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雷布利克子爵領地東部糾紛》
四章 《雷布利克子爵領地東部糾紛》
在兼作商會分部的帝都自宅中,不斷處理著文件的我,在告一段落時伸了伸懶腰。
「伊莉大人,請用咖啡。」
「謝謝妳,米夏。」
米夏心情很好似地搖著尾巴,幫我泡咖啡。
「露諾雅和米蕾也都休息一下吧。
米夏也可以休息了。」
我對正在與文件格鬥的兩人,以及準備了加點的咖啡的米夏說道。
「在帝都的事業進行得很順利呢。」
「是啊。開幕前就請影響力高的人們在宴會中幫忙宣傳,所以輕鬆很多呢。」
而且新興商會托列托爾的弱點──產能的問題,也在某種程度上有了解決的跡象。
我若無其事地提到產能不足的問題後,有好幾個貴族便來提議了資金提供的事宜。
老實說,這幫助很大。
為了進軍帝都,我接連下了重本,因此少了許多資金,託了這些人提供資金的福,才能繼續拓展事業。
也成功讓位在雷布利克子爵領地東側鄉下成為托列托爾商會的生產根據地。
我雇用了原本靠狩獵與種植少量作物維生的一整個小村落,讓那邊成為承包化妝品原料栽種、加工程序的生產據點。
只要把當地的產線整頓完成,就能壓低製造成本,甚至能生產平民用的便宜化妝品。
「呼──米夏,接下來還有哪些行程?」
「是、是,接下來要與布連商會的布連會長會面,之後是視察商館,晚上則預計與納巴子爵大人共進晚餐。」
正把加了許多牛奶與砂糖的咖啡吹涼的米夏急忙拿出記事本回答。
「布連商會嗎?他們是不是快撐不住了呢?」
露諾雅偏頭發問。
雖然她與米夏同年,但似乎意外地是個黑咖啡派,正一臉享受似地喝著沒有加牛奶與砂糖的咖啡。
「嗯。布連商會是以製造口紅為主的商會,但是規模不大。和我們競爭的話,生意應該一落千丈吧。」
「那麼,要像平常那樣嗎?」
「嗯,如果願意順從我們,就讓他們加入旗下吧。」
來帝都發展後,我們經歷了不少明爭暗鬥。
有早早舉白旗投降,希望加入旗下的商會,也有努力改良自家商品或提高服務品質的商會,這些都屬於正統派。其中也有企圖妨礙商館的改建裝潢,或故意對托列托爾商會的商品吹毛求疵的商會,最嚴重的也有想買凶暗殺我的人。
與前者不同,以非法手段攻擊我們的商會,我會讓他們消失,並確實地接收那些通路與普通員工,壯大托列托爾商會的勢力。而就結果來說,原本自行努力意圖抵抗的商會,不是加入托列托爾商會旗下,就是不得不把據點從帝都轉移到其他地方。
今天的布連商會應該也是來投降的吧。
「與納巴子爵的晚餐會由我和露諾雅參加。米蕾,幫我準備見面禮。」
「是。」
「遵命。」
最近一些有領地的地方貴族開始邀請我們在其領地開設分店。
有許多人提出如果我們答應,還可以在土地與稅務方面給予優惠。
目前我們在帝都的基礎還不穩固,所以我婉拒了那些邀請,不過將來我的確打算在較大的貴族領地開設分店,所以必須與那些貴族保持交流。
「那個……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嗎?」
「嗯,我打算栽培妳成為托列托爾商會未來的幹部,所以妳得趁早習慣與貴族打交道才行。」
我把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好了,快點把工作完成吧。」
◇
如此這般,我們順利地在帝都拓展勢力,但是壞消息突如其來。
「伊莉大人。」
阿爾諾一臉緊張地闖進辦公室。
那模樣使米蕾與露諾雅瞪大眼睛,米夏也嚇到毛髮倒豎。
「怎麼了?」
阿爾諾會如此慌張地闖入,肯定發生了大事。
「我剛才收到緊急通知。
薩傑斯王國向帝國宣戰,已經開始攻打雷布利克子爵領地了。」
「薩傑斯王國?」
我心中感到困惑。
薩傑斯王國是哈爾德利亞王國的屬國,雖然稱為王國,但領土只有首都、三個城鎮以及數個村莊,哈爾德利亞王國或優堤亞帝國相比,只是個伯爵領地規模的小國。
其國土地形起伏極大,不利農耕,也缺乏礦產等資源。
主要產業是以美麗的湖泊與未經開發的山林為賣點的觀光業。不只周圍小國,王國不少王公貴族也在當地擁有別墅,是個觀光勝地,因此獲得不少外幣收入,不過幾乎都用來進口糧食,軍事力量並不充實。
那樣的國家向軍事力量強大的帝國宣戰,無疑是自殺行為。
本來我只會對這種愚蠢行為冷笑『有勇無謀』而已。
但是對現在的我來說,地點與時機都非常不妙。
「米夏,把地圖拿過來。」
「是。」
米夏從辦公室的櫃子拿出地圖,在桌上攤開。
「不妙呢。」
薩傑斯王國位於帝國與王國之間荒野的東側。
從那兒攻打帝國的話,必須經過布羅根溪谷。
以其他路線行軍的話,軍隊會被龐大的森林或巨大山脈阻擋,無法前進。
而走出布羅根溪谷後,就是我投入了大筆資金,預定建設為托列托爾商會生產據點的村子。雖然出了溪谷後薩傑斯王國軍不一定會前往那個村子,但是從公路與河川等地理條件看來,若大規模軍隊行經該地,村子很有可能會受害。
「阿爾諾,布羅根溪谷那兒有要塞對吧?」
「是,就是布羅根要塞。」
「常駐兵力有多少?」
「由於是軍事機密,所以只能根據後勤規模與周圍村落的情報綜合推測,應該有五百到六百人左右。」
「米蕾,薩傑斯王國軍規模如何?」
「這邊也只能推測大約是一千兩百人,最多應該頂多一千五。」
「假如固守要塞,貫徹防衛戰的話,應該可以撐上幾天吧。」
如果有三倍的兵力差距,就算是防衛戰應該也很吃緊,但布羅根要塞是沿著溪谷地形建造的,所以易守難攻,不會輕易就被攻陷。
「領主路卡斯大人的動向如何?」
「應該已經有所行動,但詳細的部分還……」
窗外傳來輕微的敲撞聲,打斷了阿爾諾的話。
仔細一看,一隻色彩鮮豔、擁有綠色羽翼的鳥兒正以嘴啄窗。
我使了個眼色後,米夏立刻跑過去開窗。
隨後鳥兒飛入房間,停在米蕾手上。
「是雷布利克子爵領地的史堤婭寄來的信。」
米蕾從綁在鳥腿上的容器中拿出信紙,觀看署名。寫信者是史堤婭,也就是代管雷布利克子爵領地托列托爾商會的古蘭茲的祕書。
「信中提的正好是這件事呢…………子爵大人一接到薩傑斯王國進攻的情報,就立刻率領軍隊前去迎擊了。子爵大人的軍隊規模為一千八,其中包含五十名騎兵在內,有一百五十名先遣隊。」
「一千八……就迎擊而言,戰力足夠呢。」
他們進行的是迎敵防衛戰,軍隊強度比小國薩傑斯王國軍高,人數也比對方多,沒有輸的可能。
只要布羅根要塞的常駐部隊與先遣隊能撐到總部隊抵達,應該就能輕易地把薩傑斯王國軍趕回去。
「您打算怎麼做呢?」
「………………總之先觀望吧。雖然路卡斯大人應該能順利把對方趕回去,不過保險起見,還是多蒐集一些情報。
阿爾諾,不管多小的異變,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向我報告。」
「明白了。」
以正常情況來說,薩傑斯王國軍不可能突破布羅根要塞,並打倒雷布利克子爵的軍隊。
但是不知為何,我覺得背脊發毛,有種不好的預感。
◆
「吉克啊,還沒找到伊莉莎白嗎?」
「陛下,您就算照三餐問,回答還是不會變的。」
「唔……」
布拉托趁著等待下一個謁見者到來的短暫時間,向宰相吉克發問,對方則嘆著氣回答。
「我已經徹底搜查過我等公爵領地,及國內與伊莉莎白交好的貴族、商人的住處了,但完全沒有縱影。」
「嗯。但是這樣真的好嗎?甚至以反叛國家罪通緝伊莉莎白。」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那麼做的話,弗利德殿下的經歷會出現汙點。
讓伊莉莎白成為對王家有威脅的叛國賊,這樣一來,弗利德殿下解除婚約並關住她的事,就不算過錯了。」
「這種說法騙得了人嗎?」
「當然沒辦法,但國家需要的是體面。只要顧得到體面,就能在某種程度上把事情掩蓋住。
再說以通緝的方式更容易找到伊莉莎白。
可以強制搜索和伊莉莎白有交情的貴族與商人的住處,也方便蒐集目擊情報。因為必須活捉而且有重賞,說不定上級冒險者能捉住她。」
「你還真不留情,那是你女兒吧?」
「正因為是女兒,我才要這麼做。我明明教導她貴族必須為國家盡忠,她卻放棄自己的職責逃走了,真是令我悔恨。」
「不過她也有可能是被其他國家的奸細捉走的吧?」
「不,地牢中留下的【冰人偶】上有伊莉莎白的魔力殘存。
再說伊莉莎白的侍女米蕾也一起不見了。伊莉莎白應該是根據自己的意志逃亡的沒錯。」
「嗯……」
吉克的說明使布拉托王沉默下來。接著,他又問了一件擔心的事。
「但是如果伊莉莎白被帶回來了,之後要怎麼辦?
弗利德已經宣布和希爾薇亞訂婚了,伊莉莎白還被判了叛國罪。事到如今,她已經不可能再成為王妃了哦?」
「這也沒辦法。只要表面上處死她,讓她以別的身分活下來就行了。
讓她成為體弱多病的第二王妃,就不需要參加社交活動。
如果懷了孩子,只要宣稱是希爾薇亞小姐生的,下任繼承人也沒問題了。」
「洛克伊特男爵會同意嗎?」
「等到伊莉莎白懷上孩子時讓他晉爵,他就會閉嘴了吧。那個人是只想擁有權力的庸俗之輩,沒有奪取國家的勇氣。」
「這樣啊。」
就在這時,謁見廳的門被打開。
原本以為是新的謁見者來了,但如果是謁見者,應該會在開門之前先知會布拉托他們。
兩人略感疑惑地看向廳門,只見一名傳令兵上氣不接下氣地踏著長毛地毯跑來,在布拉托與吉克前方跪下。
「失禮了!有十萬火急的事要向陛下與宰相閣下報告!」
「嗯,說吧。」
「是!剛才邊境要塞傳來急報,說薩傑斯王國正在攻打帝國。」
「你、你說什麼!?」
「為什麼!?」
「是!根據宣戰布告,理由是『為了取回過去被帝國奪走的領土』。」
「你說領土?」
布拉托感到不解,吉克說明道:
「應該是指二十多年前,薩傑斯王國有一部分土地被帝國占領的事情。
但那是因為魔物大量出現,薩傑斯王國沒有能力保護所有偏鄉村落,反而是帝國出兵保護了那些村子,最終有一部分領土便被帝國合併。」
「這是什麼意思?讓別人保護了自己保護不了的人民,過了二十年又要人家把土地還回去?」
「相當厚顏無恥呢。但是薩傑斯王國的國王是位溫和敦厚的人士,為什麼會突然做出那種的事呢?」
布拉托與吉克皺眉苦思,但依然想不出答案。
◆
哈爾德利亞王國東方的荒野,是王國與帝國之間的緩衝地帶。如今有一群穿著統一鎧甲的人駐紮在荒野邊緣。
「殿下,還不開始進行訓練嗎?」
近衛騎士羅貝特•亞堤向他的主子──王太子弗利德發問。
雖然軍隊與騎士團是不同的組織,不過這次,弗利德的心腹•近衛騎士羅貝特是這支部隊的實質指揮官。
因為這場軍事訓練是由弗利德策劃,親自率軍進行的。
但是來到此地已經三天了,弗利德只命令士兵休息,完全不做任何訓練。
「嗯,大家行軍都累了吧?在疲勞的狀態下訓練是很危險的。」
「……我明白了。」
雖然羅貝特覺得有點奇怪,不過弗利德說的話也沒有錯。
實戰先不說,因為訓練而受傷退伍,可不是好玩的事。『殿下對士兵很仁慈呢』,羅貝特如此心想。
「打擾了!」
「怎麼了?」
一名士兵跑進弗利德所在的營帳,神情緊張地報告。
「有緊急消息!薩傑斯王國發兵攻打帝國了!」
「你說什麼!?」
意想不到的情報,使羅貝特驚訝地發問,並看向弗利德。
然而,弗利德顯得很鎮定。他將手指抵在下巴上思索起來。
「弗利德殿下?」
「唔,薩傑斯王國是我國的屬國。重要的友邦有危機時,不能坐視不管。幸好這裡離薩傑斯王國很近,我們就以哈爾德利亞王國先遣隊的身分去支援他們吧。」
「這、這樣好嗎?」
「沒問題。羅貝特,你就好好指揮軍隊,立下戰功吧!」
「……遵命!」
羅貝特因突如其來的消息吃驚不已,但是弗利德不慌不忙地決定支援友邦。
自己效忠的王太子的冷靜態度與決策力,讓羅貝特感到驕傲,再加上第一次上戰場的緊張與興奮,使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
決定觀望邊境之爭的隔天,吃過午餐後,差不多該開始工作的時候。
阿爾諾一臉沉重地走進我的辦公室。
「阿爾諾,邊境有什麼新消息嗎?」
「是。這是剛才收到的最新消息…………布羅根要塞被攻陷了。」
阿爾諾的報告使露諾雅和米夏倒抽一口氣,米蕾閉上眼睛,我則深深嘆息。
我原本就有不好的預感。雖然沒有根據,但薩傑斯王國毫無勝算地攻打帝國這件事,讓人感到很異常。
「有更詳細的報告嗎?」
「還沒有詳情……只聽說薩傑斯王國軍中,有一支特別精良的部隊。」
「特別精良的部隊……不是正規軍對吧?」
「不是。裝備與薩傑斯王國軍不同。」
「是冒險者團隊不,是傭兵團嗎?」
「恐怕是,但是根據報告內容,那部隊的特徵與在那一帶活動的有名傭兵部隊不一致。」
「不知道是從遠方聘請的傭兵部隊,還是新成立的實力傭兵團。」
我把手指放在下巴,思考起來。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行動……
「攻陷布羅根要塞的薩傑斯王國軍與路卡斯大人的情況怎麼樣?」
「薩傑斯王國軍占領了要塞,似乎想讓那裡成為橋頭堡。
雷布利克子爵大人的情況目前不明,但是考慮到行軍速度,他們應該還沒有與敵軍接觸。先遣隊似乎敗逃了。」
薩傑斯王國軍重整態勢需要幾天的時間。重整之後,他們會宣稱要塞後方的土地都是自國領土,設立防衛線,或者以要塞為據點,繼續深入侵略呢?
不論如何,都一定會妨礙我生產據點的計畫。
「………………我決定了。」
「伊莉大人?」
「我要前往戰場!米蕾,準備食物和魔藥等物資。」
「伊莉大人,您是認真的嗎?」
「當然。雇用冒險者和傭兵,由我親自率領。
對方擁有能在短短一天之內攻陷堅固的布羅根要塞的實力,就算雷布利克子爵軍的兵力較多,還是有可能戰敗。假如他們戰敗,邊境的混亂就無法平息。我辛苦建立起來的商會也會受到嚴重損失。」
我從抽屜拿出紙張,振筆疾書後封口。
我把寫好的兩封信,與為了保險起見事先請路卡斯幫我寫的介紹信交給露諾雅。
「露諾雅,把這兩封信分別交給冒險者公會與傭兵公會的會長。
只要拿出這封介紹信,應該就能見到公會會長了。」
「是、是!」
「米夏,妳也和露諾雅一起去。」
「遵命!」
我看著兩人離開後,為了換穿正裝,前往自己的房間。
接下來,我打算前往宮廷。
比起以個人名義雇用私兵前往戰場,取得帝國的許可以義勇軍的形式出兵,更容易行動。
「伊莉大人,這樣真的好嗎?」
「我已經決定了。」
「但我們前往戰場的話,您的行蹤會被王國知道的。」
「嗯。其實我本來打算再提高一點影響力、整頓好戰力之後再到檯面上露面。
但是沒辦法。
那村子的村民已經是我商會的一員了,拋棄自家人的話,會妨礙商會今後的發展。
再說,我覺得這次的紛爭有些不尋常。薩傑斯王國的國王不是會如此亂來的人才對。」
「您認為這場紛爭有什麼內情嗎?」
「對。就算是為了確認內情,我也必須前往戰場。」
◆
「呿!」
塞爾吉奧快速瀏覽著部下整理好的報告書,啐了一聲。
那是關於前幾天邊境出現的紛爭的報告。
發動侵略的是軍事力量不強的小國,但布羅根要塞卻在一天之內被攻陷。
「總覺得有股煙硝味呢……」
塞爾吉奧下意識地撫摸臉上的大片傷疤。這是他從冒險者退休前就養成的習慣。
就在他皺眉盯著那份報告時,外頭傳來敲門聲。
「進來。」
「打擾了。有客人求見會長。」
進來的是櫃檯小姐薩拉莎。
她是妙齡的狐人族女性,很受單身的冒險者歡迎。
「客人?我不記得有這個約定……」
「是的。對方是托列托爾商會會長的使者。這裡有介紹信。」
塞爾吉奧接過薩拉莎拿來的介紹信,檢視封蠟。
「呿,是貴族寫的介紹信喔?」
封蠟上的家紋中有翅膀。在帝國,能在家紋中加入翅膀的只有貴族而已。
「喂,這是哪個貴族的家紋?」
塞爾吉奧把信封遞到坐在旁邊辦公桌前事不關己地工作的冒險者公會副公會長•埃莉絲臉前。
「打開看不就知道了?說起來,你也該多少記住一些貴族的事了吧?」
埃莉絲一邊抱怨,一邊看向介紹信上的家紋。
從冒險者爬到副會長位置的她雖然說話有點粗魯,但很擅長蒐集情報以及文書處理,所以塞爾吉奧把這類的差事全都丟給她。
「這是……雷布利克子爵家的家紋呢。」
「雷布利克子爵就是和那個小國交戰的地方啊。」
「是薩傑斯王國。
也是。托列托爾商會在進軍帝都前,活動據點就是在雷布利克子爵領地,大概是出自這個緣由吧。使者來找你應該是為了這次紛爭的事。」
「怎麼,妳連商會的事也那麼熟嗎?」
「我也是女人,當然會對化妝品感興趣。」
「哈哈哈!真是有趣的笑……咕噗!」
埃莉絲代替抱著肚子叫痛的公會會長,對薩拉莎道:
「讓使者進來吧。聽聽他們的說法。」
「是!埃莉絲小姐。」
薩拉莎向埃莉絲行了一禮後離去。
「………………薩拉莎,我才是公會會長哦?」
沒有人回應那哀愁的自言自語。
托列托爾商會的少女使者們回去後,塞爾吉奧與埃莉絲面對面地坐在桌前。
「埃莉絲,妳怎麼看?」
塞爾吉奧簡短地發問。
「這條件好到無可挑剔呢。」
聞言,埃莉絲的視線落在少女們送來的信上。
信上寫的是托列托爾商會會長的委託內容與條件。
「委託內容是在托列托爾商會會長的指揮下擊退薩傑斯王國軍。
簡單來說,就是委託我們參與紛爭。
報酬是行情價的一倍以上,雖然指定要上級冒險者,但是這個金額,應該會有不少人想做吧。」
「這些我也知道。
我想問的是為什麼普通的商人要做這種事?
的確,立下功勛的話,說不定可以得到榮譽爵位,但托列托爾商會是剛崛起的商會吧?商會長親自前往戰場的話太危險了。就算不冒這個險,她也能賺很多錢吧?是因為愛國心嗎?」
「不,我記得托列托爾商會的商會長是外國人,但托列托爾商會最初是在雷布利克子爵領地設立的,他們似乎打算在紛爭地區的東方進行某些建設,做了相當大的投資。」
「所以說白了,其實是想保護那些設施嗎?」
「應該是吧。不過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就結果來說,他們花大錢幫帝國趕跑薩傑斯王國軍,不是很好嗎?」
「說的也是。指定上級冒險者,表示他們想以少數精銳戰鬥呢。」
「嗯。既然薩傑斯王國軍裡有能在一天之內攻陷布羅根要塞的強者在,只有人多的話沒什麼意義呢。」
「是啊。好,去問問現在在帝都的上級冒險者隊伍有沒有參加意願吧。」
◆
A級冒險者隊伍《利刃》的實習生瑪蒂幫隊長艾莎跑完腿後,回到隊伍租的屋子。
「我回來了。」
瑪蒂打開大門、走進屋內時,艾莎正好與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小姐薩拉莎走到門口。
「妳回來啦,瑪蒂。」
「是,艾莎姊。薩拉莎小姐,妳好。」
「妳好,瑪蒂妹妹。」
薩拉莎摸了摸瑪蒂的頭。
「不要這樣啦,薩拉莎小姐。我已經十六歲了哦,請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
「哎呀,真是對不起。」
薩拉莎一直把從十歲起就登錄為公會成員、和自己一樣是狐人族的瑪蒂當成妹妹般疼愛。
「真是的。」
雖然嘴上說對不起,但薩拉莎來回於瑪蒂豎起狐耳之間的手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瑪蒂也不是真的覺得討厭,所以沒有拍掉薩拉莎的手。
摸到滿意後,薩拉莎把手收回,看向艾莎。
「那麼就請艾莎小姐考慮看看了。」
「嗯,我會和夥伴討論後回覆的。」
「好的,因為時間很趕,所以請在今天之內回覆。」
「知道了。」
說完後,薩拉莎便回去公會。
「艾莎姊,薩拉莎小姐來我們這裡有什麼事呢?」
「是有指名委託。」
「指名委託?但平常不是都由艾莎姊妳直接決定要不要接嗎?
為什麼這次要和大家討論呢?」
「因為這次的委託是參加東部紛爭。
不是討伐魔物或驅除強盜,而是國家之間的戰爭。」
「戰爭……嗎?」
雖然瑪蒂在A級冒險者隊伍《利刃》裡是實習生,不過她的個人等級是可被稱作上級冒險者的C級,是倍受期待的年輕人。
當然在驅除強盜的任務中,她殺人的次數不只一、兩次。
但是像紛爭或抗爭這種被稱作戰爭的人類之間的爭鬥,她並沒有參加過。
「不用那麼緊張,先和大家討論過再說。」
艾莎溫柔地微笑著,帶著瑪蒂前往同伴們所在的房間。
直接說結論,瑪蒂她們決定參戰。
因為不但報酬非常豐厚,委託期間的伙食費都由委託人出,依照表現甚至有獎金可拿。
更關鍵的原因是同伴中有一個人──治癒魔導師莉莎是紛爭地區附近的村子出身的。
假如戰火持續擴大,說不定會波及莉莎的故鄉。
知道這件事後,同伴們二話不說便決定參戰。
決定參戰的兩天後,要從帝都出發的瑪蒂等人,在出南門後一段距離的寬闊草原上集合。
《利刃》的成員有隊長•劍士艾莎、盾兵紗莉納、輕戰士兼弓兵西西莉、治癒魔導師莉莎,以及斥候瑪蒂五人,全員都是女性。
冒險者等級方面,艾莎與紗莉納是A級,西西莉與莉莎是B級,連實習生瑪蒂都有C級,所有人都是上級冒險者,特別是艾莎還擁有『別稱』。
即使在這次聯合接受委託的冒險者中,也是頂級的隊伍。
因此,瑪蒂她們的隊伍將會與委託人──托列托爾商會的商會長女性一起行動。
「唷!」
「啊,布倫先生。」
隊長艾莎與其他隊伍開會時,一名冒險者男性走了過來,與趁著這段時間檢查武器與行李的瑪蒂等人搭話。
他是A級隊伍《灼熱鐵拳》的成員之一,A級冒險者布倫。
瑪蒂還是單獨行動時,受過布倫他們不少照顧,介紹她加入《利刃》的也是布倫。
「妳們也接了委託啊。」
「是啊,因為報酬很好,最重要的是我們隊伍的莉莎故鄉就在紛爭地帶附近。」
「這樣啊?那還真讓人擔心呢。」
布倫與西西莉簡單地交換了一下情報。
「不過,真的沒問題嗎?」
瑪蒂站在兩人身旁,看著集合了各冒險者與傭兵的代表,向他們下達指示、自稱伊莉的商會長,與據說是她隨從的黑髮女性。
「黑髮的隨從小姐看起來挺強的,但是那位商會長不管怎麼看,都像好人家出身的小姐耶?」
瑪蒂說完,西西莉以漂亮到不像冒險者的手掌拍了拍她的頭。
「既然妳是斥候,就該鍛鍊一下觀察力。」
「咦?」
「咯咯咯,那小姑娘是叫伊莉吧?妳仔細看看她的動作,雖然掩藏得很好,但幾乎沒有任何破綻對吧?她可是高手。」
「咦!?」
聽布倫一說,瑪蒂仔細觀查起伊莉。的確,舉手投足看似都很自然,但是找不到破綻。
「而且她魔法八成也很厲害。」
莉莎也加入話題。
仔細一看,沉默寡言的紗莉納也連連點頭。
「但是剛才打招呼時,我完全感受不到會長小姐的魔力耶?」
瑪蒂提出疑問,西西莉回道:
「就是因為完全感受不到魔力啊。就連我和艾莎這種無法使用魔法的人,身上都有魔力;就算是無法使用魔法的人,也會無意識地以魔法強化體能與五感、把魔力灌注在武器或招術上進行強化,或使用能發揮特殊效果的【技能】。
也就是說,一個人愈是強大,魔力自然也會增加。
從動作中可以明白伊莉小姐是相當的高手,但從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魔力。」
「啊!」
莉莎接著西西莉的說明,繼續道:
「知道了嗎?她是刻意地壓抑了魔力。時時刻刻地抑制無意識中散發的魔力是非常困難的事。
她控制魔力的能力有宮廷魔導師的等級。
說不定還能使用神器。」
「肯定比我強。我們之中能與她對抗的只有艾莎吧。」
聽了西西莉等人的評論後,瑪蒂再次看向委託人,自語道:
「…………幸好她不是敵人。」
◇
帝都城門外,聚集在草原上的武裝集團站在我面前。
「召集到的人比想像中的多呢。」
「是的,冒險者與傭兵加起來,總共有七十四名。」
「真是太好了。幫我請代表們集合。」
「遵命。」
冒險者隊伍與傭兵團的領導者們來到我身邊。
《利刃》的隊長,A級冒險者艾莎。
《灼熱鐵拳》的隊長,A級冒險者托馬斯。
《牙龍之鱗》的隊長,B級冒險者里克。
《奔龍傭兵團》的團長,尤里塢斯。
《剛道爾傭兵團》的團長,剛道爾。
這五人就是這些集團的核心成員。
「感謝各位接下我的委託。
再次自我介紹,我是托列托爾商會的商會長伊莉•雷斯。」
雖然各別會談時已經見過了,不過我還是趁這個時候重新自我介紹。
「現在再說明一次委託的內容。
也就是希望各位在我的指揮下,擊退占領了雷布利克子爵領地東部的布羅根要塞,正在攻打帝國的薩傑斯王國軍。沒問題嗎?」
見五人點頭,我繼續說下去。
「就如事前說明的,這次我們將以帝國義勇軍的名義前往雷布利克子爵領地。」
我拿出宮廷發給我的行軍許可證與指定我為義勇軍指揮官的任命書。
「糧食與飲水等物資由我們準備。
首先會分給每個團體兩天份的水與食物。
之後的物資會由馬車運送。有什麼問題嗎?」
「我想問個問題。」
我發問後,《利刃》的隊長艾莎微微抬手。
艾莎就女性而言身高很高,及腰的紅髮綁成馬尾,是個美女。
她是這次接受委託的冒險者中唯一有別稱的強者,應該也是冒險者中最有經驗的人。
她的隊伍剛好也全部由女性組成,所以將會與我和米蕾一起行動。
「妳是艾莎吧,有什麼問題呢?」
「我可以理解為了趕路,所以減少攜帶的糧食和水。
但是兩天份會不會有點太少了呢?」
「沒有問題。發給大家的兩天份糧食與水,以及之後馬車載運的部分,都不過是備用的。」
「備用的?」
「沒錯,大部分的物資都由我搬運。」
「什麼意思?」
我把魔力聚集在手中。
「神器【貪婪魔導書】。」
五人驚訝地看著出現在我左手中的魔導書。
「這是……神器?」
「太驚人了。雖然看得出來妳很有實力,但是沒想到連神器都有。」
「我的神器可以把物資保管在亞空間。現在這個神器裡,有足以讓上百人生活好幾個月的物資。
交給大家以及後續跟上的物資,是怕萬一你們必須與我分開行動時的保險。」
「居然可以收納那麼多物資,這能力也太強了。」
「因為現在是緊急情況,我才說明給各位知道,希望大家盡可能為我保密關於神器的事情。」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隱瞞我真正的神器是【七大魔導書】了吧。只要稍微調查,就能發現我的神器不只有一種能力。
不過姑且還是得叮囑一下。
「還有其他問題嗎?」
在那之後,我又回答了幾個問題,隨後眾人朝著雷布利克子爵領地東部出發。
我們是超過五十人的武裝集團,當然會被各領地交界的關卡攔下,但是在我提出行軍許可證以及證明我是義勇軍指揮官的文件後,便順利通過所有關卡。
幾天後,我們進入雷布利克子爵領地,挑選了一個視野良好的地點作為營地,搭建營帳。
地點在通過《利刃》的成員之一──治癒魔導師莉莎的故鄉村子後不遠處。
馬上就會進入敵軍的勢力範圍了。
我們在公路上遇到好幾群避難的村民,並向他們打聽了最新狀況。
繼續前進的話,隨時有可能遇見敵人。
我把各團體的領導者集合在作為總部使用的大營帳中。
「從現在起,就以這裡作為總部開始行動。
首先探索周圍情況,還有與應該在森林南方紮營的雷布利克子爵軍取得聯絡。」
「知道了。派我們隊伍的斥候出去吧。」
「我也會出動我們的斥候。」
「子爵大人交給我們聯絡。就算在森林裡,奔龍的前進速度也能和馬一樣快。」
我點頭,做出更進一步的具體指示。
我讓斥候們數人一組地打探附近村子與森林中的情況,並讓《奔龍傭兵團》中腳程比較快的騎兵送信給路卡斯。
「【石壁】。」
地面因我的魔法出現一道石牆。
高度不高,只有一公尺多一點。為了確保視野,我讓石牆的高度只到胸口左右。
接著,我讓能使用地屬性魔法的冒險者與傭兵們建造壕溝。
這樣一來,就能在某種程度上抵禦敵軍騎兵的突擊,或者魔物的襲擊了。
「伊莉大人,探索周圍的斥候們回來了。」
「聽聽他們的成果吧。」
地點回到總司令部的營帳。
回來的是去調查南方森林與北方山地的斥候們。
「那就請你們報告了。」
「嗯。北方山岳地帶沒有異狀,頂多有點魔物的氣息。」
「應該是因為軍隊從東方接近吧。哥布林之類有點智力的魔物,會從東方逃到這裡也不奇怪。」
「是啊。南方森林中也有頗濃的魔物氣息。另外,雖然距離遙遠,不過有看到應該是薩傑斯王國軍的斥候。」
「他們已經進入森林了呢。」
「但是沒有正式進軍森林的感覺,只是稍微探查了森林外圍的程度。」
就在我聽完兩組斥候的報告時,前往有村落的東方偵查的冒險者們也回來了。
「不、不好了!東邊的村子被武裝集團占領了!」
艾莎隊伍中的狐人族斥候緊張地報告。
「占領?」
這可奇怪了。
根據事前蒐集的情報,東方的村子應該只是個小農村。
占領那裡有什麼意義嗎?
說到農村在戰爭中會受到的損害,大概就是被強制徵收糧食之類的,沒必要特地占領。
「說仔細一點。」
「我在山丘上觀察那個村子,村裡到處都是手拿武器的男人,幾乎看不到村民的身影。」
與她一起前去偵察的《灼熱鐵拳》的男性斥候也點頭肯定她說的話。
「我看到打算從民宅中逃出的女人被男人們拖回屋子裡。而且,雖然看起來用水沖過了,但是村裡到處都是深黑色的汙漬。我想應該是血跡。」
「也就是說,村子被攻擊了?反抗的村民被殺,女人被關起來了?」
「八成是那樣。」
我周圍嘈雜了起來。
傷害平民生命、搶奪他們的財產或施暴是違反戰時國際法的事。
假如做出那種事,不但會被周圍觀望中的國家敵視,還會被所有當地人視為敵人、不顧一切地抵抗,是下策中的下策。
就算強制徵收糧食也要回給村子最低限度的金錢,這可說是不成文的默契。
說起來,據說薩傑斯王國這次開戰的理由是「奪回領土」,以高壓對待預計奪回的土地上的人民這舉動,只有愚蠢能形容。
「是一部分的部隊不遵守軍紀嗎?」
「那是最有可能的情況吧。」
「占領村子的敵軍規模有多大?」
「大約十人左右。」
我把手指抵在下巴,思考起來。
該救那些被囚禁的村民,或者無視他們呢……
「我們去幫那些村民吧。捉拿敵兵審問的話,也許能得到稍微詳細一點的情報。」
「好!來大幹一場吧!」
《灼熱鐵拳》的隊長托馬斯打響拳頭,但我輕拍他的肩膀,讓他冷靜。
「你要留下來。營地還沒設置好,不能疏忽這裡的防衛。」
「那麼要誰去?」
我環視在場的人,做出決定。
「我和艾莎的隊伍去。
設置營地的指揮工作交給米蕾,防衛營地的指揮麻煩托馬斯負責。」
「喂喂,既然如此,我們進攻村子,讓艾莎她們防衛營地也行吧?」
「不是有女性被監禁嗎?比起粗獷的男人,由都是女性的隊伍去救援比較好。」
「唔……也是。」
「之後會讓你們放手表現的,這次就先留守營地吧。」
「……好吧,這次就先讓給她們了。」
「謝謝。那麼艾莎,十分鐘後前往村子。」
「知道了,我立刻做準備。」
◇
我們在稍高的山丘上觀察小型村落,顯而易見不是村民的武裝男人們正大模大樣地在村中各處走動。
「那些就是薩傑斯王國的士兵啊。」
「我想應該不是正規士兵。」
狐人族斥候瑪蒂點頭回答。
「妳說有女性被拖進去的是哪間屋子?」
「那間最大房子的旁邊那間。」
瑪蒂指著從村子入口看過去正中央的民宅隔壁。
那間最大的房屋,應該是村長的家吧。
這種農村,村長家通常兼作旅舍與集會場所,因此會比其他民宅大兩倍左右。
「瑪蒂,妳確認到的敵兵有十人對吧?」
「是的,我們監視了三十分鐘,在外頭走動的武裝男子有十人。」
我凝神觀察那些男人。
「雖然裝備不差,但動作很外行。
應該是被募兵而來,只做過簡單訓練的農民吧。」
「是啊,那些傢伙的動作和受過專業戰鬥訓練的人不同。
不過他們的體格不差,應該是平常有在做體力勞動。」
艾莎點頭同意我的猜測。
「如果他們隸屬軍隊,應該是一個班的規模,頂多十二個人左右。」
「嗯,但指揮官應該還是正規兵吧。」
「大概吧,但是率領這種非法分子的部隊的指揮官,應該不會多優秀就是了。」
「一定是這樣。」
我與艾莎相視一笑。
她個性率直,和她說話很舒服。
仔細想想,我身邊的人好像都很有個性。
「然後,妳想怎麼做?就算我們正面戰鬥,應該也不會陷入苦戰……」
艾莎考慮雙方戰力差距,如此說道。
那的確是最簡單的方法。
但是不能那麼做。
艾莎應該也明白這件事。
「不能正面戰鬥。如果村民們被當成人質就麻煩了,而且我們不知道敵人的正確人數。」
「是啊。既然如此,正面戰鬥就不可行了。」
「嗯,進入村子之後兵分二路,各個擊破。」
「瞭解。兵分二路的話,我和瑪蒂一組,艾莉閣下和西西莉一組吧。
莉莎在這裡待機,紗莉納保護莉莎。」
艾莎俐落地把成員分組。
奪回村子後,村民需要由治癒魔導師莉莎治療,盾兵紗莉納的裝備是大盾牌和金屬鎧甲,不適合隱密行動。兩人的確該留在這裡。
艾莎等人迅速地檢查隨身武器。
我也在檢查過腰間佩劍與掛在腰上另一邊、插在皮革劍鞘中的短劍,以及收在懷中的飛刀後,與艾莎等人一起奔下山丘。
我們來到村子附近,躲在長得很高的草叢中,屏息等待機會。
過了一陣子,一名帶著武器的男人走到草叢附近,坐在岩石上開始抽菸。
菸是嗜好品,在鄉下農村很少見,但如果是軍人,就有可能得到配給。這些傢伙果然是軍方招募而來的士兵吧。
我對艾莎等人做出『我過去』的手勢,趁著雲影落在身上的瞬間從草叢中躍出,摀住男人的嘴,把他拖進艾莎等人所在的草叢。
「嗯~!」
男人試圖抵抗,但艾莎與西西莉立刻壓住他的雙臂,我以短劍指著他的咽喉。
「待會把按住你嘴巴的手拿開後,如果你敢大叫或抵抗,我會立刻殺了你。知道的話,慢慢眨一次眼睛。」
我發出少許殺氣威脅道。男人眼眶泛淚,慢慢眨眼。
很好,如果能多少問出一些敵方的情報就好。
我將輕薄的劍刃抵在男人的頸部。
「噫!」
皮膚稍微滲血,男人低聲哀號。
「你們是什麼人?不是正規軍吧,是薩傑斯王國招募的士兵?」
「我、我們是,哈、哈爾德利亞王國的人。」
「哈爾德利亞王國?」
意思是布拉托出兵援助了屬國薩傑斯王國?
但是那個以肌肉思考的傢伙,會參與這種師出無名的戰爭嗎?
雖然他笨,但並不蠢。
不可能沒發現薩傑斯王國出兵的理由,就和路上小混混找碴時的藉口差不多。
「王、王子大人來我們村子……說加入軍隊的話,可以拿錢……」
「你說王子?」
「是、是啊。戰爭發生時,王子大人剛好在國境附近做軍事訓練,所以召集我們這種老百姓當援軍參戰。」
「…………哦?」
那個弗利德會做軍事訓練?
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有發生過那種事。
那傢伙是肌肉腦布拉托的兒子,雖然有天分,但是不喜歡努力,所以武藝只有下級騎士的水準。
假如使用神器也許還能稍微戰鬥一下,但即使如此也無法抵達一流的境界。
那個弗利德參加了軍事訓練?
以狀況而言,還是主動帶兵……
不只如此,還剛好在薩傑斯王國國境附近。
有這麼巧的事嗎?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這場紛爭有問題,原來和那個蠢貨有關啊。」
薩傑斯王國缺乏資源,以觀光為主要收入。
糧食自給率低,特別是鹽,一直都是靠哈爾德利亞王國援助才能維持。
而支援屬國是王太子弗利德的工作。
過去都是由我撰寫公文,弗利德只要簽名就好;而我離開的現在,支援內容就是由弗利德決定了。
只要以不支援鹽做威脅,薩傑斯王國就只能服從弗利德的命令了。
就算想向布拉托申訴,但哈爾德利亞王國與屬國的窗口就是王太子,應該可以完全壓下去吧。
動機很簡單。
與我解除婚約後,沒有人幫弗利德處理公務,臣下和國民的支持度因此下降,所以他膚淺地想藉著建立功勛挽回人氣。
老實地一點一點驅除魔物不就好了?
我壓抑著心中的煩躁,繼續發問:
「你們對這村子的人做了什麼?」
「我、我們……」
我默默地在短劍上施力。
「等、等一下,我說!我說!」
「快點回答。」
「因、因為村子裡的男人那個……反抗,所以……」
「你們殺了他們是吧?」
「………………」
「女人和小孩呢?」
「…………女、女人和小孩關在屋子裡……讓他們那個、照顧士兵……」
「這樣啊,可以了。」
我告訴支支吾吾的男人,他們究竟做了什麼事。
「你們的行為違反了戰時國際法,是重罪。一般來說,這類紛爭是兩國軍隊交戰到某個程度後,進行和平交涉,但是因為你們對平民出手,所以沒辦法那麼做了。
至少要讓受害者有對等的報復,否則帝國的面子會掛不住。
你們的獨斷專行將會害死許多人吧。
不只不認識的人,說不定重要的人也會被你們害死。」
「怎、怎麼這樣!我們只是依照命令……照著王子大人說的去攻擊村子而已……」
「咦!?」
不只我,原本默默聽著我們對話的艾莎等人也發出驚呼。
她們都是上級冒險者,有可能參與戰爭,因此D級以上的升等考試都會考國際法內容。
戰時國際法規定必須保護平民。只要是稍微參與過戰爭的人,都具備這樣的常識。
「哈爾德利亞的王子到底在想什麼啊!」
「他想毀了薩傑斯王國嗎!」
不是一部分的部隊不守軍紀,而是由一國的王族下令攻擊平民,會使問題變得更嚴重。
一個搞不好,說不定會成為導致數萬人死亡的全面戰爭的導火線。
艾莎與西西莉對弗利德異常的命令感到又驚又怒,瑪蒂也因事情重大而露出動搖之色。
見到她們的反應,男人總算明白自己做的事有多嚴重,臉色慘白地開始發抖。
「想盡可能降低受害的話,就把知道的事全部招來。」
在那之後,我從男人口中問出村中男人的裝備與配置,以及指揮官等情報。
「想知道的就是這些了吧。」
我說著,將短劍對準男人的頸部。
「……………………吶、吶……」
「什麼事?」
「可以帶我跟妳們一起走嗎?」
「咦?」
「我、我想贖罪!我想和妳們一起戰鬥,補償那些被傷害的村民!」
「你…………在說什麼啊?」
「欸?」
我迅速地揮下短劍,鮮血從說著無腦話語的男人咽喉噴出。
我將傷口控制在觸及重要血管卻不會立刻死亡,但又深到無法自行治癒的程度。
「想多少補償受害者的話,就盡可能地在痛苦中活久一點吧。」
我與艾莎等人扔下在地上痛苦滾動的男人,前往村子救人。
◇
我們兵分二路,我與西西莉、艾莎與瑪蒂分別前往村子的東側與西側,翻越用來阻擋野生動物入侵的簡易木柵,潛入村裡。
村子乍看之下很平靜,但是仔細聆聽,就會聽到低沉的呻吟與短促的哀號。
我與西西莉打手勢,安靜地打開附近民宅的門,如影子般滑進門內。
民宅中充滿菸味,四個男人正拿著牌,圍坐在桌前。
男人們身後有兩名拿著酒瓶,貌似母女的女性。
最先發現無聲無息地出現的我們的是那對母女。
母親睜大眼睛,少女驚訝地張嘴,似乎要叫出聲音。
但是她還來不及發聲,西西莉的飛刀已經刺中坐在那對母女前方、與我們面對面的男人咽喉了。
「啊嘎!?」
其餘三人驚訝地看著插在同伴喉嚨的飛刀。我們搶在這些人驚叫之前處理了他們。
我在經過的瞬間砍落背對我坐著的男人首級,接著我按住坐在右方的、西西莉按住左方的男人的嘴,劃開他們的喉嚨。
當然,我沒有讓他們立刻死亡。
嘴巴被按住、叫不出聲音的男人掙扎了一會兒後,停止活動。
西西莉似乎也故意不讓男人一刀斃命。
就結果而言,被砍頭的男人是最幸運的吧。
他來不及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便在失去頭顱的自己身體映入眼中時失去意識。
「咕、咕啊!」
仔細一看,頸部插著飛刀的男人正搖搖晃晃地起身。
命意外地硬呢。
我向前踏步,準備讓他斷氣時,酒瓶已經砸中男人的後腦了。
「啊咕!」
那名母親以碎裂的酒瓶、女兒以插在他頸部的飛刀,流著淚猛刺倒地的男人。
我和西西莉讓她們發洩了好一會兒,直到男人再也無法發出不知算慘叫或呻吟的聲音後,把手放在她們肩上,阻止道:
「他已經死了。」
「嗚、嗚嗚!」
「這傢伙!這傢伙殺了爸爸!」
我和西西莉安撫因憤怒與憎恨而流淚的兩人,叫她們暫時躲進地板下的儲藏室後,前往下一間民宅。
民宅中,一名赤裸的男人正壓在一名少女身上,擺動他的腰。
少女裸露的身上到處都是瘀青,紅黑色的臉頰高高腫起。
「喂!臭娘們!叫大聲點!」
男人吼叫著,掄起拳頭。
朝著沒有任何反應的少女臉部揮下。
但是他的手並沒有擊中少女。
因為手肘以下的部分消失了。
「咦?」
西西莉踹飛發出呆愣聲音的男人,讓他遠離少女。
「嗚啊!」
「喏,你掉的東西。」
我則把斬落的手臂朝痛得大叫的男人扔去。
「咦?欸?」
男人露出驚訝之色,反射性地伸手抓住手臂。
理應接下自己右手的左手和右手一樣,從手肘之處與身體分離,與抓著的右手一起落地。
「咦?」
「哎呀,這樣不行哦。得好好接住才行。」
我的芙琉格爾是強化了鋒利度的魔法武器。
被斬的魔物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身首分離,幾天後頭才落地──是曾留下這種軼聞的名劍。
「啊、啊……」
慢了一拍後,血從男人的斷臂噴出。
見到自己雙臂血如泉湧,男人張口想叫喊,但是還來不及出聲,西西莉的短劍已經刺入男人的咽喉。
男人倒地,在血泊中抽搐不已,緩緩邁向死亡。我無視他,檢查少女的狀態。
雖然渾身是傷,但是沒有致命傷。
雖然我也可以治療她,不過現在該以壓制村子為優先。
村民的治療,就交給治癒魔導師莉莎進行。
「之後只剩捉住在村長家的指揮官了。西西莉,妳去叫莉莎她們過來。」
我讓西西莉去叫莉莎與紗莉納後,與壓制了其他地方的艾莎她們會合,一起前往村長家捉拿指揮官。
根據情報,村長家總共有五人──指揮官與兩名士兵、老婦人村長與村長的女兒。
「這些就是村裡的所有士兵吧。」
「嗯,我們在殺掉士兵前審問過他們了,所以沒錯。
我已經叫被救出的人一起躲著了。」
「這樣啊,倖存者有多少人?」
「女性十八人,男性九人,兒童十六人。」
「人不少呢。我們這邊救出了三個人。」
「那裡似乎是監禁村民的場所。雖然有幾名男性,不過不是老人就是傷患。
其他男人幾乎都與士兵戰鬥後死了。」
我與艾莎簡單地交換情報後,靠近村長家的門,探索其中的氣息。
「門邊沒有人。」
我們微微推開門後,見到穿著鎧甲的男人們圍坐在裡面客廳的桌子前。
一名老婦人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一名女性在爐灶前燒熱水。
「我和艾莎去打倒士兵,瑪蒂保護村長和女兒。」
「知道了。」
「瞭解。要活捉嗎?」
「嗯,有很多想問的事。那些士兵只不過是最底層。雖然指揮官也是底層,不過好歹也是正規兵,知道的事應該比較多吧,但如果有困難,殺了也無所謂。」
「好。」
見艾莎與瑪蒂點頭後,我大力推開門,躍入屋內。
屋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們身上,但我們毫不在意地逼近那些士兵。
幸好村長的女兒在爐灶那兒,與男人們有一段距離。
瑪蒂奔到老婦人村長前方,拔劍面對男人們。
我與艾莎使出【縮地】,瞬間逼近男人們身邊,幾乎同時讓兩名士兵失去意識。
「什、什麼……」
指揮官伸手想拔腰間的劍,但我抽出芙琉格爾,將那把劍連著他的手腕一起斬落,隨後踢飛他的身體。
「嗚啊!」
指揮官重重地撞上牆壁,昏了過去。
「醒來。」
我以魔法製造冷水,澆淋在指揮官身上。
活捉的士兵們已經都被捆綁,躺在旁邊的地板上,指揮官的手腕被莉莎做了止血程度的治療。
「噫!」
「安分一點。除了你們之外的士兵,已經都被我們殺了。就算想抵抗也沒用。」
「饒、饒命啊。」
「這就要看你的態度了。想增加活命機會的話,就把知道的事全吐出來。」
「我、我說,我什麼都說,不、不要殺我!」
「首先,告訴我協助薩傑斯王國軍的哈爾德利亞王國軍的人數,還有指揮官的名字。」
「說、說了的話,妳們真的不會殺我嗎?」
我在指揮官發問的瞬間,反手把短劍插在他大腿上。
「嗚!」
「再說多餘的話,你身上的傷只會一直增加。你只要回答我問的問題就好。
不過,嗯,如果你的情報有用,我就不殺你吧。」
我轉動起插在指揮官大腿上的短劍。
「好、好!我什麼都說!軍隊的人數是…………」
在那之後,我從指揮官那兒問出他知道的所有情報。
就結果來說,雖然只能證明之前從士兵那兒問出的情報沒錯,不過能多少知道現在薩傑斯王國軍與哈爾德利亞王國軍的動向,也算是收穫吧。
「呼、呼、呼……」
身上又增加了好幾個傷口的指揮官忍受著痛苦,用力喘氣。
「伊莉閣下,已經準備好了。」
「知道了。」
我請艾莎做的準備似乎已經完成了,於是我揪著指揮官的領子起身,拖著他走了起來。
與艾莎一同前來的西西莉與紗莉納也各自抓著士兵跟來。
「什、什麼!我已經全部都說了哦!妳、妳不是說不會殺我嗎!?」
「噫!?」
「放、放開我!放開我!」
指揮官與士兵們大叫抗議。
「是啊,我會按照約定,不殺你們,不過…………」
我推開偵訊指揮官他們時使用的村子邊緣的倉庫門,走到外頭,把指揮官扔到地上,西西莉與紗莉納也跟著照做。
「嗚嘎!?」
「呃啊!」
「好痛!」
「依照約定,我不會殺你們。但是,其他人肯饒你們一命嗎?」
倖存的村民們朝五花大綁、躺在地上無法動彈的指揮官等人走來,將他們團團包圍。
他們手中拿著鋤頭、釘耙、菜刀、鐮刀、石頭等物品。
我讓艾莎她們趁著我偵訊時,詢問有沒有村民想參加。
接下來是私刑的時間。
就法律而言絕對不推薦這種行為,但是想報復祖國的我,沒有阻止村民的權利。
艾莎她們也不反對這麼做。
「等、等一下……饒、饒命……啊、啊啊!」
我一面聽著指揮官等人的慘叫與村民的怒吼,一面與艾莎她們討論今後該怎麼做。
處理完被村民們殺死的士兵屍體後,我們把村子的事交給村長,回到營地。
我把主要成員集合在總司令部的營帳裡,迅速地做出今後的指示。
「總之,派三個人去那村子做警備。
不必思考防衛的事,假如村子被襲擊,就一邊保護村民的生命,一邊拖延時間。只要對空中施放魔法,我們就會立刻過去支援。」
「知道了。從我們的傭兵團派人吧。」
「那就交給你們了。其他人輪流休息,等聯絡上雷布利克子爵後,再開始下一步的行動。」
我們決定好值班的順序與周圍的巡邏等事宜後,解散休息。
第二天,就在我們警戒周圍,並第三次殲滅薩傑斯王國軍的斥候部隊時,我們派遣前往雷布利克子爵軍可能紮營方向的《奔龍傭兵團》斥候們回來了。
他們還帶著一名身穿有雷布利克子爵家紋輕鎧甲的男人。
「伊莉小姐,我們回來了。」
「我們成功與雷布利克子爵軍接觸了,這位是雷布利克子爵軍的伊格爾。」
《奔龍傭兵團》的兩名斥候向我介紹帶有雷布利克子爵家紋的男人。
「我叫伊格爾。
伊莉閣下,我代表雷布利克領主路卡斯•雷布利克感謝您率領義勇軍前來援助我們。」
他說完,流暢地向我低頭致意。
舉手投足不像習武之人。
應該是文職吧。
是雷布利克子爵領軍的軍政官之類的嗎?
我讓伊格爾進入營帳,很快地與他交換情報。
如我預料的,路卡斯率領的雷布利克子爵軍在南方草原設置了簡單的營地,一面驅除占據周圍村子的敵兵,一面緩緩朝東進軍。
路卡斯似乎也發現了這次的紛爭是弗利德那個白痴在暗中穿針引線。
「雖然我們透過外交途徑派人向哈爾德利亞王國抗議,但是對哈爾德利亞王國的首席外交官路卡斯子爵本人在邊境無法離開,我們只有下級士兵的證詞,沒有弗利德王太子指示薩傑斯王國侵攻帝國的實質證據。
再加上時間不夠,既然已經有領民受害,應該難以靠外交的方式解決。」
「是啊。再說,哈爾德利亞王國應該會否認有介入紛爭。
假如承認了,除了屬國外的周圍國家都會對王國實施經濟制裁。雖然弗利德是無腦又無能的傢伙,但是朝廷中仍有不少優秀的人才。
除非有決定性的證據,而且是完全無法辯解的證據,否則他們一定會否認到底。」
弗利德姑且是大國的王太子,儘管我毫不客氣地批評他,不過伊格爾似乎已經從路卡斯那兒聽說我的真實身分了。
也是,畢竟我之前那麼理所當然地受著雷布利克子爵家照顧,就算有人知道真相也不奇怪。
當然,路卡斯應該只會讓信任的人知道。
路卡斯應該是聽說率領義勇軍的人是我,為了共享情報,才派知情的伊格爾來吧。
「路卡斯大人今後會如何行動呢?」
「是。我們預定一邊解放被薩傑斯王國軍占領的村子,一邊向東進軍,奪回布羅根要塞。」
「原來如此。那關於我們的行動呢?」
「路卡斯大人希望義勇軍的各位能與雷布利克子爵軍同步行動,一邊解放村子,一邊朝東前進。」
「知道了。但因為我們是重視移動速度、由少數精銳構成的陣容,雖然可以解救村子,但是要分出人留下來防衛或保護村民會有點難度。」
「那麼由我們派人防衛那些村子吧。」
「麻煩你們了。」
討論完畢後,伊格爾告辭,準備回到雷布利克子爵軍的臨時據點。
雖然他帶了兩名雷布利克子爵軍的護衛過來,不過我還是派出四名《奔龍傭兵團》的人送他回去。
「伊格爾閣下,請幫我向路卡斯大人問好。」
「我明白了。那麼伊莉閣下,期待與您在東方布羅根要塞前的草原再見。」
我送伊格爾離開營地後,叫米蕾集合眾人,準備進軍東方。
◇
與伊格爾道別後,我們開始朝東方進軍。
路上有好幾個村子,若有被薩傑斯王國軍或哈爾德利亞王國軍占領的村子,我們便殲滅敵兵,解放村民。
雖然很少有像我們遇到的第一個村子那樣,村民被殘殺的情況,但還是多少有出現傷亡。
但是我們沒有人手進行後續的關懷,這部分就交給路卡斯派來的士兵們接手。
義勇軍從沿著森林開闢的公路向東推進,在太陽經過正上方時稍做休息。這時,米蕾拿著信件過來。
「伊莉大人,派去查探行進方向的斥侯有回報。
內容為『在草原上發現武裝集團,從紋章看來是雷布利克子爵軍』。」
「這樣啊,那我們去和他們會合吧。讓《奔龍傭兵團》派使者過去取得聯絡。」
「遵命。」
就這樣貿然接近的話,可能會引起雷布利克子爵軍的警戒。
因此,我派出他們也認識的兩名《奔龍傭兵團》的斥候,舉著白旗與托列托爾商會的商會旗先過去接觸。
幾個小時後,我在雷布利克子爵軍的臨時據點中央、當作總部的大營帳中,與路卡斯見面。
「好久不見了,路卡斯大人。」
「是啊,這次實在多虧有伊莉會長率領義勇軍前來助陣。」
「很榮幸能幫上您的忙。」
「妳投資的村子如何了?有受害嗎?」
作為托列托爾商會的生產據點,我花了許多資金建設的村子也在這附近。
幾天前,我已經排除了占領村子的薩傑斯王國軍。
「只有一些反抗的村民受傷而已。不過之前送到當地的物資,大多都被搶走了。」
「這樣啊。沒有出現死者,算是幸運了吧。」
「是啊。至於被搶走的物資……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我散發著怒氣露出微笑,路卡斯回以苦笑。
在那之後,我們討論彼此今後的行動方針,決定好直到奪回布羅根要塞為止都一起行動。
義勇軍繼續由我指揮,雖然路卡斯成為我的上司,不過他保證讓我擁有某種程度的裁量權。
義勇軍與雷布利克子爵領軍一起朝東進軍的兩天後。
斥候在前方見到布羅根要塞,我們再次設置簡易營地,集合主要成員進行作戰會議。
出席的雷布利克子爵領軍有路卡斯、伊格爾、雷布利克子爵軍的團長與數名指揮官;義勇軍則由我、米蕾、艾莎與《奔龍傭兵團》的團長尤里塢斯出席。
「那麼就在傍晚時分,以少數菁英戰士一口氣鎮壓,沒問題吧?」
「嗯,也只能這麼做了呢。」
「雖說我們是從要塞後方進攻,但畢竟是攻城戰。
以大軍包圍要塞的話大概可以獲勝,但是那麼做不僅太花時間,還會有不少傷亡。」
布羅根要塞易守難攻。
儘管我們不是從正面,而是從背面進攻,但是城牆與設置的投射機與投石機,對防守的一方是壓倒性的有利。
不僅如此,敵軍中還有能在一天之內攻陷布羅根要塞、可能是傭兵團的戰力。
派一般士兵正面交鋒,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所以才決定只派出能使用神器的強者,以少數菁英戰士攻打布羅根要塞。
具體來說,就是由我、路卡斯、艾莎,以及雷布利克子爵領軍的軍團長德烈克四人進攻,雷布利克子爵領軍與我帶來的義勇軍則從外側包圍。
只派四個人攻入敵陣,乍聽之下是有勇無謀的行為,但這次並不是這樣。
能使用神器的人,戰鬥能力就是如此突出。
「敵方有能使用神器的人嗎?」
「目前並未確認到有那樣的人。」
哎呀,得趁現在告訴大家這件情報才行。
「薩傑斯王國的宗主國哈爾德利亞王國有派援軍過來支援。
雖然似乎是王太子弗利德殿下擅自率兵前來的,不過弗利德殿下與近衛騎士羅貝特•亞堤都能使用神器。」
「唔,弗利德王太子嗎?真是多事的傢伙。」
「但王太子與他的護衛應該不會堅持戰到最後吧。
假如戰況由我方壓制,他們應該會以生命安全為優先,直接撤軍。」
德烈克的猜測應該是對的。
那個弗利德不可能會為了他瞧不起的屬國賭命戰鬥。
假如我們這邊開始進攻,對方應該會立刻逃走……不,說不定已經逃走了。應該說,那種可能性很高。
「我認為德烈克團長的推測正確。既然不是自己國家的危機,王太子不會想冒生命危險。」
「沒錯,只要薩傑斯王國軍中沒有能使用神器的人,應該就沒問題了。」
「根據我得到的情報,薩傑斯王國中能使用神器的,只有近衛騎士團長而已,但是那位人士不太可能離開國王身邊,所以不會在布羅根要塞。」
「有可能使用神器的,就是那個傭兵團了吧。」
「是的,因此我希望總司令路卡斯大人,以及軍隊的實質指揮官德烈克軍團長從要塞南方進攻。」
「什麼!?」
「伊莉小姐,這是什麼意思呢?」
根據進軍途中抓到的俘虜說法,正規軍配置在布羅根要塞的南側,雇用的冒險者與傭兵則配置在北側。
也就是說,那些身手高強的傭兵很有可能在北側。
「我擅長以魔法進行大範圍攻擊,艾莎也是實力高強的冒險者,就算有什麼狀況,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唔……」
知道我真實身分的德烈克不立刻回應,把決定權交給路卡斯。
「…………我知道了,但是不能逞強。
假如薩傑斯王國軍的抵抗很激烈,改成圍城進行持久戰也無所謂。
要以自己的生命安全為優先。」
「那當然。」
作戰將在半天後展開,根據俘虜吐露的情報,薩傑斯王國軍的衛兵是在傍晚換崗。
光線明亮的白天,由年輕士兵警戒;視野不佳的夜晚,則由老兵接手警戒。
因此,我們選擇在經驗不足的菜鳥兵最疲倦的換崗前時刻發動攻擊。
如此這般,我們決定好了布羅根要塞奪還作戰計畫。
◇
與雷布利克子爵領軍共同的幹部軍事會議結束後,冒險者隊伍《利刃》的隊長艾莎回到自己隊伍的營帳。
「啊,艾莎小姐。」
「哦哦,回來啦?」
「我回來了。」
艾莎把在軍事會議上決定好的作戰內容告訴在營帳中等待的同伴。
「只有你們四人進攻嗎?」
「不、不會很危險嗎?」
西西莉思忖起來,瑪蒂顯得很擔心。
艾莎讓瑪蒂安心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問題。其他三人──雷布利克子爵和德烈克團長,還有伊莉閣下,大家都會使用神器。而且敵軍的戰力也沒有那麼強。」
「是啊。萬一處於劣勢,以艾莎的神器,想脫身應該不是難事吧。」
「沒錯,雷布利克子爵也說如果敵人比預想中強,撤退也無妨。」
「是嗎……那就好……」
瑪蒂接受這說法似地點頭。
艾莎的神器擁有脫離險境或在千鈞一髮之際打破局面的能力。
同伴們之所以能接受,是因為相信神器的力量吧。
「話說回來,沒想到連會長小姐都要親自參與襲擊呢。」
「是啊。雖然她的劍術和魔法確實都屬於高手等級,但她的神器是那本能收納物資的書吧?
不像是適合戰鬥的神器呢。」
「而且雷布利克子爵大人與雷布利克子爵領軍的高層似乎都很顧慮會長,是不是有什麼原因呢?」
對於伊莉參加作戰的事,瑪蒂與莉莎感到很不可思議。
艾莎也覺得那個名叫伊莉的商會長有什麼隱情。
她莫名地熟悉哈爾德利亞王國王太子與近衛騎士的事,也知道薩傑斯王國的神器使用者是誰。
如果說因為伊莉是情報靈通的商人,也並非說不過去,但是她提到王太子與近衛騎士時,竟然稍稍露出了一點殺氣。
也許她與那些人有什麼關聯吧。
雖然的確很在意,但是艾莎沒有說出來。
至於為什麼…………
「妳們兩個,別再說了。」
平常沉默寡言的紗莉納出聲,提醒談論起伊莉背景的兩人。
「不要太深究。」
「…………說的也是。」
「對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莉莎與瑪蒂反省起輕率地去探究的自己。
「紗莉納說的對。要是知道太多,會被捲入不必要的麻煩裡。冒險者當久了,很容易在這方面失去敏銳度。」
「『好奇心是死神的名字』,我會小心的。」
「是至理名言呢。我會好好反省的。」
瑪蒂與莉莎說起冒險者之間常說的格言。
在這個世界上,很多時候無知才是福。
◇
我回到自己的營帳,確認裝備。
除了有防刺與魔力抗性的外袍,左手戴了護手,腰間掛著芙琉格爾,另一邊是兩把短劍,外袍內側則插著幾把飛刀。
這次不是祕密行動,我們預定大動作地進攻並殲滅敵兵,因此重點沒有放在輕便與隱匿性,而是將火力與防禦力放在第一位。
「我走了。」
「祝您武運昌隆。」
「妳也是。」
我攻入布羅根要塞時,義勇軍會與雷布利克子爵領軍一起包圍要塞。
這期間,義勇軍由米蕾指揮。
我朝米蕾微微抬手道別,走出營帳。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再過一個小時,就是進攻的時刻。
我與艾莎會合,朝布羅根要塞北側前進。
我們隱身在要塞附近的岩石後方,等待時間到來。
「時間馬上要到了呢。」
「嗯,我去那座瞭望塔,伊莉妳負責兵營那邊對吧?」
艾莎望著布羅根要塞,做最後一次確認。
「對,潛入要塞後就放手大鬧一場,盡可能地殲滅對方的戰力。」
「嗯。不需要抓俘虜對吧?」
「不用。如果有地位看起來很高的傢伙就試著活捉,但量力而為就行。
還有,盡可能不要殺士兵之外的人。」
「我知道。畢竟要塞裡可能有被抓來當僕役的村民嘛。」
被薩傑斯王國軍攻擊的村子中,也有村民被擄走。
說不定那些人正被迫在要塞中當僕人或打雜。
說穿了就是當成奴隸,不過基本上有給一點錢,算是在戰地雇用的平民。
這是鑽戰時國際法漏洞的做法。
「時間到了。」
「走吧。」
我與艾莎分別朝自己負責的場所奔去。
與艾莎分頭行動的我,往布羅根要塞的城牆趕去。
軍隊的話先不說,太陽開始西斜的黃昏時刻,想發現隻身接近的人並不容易。
我從懷中取出數把飛刀,注入魔力後朝城牆扔去。一半的刀身深深陷入牆中。
我以那些飛刀為立足地躍上城牆,出現在兩名正在城牆上站崗的士兵面前。
「「咦!?」」
他們似乎正在聊天。
見到突然從城牆外側躍入的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我當然沒放過這機會,劍光閃爍,斬斷站崗士兵的上半身。
我趴在地上,確認沒有其他士兵被兩具屍體倒地的聲音引來後,安靜地觀察傭兵與冒險者紮營的廣場。
要塞中庭有許多營帳,武裝的人們吃完晚餐,正在休息。
假如使用威力強大的大範圍魔法,可以一擊就使營地毀壞大半,但是對魔力敏感的人,可能在我詠唱到一半時就會發現。
再說那裡面還有被擄的村民。
所以眼下應該使用威力較低但發動速度快、攻擊範圍大的魔法。
「【冰雨(Ice Rain)】。」
上空出現巨大的魔法陣,以魔法創造的小粒冰塊大範圍地落下。
雖然威力不足以一擊斃命,但是突然被冰塊擊中使傭兵與冒險者們陷入混亂。
冰塊的尺寸從小石頭到人頭大小都有。
擊中手腳的話,會使骨頭龜裂;假如撞到的部位不好,甚至會昏迷。
我趁著中庭陷入混亂時落地,上前斬殺不遠處看似冒險者隊伍的集團。
打雜的男女有可能是被擄的村民,所以我沒有傷害他們,只挑有穿戴武裝的人下手。
冰雨停止時,通知敵襲的警鐘總算響起。稍微恢復冷靜的傭兵與冒險者終於發現,他們的敵人不只以魔法攻擊,還直接殺進陣地。
「敵襲!有敵人!」
「是女人!弗萊得被殺了!」
「該死,該……嗚啊!?」
「安迪!」
我在慌亂的敵軍之間穿梭,手起劍落,不斷了結敵人。
他們與她們都只是傭兵或冒險者。
不是強盜或國家的士兵。
但既然接下委託、來到戰場,應該就做好相應的覺悟了。
我有覺悟。
不論對方是誰,排除所有妨礙我的人的覺悟。
「在這裡!就是那個女的!」
「聚集起來!有盾牌的人到前面!」
看來還是有一些反應靈敏的人呢。
他們聚集在一起,個子高大、有盾牌的人擔任前衛,以長槍或弓為武器的人站在他們後方。
是很踏實的布陣。
「大概是傭兵吧,但似乎不是那些高手。」
雖然訓練得還可以,但是光靠這種程度,不可能輕易地攻陷布羅根要塞。
「冰凍的陣風,耀眼的氣息,吞噬生命的冰雪風暴。纏繞冰雪的吾名為冰狼(Fenrir)──【白銀氣息(Blizzard Breath)】。」
死亡的風雪把聚集在一起的傢伙們全部結成冰。
這是完整詠唱的上級魔法。被無詠唱魔法完全比不上的高威力魔法擊中的人,在瞬間便連體內的血液都一起凍結。
假如他們之中有魔法師,也許能多少防禦攻擊,可惜沒有。
「那女人會用魔法!」
「剛才的冰雨也是她搞的嗎!」
「噫!魔、魔女…………呃啊!」
說我是魔女……是也不算錯啦。
「【冰凍的大地(Freezing Earth)】。」
中庭一帶都被白皚皚的寒冰覆蓋。
「我、我的腳!?」
「不能動了!」
我把放眼所及無法自由活動的敵人全數斬殺。
◆
「哦哦,好像搞得很盛大呢。」
艾莎瞥了一眼慘叫與破壞聲響傳來的方向。
雖然兩邊距離頗遠,但是連這裡都感受得到凜冽的寒氣,應該是魔法的緣故吧。
「妳還有心情看旁邊啊!」
魁梧的冒險者朝艾莎頭頂揮下厚重的大劍。
但艾莎把手中的劍輕輕抵在大劍上,使斬擊的軌道稍微偏離。
「是啊。」
接著翻手斬向重心被大劍帶走而失去平衡的冒險者頸部。
這邊的敵人較少,就算是沒有大範圍攻擊手段的艾莎,也能輕鬆應對。
「!?」
身後傳來破風之聲,艾莎扭身斬斷飛箭。
「喝!」
與此同時,一把長槍朝艾莎突刺,被她千鈞一髮地閃過。
隨後,一群身穿統一皮甲的人呈半圓形地包圍艾莎。
「呼!」
艾莎揮劍斬向一名站在包圍網邊緣的男人,但是男人身邊持盾的男人立刻彈開了艾莎的劍。
艾莎原本攻向的男人則趁機朝她揮劍,飛箭也從艾莎身後發射而來。
「呿!」
艾莎縱身躍開,與那群人拉開距離。
這些人訓練有素,反應與剛才那群烏合之眾完全不同。艾莎馬上就想到他們就是連軍隊裡都在談論的傭兵團。
「身手很不錯嘛。你們就是傳聞中的傭兵團嗎?」
「什麼傳聞的我是不知道啦,不過被妳這種高手稱讚,感覺還不錯啊。」
艾莎刺探性地發問後,一名男人從團體中走出來回道。
那男人留著暗金色的短髮,臉上有一道朝左右劃開的大型傷疤。
雖然男人也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皮甲,不過材質略微高級。
他應該是這群傭兵的首領吧。
如艾莎猜想的,男人開始對夥伴們下指示。
「她很強!不要獨自深追,包圍她慢慢消耗!彼此互相照應!」
聽到男人的指示,包圍艾莎的傭兵們警戒地握緊自己手中的武器。
「唔!」
這些傭兵比想像中的更加訓練有素。
論武藝,每個人都遠遠比不上艾莎,但是藉由彼此合作照應,抵禦著艾莎的攻擊,讓她無法追擊。
就算艾莎故意露出破綻引誘他們進攻,首領男子也會立刻出聲提醒,不讓他們中計。
儘管傭兵們的攻擊只能讓艾莎多出淺淺的割傷,但連續十次、二十次之後,身體還是變得沉重,精神也無法像原本那麼集中。
「呼,呼……」
「直到打倒她為止都不要急!保持距離,確實地攻擊她!」
下指示的男人自己也握劍斬向艾莎。
不愧是首領,身手比其他傭兵高明一大截。
與首領交手時,艾莎身上又多了許多飛箭造成的輕傷。
「…………再這樣下去很不妙呢。」
「是吧?要投降嗎?」
「這話真好笑。」
「不然,妳想怎麼做?」
「這麼做……神器【不死鳥之劍(Fenice Spade)】。」
艾莎將手中的劍朝傭兵首領扔去,在手中生成神器。
濃縮的魔力化為物質,變成一把有紅炎之翼花紋的長劍。
「呿!是神器!快後退!」
首領厲聲大喝,但是艾莎的動作更快。
持盾牌的傭兵上前,放低重心抵禦,但是艾莎毫不在意地隨手揮劍橫掃。
「嗚啊!」
「咕!」
舉盾的傭兵與其他幾名傭兵一齊被劍掃飛。
剛才明明能順利地接下的劍,如今的攻擊力卻變得判若兩人。
「可惡!是提高體能的類型嗎!」
基本上,顯現神器之人體內的魔力會活性化,使體能上升。
然而艾莎的神器【不死鳥之劍】提升體能的程度,遠超一般的情況。
平時的【不死鳥之劍】只不過是能稍微提升體能的劍。
因此,艾莎不會在一般戰鬥中特地使用神器。
但【不死鳥之劍】有幾個特殊能力。
其中一個能力,就是艾莎受傷愈重、陷入愈難的絕境,體能就會提升愈多,劍身會變得更堅硬鋒利。雖然是單純的能力,但是效果強大。
因為這能力而從許多生死關頭歸來的艾莎,在不知不覺中得到『不死鳥艾莎』的別稱,成為A級冒險者。
◇
「噫噫噫、不、不要殺呃啊!?」
我無視把劍扔在地上、舉起雙手投降的男人的求饒,斬殺他之後,呼了一口氣,環視四周。
我周圍化為冰與血之海,在被殷紅點綴的銀白世界中,到處都是被凍結的冒險者與傭兵。
「似乎不是這裡呢。」
這裡沒有身手高強的傭兵。
或者我已經不小心殺了那些人了?
就在這時,我感受到人在遠處的艾莎倏地膨脹又濃縮的魔力。
「剛才那是……」
這種獨特的魔力波動是顯現神器時才有的。
「艾莎使用了神器?」
艾莎的神器,似乎是陷入危急時才會發揮真正實力的類型。
因為我把自己神器的真相告訴她,所以剛才她也把自己的神器能力告訴了我。
「也就是說,在那邊呢。」
不知為何,那些傭兵令我很在意。
最好趁現在徹底消滅他們。
我如此判斷後,朝艾莎所在的方向奔去。
就在我朝著艾莎的方向奔跑時,視野邊緣出現巨大的火柱。
應該是路卡斯的魔法吧。
路卡斯是因為父親•前任雷布利克男爵驟逝,才以年少之姿繼承家主之位,不過在那之前,他似乎隸屬於帝國的魔法騎士團。
他是擁有火屬性魔法適性的高手。
戰鬥經驗豐富的戰士德烈克也跟著他,應該不成問題。
「妳、妳是什麼人!給我停呃啊!?」
我從大聲喝叱想制止我的士兵身邊經過,劈開了那些人,繞過城牆,來到一片開闊的空地上。
艾莎正被三十名左右的傭兵包圍在該處。
雙方看起來勢均力敵,不對,艾莎稍顯弱勢。
「神器【暴食魔導書】。」
我將【暴食魔導書】顯現在手中,也許是察覺到神器的魔力,『有新敵人!』離我較近的傭兵注意到我的存在,放聲大叫。
「【風刃(Air Slash)】、【岩棘(Rock Needle)】、【炎彈(Fire Bullet)】。」
我使用【暴食魔導書】的能力,同時發動三種魔法。
原本都把注意力放在艾莎身上的傭兵們,對我魔法的反應慢了一瞬。
他們以盾牌抵禦了風刃,但是人頭大小的火球將數名傭兵炸飛到三公尺的上空,從地面突出的岩刺連著皮甲穿透一名傭兵。
「同時使用不同屬性的魔法!?」
「怎麼回事!」
「是神器的能力嗎?」
「該死!是新的神器使用者!」
傭兵們動搖了起來。
趁機殲滅他們吧。
「【炎槍(Fire Lance)】。」
「不要慌!」
我朝慌亂的傭兵射出由熾熱火焰形成的長槍,但被臉上有一道大傷疤的傭兵跳出來以劍打飛。
「別緊張,D模式!撤退!防禦隊和我殿後!」
貌似首領的男人喊完,傭兵們很快地便恢復冷靜,宛如一心同體的生物似地流暢地變換陣形。
比薩傑斯王國軍訓練有素多了。
「艾莎!」
「我知道!」
我把首領交給艾莎對付,向後跳開,在【暴食魔導書】注入魔力,準備發動魔法。
但是那首領在與他一起殿後的傭兵援護下穿過艾莎的阻攔,朝我逼近。
「唔……」
「哼!」
我閃過首領刺來的劍,以芙琉格爾橫掃他的軀體。
但是首領不以鎧甲或盾牌抵禦,打算以劍格開芙琉格爾。
「!?」
我倏地停下芙琉格爾,以右腳為軸心轉了半圈。
以左臂的手甲接下首領的劍。
「看妳這反應,那把劍果然是敘事詩中的魔法武器,芙琉格爾啊!
聽說那把劍被收藏在哪個國家的寶庫裡……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拜見真品呢!」
首領嘴上說著,不住手地揮劍進攻,我以左手的手甲接下所有攻擊。
這的確是對付芙琉格爾最正確的戰鬥方法。
以天龍的牙齒為素材、打磨到極限的芙琉格爾,劍身薄到近乎通透,鋒利得連祕銀都能輕易地斬成兩半,但是相對的,沒有任何耐受度可言。
別說受到衝擊了,光是揮劍方向不順,就可能使劍身斷裂。
雖然說只要把劍放回同樣以天龍為素材製作的劍鞘裡,斷裂的劍刃就會再生,但是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恢復。
也就是說,這把劍別說接下敵人的攻擊了,就連帶開攻擊都做不到。
傭兵首領似乎知道芙琉格爾的傳承,一個勁地針對劍身攻擊。
我看向艾莎,雖然她打倒了數名殿後的傭兵,還是被傭兵們奮不顧身的攻擊拖住,無法離開原地。
「像妳這種程度的冒險者,為什麼我從來沒聽說過?」
「因為我不是冒險者,而是商人。」
首領手中的劍如驚濤駭浪般不斷進攻,同時對我發問。我禮貌性地回他,一邊尋找施放魔法的機會。
但是還沒找到機會,遠處已經傳來哨聲。
「總算啊……」
首領低語著,拿出一顆小球朝我扔來,隨即向後跳開。
小球瞬間發出耀眼的白光,使我暫時失去視力。
是拋棄式的閃光魔術道具嗎!
我倏地後退,提防對方趁機攻來,但是首領沒有追擊。
在還沒完全恢復的閃爍視野中,首領與倖存的殿後傭兵們正迅速跑遠。
看樣子,艾莎也被同樣的魔術道具攻擊了。
傭兵們聚集在遠處。除了他們,還有一名穿著高級鎧甲的青年,以及貌似是青年的護衛,正在等待首領與殿後的同伴們過去會合。
「那傢伙是!」
我有見過那名青年。
是薩傑斯王國的王子葛林特•薩傑斯。
「艾莎!」
「嗯!」
我與艾莎朝傭兵們奔去。
他們明明不惜犧牲同伴也要爭取時間,卻沒有遠去,等待首領過去會合。
而且連應該是主帥的王子也在場。
也就是說,他們有能一口氣從這裡全部逃走的方法。
首領從懷中拿出一張畫著複雜魔法陣的羊皮紙並展開。
是封印了魔法的魔術捲軸嗎?
「【轉移(Gate)】。」
隨著首領的叫聲,傭兵團與王子等二十多人的身影於瞬間消失,只留下寂靜。
雖然讓主帥逃了,不過驅逐薩傑斯王國軍的進展很順利,不久之後,我方奪回了布羅根要塞。
以我與路卡斯為首的主要成員聚集在布羅根要塞的某間作戰會議室,討論今後的事宜。
「雖然已經把薩傑斯王國軍趕出要塞,不過問題才正要開始呢。」
路卡斯深深嘆息道。
在哈爾德利亞王國,有一部分白痴貴族只把平民視為方便好用的勞動力,但是優堤亞帝國對平民的看法並不是那樣。
所有帝國的臣民都是皇帝陛下的財產。帝國法如此明文規定。
因此,帝國認為就算是窮鄉僻壤的村民,假如被其他國家不當傷害,就等於對皇帝陛下的財產出手。
假如路卡斯大人企圖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便會被其他帝國貴族說成即使皇帝陛下的財產受損,也不敢報復的膽小鬼,嚴重一點甚至會被指責是叛國行為。
也就是說,這場紛爭還不能結束。
解決方法有二,第一種是透過外交方式,要求薩傑斯王國道歉與賠償。
第二種方法是反過來進攻薩傑斯王國,直接索取賠償。
考慮到我方消耗問題,當然會想以外交手段進行交涉,但是帝國與薩傑斯王國沒有邦交。
不僅如此,雖然想追究在背後煽風點火的弗利德,以及更進一步的哈爾德利亞王國的國際責任,但在外交過程中花費時間的話,關鍵證據有可能會被銷毀。
如果是那個從大腦到腳趾都由肌肉組成的笨蛋國王,就算說要按照正當流程進行也不奇怪,但是宰相雷斯頓公爵肯定會想消滅所有證據。
而肌肉腦在面對政治問題時,八成是公爵怎麼說就怎麼做吧。
既然如此,現在能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路卡斯應該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他以帶著覺悟的表情宣布:
「接下來……我們要進攻薩傑斯王國。」
◆
薩傑斯王國王城的某個房間裡,哈爾德利亞王國王太子弗利德大模大樣地坐在沙發上,一臉不高興地喝著葡萄酒。薩傑斯王國的王子葛林特表情焦急地坐在他對面,弗利德的近衛騎士羅貝特•亞堤則站在牆邊,壓抑著複雜的心情看著兩人。
「真是的!連從區區鄉下貴族手中搶一個要塞都做不到嗎?
就是這樣我才討厭無能的下級國家。」
「………………」
被弗利德唾罵的葛林特沉默不語。
假如出聲反駁,宗主國哈爾德利亞王國就不會繼續支援薩傑斯,國民將會受到嚴重影響。
因此,葛林特努力把湧到喉嚨的怨言吞回肚子裡。
看著那光景,羅貝特思考起來。
自己做的事,真的是正確的嗎?
在這之前,羅貝特勸諫過弗利德許多次,希望弗利德回心轉意,不要允許下屬掠奪帝國村民。
因為那麼做的話,勢必會遭到國際社會譴責。
但是弗利德無視羅貝特的勸諫,執意下令。
一方面是為了提高士氣與節省戰後的獎賞金,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應該是為了惹帝國不高興,羅貝特是這麼想的。
雖然掠奪平民的確是戰時國際法禁止的事,但就算做了,帝國也不太可能為了區區偏鄉人民,特地耗費大量資源進攻過來。弗利德認為那樣沒有效率,羅貝特也認同這個看法。
羅貝特單戀著王太子的未婚妻希爾薇亞•洛克伊特。
但是得到她的心的是眼前的王太子──他是以羅貝特的身分,根本無法競爭的對手。既然如此,就以自己的劍效忠王太子兼朋友的弗利德,以及自己最愛的女子希爾薇亞吧。
但這樣的決定是正確的嗎?事到如今,羅貝特心中不禁產生疑問。
曾經優秀且為人爽快的朋友,脾氣變得愈來愈暴躁,每天都對臣下發脾氣,連羅貝特的話也聽不進去了。
仔細想想,一切都是從排除弗利德的前未婚妻•伊莉莎白的時候開始改變的。
『你這個大白痴!』
布拉托回國的幾天後,城中騷動終於大致平息的某日,羅貝特精壯的身體隨著撼動房間的怒吼飛了出去。
連著桌子一起摔落地面的羅貝特立刻挺身躍起,向打飛自己的人抗議。
『您在做什麼啊!?父親大人!』
作為布拉托的護衛與國王一起離開國家,回國後不眠不休地收拾爛攤子的近衛騎士團長歐尼斯特一回到家,立刻把兒子叫來痛罵。
『還敢頂嘴!?你這個不知羞恥的東西!』
『什麼!?請您訂正您的發言!就算您是我父親,這種侮辱……』
『和你對雷斯頓公爵千金的侮辱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麼!』
父親的怒吼使羅貝特身子一顫。
有這個自覺的羅貝特,彷彿害怕父親發怒的孩童般辯解道:
『那是因為伊莉莎白想加害希爾薇亞小姐!我是以殿下近衛騎士的身分保護她……』
『給我閉嘴!以騎士的身分?不要自以為是了!
在大庭廣眾之下,以暴力將淑女壓制在地上、讓她出醜,就是你說的騎士精神嗎?而且加害之類的事也不是你親眼看到的吧?只憑單方面的說詞定罪,有任何公正可言嗎?
而且你還叫她伊莉莎白?
你什麼時候偉大到可以直接叫雷斯頓公爵千金的名字了!
連自己的立場與身分都搞不清楚的人,沒資格叫騎士!你以為自己的實力能壓制雷斯頓公爵千金嗎?
她八成是為了不讓弗利德殿下的失態擴大才故意不抵抗的。連這點都沒發現,還因此得意洋洋,你實在太丟臉了。
你真的覺得以這種手段拉下雷斯頓公爵千金是正確的?
這麼做真的是為殿下,為國家好嗎?你能抬頭挺胸地說自己不是基於私仇才這麼做的嗎?』
『嗚……』
父親說的一切,羅貝特都知道。不。是明明知道卻裝成不知道。
從學生時代起,伊莉莎白就一直都比羅貝特優秀。
不論羅貝特如何鍛鍊,都追不上伊莉莎白。
羅貝特心裡明白,伊莉莎白接受的王妃教育是除了學問、魔法、禮儀、教養之外,連武術都必須精通的的英才教育。作為國王身邊最後的防衛,為了保護國王的生命,王妃也必須具備戰鬥能力。
不只已經病逝的王妃,目前在南方大陸進行外交的第二王妃,也聽說比一般騎士還強。
但是身為男人,身為近衛騎士團長之子,羅貝特想贏過伊莉莎白。
『我不否認自己嫉妒伊莉莎白,但是身為騎士,我做的是正確的事。
我是基於弗利德殿下的要求才、嘎!』
不等羅貝特說完,歐尼斯特又一拳打了過去。
『蠢才。國王陛下說這次不計較弗利德殿下和你的失態。為了保護國家的顏面,才讓雷斯頓公爵千金承擔所有的罪名,所以你才能繼續當殿下的近衛騎士。就我來說,我很想馬上剝奪你的騎士資格,讓你從一介士兵開始重新鍛鍊,但是處罰你的話就等於承認殿下犯錯了。
雖然我反對,但這是國王陛下與宰相閣下的決定沒辦法違逆。
你最好重新審視身為騎士的自己,改過自新。』
父親說完後便離開房間。那已經是一年前的往事了。
父母幫傷害自己深愛的少女的伊莉莎白說話,他當時覺得相當反感,但是現在回想起來,的確如父親所說,完全沒有伊莉莎白企圖謀害希爾薇亞的證據。
除了弗利德與希爾薇亞的指控,沒有任何斷定伊莉莎白作惡的證據。
「喂,羅貝特!你有在聽嗎!」
「是、是!」
什麼才是正確的?該怎麼做才對?弗利德不高興的聲音,打斷了羅貝特得不出結論的思考。
「都是因為這個丟臉地逃回來的無能軍隊被打垮了,害我賺不到亮眼的功勛。所以你直接帶著部隊去殲滅那些侵攻過來的野蠻帝國軍!」
「………………遵命。」
羅貝特只能吞下各種想法,如此回答。
◇
朝著薩傑斯王國進軍的我們,不把小要塞或城鎮的防禦戰力放在眼裡,持續快速進擊,順利來到離王都不遠的某座小鎮。
被派來治理當地的鎮長認為事已至此,抵抗沒有意義,於是沒有多少抵抗便舉白旗投降,讓我們進入市街。
之所以能如此順利,路卡斯不允許軍隊對一路鎮壓的村鎮進行任何殘忍行為,以及保證了歸順者未來與帝國合併後的立場,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如此這般,我們在作為臨時軍事總部的鎮長家中的某個房間開會。
「接下來只剩壓制王都了呢。」
「是啊,進軍到這裡為止,也沒有出現太大的犧牲。
假如薩傑斯王國王都的防禦力與情報相同,根本就打不起來吧。」
進入薩傑斯王國土地至今,我們幾乎沒有傷亡。
雖說是軍事力量薄弱的小國,可以順利連勝到這種程度,當然是有原因的。
「關於這點,都是託了您的福呢。非常感謝您,羅貝特大人。」
我朝坐在旁邊的羅貝特說道。
我們之所以能幾乎沒有傷亡地抵達此地,完全是因為羅貝特把薩傑斯王國軍的軍備等情報告訴了我們。
他奉弗利德的命令,帶著部隊前往國境迎戰我們。
兩軍隊峙之際,羅貝特在帝國軍中發現我的身影,主動要求對話。
我們談過後,他決定離開弗利德,與我們同行。
我溫柔地對臉上仍帶著迷惘之色的羅貝特露出微笑。
「………………我……」
「我明白您的心情。畢竟這樣算是您背叛了曾經獻上忠誠的主君……但這件事很明顯是弗利德殿下做錯了。
有時候就算背負汙名也要阻止主君犯錯,才是忠臣該做的事,也才能稱得上朋友,不是嗎?」
「伊莉莎白小姐…………妳說的……沒錯!
現在的弗利德殿下果然很奇怪,必須讓殿下清醒才行!
為此,就算我會背上背叛的汙名也無所謂。」
「我會盡可能地維護羅貝特閣下的安全與立場。
雖然要看帝國與哈爾德利亞王國交涉的情形而定,不過應該也有可能返回王國吧。」
「非常謝謝您的體恤,路卡斯卿。」
羅貝特向路卡斯道謝,表情稍微明朗了一點。
「伊莉莎白小姐。」
會議結束後,我正要走回分配給我的房間時,羅貝特叫住了我。
「哦,羅貝特大人。有什麼事嗎?」
羅貝特走到我身邊,深深垂頭鞠躬。
「非常抱歉!」
「羅貝特大人?」
「一年前,我對妳做了不可原諒的事。
我輕易地相信弗利德殿下與希爾薇亞小姐的說法,沒有親眼確認,就認為是妳不對。
結果害妳被國家通緝…………」
我把手放在羅貝特肩上,打斷他的話。
「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再說我也很享受現在的商人生活哦?」
「但是……」
「您不需要在意,一切都是沒有與弗利德殿下建立友好關係的我的責任。」
我拉起羅貝特的手,以雙手握住他的手腕。
「您不是已經像這樣,為了正義而捨棄自己的立場了嗎?
您的決定……您的劍能保護很多人的生命。所以……請對自己有信心。」
「伊莉莎白小姐…………」
「還有,我現在叫伊莉,伊莉•雷斯。」
我以調皮的語氣對臉頰微紅的羅貝特說完,回到了自己房間。
◆
以薩傑斯王國王城為中心的王都一反平常的熱鬧,安靜無比。
王都的居民全都躲在家裡,鎖緊門窗,不敢發出聲音。
原因是包圍在王都城牆外的帝國軍。
王國與帝國的邊境發生紛爭後,作為援軍前來的哈爾德利亞王國士兵虐殺了帝國平民,因此作為報復,帝國往薩傑斯王國進軍而來。王都的居民們都已經知道這些事了。
不過這些都是伊莉派人散布的。
不只如此,她還宣傳帝國軍的軍紀嚴明,只要不抵抗,士兵絕不會加害平民。
因此,王都居民都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安靜地等待這場暴風雨過去。
至於薩傑斯王國的王城中,大臣們表情凝重地聚集在氣氛沉悶的謁見廳。
「已經到此為止了……吧。」
「抵抗已經沒有意義了吧。」
「弗利德殿下呢?」
「那個孬種王子幾天前就夾著尾巴逃回哈爾德利亞王國了。」
「喂,說話謹慎一點!這樣對弗利德殿下太失禮了!」
「誰管那麼多啊!我們可是被哈爾德利亞王國拋棄了哦?
你看看弗利德王子留下的信。
『這是你們薩傑斯王國惹出來的紛爭,所以自己解決,不要把哈爾德利亞王國捲進來。如果拖累我們,我們會不惜行使武力制裁。』
他這麼說喔?事到如今,還有必要效忠那國家嗎?」
「安靜。」
「「「「…………」」」」
要差點吵起來的大臣們閉嘴的,是坐在王位上的男人。
雖然表情疲倦,但聲音中還是帶著威嚴。
他是薩傑斯王國的國王贊多拉薩傑斯。
「只能向帝國投降了。把這次戰爭的原委告訴帝國,請求他們諒解。
根據報告,帝國軍不會隨便傷害平民。交涉時要盡可能地保護人民的生活。」
「但是陛下!雖然是哈爾德利亞的士兵做的好事,但帝國的平民被虐殺了。
就算我們對帝國表示恭順,帝國軍也不會輕易撤退吧?」
「這部分我自有考量。
你們只要專心做好把政權移交給帝國的準備即可。」
「但是……」
「這是王的命令。」
「…………遵命。」
送大臣們各自去做準備後,贊多拉對與幾名心腹一同留在謁見廳的兒子說道:
「葛林特啊,美爾蒂與莉芮莎怎麼樣了?」
「母親大人她們已經離開王都避難了。」
葛林特回答母親與妹妹都逃到了安全之處,贊多拉聞言,疲憊的臉上稍微浮現安心之色。
「這樣啊。」
「是。」
「我是愚蠢的王呢。」
「……沒有這回事……」
「不必多說。」
近衛騎士團長想反駁,但贊多拉打斷他的話,自嘲道:
「我有自知之明。為國家招來如此嚴重的混亂,就算撕爛嘴,我也說不出自己是名賢君。」
「陛下……」
「好了,葛林特,你懂的吧?」
「………………是,陛下……父親大人。」
「嗯。希望你能原諒把這種痛苦強加給你的父親。」
謁見廳中充斥著沉重的氣氛。
在這種氛圍中,贊多拉以有些解脫般的平穩表情,從懷中拿出短劍。
「這是愚蠢的我最後的使命。」
贊多拉自語完,將那把短劍刺入自己胸口。
葛林特伸出一隻手,制止想邁步向前的近衛騎士團長後,朝一息尚存的父親走近,抽出腰間的劍,淚流滿面地斬下父親的頭。
「葛林特殿下……不,葛林特國王陛下,請下令。」
「…………在王城升起白旗。接下來,我們將與帝國進行和平談判。」
葛林特說完,在場以近衛騎士團長為首的心腹們一齊跪下回應。
「「「遵命。」」」
◇
雷布利克子爵領軍與我率領的義勇軍、羅貝特率領的哈爾德利亞王國叛軍,在能見到薩傑斯王國王都正門的地方紮營。
我們正在營地中央的大型營帳中開軍事會議時,一名傳令兵進入營帳,帶來最新消息。
「報告!薩傑斯王國的王城升起白旗!
除此之外,薩傑斯王國的葛林特王子也派來使者,提出和平談判的請求!」
「知道了,禮貌地接待使者。」
「是!」
傳令兵奉路卡斯的指示,為接待葛林特離開營帳。
「比預期中的快呢。」
「是啊。之後就看怎麼談判了…………可以請伊莉會長繼續參與談判嗎?」
「好,我會以義勇軍指揮者的身分參加。」
「嗯,羅貝特閣下呢?」
「我也想參加。」
「我知道了。」
不久之後,我在布羅根要塞見過的薩傑斯王國的葛林特王子與一名護衛進入營帳。
那名男性護衛是薩傑斯王國中,唯一能使用神器的近衛騎士團長。
我在哈爾德利亞王國的宴會上見過他。
在我們的陣營中見到羅貝特的身影,葛林特王子苦笑了起來,羅貝特則尷尬地別過視線。
接著,他凝視了站在羅貝特身旁的我片刻後,不禁瞪大眼睛。
「伊莉莎白閣下……」
「好久不見了,葛林特殿下。」
「……原來如此,妳就是他們說的那個實力非凡的女商人啊。」
葛林特王子說的「他們」,應該是指那些傭兵吧。
雖然我在布羅根要塞認出了葛林特王子,但是他似乎沒有注意到我。
葛林特王子調整心情,看向路卡斯大人。
「我等薩傑斯王國願意全面降服於優堤亞帝國。」
「…………優堤亞帝國已經做好接受貴國投降的準備了。
但是與貴國的紛爭使我等帝國的臣民出現不少傷亡。
關於這部分,你們打算怎麼處理呢?」
「…………」
葛林特王子看了一眼近衛騎士團長後,團長把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
路卡斯的護衛警戒起來,但是路卡斯伸出單手制止他們。
「這是?」
「這是我們薩傑斯王國對在這次紛爭中受害的帝國臣民的謝罪。」
葛林特王子打開盒子。
其中放著一名壯年男人的首級。
「…………伊莉會長。」
「是,這的確是薩傑斯王國國王,贊多拉陛下。」
我點頭回答路卡斯的問題。
「薩傑斯王國第九代國王贊多拉為了負起此次戰爭的責任自盡了。
目前由我繼任第十代國王。
假如父王的首級不夠分量,我也願意獻出自己的首級。
相對的,希望帝國能慈悲為懷,饒恕我國的人民。」
葛林特王子……不,葛林特陛下說完,朝路卡斯深深低頭。
「嗯,關於人民的情況,我明白貴國的想法了。帝國也不希望濫殺無辜。
至於葛林特陛下的處置,已經超過我的權責,因此將轉由帝國政府裁決。
等帝國派遣的人員進入王都後,請陛下與我等一起前往帝國。」
「我明白了。感謝路卡斯卿的寬宏大量。」
詳細條件應該會在今後花時間討論,總之,這次的紛爭就到此結束了。
薩傑斯王國的歷史將在今日終結,成為帝國的一部分。
「對了,還有一件事。這次的紛爭是哈爾德利亞王國的弗利德殿下指使的對吧?貴國有保存那些證據嗎?」
路卡斯發問後,葛林特點頭。
「有。雖然弗利德要求我們把那些文件處理掉,但是我們完整地保管在王城內。我們會把那些全部移交給帝國。」
聽了葛林特說的話,路卡斯稍微鬆了一口氣。
只要廣大地公布這個消息,哈爾德利亞王國的國際立場將會嚴重惡化。
就我個人來說,參與這次的紛爭雖然是賠本生意,但是能讓王國顏面掃地的話,也是不錯的結果。
就在我們為了送葛林特暫時回王城,準備走出營帳時,一名士兵慌張地衝了進來。
我們全都警戒起來。那士兵跪在我們面前,報告道:
「報、報告!薩傑斯王國的王城爆炸了!王城內正在冒出黑煙!」
「你說什麼!?」
我們急忙走出營帳,只見位於遠處王都正中央的王城,正從好幾個場所冒出黑煙。
「怎、怎麼回事!?」
「陛下!必須快點滅火才行!」
「對、對,調動王都內能使用水魔法的人……」
葛林特正想對等在外頭的部下做指示時,又傳來好幾道爆炸聲。
仔細一看,不只王城,連市區都開始冒出黑煙。
「發、發生什麼事了!?」
「嗚!總之快點滅火!先疏散民眾!王城等之後再說!」
「「「遵命!」」」
路卡斯也向急忙對部下做指示的葛林特道:
「我們也幫忙救援民眾與滅火吧。」
「……麻煩各位了。」
其他國家的軍隊一齊朝王都前進,很有可能會使居民更加驚慌。
所以我方只派了以水屬性魔導師為主的少數人前往王都救援。
其他人則在營地,等待收容受傷的群眾。
我也能使用水魔法,所以連忙趕去王都滅火。
◆
薩傑斯王國王城外,與雷布利克子爵領軍列陣的相反方向,可以見到王城背面的昏暗森林中,有一群身穿黑色斗篷的人。
站在那群人中央、臉上有一大道傷疤的男人──那名傭兵團的首領自語道:
「差不多了呢。」
話才說完,遠處就傳來巨響,薩傑斯王國的王城內陸續竄出火舌。
「這樣一來,哈爾德利亞那個笨蛋王子搞事的證據就會被燒掉了,大概。」
「但是不確實地銷毀掉,真的好嗎?說不定會有沒燒完的部分哦?」
「沒差啦。上面只說要盡可能處理,沒必要拚命。」
「這樣啊。」
首領看著遠處冒起的黑煙,熄掉原本在吸的菸後起身。
「好了,傭兵家家酒就到此為止了!接下來要回歸本國,科納少尉。」
「是!」
「部隊分散,開始行動。注意別留下痕跡,以免被追蹤。」
「是!現在立刻分組行動,返回本國!」
「好,路上小心一點。」
「是!也請葛拉漢上校閣下注意安全。」
「嗯,回國後再見吧。」
男人們幾人分為一個小組,迅速離開原地。
◇
距離原因不明的爆炸事件,已經過了半個月,我們一直待在薩傑斯王國的王都。
根據調查結果,那些爆炸是人為的破壞行為。不只如此,那群傭兵團全數消失,所以我們認為爆炸與他們有關。
對外,我們宣稱爆炸很有可能是哈爾德利亞王國為了湮滅違反國際法的證據而做的。
其實我們也不確定是不是那樣,但是葛林特刻意保存的弗利德的信,幾乎都被這把火燒光了,殘餘的部分不足以作為有效證據,所以是最後的挑釁。
雖然不清楚那團傭兵是何方神聖,但他們看起來像是為了哈爾德利亞王國的利益行動。
但是,哈爾德利亞王國應該沒有那樣的部隊。
假如是我離開王國後才成立的部隊,那麼訓練程度未免太高了。
因此,我認為他們是不屬於薩傑斯王國或哈爾德利亞王國的第三勢力的特工。
目前,薩傑斯王國的政務由葛林特與路卡斯共同處理,我完全沒有插手。
幾天前,帝國政府派遣的執政官等官員抵達,因此葛林特在完成交接工作後,將與路卡斯一起前往帝都。
既然帝國官員已經抵達,我們義勇軍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
因此,我們將比路卡斯他們更早一步返回帝都。
出發前,義勇軍與羅貝特等哈爾德利亞王國叛軍先在薩傑斯王國的王都外整隊,我把兩軍的主要人員集合起來。
「人都到了呢。那麼接下來,義勇軍將與羅貝特大人的軍隊走不同路線回帝都。」
「咦?」
羅貝特不解地發問:
「伊莉小姐,為什麼要分開行動呢?」
「羅貝特大人……從這裡回去帝都的一般路線上,會經過在這次紛爭中受害的村落。
雖然你們已經叛離了,但您認為哈爾德利亞王國軍能在那些村子裡安然過夜嗎?」
「這、這…………」
「所以,要請羅貝特大人的部隊在前往帝都時繞過這些村子。雖然路況相對不好走一點,但各位都是正規軍出身,應該沒問題吧。
我也會與你們同行的,請放心。」
「…………知道了,那就麻煩妳多關照了。」
「就是這樣,米蕾,義勇軍就交給妳帶隊了。」
「是,請交給我吧。也請伊莉大人路上小心。」
如此這般,與義勇軍分開前往帝國的我們,沿著溪谷般的場所前進。
一直在沒有路徑的道路上前進了好幾天的士兵們,全都疲憊不堪。
「伊莉小姐,抱歉,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嗎?士兵們已經到達極限了。」
「說的也是。只要走出這座溪谷,馬上就能抵達帝都了,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我們移動到附近比較寬敞的空間,讓士兵們休息。
這兒兩旁是高聳的懸崖,所以我提議只要警戒進入溪谷的方向就好,可以減少負擔。
「呼,只要再休息一下,就能抵達帝都了嗎?」
「從這裡走的話,明天就能抵達帝都了。」
「是這樣嗎………………伊莉小姐,請讓我再次致歉與道謝。
妳原諒我做的那些過分的事,並且接納我們的恩情,我一定會回報。
我以騎士的榮譽向妳保證。」
我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對我行騎士禮,以有些清爽的表情說這些話的羅貝特。
「咦?您在說什麼?我從來沒說過要『原諒』你哦。」
「咦?」
「您可能弄錯了,我可是憎恨到想殺了您。」
「可、可是……妳不是說……那些已經過去了……」
「是啊,已經過去了。所以事到如今,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原諒您。」
「伊、伊莉小姐……」
「嗯,地形正好合適,那麼就在這裡開始吧。」
「……開始……?」
「…………羅貝特大人,您知道我的神器是什麼嗎?」
「…………是【睿智魔導書】……嗎?」
「不,那是假的。我真正的神器是【七大魔導書】。
是能創造七種魔導書的力量。
這是其中之一,神器【暴食魔導書】。」
我藉著【暴食魔導書】使用魔法,以石壁堵住溪谷的入口,將叛軍封閉在溪谷中。
「妳、妳在做什麼!?」
「神器【怠惰魔導書】。」
我一邊顯現其他的魔導書,一邊揮拳擊中羅貝特的胸窩,趁著他失去平衡時揪住他的領子,以魔力強化身體,拉著他奔上懸崖。
「嗚哇!」
來到懸崖頂端後,我隨手把痛苦不已的羅貝特扔到地上,低頭俯瞰對突然出現的石壁感到困惑的叛軍。
「咳咳,咳咳,妳、妳想做什麼!?」
我無視羅貝特的發問,從懷中取出一塊大魔石,朝叛軍丟去。
所謂的魔石,是魔物在體內精煉的魔力結晶,可以作為魔法道具的動力來源或魔法的觸媒,是一種消耗品。
「在冥府徬徨的闇之眷屬啊,沒有形貌的無眸惡鬼,布滿地面的魔黏之祖啊。
吾遵從契約,獻上魔石作為供品──【召喚:起源泥怪】。」
我拋出的魔石在空中碎裂,出現發著黑光的魔法陣。
從那魔法陣出現的黏液,滴落在驚訝地仰頭看著魔法陣的士兵們頭上。
「嘎啊啊!」
「嗚哇啊!」
「好痛!好痛!」
「身體融化了!融嗚──」
落在士兵們身上的黏液,彷彿有自我意志似地蠕動著,以觸手伸向附近的士兵,纏住對方後,緩緩地將其融化,開始進食。
「那、那是……什麼……」
羅貝特茫然地看著士兵們一邊慘叫,一邊被融化的光景,喃喃自語。
「那是起源泥怪,是棲息在魔界的原種史萊姆。」
「…………伊莉小姐……妳、妳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當然是為了報仇。」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殺了我不就好了!為什麼要連無辜的士兵也殺!」
「沒有為什麼。」
「什麼!?」
「單純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殺了他們。他們是因為跟你在一起才死的。
假如沒有你,他們就不會嘗到被融化的痛苦,可以回到心愛的家人身邊了。
但是,因為你在這裡,所以他們今天也會死在這裡。」
「…………我……是我……」
「沒錯,這就是你的罪。他們是被捲入你那自以為是、只為了自我滿足的騎士家家酒裡的犧牲者。」
「………………騎士……家家酒?」
羅貝特跪在地上,看著下方的光景。
「沒錯,你做的事只是騎士家家酒而已。沒有任何榮譽可言。
你真的覺得無法阻止主君的無道,最終甚至背叛主君的自己,有資格稱為騎士嗎?你的騎士道未免對自己太寬鬆了吧。」
「不、不對……」
「沒有什麼不對。你背叛了主君。你保護不了同伴。你沒有榮譽。
你…………只是個人渣。」
「不對……不……不對──!」
羅貝特大叫,將手朝天高舉。
「神器【騎士之證(Great of Knight)】。」
從身體噴發的魔力凝聚,在羅貝特手中成為一把劍。
「啊啊啊啊!」
我閃身躲過沒有章法地胡亂劈砍的神器,朝握住劍柄的手踢去。羅貝特的神器脫手,在空中轉動後刺入地面。
「真是難看。」
「…………」
「太弱了。」
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連武器都不撿的羅貝特,抽出芙琉格爾。
銀光閃爍,羅貝特的神器斷成兩半。
「【騎士之證】……這是個對你這種冒牌騎士來說名過其實的神器呢。」
「啊……啊……啊啊啊啊!」
羅貝特看著被我輕易地破壞的神器,流出恐懼的淚水,我則喚出新的魔導書。
「好了,來收尾吧。神器【色欲魔導書(Grimoire Asmodeus)】。」
◇
我抵達帝都時,米蕾早已帶著義勇軍回來了。
「歡迎您回來,伊莉大人。」
「我回來了,米夏。米蕾呢?」
「米蕾大人正在辦公室處理不在帝都時累積的工作。」
「這樣啊,謝謝。」
我向米夏輕揮左手,前往米蕾所在的辦公室。
「米蕾。」
「伊莉大人!您回來了。」
「嗯,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伊莉大人!您的手怎麼了!?」
雖然我特地隱藏,但果然還是被米蕾一眼看出來了。
米蕾拉起我的右手,捲起袖子。
「這、這是!?」
我的右手從手肘到手腕出現深黑色的斑紋。
「不用擔心,這不是生病或受傷。」
「那麼到底是……」
「這是使用神器【色欲魔導書】的代價。」
「【色欲魔導書】……是我不知道的三本書之一呢。」
「嗯…………也好,就趁這個機會告訴妳吧。」
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所以我把剩下的三種魔導書的事告訴米蕾。
「原來如此……所以……」
「嗯,雖然用在那冒牌騎士身上有點浪費,不過……這可以成為狼煙。」
「狼煙?」
「是啊。再過不久,王國應該就會注意到我在帝國了。
到時候就要正式交手了。
起初要在檯面下安靜地進行,隨後浮上檯面,盛大地發難。
我讓那個冒牌騎士擔任打響開始鐘聲的工作。」
「…………我明白了。
總之,我先去拿繃帶遮住您的手腕。」
「好。因為很痛,所以不能勉強呢。」
◆
一輛旅行商人的馬車,正沿著哈爾德利亞王國與優堤亞帝國的國界行進,穿越兩國之間作為緩衝的荒野。
這名商人原本預備前往王都,把在荒野採集的數種魔物素材賣給熟識的商會。
「!?」
抓著韁繩坐在馬車駕駛臺上的商人男子緊張地停下馬車。
因為馬車經過岩石堆旁時,一道人影從岩石暗處竄出。
「喂,怎麼了!?」
商人的同伴從後方的車篷探頭問道。
商人與他的同伴原本都是冒險者,對自己身手還算有自信。
所以他們沒有雇用護衛。
假如遇到強盜,他們就必須自己戰鬥了。
「沒、沒事,因為那傢伙突然跑出來……」
車篷中的男人聽著駕車男人的話,看向前方,只見一名身穿襤褸鎧甲的青年倒在大路上。
「……好像不是強盜呢。」
雖然青年全身沾滿血汙與泥土,但是就強盜來說太乾淨了,裝備雖然受損,卻都是高級品。
「是筋疲力盡了嗎?」
「不知道……喂,這位小哥!你還好嗎?」
男人們跑到青年身邊查看狀況,青年雖然失去意識,不過還有呼吸。
「該怎麼辦?」
「問我怎麼辦……嗯?這不是王都騎士團的徽章嗎?」
「真的耶!也就是說,這傢伙是王都的騎士?
對了,聽說哈爾德利亞的屬國薩傑斯王國和帝國打起來,結果吃了敗仗對吧?」
「也就是說,這傢伙是殘兵敗將啊……」
「沒辦法,只好把他運回王都了。」
「是啊。這麼年輕就是騎士,應該是哪個好人家的少爺吧。
救援國家的騎士,說不定會給我們謝禮呢。」
如此這般,兩名旅行商人把倒在路邊的騎士運回王都。
◆
「嗚……這、這裡是?」
因全身發疼而醒來的羅貝特,撐開沉重的眼皮,環視周圍。
映入眼中的是掛在牆上的劍,以及女性擔心的臉龐。
「羅貝特大人!您醒了嗎!」
「妳……是……」
羅貝特認得這張擔心地看著自己的臉。
她是在羅貝特生長的亞堤伯爵家工作的女僕之一,對羅貝特來說是姊姊般的存在。
「嗚……」
「我馬上去叫醫生,請您等一下。」
女僕說完,便急急忙忙地走出房間。
「好了,沒有什麼大問題。受傷的部分已經以治癒魔法和魔法藥治療過了,這幾天請安靜休息,等體力恢復。」
「……是,我明白了。」
坐在床邊的羅貝特聽初老的醫師說完,把敞開的上衣穿好。
醫生一離開,兩名女性立刻進房。
「兄長大人!」
其中一名少女撲到羅貝特身上。
「洛瓦。」
她是羅貝特的妹妹洛瓦莉潔。
前幾天剛滿九歲的妹妹見到數個月不見的兄長,似乎很是開心。
「洛瓦,羅貝特還沒恢復,妳不要太吵鬧。」
「母親大人。」
另一名女性是羅貝特的母親。
「羅貝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聽說你一個人倒在荒野中。」
「荒野?」
羅貝特回溯記憶,但是腦子有如罩上一層薄霧似的,想不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他有種忘了什麼的感覺。
「我……到底……」
「我進來了。」
低沉的男人聲音與開門聲打斷羅貝特的思考。
一名體格魁梧的男人開門走進房間。
「你醒了,羅貝特。」
他是哈爾德利亞王國的近衛騎士團長歐尼斯特,羅貝特的父親。
歐尼斯特是勇猛的武人,從年輕時起,就一直與國王布拉托馳騁於戰場。
「父親大人。」
「你這個蠢材!」
歐尼斯特來到羅貝特面前,握緊布滿戰鬥傷痕的手,以快到羅貝特無法反應的速度,重重擊向他的臉。
耳畔是妹妹的尖叫,羅貝特的身體從從床上飛起,撞上牆壁。
「不僅未經國王陛下許可擅自動用軍隊,還放任士兵搶奪無辜的平民,簡直豈有此理!
最後還失去部隊,只有指揮官一個人生還!你也太不知羞恥了!」
「我……我……」
「給我閉嘴!你這伯爵家之恥!
你沒有資格稱為騎士,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騎士團的一員,給我去軍隊從下級士兵當起!
你就從一介士兵重新鍛鍊自己的心性吧!」
歐尼斯特說完這些,便轉身走向房門。
來到房門前,歐尼斯特手握門把,頭也不回地說道:
「羅貝特,身為騎士,我以你為恥。
但是身為父親,我還是要說…………………………我很高興你能活著回來。」
說完,歐尼斯特頭也不回地離去。
在那之後好幾日,羅貝特一直躺在床上安養。
幾天後,醫生總算允許羅貝特下床活動。羅貝特在房間裡,做著簡單的暖身運動。
最近這幾天,羅貝特一直搜尋著模糊的記憶,然而完全想不起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自己會倒在荒野中?士兵們都怎麼了?除此之外,好像還有什麼非想起不可的事,但是無論如何就是想不起來。
羅貝特拿起掛在牆上的劍。
是因為好一陣子沒有握劍了嗎?總覺得劍格外沉重。
「兄長大人!」
這時,身後傳來說話聲。
「洛瓦,怎麼了?」
羅貝特緩緩轉身。
洛瓦莉潔一臉開心地朝他跑來。
羅貝特正想張開雙手,接住可愛的妹妹……………………但是手中的劍,卻穿透了妹妹的胸脯。
「啊呃!」
「咦?」
就在羅貝特露出茫然的表情,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時,妹妹溫熱的鮮血濺在臉上,使他嚇了一跳。
「咦?」
「兄、兄……長,大……」
「咦?洛、洛瓦?咦?」
「為、什麼……?」
羅貝特凝視著妹妹。
只見妹妹腳邊出現一大灘血泊。粗獷的劍刺穿了妹妹嬌小的身軀,而那劍柄,確實是握在自己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劇就此開幕。
「羅貝特大人,發生什……呀啊啊啊啊!」
聞聲而來的女僕見到羅貝特與被他一劍穿心的妹妹,發出尖叫。
「不、不是!我……」
羅貝特的話聲中帶著困惑,身體卻如滑行般朝女僕逼近,接著銀光閃爍。
被羅貝特視為姊姊的女僕頭顱飛舞在半空中,噴出鮮血。
「嗚哇啊啊!」
手刃了妹妹與女僕的羅貝特大叫著跑出房間。
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羅貝特一面在屋子裡奔跑,一面把錯身而過的傭人們全數斬殺。
「為什麼……不對……不是我……」
羅貝特一邊殺死從小就認識的傭人們,一邊喃喃自語。就在這時,另一名人物出現在他面前。
「在吵什麼?」
「母親大人──!」
「咦!?羅貝呃啊!」
自己手中的劍,從母親右肩沒入體內,然後從左側腰部出現的光景,慢速播放似地映在羅貝特的視網膜上。
「啊啊……啊啊啊啊!什麼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啊啊!?」
羅貝特還是無法停下腳步。
他走出家門,拖著沾滿血的劍往前走。
亞堤伯爵家是代代擔任近衛騎士的高級貴族。
由於這個背景,他們的宅邸不在貴族居住區,而是在王都邊緣,靠近騎士團訓練設施的地點。
也就是說,只要稍微走一點路,就會來到民眾聚集的熱鬧市場。
◆
「呼哈哈哈!這個國家是我的了!」
「呀啊~弗利德大人!」
「魔女伊莉莎白!我不會讓妳得逞的!接下我弗利德王子的劍吧!」
少年披著布塊綁成的斗篷,手拿木棒,把少女護在身後,與扮演伊莉莎白的少年對峙。
「那是在做什麼?」
「哎呀,太太,妳最近回了老家,所以不知道呢。
這是現在孩子們之間流行的遊戲。
好像是弗利德殿下與希爾薇亞大人同心協力趕跑想篡奪國家的魔女的故事。」
「是這樣嗎?但是伊莉莎白大人是公爵家的千金吧。
她不是為了我們平民做了很多事嗎?」
「聽說她在私底下做了很多壞事,是仗著下任王妃的身分,把那些事壓下去而已,不過被希爾薇亞大人發現她的惡行,彈劾了她。」
「哎唷!」
「所以希爾薇亞大人的生命就受到威脅了。」
「好過分啊。」
「不過弗利德殿下保護了希爾薇亞大人,兩個人一起打倒了魔女。」
「真是太棒了。」
主婦們一邊看著玩打鬥遊戲玩得不亦樂乎的孩子們,一邊聊著八卦。
這是日常風景,在這之後,主婦們會帶自己的孩子回家,準備晚餐等待老公下班。
但是,那日常風景在剎那間染上殷紅。
就在主婦們的目光從玩遊戲的孩子們身上稍微移開的瞬間。
三名孩子從軀幹部分被斬成兩截。
「「咦?」」
兩名主婦同時瞪大眼睛。
回過神時,一名邊哭邊笑的詭異男人正舉起手中的劍。
「啊……」
一名主婦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就鮮血狂噴地倒在地上。
「噫!不、不要……」
另一名主婦嚇得跌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不是……噫、噫,不是我……啊哈,對啊……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啊哈……啊哈哈哈哈!」
男人發狂似地笑著,將劍刺入後退的婦人腹部。
「不要啊啊啊!」
「啊哈哈哈!」
羅貝特發瘋似地又哭又笑,闖入白晝人聲鼎沸的市場中,見人就殺,直到被趕來的騎士團壓制為止,市場已經成為血海,有如戰場了。
◆
「鬧得很大呢。」
哈爾德利亞王國王城的某間會議室裡,傳出帶著疲憊的嘆息。
「行凶的人是歐尼斯特卿的兒子嗎?」
「據說夫人與千金也都受害了呢。」
「雖然覺得可憐,但沒想到會變成這種大慘劇。」
儘管故意壓低聲音,但是那些話語迴蕩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獨自站在房間角落的歐尼斯特臉色蒼白地低著頭,拳頭緊握到滲出血來。
「安靜!」
宰相吉克出聲後,房間立刻安靜下來。
隨後,坐在首席的布拉托沉重地開口。
「吉克啊,最終的傷亡情況如何?」
「是,死者有歐尼斯特卿的家人與數名傭人,八十五名民眾,二十一名士兵,以及兩名騎士。
輕重傷者則更多。」
「不夠徹底的騎士英才教育,反而成了禍害啊。」
「是的,歐尼斯特卿之子武藝過人,假如沒有伊莉莎白,應該會被稱為五十年只出一人的天才劍士吧。」
「唔……知道他行凶的原因了嗎?」
「不……偵訊時,他似乎一直說著『不是我做的』、『不該是這樣』。
就算想問話,也回答得支離破碎……根據醫生的說法,他從事件前的記憶就有缺漏,可能是在戰場上受到精神創傷。」
「是這樣嗎……對還年輕的他來說,戰場太殘酷了呢。」
布拉托閉上眼睛,深深嘆了一口氣後,以凌厲的眼神看向歐尼斯特。
「歐尼斯特啊,你是從年輕時就與我一起在戰場出生入死的好友,也在戰場立下了數不清的功勞。
可以的話,我很想網開一面…………」
「這事很難呢。因為有許多人民受害,假如不將羅貝特定罪,實在難以服眾,今後人民只怕再也無法信任王家。」
「……就是這樣。對不起了,歐尼斯特。」
「不,非常感謝陛下的體恤。這次是我那愚蠢的孩兒犯下的罪。
身為父親,我也有責任。請陛下嚴正地下達懲罰。」
「…………嗯,那我現在宣布判決。羅貝特•亞堤以A級殺人罪處以死刑!
就王國法律,A級殺人罪適用連坐制度,但考量到歐尼斯特卿長年來的忠心,以及立下的許多汗馬功勞,我命令解除歐尼斯特卿近衛騎士團長的職務,降級為男爵,調到邊境要塞。」
「陛下!」
歐尼斯特無法接受這判決,但是布拉托王安靜地搖頭。
「我知道你很自責,但是在國家情況混亂的現在,我不想失去你這樣的忠臣。」
「但是!」
歐尼斯特想邁步向前,卻突然腳步踉蹌,跪倒在地上。
「歐尼斯特,你最近都沒睡好吧?先退下休息吧。」
「…………陛下。」
「來人!送歐尼斯特去醫務室。」
歐尼斯特被侍女們帶著離開房間後,布拉托對吉克下令。
「吉克,派人跟著歐尼斯特。沒人看著的話,他可能會自我了斷。」
「遵命。」
◆
羅貝特第一次見到希爾薇亞,是在學院二年級的劍術課中與伊莉莎白對戰、輸給她隔天的放學後。身為騎士團長之子,他在劍術比試中輸給了別人。而且還是女人。
羅貝特是弗利德的貼身護衛候補,與伊莉莎白也很熟,知道她會武術,但是他一直認為自己比對方強。
沒想到自己竟然輸給了她。
大受打擊的羅貝特在校舍後方的庭園中練劍,最後筋疲力竭地躺在草地上。
『吶,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如此發問,探頭俯瞰羅貝特的,就是希爾薇亞。
希爾薇亞讚美了羅貝特的劍術。
被那純粹又尊敬的眼神凝視,羅貝特逐漸迷上希爾薇亞,但是還來不及告白,希爾薇亞就與弗利德墜入愛河,使他無法表白。
因此,羅貝特發誓,要以騎士的身分,把忠誠之劍獻給弗利德與希爾薇亞。
這有如悲戀般的騎士故事,便是羅貝特的青春。
「喂,起來了!快出來。」
在朦朧中憶起往事的羅貝特,被粗魯地拍打叫醒。
這裡是建造在王城旁的軍事設施中的某個房間。羅貝特雙手上了手銬,頸部戴著封鎖魔力的項圈,被全身穿著金屬鎧甲的衛兵拉著手銬上的鎖鏈,帶出房間。
衛兵與羅貝特走在通往建築物外的走廊上,見到等在前方的哈爾德利亞王國王太子弗利德與他的未婚妻希爾薇亞。拉著羅貝特的衛兵停下腳步,行臣下之禮。
「………………殿下。」
眼睛下方有深深黑眼圈的羅貝特見到弗利德的身影,僅露出少許反應。
「你可真行啊,羅貝特。都是因為你幹了那些事,連重用你的我都被批評了。」
「……我……我……」
「閉嘴!你這個人渣!我是瞎了眼,才會提拔你這種萬惡之人成為騎士。」
「……騎士…………不,我……一直作為騎士……為騎士的榮譽……」
「哼,已經瘋了。帶他走!」
「是!」
羅貝特被鎖鏈拉著,正要再次邁步時,躲在弗利德身後的希爾薇亞映入他的視野之中。
「……希爾薇亞……對了,希爾薇亞!我是為了妳!我是為了妳的幸福,才成為騎士的!」
「喂、喂!你給我安分一點!」
衛兵用力壓制想朝希爾薇亞走去的羅貝特。
「希爾薇亞!」
「……別開玩笑了。」
「希爾薇亞?」
「不要厚臉皮地叫我的名字!你這個殺人魔!」
「!?」
被希爾薇亞瞪視,羅貝特停止動作。
「希爾薇亞……不是……不是的……我……」
「你夠了沒!」
弗利德以帶著劍鞘的劍毆打被衛兵按住、想繼續說下去的羅貝特。
「我們走吧,希爾薇。快點帶走他!本來想在最後聽他說一句對不起,結果都是瘋話……我對你太失望了。永別了,羅貝特。」
弗利德說完,便帶著希爾薇亞離開。
隨後羅貝特被衛兵拉著,走在王都的大道上。
「你這個殺人魔!」
「去死吧!」
「把我兒子還給我!」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聚集在道路兩旁的王都居民們痛罵羅貝特,朝他扔石頭。
衛兵之所以全身穿著鎧甲,就是為了防止被砸傷。
雖然道路兩旁拉起了繩索,不讓民眾接近羅貝特,卻沿路放著裝了石頭的籠子,供民眾稍微洩憤。
拉著羅貝特的衛兵完全不停留,就算羅貝特被石頭擊中而倒地,也硬是拉起他,或者直接拖著他前進。
羅貝特抵達的終點是設置在王都中央廣場的處刑臺。
羅貝特被推到臺上,眼前是擠滿廣場的民眾,每個人都在痛罵他。
雷鳴般的銅鑼聲響起,人們的罵聲瞬間停止。以頭盔罩住整張臉的劊子手趁著安靜的瞬間,大聲宣布:
「現在開始執行大罪人羅貝特•亞堤的死刑!」
劊子手打了手勢後,押送羅貝特的衛兵按住他的身體。
劊子手舉起長槍,停止一瞬後,將長槍一口氣刺穿羅貝特的後背。
「呃啊!」
羅貝特的視野中是從自己前胸竄出的長槍槍頭,以及民眾們充滿怨恨的臉龐。
這樣一來,總算可以結束了。
他親手殺了可愛的妹妹、親愛的母親、如同家人的傭人、該保護的人民。
斬殺那些人的手感無法從腦中離開。
明明夢想成為榮譽的騎士……不過,這樣一來,總算可以解脫……就在這個瞬間,原本纏繞在腦中的薄霧倏地散去。羅貝特想起了一切。
那天,部下們痛苦哀號,被魔物融化的地獄光景。
指責自己不配當騎士的聲音。
作為自己驕傲證明的神器,被輕易斬斷的場面。
以滿意的表情俯視絕望地流淚的自己的美麗女子。
「啊……啊……」
對了,得告訴大家才行。
雖然自己已經沒有成為騎士的資格,但是至少要把接近這個國家的危機告訴大家。
羅貝特努力活動逐漸失去體溫的身體,對附近的劊子手說話。
把伊莉莎白準備報復這個國家的事告訴他。
然而,羅貝特以最後的力量擠出的話語,被民眾的怒吼與叫罵掩蓋,沒有傳入任何人耳中。
『只會玩騎士家家酒的你,什麼都做不到。』
『你沒有任何榮譽可言。』
『沒有意義的死法最適合你。』
隨著劇痛逐漸遠去的意識中,似乎傳來了她的說話聲。
◇
我正在帝都的自宅看文件時,右手忽然傳來疼痛感。
「咦?」
「伊莉大人?」
我解開纏在右手的繃帶,只見右手光滑白淨,沒有任何斑紋。
「您的手恢復了!?」
「看樣子,那個冒牌騎士死了呢。」
比想像中的更花時間。
好了,王國會亂成什麼樣子呢?
【色欲魔導書】的效果是更改紀錄。
可以竄改滿足條件的對象的記憶,或者使用強力的催眠暗示。
但是不能多用。
一次只能對一個人施展,除非對方死了,或者我直接碰觸對方,否則無法解除。不只如此,使用的效果愈強,自己的身體也會受到愈強的詛咒。
老實說是很難使用的能力。
「只要伊莉大人的手能恢復原狀,我就安心了。」
「讓妳擔心了。那麼,就讓我們期待成果報告吧。」
我以解除詛咒的右手拿起杯子,一邊享受香氣,一邊將咖啡一飲而盡。
◇◆☆◆◇
「呃~也就是說,這件事是哈爾德利亞王國滅亡的開端。
當時被處死的羅貝特•亞堤的父親,前近衛騎士團長歐尼斯特•亞堤也在同一天弄昏看守他的士兵,自殺身亡。
羅貝特的愚蠢行為使亞堤家滅亡。
關於羅貝特的犯案動機,有三個有力的說法。
有誰知道嗎?」
初老的教師站在講桌前,向學生們發問。
「有!」
「利亞姆同學。」
「是。有因為戰爭而精神異常的說法,還有愛上希爾薇亞王太子妃的說法,以及對弗利德王太子懷抱個人怨恨的說法。」
「答案正確。我個人認為精神異常的說法最有力。
畢竟當時的醫生也有留下診斷紀錄。
還有一個說法是『愚王子』弗利德的前未婚妻、在被解除婚約後便行蹤不明的伊莉莎白•雷斯頓的詛咒,不過,這就沒什麼可信度了。」
老教師以開玩笑的口氣說著,學生們也輕笑起來。
就在這時,下課鈴響起。
「哦,那麼今天就上到這裡。
下次要講的是在這場紛爭中,開始在帝國嶄露頭角的『白銀魔女』伊莉•雷斯大人的事。
大家要先看過課本預習。」
國立亞德爾學院 三年級 第二節《大陸史》講師 弗雷德•羅特
◆後記
初次見面。
我是はぐれメタボ。
感謝各位購買拙作《暴怒千金發誓復仇。1 ~憑藉魔導書之力打垮祖國~》。
因為想看自己喜歡的故事而開始寫作的我,從來沒想過能在HJ小說大賞2021前期得獎,並像這樣得以把自己的故事出版成書籍。
投稿大賞時,我也只是想試試自己的實力而已。
通過第一次審查時,我心想『耶~!太棒了~』。
通過第二次審查時,我心想『哦!好耶!』。
看到最終選拔結果時,我心想『糟了!怎麼辦!?』。
就是這樣,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不過,在拜讀過從事寫作的各位前輩的作品後,我產生了『總有一天,我也想讓自己的作品出版成書!』的想法,所以做好覺悟,讓本作如此呈現在各位讀者面前。
為了寫自己作品的後記,我正在自己房間的書架上努力翻找前輩作家們寫的後記,深刻地體會到從日常閒聊流暢地連接到謝辭是多麼困難的事。
大家都好厲害呢。
總之,接下來是謝辭。
負責本書插畫的昌未老師,萬分感謝您為拙作設計如此美麗又帥氣的角色。
每當見到新設計圖時,就會確實地感受到本書的完成度愈來愈高。
責編S大人,非常謝謝您帶著分不清前後左右的我一路走到現在。
不僅如此,拙作甚至借助了おおのいも老師的力量,改編成了漫畫。
聽說漫畫版將在本書的發售日開始連載。我已經拜見過漫畫的分鏡稿了,但還是非常期待見到成品。(編註:此指日本出版時情形。)
另外,也要向協助本書出版的許多相關人士致上深深的謝意。
各位的力量讓本書的完成度實在太高,讓我覺得像是坐上了雲霄飛車。
最後,要感謝各位讀者。
拙作之所以能像這樣呈現到大家面前,都是多虧了各位讀者的支持。
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はぐれメタボ
特典小冊子
◆《露諾雅的選擇》◆
我忍受著頭痛起身。
幾個月前,我被捲入馬車的交通事故,差點死掉。多虧爸爸到處奔波購買魔藥,讓我得以撿回一命。
但我的傷勢太重,光靠魔藥只能暫時保命,只要沒錢繼續買藥,我應該就死定了。
但是,我現在還活著。而且身上沒有半點傷痕,因為有人以治癒魔法完美地治好我了。
請治癒魔導士治病,原本非常花錢。
爸爸工作的商會在這個雷布利克子爵領地算是不小的商會,但依然無法負擔請治癒嚴重創傷的費用,光是買魔藥,就已經快傾家蕩產了。
為了不成為家人的負擔,我說過好幾次『不用再買魔藥了』,但每次都只會害爸爸媽媽哭泣。
時間就在這種無可奈何之中過去。
爸爸工作的商會好像出了什麼問題,他有一陣子好幾天都沒有回家。某天,他帶了一名美麗的女性回來。
那名女性似乎是新商會的商會長,而且能使用治癒魔法。
爸爸協助了那位新商會長很多工作,然後拜託對方治好我,作為工作的報酬。
那名叫伊莉•雷斯的女性,以非常厲害的魔法,在一瞬之間治好了我的傷勢。
在那之後,雖然時間不長……不過我還是不能下床。
儘管外傷已經全部治好了,可是從昨天起,奇怪的後遺症就一直困擾著我。
「露諾雅,妳覺得怎麼樣?」
「吃得下飯嗎?」
「……嗯。」
爸爸在出門上班前,來我床邊看我,媽媽則把早餐端來我床前。
我從床上坐起,爸媽幫我把桌子移到床邊,把早餐放在上面。
然後……
『結球甘藍』葉狀蔬菜。便宜。好吃。『圓蔥』圓形蔬菜。有些便宜。還算好吃。『耳豆』綠色豆子。便宜。不好吃。『木碗』木製的碗。價格不明。使用多年。『木湯匙』木製湯匙。還算便宜。有些龜裂。『水』後院水井的水。早上汲取的。常溫。『木杯』木製的杯子。很輕。『木桌』木製的桌子。很大。
「嗚……」
大量的詞彙流入腦中,使我忍不住按著頭,閉上眼睛。
「露諾雅!」
「我、我沒事……」
「果然是伊莉小姐魔法的影響吧……」
「是啊。我今天去找伊莉會長商量看看吧。」
我無法目送爸爸出門工作,閉起眼睛,拉起床單蓋住頭。
這麼做的話,就暫時不會出現任何症狀了。
我到底怎麼了呢?
中午過後,應該在商會上班的爸爸帶著伊莉小姐回來了。
「露諾雅,妳覺得怎麼樣?」
「聽說妳出現奇怪的後遺症,可以告訴我詳情嗎?」
「呃,偶爾在看到東西時,腦中會冒出說明。」
「唔。」
「失禮了。請含住這個。」
與伊莉小姐一起來、穿著女僕裝的米蕾小姐把魔力計朝我遞來。
六歲生日時,我曾經在神殿測過魔力。
我含住米蕾小姐給我的魔力計。過了一會兒,米蕾小姐從我口中抽出魔力計。
「伊莉大人。」
「謝謝。」
米蕾小姐把魔力計交給伊莉小姐,伊莉小姐看完上面的數字後,點了點頭。
「看樣子,露諾雅被我的魔力影響,魔力覺醒了呢。」
「魔力覺醒!?」
爸爸不由自主地拔高聲音,我與媽媽也很驚訝。
我的魔力本來應該和其他人差不多才對。
「偶爾會發生沐浴在強大的魔力中,或者精神方面受到衝擊,因此魔力覺醒的情況。
況且露諾雅所說的,會有物品的說明流入腦海中的情況,我想應該是固有魔法【物品鑑定】。」
「固、固有魔法嗎!?」
固有魔法是和屬性魔法不同的特殊魔法,可是我不知道詳情。
「這是很罕見的才能哦。對商人來說,【物品鑑定】可以成為強大的武器。如果妳希望的話,我可以教妳怎麼使用魔法。」
「使用魔法?」
「是,不只魔法,我也可以栽培妳成為商人。端看露諾雅妳的意願。妳怎麼想?」
「我……」
我成為商人。
如果能成為商人,也許就能幫忙一直都非常辛苦的爸爸媽媽了。
伊莉小姐說【物品鑑定】對商人的工作很有用。既然如此……
「我、我想當商人!請妳教我魔法,伊莉小姐!」
兩週後,我坐在伊莉小姐商會的休息室裡。
我已經學會操作魔力的方法,不會隨便發動【物品鑑定】的力量了,因此從今天起,我將以實習商會員工的身分,學習工作與魔法。
我檢查了好幾次伊莉小姐給我的新衣服有沒有皺摺,一面緊張地等待。敲門聲響起,伊莉小姐與米蕾小姐走了進來。
「讓妳久等了。」
「不、不會!」
我連忙起身站直。
伊莉小姐移動視線,把我從頭頂看到腳趾,點了點頭。
「嗯。感覺很不賴哦。從今天起請多指教,露諾雅。」
從現在開始,她就是我的上司兼老師了。已經不能再叫她伊莉小姐了吧?
我思考了一下,改變稱呼。
「是,伊莉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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