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谈

爱之谈

沙沙作响,今天也有剥落的传单在路上爬行。

自从"永夜马戏团"的传单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贴满东町数千张以来,日子看似平静地流逝着。

糖铺和锁铺都说,不知道"永夜马戏团"是什么东西。而修理铺也说,不认识拥有能瞬间办到这种事的能力的人。

而且,谁都不知道传单'出现'的瞬间。发现时已经满街都是了。大家都害怕这些传单,随手撕掉。在镇子边缘,每天收集起来的传单都在被焚烧。

今天,焚烧大量纸张的气味,也飘到了主街上。

从那天起,天气一直很糟,刮着如木枯(注:晚秋至初冬的寒风)般冰冷的风。月亮和星星都看不见。永夜之国,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狐仙大人神社的重建进展相对顺利。多亏了〈好栋梁〉的能力。但他似乎说不该草率修建,而是谨慎推进工程。栋梁为了在建成前的临时祭祀,用几小时在山顶建了一座小祠。

糖铺和锁铺去那座小祠参拜,据说隐约听到了狐仙大人的声音。

狐仙大人一如既往。既不怒也不喜,依然疯疯癫癫的。两人问了几个问题,但似乎没得到像样的回答。

听到的声音,或许只是愿望带来的"错觉"。糖铺这么说着,露出了有些寂寞的微笑。

晓一直在盼望月亮。

库珀带她去的那座山丘上的月亮,在晓心中永远明亮地闪耀着。

镇子静悄悄的。

仿佛一整天,所有人的时间都变成了『夜晚』。

在寂静中,糖铺今天也在店里做着糖塑。在思考事情。

晓那天也陷入了沉思。因为她做了个梦。

梦到在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下,沿着笔直的道路不断行驶的迷你库珀。握着方向盘的是自己。无声无息,像电影一样的梦。旁边虽然没有说着关西腔的英国绅士,但她确信他就在身边。她是这么觉得的。

吃过午饭后过了一会儿,晓下定决心站起身,去了糖铺的店铺。

"糖铺。给我糖。"

"嗯?啊,随便拿随便吃。"

糖铺一边揉着绿色的糖一边说。

"不是那个意思,我想用工资买。"

"……哦?"

糖铺停下手,对晓露出微笑。

"有普通味道的吗?"

"是说那个世界的食物的味道吧。那样的话,那边架子上从上数第二层,左边第三个罐子。"

晓走到那个猫瓶前。猫瓶里五颜六色。打开盖子,闻到一股令人怀念、熟悉的香气。

让她想起了佐久间糖(注:一种日本老牌水果糖)和大颗什锦糖球。看颜色大概能猜出味道。蓝色的,大概是无线铺深爱的蓝色夏威夷味吧。

晓取出一颗绿色的糖。大概是青苹果或蜜瓜。也可能是麝香葡萄。

"多少钱?"

"三颗两贡。"

"好便宜。"

她还选了橙色和粉色的。大概是橙子和桃子。虽然那可能只是她的期待。

晓递给糖铺两张纸币。糖铺说着"多谢惠顾"笑了。总觉得有种在玩过家家的感觉。

将绿色的糖放入口中。

酸甜的青苹果味。

和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吃的苹果糖完全不同。温和、遥远、怀念的味道。

"给你讲个老故事吧。"

糖铺摆弄着糖棒,垂下了目光。晓什么也没说,在操作台角落坐下。

"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开场白和某次一样。

"这个国家,曾升起过太阳。"

"……诶?"

"那是天照和狐狸之子,从心底感到幸福,为今后将有好事发生而心潮澎湃的日子。是在狐仙大人面前立下婚誓的第二天早上。通过敞开心扉的天照,神国之天照大御神的力量传递到了这个世界。畏光的黑狐眷属,被烧成了焦炭。西町崩溃了。"

"那……不是童话之类的,是真的?"

"嗯。在这个镇上,能清楚记得那天事的人也不多了。毕竟是过去的事了。"

"糖铺你呢?"

糖铺的回答,是扩大了笑容。

"锁铺大概也记得吧。还有……〈坏庄家〉也。"

"! 但是,西町不是毁灭了吗?"

"也有顽强活下来的家伙。太阳只在那一天升起。半天就沉落了。像月亮一样。那期间,他们大概躲藏得很好吧。之后大约二十年,西町也完全恢复了原样。新的黑狐眷属也漂流而来。仿佛是为了和住在东町的好狐狸之子的数量保持平衡似的。"

"…………"

"这就是我们保护天照的真正理由。虽然并非结婚就一定会升起太阳,但天照能为这个世界带来耀眼的光芒,暂时将邪恶一扫而空。如今的黑狐之子大多不知道这点,只是想'天照好吃'才要吃她,但庄家可能不同。他憎恨太阳。"

"锁铺没跟我说过这种事。"

"像是他的作风。"

糖铺苦笑道。

"说这种话,你会不会觉得'必须早点嫁人了'?"

"…………,那个……"

谈论黑狐眷属和天照出嫁之事时,锁铺确实有些慌张。他大概是想隐瞒糖铺现在说的这些话吧。

"但是,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结婚不该用作策略。为了杀死黑狐之子,嫁给不爱的男人,你能幸福吗?能描绘出美好的未来吗?"

晓一时语塞,但还是忍不住反驳:

"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么重要的事?"

"因为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不是吗,晓?"

"!……"

"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吧?"

被看穿了。

总是这样。

他简直像父母一样。

是无论晓长到多大,也绝对无法触及、高高在上的存在。

"那个……,"

"嗯。"

"说是商量……"

"嗯。"

"糖铺,我——"

夜晚来临了。

库珀大致巡视了一圈东町,回到了前裁缝铺的店铺兼住所。

店铺保持着他做生意时的原样。里面的工作间也原封未动。搬家时,库珀曾摘下帽子,向他的影子打了招呼。现在也时不时会跟他说话。心想,哪怕能传达一点点也好。

看到他的影子,有时会想。

在这里死去的灵魂,会流向何方呢?

听说从这里,即使死了也出不去。那么,裁缝铺现在或许也只是看不见了,但仍在这个镇子上吧。

电器铺也是,〈好修理铺〉也是,眼镜铺也是。和库珀关系好的人中,还有一位〈好伞铺〉。他也在袭击中死去了。

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

死去的人,果然,是不会回来的。

早知如此,该让裁缝铺做套其他颜色的三件套西装的。虽然英国赛车绿是自己的标志……但迷你车的魅力不就在于丰富的颜色选择吗?甚至和保罗·史密斯(注:英国著名设计师品牌)合作过。

裁缝铺总是说,一套的话可以送你。因为你是个帅小伙。库珀每次都不好意思地拒绝了。

自己真是出奇地固执。是因为上年纪了吧。

不,或许是害怕'改变'。

坐在三面镜前的椅子上吞云吐雾,库珀漫无边际地想着。

……差不多该睡了。什么都不想比较好。

居住部分的家具,也完全是裁缝铺用过的那些。库珀其实本想在榻榻米上铺被褥睡的,但裁缝铺用过的床是双人床,被褥枕头都是蓬松的高级货。这个睡起来也很舒服,就接受了。而且不知怎的,有种女人般的香气,也不错。

正脱掉夹克时,听到了敲门声。

库珀僵住了大约两秒。

"是今天啊。"

又敲了一下。

"今天怎么,钟表铺。"

门终于开了,出现在晓面前的库珀,是脱了夹克、只穿着背心的样子。也没戴帽子。完全是正在放松休息的状态。有烟味。

晓穿着校服,直挺挺地站着。

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她甚至希望库珀已经睡了,不会出来。但门就这样开了。

感觉已经无法回头了。

"晓。你一个人?"

晓点了点头。库珀皱起眉头。

"就算糖铺就在眼前,一个人走路也不好吧。"

"库珀……,"

晓一时语塞。然后,

"奥斯汀。"

她改口道。

库珀猛地睁大眼睛,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那只是他制造商的社名,但听起来很像外国人的名字。以前,无意中试着用这个名字叫他,库珀害羞得引擎都冒烟了。从那以后,晓就自觉不再这么叫了。

但是,现在……。

"我……决定了。"

"……嗯?"

"让我住下。奥斯汀。"

"…………"

"我……想成为你的……你的……那个……新娘。"

库珀放下了搭在门上的手。

在黑暗的夜色中,他双瞳的光芒浮现着。

"俺不是狐狸的孩子。"

"糖铺说,他不这么认为。"

"……啥?"

"你这副身体,是狐仙大人的力量创造的。所以你也是出色的'狐狸之子'。"

"……骗人的吧。"

"说是预料到可能有这种事,糖铺之前就问过了。——库珀也可以吗?"

"!"

"狐仙大人说,可以。"

晓舔了舔嘴唇,凝视了库珀一秒,立刻移开了视线。

"奥斯汀,讨厌我吗?觉得困惑?不行?"

"…………"

"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亲我?"

"…………"

"……对不起。突然说这些。……真的对不起。我回去了。"

已经不行了。

无地自容。

明明都接吻了。

不,虽然就算他立刻回答"好啊!"也会很困扰。

果然还是太唐突了。

晓转过身。

啪!手腕被抓住了。

"别回去。"

库珀低声说。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被轻轻拉着手臂,拉了过去。

在晓身后,门关上了。

被烟草和汽油的气味包围。

一只手绕到脑后。

吻了她。比那时更激烈、更令人融化的、成年人的吻。

唇瓣分开时,他微笑着,

晓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库珀的胸口,有一串字母和数字的刺青。

他说,那是车架号。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