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3

天地颠覆了。仿佛世界毁灭般的巨响，女孩被那剧烈的震动和强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地撞在石壁上，细小的碎石落在她身上，漫天烟尘和耸立的巨石遮蔽了视线。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晕厥过去，相反，她从没有如此清晰地看这么一个世界。在湛蓝色的光晕中，出现了一具高大的身躯。它背对着女孩，慢慢站起来。与周围的冷酷蓝光不同，这个背影发出灼热的红光，仿佛要将一切熔化般炽烈。它用力一甩手，将卡在手甲上的巨大残骸甩飞，慢慢转过身来。“妈妈……”它张开口，发出女孩熟悉的声音，“爱……你……”“什……”维吉尼娅呆滞地望着那个似乎笼罩着火焰的身影，混乱的思绪渴望转化为语言一吐而快，但她无法开口，那妨碍话语的未知物一直困扰着她。“巴……托……尔……”她忽然想起那个身影的名字。只见它低下头，用那微弱的光芒看着女孩。周围的怪物们又尖啸起来，对打扰了自己盛宴的不速之客感到非常的恼火。一条覆盖着甲壳的长虫扑了上来，但巴托尔并没有想象的那样迟缓。它快速转过身，残破的左手甲试图旋转起来的，但溅出几颗火星后便再也不动了。尽管如此，这对它并没有多大影响，巨大的拳头猛地轰击在怪物的胸口。在连续两声碎裂声后，拳头击穿怪物的甲壳，从背后穿了出去。第二头长虫扑了过来，但是拳头卡在怪物身上着实令巨大的人形有些迟缓。它举起右手，撑住了长虫的下巴。但那巨大的怪物靠着自身的重量将人形的手臂一点点往下压。“危险！”女孩惊叫起来。但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多此一举、自作多情。无论是和老爷在一起，还是和面前的巨大人形在一起，自己都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瞎担心罢了。无论遇到任何困难，他们都能自己解决，自己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援助，只能看着，看着，看着……巴托尔的腰逐渐弯了下来，发出可怕的机关挤压声。但它并没有因此被压倒，只见手甲逐渐开始旋转，带动起周围的气流。随着那高昂的声音想起，它又再度站了起来。猛地将左手拔出，右手用力钳住怪物的甲壳。维吉尼娅这才了解到那个巨大的人形有多么强大——与布兰登的商队对抗时根本就没有发挥出实力，仅仅靠着右手的握力，就钳碎了怪物坚硬的甲壳。只见它的手指抠入怪物的脑袋，用力一拉，同时挥出左拳。“啪！”毫无悬念的，怪物的口器被拳头砸碎。那足以粉碎岩石的巨拳轻而易举地穿过怪物上颚，将脑袋打个粉碎。那个巨大的人形就这样站在女孩的面前，用自己的双拳击退不断涌来的怪物潮水。但是怪物的数量却没有丝毫减少，它们源源不断地从周围涌出，向红色的人形扑去。巴托尔猛地跳起来，挥拳砸在了落点处一个怪物的脑袋上，几乎可以将巨石掀飞的巨力一下子就把那个怪物丑陋的脑袋砸成了肉泥，而怪物的后半身还在因为突然丢了脑袋而不住地抽动。如果是人类的话，这样的场景组已经让他们落荒而逃了，不过，对于这些地底怪物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它们的思维结构非常简单，面对比还小的东西，不会有什么战败的可能，同类的死亡与自己并无关系。又一只怪兽冲了上来，巴托尔闪身挪到了左面，旋转的右手手甲猛地塞进了怪物张开的大口中，怪物的冲力对它自己造成了灭顶之灾。顿时一阵血肉横飞后，那只怪物分成了上下两半，体内柔软的肌肉组织被旋转的力量甩飞，涂满了洞壁。更多的怪物同时冲了过来，巴托尔毫无疲倦的奋战着，没有让任何一只怪兽靠近维吉尼娅。不断有怪兽被活生生的扯下了脑袋，一条湿淋淋的脊椎被连带着抽出来，然后顺手将它甩在另一只跳上来的怪兽身上，将其抽到在地。机关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重拳横飞，每一次出拳都将好几只怪兽打碎，飞速旋转的手甲将一切碰到的活物顷刻间绞成肉酱。怪兽们只有冲上去的力量，却无法将巴托尔厚重的装甲咬掉分毫——甚至是撼动他位置的机会与力道都不存在。只是短短的数息之间，巴托尔脚下已经是一片散发着恶臭的尸山，大堆的碎肉、碎肢体，以及顺着地势往下流淌的各色肉酱。这些堆叠的碎肉逐渐发出亮光，将周围照亮。蓝色的世界被新的色彩取代了。大多数的怪物们已经被歼灭，而小部分则四散逃窜，空旷的大洞里充斥着机器轰鸣的巨响，以及此起彼伏的哀嚎。巴托尔再次回过身来，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身体部件”。它没有理会这些肮脏的东西，而是朝着“妈妈”慢慢走去。维吉尼娅摇着头，不断否定着自己所见的场景。她沿着洞壁慢慢向后挪动身子。巨大的人形并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矗立在原地。与第一次见面时相比，它依然是那么强大而可怕，但却没有原来那样的恐怖。它耐心地等待女孩，等待她接受自己。这时，旁边的水塘中发出一阵响动，飞溅的水花中，一个巨大的长条物弹射而出。它擦过巴托尔的身体，撞向对面的墙壁，然后向一旁弹去，绕过两根石柱又贴着石壁疾速而下，直取维吉尼娅。巨大的人形在蠕虫反弹的同时就向女孩的方向移动，但那头的蠕虫比巴托尔还要大上不少，加上那高速度的弹射，整个身躯就如同炮弹一样可怕。“嘭！”红色的人形被撞得倒飞出去，撞断了几根石柱，最终一头栽入池塘中，溅起大片水花。洞顶垂挂的几根石笋在这震动之下断裂，刺入地面。但是蠕虫也没能如愿，被巴托尔弹向了上方，摧毁了几根石柱后，直撞在洞顶上。它软绵绵地落了下来，但很快又扬起长长的身躯，一点点向女孩移近。一道黑影闪过，怪物硕大的脑袋消失了。维吉尼娅眨了眨大眼睛，几乎无法相信面前的景象——巨大的石笋穿过怪物的脑袋，将其钉在洞顶上，伤口正噗噗地冒着血泡。趁着这机会，她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往池塘跑去。它在那里。它说它爱我。它……会保护我的。女孩满怀希望地奔向那浑身淌水的人形。巴托尔站在池塘中，身体一直维持着刚刚抛出石笋的动作。女孩看到红光正从那高大的身躯褪去，蓝色逐渐占据了它的一切。“不！”女孩惊叫着，不管那黑水中到底隐藏着什么，一头扑了进去。她扑腾着游到人形身边，仰头看着那巨大的身躯。巴托尔低垂着高傲的头颅，眼眶中没有任何光芒。大蠕虫用力扭动自己的身体，却无法撼动石笋分毫。它猛地将身体一抖，将尾巴翻转过来，赫然出现了另一个头！新的头指挥身体向前弹射，被石笋钉住的部分顿时被扯碎，大块的组织跟烂皮飞了出来。“快醒醒！醒醒啊！”女孩尖叫着，眼睁睁地看着蠕虫往这边冲来。但巴托尔依旧无法动弹。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女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爆炸声在耳边炸开，女孩顿时失去了听觉。水浪将她拍下，沉入池塘中。她听不到了，怪兽的嘶鸣声、岩石的崩裂声，以及机关旋转的轰鸣声。水下暗潮汹涌，来自四面八方的水波冲击着女孩轻盈的身体，试图将她卷走。但无意识之下，她的手扣住了巴托尔的腿甲，抵抗着来自周围的冲力。但她感到手臂传来阵阵颤动，让她有些把持不住。水流一次次冲刷她的身体，肺部的气体也逐渐支持不住了。但波浪丝毫没有停歇的一次，一次比一次强劲。最终，她再也坚持不住了，僵硬的手臂松开，顺着暗潮随波逐流。一只大手将她捞了起来，轻轻放下。那是很熟悉的触感，粗糙、坚硬、灼热。维吉尼娅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但是眼前的东西太刺激了，让她的眼睛又闭了起来。那圆张的大口显得阴森恐怖，只是一瞬间，那印象就直达眼底，印在脑海中，想忘也忘不掉。不断有蓝色粘液从竖排牙槽间低落，也许是它自己的分泌物，也许其它怪物的血液。虽然看不到其它部分，但那怪物的破坏力已经从满口尖牙中显示出来了。预料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女孩再次睁开了眼睛——视野依然和刚才一样。但她看到，一只巨大的手臂撑住了怪物的上颚，阻止其继续前进。怪物的后半截不断扭动着、蜷曲着，但脑袋却像是被固定在当前空间一样，无法向前推进分毫。“砰！”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就是刚才捞起自己的那只——狠狠地给大蠕虫的下巴一记重拳。顿时，蠕虫的上半身被这冲击力撞得高高扬起，接着向后倾倒，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它的身躯弹跳了两下，最终软化了。但是这还不够。巴托尔猛地一跃而起，周围的水被那强大的突进力排往周围。巨大的人形跃过空中，那可怕的加速度让女孩几乎昏厥。当几乎要触到洞顶时，巴托尔猛地一拳砸在洞顶上，本来就已经被冲撞多次的顶部顿时塌陷下来，但那一拳的力量也反馈在人形的身上，借着这向下的力量，一脚踹在蠕虫的躯干上，瞬间大蠕虫的身躯几乎被压扁了，坚韧的表皮上破开数个裂口，喷出大量恶心的粘液。大蠕虫扭动了几下，虽然身体已经破损了，但它依然没有死亡，继续拖着残破的身体往周围撞去。身体被巴托尔破坏的部位不断喷出蓝色液体以及一些奇怪的器官，不过这对它的弹跳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维吉尼娅害怕得捂住了嘴巴。耳朵还没有恢复，但她从那大张的口中能想象到，怪物正发出恐怖的咆哮。可是，这有什么用？巴托尔站定了身体，左手前伸，右手拉到身边，完好的手甲正逐渐加速旋转。女孩能感觉到，这个本该毫无感情的人形身上逐渐涌现出奇怪的东西。明明连是否存在都无法确认的东西。但是能看到，是的，看到了，那红色的光晕。“决意”。和“必杀的信心”。她能理解，但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理解。就在女孩发呆的时候，巴托尔前冲了，靠着爆发性的突进力，左手按在怪物躁动的脑袋上，同时，右手向前挥出——拳头打穿了怪物的身体，摧毁了洞穴的墙壁，整个地下溶洞顷刻间崩溃。但是女孩没有害怕，她看到了，来自天上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