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5

卢克奸笑着，嘲笑者，幸灾乐祸地笑着。那张肮脏的脸因为扭曲而显得异常可怕，但比起那仅仅造成心理不适的恶心感，事情的残酷更让女孩感到痛苦。没有日光照耀的世界是如此的可怕，维吉尼娅真正地体会到了。无数眼睛正在巷子的深处闪烁，那恶心的绿光让她无可抑制地产生了想要逃离的欲望。那就逃吧。这么想着的时候，她迈开了双腿，但仅仅是一步而已。卢克只剩骸骨的手臂抓住了她的腿，将她拉倒在地。“你逃不掉的。”逐渐腐烂的下巴开阖着宣告，“无论你在哪，你都逃不开与我们相同的命运，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挣扎着，试图转开圆睁的眼睛。但卢克另一只手制止了她的企图，腐烂的手臂捏住了她的下巴，硬生生地扳向那双溃烂的双眼。“看着我，这就是你将来要面对的现实，与我一样！”“不……不是……幸福……老爷……”维吉尼娅双手抱着小脑袋，手指不受控制地耙抓着自己的头发。疼痛和酥麻感让暂时忘掉了眼前的恐怖，也让她的视野变得越来越扭曲，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膨胀起来，最后由卢克眼窝中的那片黑色占据了一切。§§§女孩从沉睡中恢复知觉，发现自己趴在一个粗糙的物体上，只要稍稍动下身体就会擦下细小的碎末。这是……哪？朦胧中她问自己，回答的却是来自周围、逐渐高昂的轰鸣声。当意识逐渐回归，她试着慢慢睁开自己的眼睛。红色，暗红色的锈迹。斑驳的碎末随着震动逐渐脱离金属表面，落在地上。即使放着不管也会自行毁灭的东西。维吉尼娅试着又动了一下，并没有东西在限制着她。那个怪物似乎只是简单地将她搭在肩上，并不担心逃跑或是反抗之类的。到底是机会呢？还是因为逃跑只是无用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灼伤的掌心正在慢慢结痂愈合。这种神奇的自愈能力是她在贫民巷内得以幸存的保障之一。但是现在这个能力又是否能保护她从这个怪物手中逃走呢？维吉尼娅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她要逃，必须要逃。我不要像卢克那样……我一定要……找到幸福……女孩忽然双手一撑，在那宽阔的肩上昂起头来。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绿色占据了视野的大部分范围。远处连绵的群山呈青灰色，有些朦胧，周围有少许小丘，但整体趋于平缓。自己进入不省人事的状态有多久了呢？她也不知道，但是现在的景色与她之前所见的并不相同。虽然是自己主动跟着怪物走的，独自一人依然让她感到恐惧。怪物把她带到了这没有人烟的陌生之地，而没有吃掉她。是为了什么呢？目前她无法理解怪物这么做的原因。怪物并没有阻止女孩的动作，依然以平稳的脚步和恒定的速度向前走着。没有偏斜的定位感与人类完全不同，似是漫无目的，却又一丝不苟地笔直向前进。女孩也战战兢兢地换了个姿势，以相对舒服一些的方式蹲坐在怪物的肩上。这幅景象并不是凶暴的怪物掠夺女孩，而是单纯的小姑娘坐在巨大坐骑的身上郊游。但是这并没有让维吉尼娅感到好些。四周是望不到人烟的野地，无法向任何人求助，也没有任何人会来帮助她。只能靠自己。大略估计了一下怪物的前进速度，维吉尼娅得出了相当乐观的结论——怪物的行动似乎并不快。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感到非常绝望。从老爷之前的描述来看，怪物似乎不会疲劳，而且已经认定她为目标了。就算短期能逃开了，但是一天之后呢？以及在自己之后的人生中呢？内心的两种意识不断碰撞，煎熬着她并不成熟的思想。但是比起犹豫不决的心理，身体的行动更直接。女孩忽然单手撑住怪物的外装甲，双脚一踹，以手为支点转了半个圈，纵身往怪物背后跳去。维吉尼娅轻盈地落在草地上，几乎同时，红色的怪物停下了脚步。动力机关的轰鸣声逐渐高昂，红色的身躯慢慢转过来，面对女孩。但女孩一落地就拔腿狂奔，尽管身体因为长时间不活动而有少许迟缓，但她靠着敏捷的反应，总是在身体摇晃的同时用手强行将平衡矫正。鞋带在这剧烈的运动下断裂，顾不上处理这些的女孩直接将鞋子甩飞，赤脚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妈……妈……”怪物张开嘴，如同山洞般深邃的喉咙中发出咆哮。女孩没有理会，继续趔趔趄趄地向前冲。和那时候一样，恐惧和思想完全被求生的欲望所压制，无法在身体上产生过多的影响。掌控着女孩身体的，是一个不知存在于何处的意志，将她所具备却又从无自知的潜能激发出来，像野兽般不断向前冲。和预料的一样，怪物的咆哮逐渐远离，女孩的精神也稍微松懈下来。她试着回头看了看，这一瞬间的分心让她再度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草地上，高速前冲的力量让她翻了好几个跟斗，尽管试着调整了自己的身体姿态，但那强大的力量让她眼前一黑，最终四肢摊开重重地摔倒在地。完蛋了……她后悔自己的行为，可是现在以无法挽回。视力刚恢复，她就挣扎着爬起来。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想放弃，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机会。也许是神明没有放弃她，也许是她的运气还没有消耗到尽头，无论如何，她成功地爬起来了。她几乎对自己的成功不敢相信。但当她看到怪物时，恐惧感再度浮现起来。那个巨大的红色怪物依然在缓缓向她走来，与原来的速度相同，一成不变。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依然不紧不慢地跟着。是要玩……么？女孩紧张地想着，迅速转身继续逃跑。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多变的风在她身旁卷过，时而阻碍她前进，时而助她一臂之力。不知跑了多久，大概翻过了一个小丘，绕过了一座小山，一直跑得她气喘吁吁无力再动为止。那个怪物已经不见了踪影，听不到它的咆哮，也感觉不到它的移动。但维吉尼娅并不觉得自己成功逃离了它的掌心，那手臂只消轻轻一握就能将自己纤细的身体完全抓住。“我……逃……幸福……”女孩气喘吁吁地吐出自己的内心所想，似乎不说出来就会逐渐淡忘这一目标。现在，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不断向前挪动。哪怕一步也好，她也希望尽快逃离这里。南方的地貌很特殊，此起彼伏的小丘和如同凭空出现的小石山让周围的视野变得很糟糕。与中部地区一望无际的原野不同，在这里几乎看不到地平线。有的地方往下挖不多深就可能碰到坚硬的岩石，最深也不过几十米的地方便是岩石层。在那坚硬的岩石下，经过地下水冲刷还形成了各种各样的溶洞。如果能找到个洞穴的话……女孩想着，朝远处的小山走去。溶洞应该能稍微阻挡一下怪物前进的速度，那巨大的身躯并不适合狭窄的地貌，如此一来就能争取到足够长的时间了……“洞……河……”如果可能，将怪物骗入地下河或者深埋起来，也许能将一切终结。尽管身体非常疲惫，但维吉尼娅依旧不断思考着，试图找出将当前状况解决的方案。远处的小山逐渐变大，已经到仰望也看不到顶的程度。如果能在这里找到合适的地点，大概就能好好的休息一下了。女孩满怀希望地向山脚走去。覆盖着各种寄生植物的嶙峋岩石和深浅不一的石洞逐渐展现在眼前，但这与她所期待的还不同。扶住岩石略作休息了一会儿，她继续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前进。不断前进、前进、前进，她看到了被参差的岩石遮蔽的东西——一个少女，一个身穿华贵服饰的少女。少女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接近，从站立的岩石上轻盈地一跃，落在地上。“竟然是您先找到妾身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