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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老亚麻找到赛莉娅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雨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渗进草地中。人形少女倒在地上，本来华丽的服饰似乎被灼烧过一样，到处是焦黑的印记，又经雨水的沾湿，显得狼狈不堪。老亚麻走到她的身边，慢慢蹲下，但并没有碰触赛莉娅的身体。它并不着急——着急也没有用，程序的运行需要循序渐进。对主人的全身扫描过一次后，它依然无法对这一情况进行判断。赛莉娅的身上还有人偶之心的波动，但非常微弱。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但此时至少能确认并非灵能不足——数据显示，虽然灵能消耗过半，但并不止于干涸。维修和检查，这是老亚麻做不到的，它并没有被赋予这样的机能。将她带走，这也是必须权衡的，毕竟自己的主人或许在启动什么特殊的机能，擅自移动可能会造成不可知的破坏。经过思考回路的再三运算，它最终选择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答案——等。巨大的詹特人形在草地上坐下，撑开头顶的小伞，依靠身体挡住这逐渐变大的雨水。但是在风的影响下，雨水显得无孔不入，草地也不断将水份聚集起来，将赛莉娅的衣服沾湿。无事可做的老亚麻扫视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能推导出答案的线索。但周围和别处并没有什么两样——平实的小石山，杂乱生长的草地——除了草地上那一个个巨大的足迹。那个红色自制人形？从脚印的尺寸来看，应该是和自己差不多的体型，但是大多数的詹特人形为了追求稳定性而采用弹性关节足，脚掌的接地范围比较散，而不会产生像这样整块的足迹。因为那个自制人形，主人才会变成这样吗？这个假定产生的瞬间，老亚麻就将其否定了。从已有的信息可知，那个人形并没有能产生高热攻击的设备。而如果说是依靠运转时产生的热量，那赛莉娅的身上恐怕不会如此玩好……无论怎么运算，老亚麻依然无法得出让自己的人偶之心能肯定下来的答案。不知过了多久，赛莉娅的身上再也没有一片干燥的地方时，老亚麻注意到——主人的头发动了。如果不是本人意愿，狂风也无法吹动的发丝，在颤动着！赛莉娅作为探知型人形，身体加载了大量强化插件，而头发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种。为了减少天气对探知的干扰，发丝中追加了各种稳定机能，虽然称不上硬如钢针，但那坚韧程度也并非这点小雨就能影响的。她要醒来了。老亚麻作出如此判断。少女娇小的身躯动弹了一下，然后僵硬地爬起来。和之前敏捷的身手完全不同，她现在就像一台生锈的机械，靠着程序艰难而缓慢地运作着。老亚麻伸出手，但赛莉娅并不领情，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巨大的手掌。“主人，请您重新进行身份验证。”老亚麻忽然用机械的声音请求道。赛莉娅瞥了它一眼。虽然是一台人形，但老亚麻还是分辨出了其中微妙的差别。“请您重新进行身份验证。”它再次请求。人形少女依然没有打算执行这一请求的意向。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手臂上松动的布条一下绷紧了起来，缠住她修长的手指。试着将手掌开合了几次，最终她确认自己身体已经适应了，才抬头仰望身边那巨大的人形。“妾身是赛莉娅，你的主人。”她大声宣告。巨大的人形调整身体，单膝跪在少女的面前：“验证完毕，我的主人。”人形少女拍了拍詹特人形巨大的脑袋，从老亚麻的体内响起机关错位的声音，领结被装甲的位移撑开、断裂，领口也被撑开，从下巴开始一直到胸前的装甲都错开了位置，露出一道两寸宽的凹槽。“咔噔！”从凹槽中弹出两把金属物件。赛莉娅熟练地操起来，转身往脚印延伸的方向走去。一阵和刚才相似的机关错位声后，老亚麻的身体恢复原状。“主人……您……”“吾等要将危险排除。”人形少女冷冷地打断它的话，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您……格式化了么……”老亚麻低声说出被打断后半句。§§§维吉尼娅缩在巴托尔怀中，周围的隆隆声让她几乎无法分辨出其它声音。从缝隙间透过来不少碎石，溅到她身上。但在这情况下，她也无法斥责这个好心但并不太聪明的大个子。洞穴坍塌的时候，巴托尔保护了她，这个巨大的怪物力气非常可怕，无数巨石砸下来，都被旋转的右手裂解了。它并拢的手掌随着手甲一起旋转，如同钻头般将面前的东西都粉碎掉。在这漆黑的通道中除了巴托尔身上的红光外，没有别的光源。“你……这里……来？”女孩有些畏缩地问。狭窄的通道勉强能让巴托尔经过，但是因为刚才的塌方而堵住不少，不得不继续用钻头开路。手甲转速逐渐慢了下来，让发热机关稍做休息。面前是一条直路，斜斜往上延伸。女孩当初听老爷说过，这个大个子会沿着最近的路径来寻找自己。这条路……人形挤过通道，铠甲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但巴托尔完全没有小心的意思，径直往前挤，靠着自己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将洞穴的棱角磨平。“那……”女孩见它没有搭理自己，又张了张口。巴托尔重复着和原先相同的台词：“妈妈……爱……”维吉尼娅在它的怀里扭了扭身子。无论是巴托尔还是赛莉娅，他们都将自己称呼为“妈妈”。“妈妈”……是什么？老爷告诉她，妈妈就是生下了孩子的女人。所以……他们是我的孩子？是我生的？女孩搔搔脸，试图理解这其中的意思。孩子，是男人与女人爱的结晶。所以……她抬起头，仰望巴托尔锈迹斑斑的下颚。这就是自己……和什么人……爱的结晶么？对方……是谁？第一个在脑海中冒出来的，是卢克。卢克，自称游民街之王，一个肮脏而卑劣的乞丐。但他是自己第一个见到的“人”。§§§女孩感觉到有人在碰触自己的身体，她慢慢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他从一个小盆里泼洒出清凉的液体，来擦拭女孩的小脸，将上面那些暗红的血迹和肮脏的污垢抹去，露出天然的粉色。女孩眨了眨眼，正对上年轻人的目光。那目光……是那样的炽烈和疯狂。但年轻人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并且将破烂的水盆放下。“你运气不错，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大概已经坏掉了吧。”年轻人笑道。女孩无法理解那奇怪的笑容中隐藏着什么，但她隐约觉得并不是在说什么好事。她转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各种叫不出名称的东西将自己赤裸的身体掩埋了。她试着动了一下，但做不到，那些沉重的东西束缚了她的手脚。“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贵族家的玩具吧？啧啧，看起来质量真不错。”年轻人用手指刮了刮女孩的下巴，“要不也让我尝尝？”“我……维吉尼娅……”女孩小声回答道。“我叫卢克，未来的游民街之王~哈哈哈哈哈哈~”§§§当初老子就该杀了你。卢克无声的言语切实传到了女孩的心里。他的脸皮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了，继续下去大概就再也无法维持原本的模样。他将女孩的脸拉到自己面前，那腐败的气味让女孩异常难受。但他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用腐败的眼球盯着女孩。如果不是你的话，老子的人生必然会……“我……”即使被捏住了脖子，女孩也依然尝试开口，“卢……”想干什么？求饶么？卢克张开口，腐烂的下巴上穿了个大洞。他笑了，发出“嘎嘎”的声响。你逃不了的，因为你，我才会在这里，而你，要永远和我囚禁在一起！他伸出开叉的舌头，舔舐了一下女孩的耳垂。“卢……”女孩依然在尝试发出声音，“爱……”什么？手臂上残余的烂肉稀落地掉在地上，只剩骸骨的左手忽然变得软弱无力，女孩摔落在地上。但她又坚强地站了起来，慢慢向前走——往卢克走去。她张开双臂，将肚皮已经溃烂的卢克拦腰抱住。像是要让全世界都能听到一般，女孩的声音冲口而出：“我……是……爱你……”似乎受到了最强烈的审判，卢克那皮肉腐烂的脸上露出了恶心的表情。他用稍显完好的右手拍开女孩，趔趔趄趄地退后了两步。你，不会懂，也不可能懂什么是爱的。亡灵继续退后了两步，逐渐隐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