊。像这样教天照文字，真是久违了。"

趁着小憩片刻，锁铺一边沏茶，一边眯起了眼睛。

"天照来的次数很罕见吗？"

"啊。大概几年才有一位。在你之前来的那位，是四年前了。"

"……那个人呢？"

晓并没期待听到什么好答案。果然如她所想，锁铺垂下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转眼间就被黑狐的眷属抓住，吃掉了。连东町都没能抵达。"

"…………"

"再前一位天照，以及更前一位天照也是……我们都没能保护好。真是无颜以对。而且，这次你也算是一样。虽然因为你自身强大才得以保护，但这次也是被西町抢了先手。"

"为什么黑狐的眷属要吃天照呢？"

"……因为，是希望。天照是狐仙大人召唤来的、永夜世界的太阳。结婚这件事……是好事，是喜庆之事吧？阻挠此事，你不觉得是坏事吗？"

锁铺变得含糊其辞。一提到嫁娶之事，他就会这样稍失冷静。

晓回想起糖铺告诉她的话。

东町的居民在努力积攒善行。与狐仙大人召唤来的姑娘结婚并守护她一生，对他们而言，想必是终极的善行吧。而阻止天照出嫁，甚至将其杀害，则是骇人听闻的恶行。

"但，或许有更单纯的理由。……天照看起来相当美味。"

"……比锅铺的角煮还美味？"

"恐怕，对黑狐的眷属来说是如此。"

"白狐的眷属就不想吃吗？"

"你会想吃我吗？"

"完全不会。"

"道理是一样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也算不上是人类。你无法信任我们，也情有可原。"

"……我才不会寄住在不信任的人家里。"

锁铺一下子语塞，瞪大了眼睛。他目光游移了片刻，然后落回报纸。

似乎是想重新开始授课。

晓喝光锁铺为她沏的茶，将目光转向报纸。

裁缝铺的店里头，连续运转了四天的缝纫机停了下来。

"好——嘞！完——成——啦！"

裁缝铺展开为天照做的第四件衣服。订单本是三件，但他作为赠品又多做了一件。虽是自作主张，却因此熬了个通宵。

头发乱蓬蓬，皮肤也糙得不行。得赶紧卸妆洗澡才行。

他将做好的衣服一件件仔细叠好，从架子上拿出包装纸，又同样仔细地包了起来。

最先做好的那件，她会喜欢吗？尺寸方面他倒不担心。至今为止做的衣服，从未有过不合身的不满投诉。既然是高级定制，那就不该有那种事。

明天……不，是今天，把这三件给糖铺或锁铺送去。到时候如果晓穿着那件衣服，就说明她"很中意"。裁缝铺定下了这样的判断标准。

不过，个头那么高、肌肉那么结实的天照还是头一次见。脸蛋很可爱。将来肯定会出落成个大美人。戴着眼罩确实是美中不足，但既然事出有因，那也没办法。

从钟表铺买的发条式落地钟响了起来。

"……诶？"

钟指着凌晨两点十四分。已经这个点了吗？不，问题不在这里。

为什么，现在响了？

是钟表铺设定了让它响吗？

在这个时间——

"！"

当心。

裁缝铺看向通向店铺的门。

那里有影子——

"来来来！各位看官！今晚的主角就是你啦！观众嘛是没有。但——是，〈好裁缝铺〉先生，您的英勇身姿，将被永远记录下来哦！瞧，就是这样！"

啪嚓！一道虹色的光芒。

好烫。

啊，糟了。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