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進軍帝都》

  三章 《進軍帝都》

  我來到帝國,已經快要滿一年了。

  托列托爾商會在接收格札爾商會後,迅速擴展規模,在過程中,許多以雷布利克子爵領地為據點、原本進行化妝品買賣的中小型商會,商品品質比不過托列托爾商會而業績惡化。

  我便併購了那些商會,將它們陸續納入我的麾下。

  如今氣勢如虹的托列托爾商會的會議室裡,坐著好幾名商會成員。

  這些都是現在的托列托爾商會的幹部,其中有從格札爾商會雇用的人,也有從併購的商會中挑選出來的有才之人。

  除此之外,還有幾名曾在王國的商會為我工作的部下。

  他們見到我召喚出來的聖鳥帶給他們的訊息後,立刻就趕了過來。

  剩下的成員不是正在來這裡的路上,就是接到我的指示,在其他國家耕耘,為托列托爾商會未來進軍其他國家時鋪路。

  「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

  我在米蕾的陪同下踏入幹部們聚集的房間。所有人從椅子起身,向我鞠躬致意。

  「大家坐下吧。不好意思,在忙碌時把你們找來。

  今天是有關於托列托爾商會今後發展的重大事項,要向大家報告。」

  我環視露出緊張神色的幹部們,緩緩開口。

  「我們托列托爾商會即將進軍帝都。」

  幹部們聽到我的話,有些人倒抽一口氣,有些人以銳利的眼神點頭,也有人露出無畏的笑容。

  「首先由我前往帝都。我不在的期間,這城市的業務就交給你們了。」

  我喝了一口米蕾泡的茶。

  「古蘭茲。」

  「是。」

  「我不在時,由你擔任代理商會長。」

  「我、我嗎!?」

  「沒錯,當然會有人協助你。不過等到商會的據點轉移到帝都後,我會讓你成為我在雷布利克子爵領地的代理人。就交給你了喔。」

  「是、是!」

  接著,我朝坐在古蘭茲身旁的嬌小女性開口。

  「史堤婭。」

  「是。」

  「請妳擔任古蘭茲的祕書,從旁輔佐他。」

  「我明白了。」

  史堤婭是從我在王國經營商會時,就在我手下做事的女性。

  應該能確實地輔佐經驗不足的古蘭茲吧。

  「那麼各位,我不在時,這裡就拜託你們了。」

  ◇

  在那之後,我們又討論了幾件事,才解散幹部會議。

  回到會長室的我與米蕾面對面地坐在接待客人的桌子前。

  「前往帝都的只有我們兩人而已嗎?」

  「這個嘛……也帶露諾雅一起去吧。對那孩子來說,這也會是很好的經驗。」

  「我明白了。那麼要如何移動呢?」

  「小型馬車就好。」

  「不是要帶宣傳用的樣品去嗎?」

  「是啊,不過行李用【貪婪魔導書(Grimoire Mammon)】搬運就好。」

  「這樣好嗎?」

  「沒關係。雖然還沒有公開,但如果是可以信任的對象,就算知道我神器的真相也無所謂。

  不然的話,就無法擊垮王國了不是嗎?」

  【貪婪魔導書】是記錄所有物的魔導書。

  可以把自己的所有物收納在魔導書中。

  如果我在離開王國前先把資產收納在魔導書裡,就不需要向路卡斯借錢了,但當時我還隱藏著真正的神器,所以收納的只有緊急糧食、少許金錢以及藥品而已。大半的資產都放在商會的金庫或老家雷斯頓公爵宅邸。

  再怎麼說也實在沒時間帶出那些。

  順帶一提,【貪婪魔導書】現在收納了相當多的資金與物資。

  「帝都之旅只有我、妳和露諾雅三人去就好了。

  先派一些人去帝都,讓他們調查適合作為商館的物件,以及帝都化妝品現在的市價。

  我們則配合社交季節,前往帝都。」

  「遵命。」

  馬上就是貴族的社交季節了。

  社交季節時,貴族們會舉辦社交宴會加深交流或互相牽制,也有許多人在這時候尋找結婚對象。

  住在帝都的穿袍貴族不用說,絕大多數地方的領地貴族與穿袍貴族,也會每隔兩、三年去參加帝都的社交活動。雷布利克子爵領地的領主路卡斯應該已經進入帝都了。

  雖然不多,不過也有少數優秀商人或高級冒險者會被招待參加貴族的社交宴會。

  是非常適合宣傳商會的場所。

  做好準備後,我、米蕾與露諾雅三人離開雷布利克子爵領地,朝帝都出發。

  我們搭的是只有小型簡易車頂的馬車,馬雖然不到名馬的程度,但也是駿馬。

  再加上就長途旅行來說,我們帶的行李非常少,所以馬車以輕快的速度在公路上前進。

  行李的部分,我已經對露諾雅簡單說明過了。

  就最近幾個月的觀察,這孩子不是會到處亂講話的大嘴巴。

  說起來,這孩子原本就不知道我的神器是什麼,所以我怎麼說明,她就怎麼接受了。

  也許有一天可以告訴她我真正的目的以及其他能力。

  堆在馬車上、沒有收納在【貪婪魔導書】中的,只有米蕾和露諾雅的衣服等個人物品,以及緊急糧食與水而已。

  雖然【貪婪魔導書】是非常方便的神器,但當然不是什麼都能收納。

  能收納的只有我的『所有物』。

  宣傳用的商品屬於商會,而商會本身是我的所有物,所以商品能夠收納,但米蕾與露諾雅的個人物品就沒辦法了。

  除此之外,【貪婪魔導書】也無法收納生物,河水或空氣等必須裝在被當成『個體』的容器中,否則就無法收納,有不少限制。

  因為行李不多,所以我們在大路上前進得很快,但是離開雷布利克子爵領地、穿越兩個左右其他貴族的領地後,路況明顯變差。

  「哇、哇!怎麼突然顛簸起來了?」

  「是啊。在帝國,整備公路是領地貴族的工作。

  這裡的領主似乎不怎麼認真整備公路呢。」

  「原來是這樣嗎?我是第一次離開雷布利克子爵領地,所以不知道這些。」

  「一般平民是不會知道這些的。因為會經常在領地之間移動的只有旅行商人、冒險者,還有巡禮者而已。」

  我對露諾雅說完,看向駕車的米蕾。

  「米蕾,要小心。」

  「是,我知道。」

  這時露諾雅不解地發問:

  「要小心什麼呢?」

  「假如公路整備得宜,物流就會暢通,領地經濟也會活絡。這部分妳懂吧?」

  「是的。物流暢通的話,領地內的物資就能順暢移動,市民的生活水準會提升,購物欲也會變高。其他地方的商人與冒險者也會樂意前來做生意或工作。就結果而言,稅收會增加,領地會更富裕。

  所以領主大人會致力於維護公路的整頓與安全……對吧?」

  「沒錯。」

  露諾雅說出我以前教她的知識,我摸著她的頭繼續發問:

  「那麼假如路況很差的話,妳覺得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唔……」

  露諾雅思考了一下,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

  「……領地內的物流會澀滯。

  因此……呃~物資就不能順利送到農村還有偏鄉了?」

  「沒錯,還有呢?」

  「呃~農村的農產品,或從偏鄉採集的藥草等,運到城裡的成本會升高。

  所以……對了!所以糧食和藥草之類的生活必需品價格會提高對吧。」

  「沒錯。特別是這一帶,因為是離海遙遠的內陸領地,所以必須從其他領地進口鹽巴,或者採集岩鹽。假如運輸成本增加,鹽和其他生活必需品的價格都會高漲。民眾為了購買那些,變得要抓緊荷包,嗜好品之類的需求便會下降。

  如此一來,景氣當然會變差。」

  露諾雅聽得連連點頭。我有如正在授課的老師似地豎起手指。

  「而且,鹽巴之類的生活必需品在農村與偏鄉的價格也會漲高,餓肚子的農民可能成為強盜。強盜變多,公路的危險性也會提高,商人為了雇用護衛,運輸成本變得更高,物價又愈發高漲,是一連串惡性循環呢。」

  「哦~既然這樣,為什麼這裡的領主大人不好好整備公路呢?」

  「嗯,領主八成是笨蛋吧。

  無心經營領地,或者目光短淺,只想節省眼前的公路整備費用。」

  上位者是笨蛋的話,人民就會不幸。

  哈爾德利亞王國的國王布拉托雖然是個肌肉腦袋,但不是昏君。

  那傢伙有自己並非名君的自覺,所以會傾聽身邊的人的意見。只要臣子們有能力,應該就能順利地治世下去。

  但是他兒子弗利德不一樣。那個笨蛋是不折不扣的昏君,不,或許應該說是暴君。

  那種人成為國王的話,人民肯定會過得很慘。

  不過,絕大多數的國民會怎麼樣都無所謂就是了,只希望和我有交情的商人們沒事。

  …………嗯,應該沒問題。

  根據潛伏在王都的人的回報,和我交好的商人們大多在我離開不久之後,就找理由把據點轉移到其他國家,或者整理好財產,以便隨時可以離開王國。

  商人是很頑強的生物。

  「咦?既然如此,剛才說的『要小心』指的是…………」

  正當露諾雅察覺什麼似地開口時,一道破風之聲傳入耳中。

  我倏地轉身躲過飛來的箭,並抓住只差一點就要射中露諾雅肩頭的箭。

  「咦!?呀啊!」

  露諾雅嚇得身子向後仰,我伸手撐住她,看向米蕾,便見她也已經以短劍打下飛來的箭了。

  馬兒嘶鳴一聲,停下腳步。拿著弓與劍的男人們從周圍的草叢冒出,包圍馬車。

  「像這種公路荒涼的領地,也幾乎不會有士兵巡邏,因此路上會有這種強盜出現。所以我才會說『要小心』。」

  「嘿嘿嘿,喂喂小姑娘們,竟然不雇護衛就在這種地方移動,太危險啦。

  會碰到很多像叔叔我們這樣的人哦~」

  一名男人說道,其他強盜們下流地笑了起來。

  「伊、伊莉會長……」

  「放心。」

  我摸了摸嚇得發抖的露諾雅的頭,輕盈地跳下馬車。

  「米蕾,妳保護露諾雅。」

  「遵命。」

  米蕾抱著露諾雅跳下馬車後,背對馬車,拿起短劍保護露諾雅。

  「啊?小姑娘想幹嘛?難道妳想一個人對付我們所有人嗎?」

  「是啊,有什麼不滿嗎?」

  「哈哈哈!不不,很少看到像小姑娘這麼標緻的美人呢。

  不用擔心,我們會好好疼愛妳們三個的。」

  強盜們再次發出下流的笑聲。

  「哦,是嗎?」

  我朝他們輕彈手指。

  回應我的動作,地面竄出尖銳的冰刺,穿透四名拿著弓的強盜。

  這是被分類在水屬性的魔法【冰棘(Ice Needle)】。

  「什麼!?」

  「嗚哇!」

  「是、是魔法!而且沒有詠唱,她是上級魔導師!」

  「該死!包圍她!別讓她使用魔法!」

  貌似首領的男人指示完,其他強盜高舉著劍朝我逼近。

  「這判斷不賴呢。只看判斷的話。」

  我抽出佩在腰間的劍。

  追求極致的鋒利、放棄耐用性的細劍,輕而易舉地將三名逼近的強盜連同皮甲與劍斬斷。

  這把細劍是原本收藏在哈爾德利亞王國王城寶物庫的寶劍,名為【帶翼者(芙琉格爾)】。在幾年前的戰爭中,我獻策擊退了帝國軍時,國王把這把寶劍賜給了我。

  這是以天龍為素材製造的魔法武器,薄到近乎通透的劍身銳利到連祕銀都能斬斷,但是相對地沒有任何耐用性可言。別說格擋攻擊了,光是揮動軌跡不順暢都會使劍身碎裂。

  由於有這樣的特性,所以是一般水準的劍士無法善用的名劍。

  老實說,對區區強盜使用這把劍實在太浪費了,不過算了。

  「什、什麼啊!可惡!」

  「噫!」

  見同伴們在轉眼之間被擊殺,其他強盜不禁慌了起來。

  「哦,挺游刃有餘的嘛。」

  我把魔力集中在雙腿,使出快到肉眼看不見的高速移動步法【縮地(Quick Move)】,來到還有心情罵人的強盜身旁。

  「咦?」

  我斬下一臉蠢相的強盜首級。這樣一來就只剩一人了。

  「噫!等、等、等一下!我、我投降!我投降!」

  「投降?」

  「是啊!我、我本來只是普通的農民!但是稅金太重沒辦法生活下去,不得已才……」

  「不用找藉口。不管有什麼理由,你現在就是強盜。身為商人,我不打算饒過強盜。」

  「等、等一下!我以後不會再當強盜了!我發誓!所以啊嗚!」

  我一劍斬在還在說笑話的強盜身上。

  「咕、嗚,嘎……」

  強盜口吐鮮血,痛苦地倒在地上扭動,最後斷氣。

  我看向米蕾與露諾雅。有兩名強盜倒在她們腳邊,不過兩人似乎沒事。

  「結、結束了嗎?」

  「是啊,妳們沒事吧?」

  「是。那個……他、他們都死了對嗎?」

  「都死了……露諾雅,強盜和哥布林、歐克沒有兩樣。

  他們會搶走商人辛辛苦苦賺的錢,有時候還會奪走生命。

  要是同情、放走那些人,下次他們就會攻擊別人。所以遇到強盜的話,一定要確實滅了他們。

  等妳長大一點,我也會教妳怎麼戰鬥。至少要強到能保護自己,實際上場時絕對不能猶豫。」

  「是、是。」

  我們迅速地處理強盜們的屍體,然後繼續讓馬車上路。

  ◇

  擊退強盜的隔天,剛過正午不久。

  「伊莉大人。」

  我正趁著移動時間教露諾雅功課時,坐在駕駛臺上的米蕾出聲叫我。

  「怎麼了?」

  「請看那邊。」

  我隨著米蕾的視線方向看去,見到一道人影正朝我們揮手。

  「哦,是想搭便車呢。」

  錯過共乘馬車的發車時間,或者沒錢搭車等,因為種種理由徒步移動的旅人,偶爾會以少許金錢,請路過的馬車搭載一段路。

  如果對方是冒險者或傭兵,就能以搭便車為條件,讓他們在途中幫忙護衛。

  但對方也有可能是強盜或罪犯,所以有不少人會無視在路邊攔車的人。

  「……停車。」

  我思考了一下,讓米蕾停車。

  就算我和米蕾對自己的身手有信心,但我們只有三名女性,且露諾雅不會戰鬥。

  假如對方看起來古怪,或者是男性冒險者,我會無視對方,但這次攔車的是一名年輕女性。

  而且她穿著修道服,戴著聖職者的證明──刻有伊布里斯教紋章的護身符,顯然是修女。無視她的話,傳出去不好聽。

  ◇

  「哎呀~謝謝妳們~光是想到要一直走到帝都,我就快灰心了呢。」

  坐上不停搖晃的馬車的新乘客這麼說,隨性地搔著與肩口齊平的金髮。

  「真巧,我們也要前往帝都呢。」

  「實在太感謝妳們了,一定是神引導我們相遇的。」

  自稱緹妲的修女,以就神職人員而言相當通俗的遣詞用句說話,是個很陽光的人。

  雖說是女性,但外表看起來更像少女,不過似乎已經成年了。我詢問年齡後,得知對方和我同年。

  「啊~還有就是,我身上現在沒什麼錢,所以沒辦法給太多禮金……」

  「不用。怎麼能因為這點舉手之勞向聖職者收錢呢?緹妲大人您是行腳神官對吧?」

  「嗯,是啊。我之前都在鄉村那一帶繞來繞去,拜訪各個村落,不過想說也該移動到其他地方了。」

  行腳神官作為聖職者修行的一環,行走於各地,在鄉間農村以治癒魔法為民眾治病。

  有些鄉下的村落別說能使用治癒魔法的魔法師了,連像樣的醫生或藥師都沒有,只能靠著老人家的經驗調製一些基本藥方。

  對那樣的村子來說,偶爾來訪、以治癒魔法為村民無償治病的行腳神官是珍貴的存在。

  雖然女性神職人員很少擔任行腳神官,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您和我同年,但是很了不起呢。」

  「不不不,伊莉小姐才是這麼年輕就已經是商會長了,更了不起啊。

  啊啊,另外,不必對我用敬稱,也不必用敬語哦。」

  「是嗎?那我就叫妳緹妲吧。」

  ◇

  緹妲加入旅行後,我們又經過兩個村子,即將進入相鄰的領地時,再次被強盜包圍。

  「這裡的強盜真的很多呢。這是領主的怠慢呢。」

  我有些不高興地說著,躍下馬車。

  「米蕾,露諾雅和緹妲交給妳保護了。」

  「遵命。」

  「不用不用,我也一起上。」

  我腦中閃過『沒問題嗎?』的想法,不過既然她之前都是一個人旅行,應該有某種程度的護身能力吧。我轉念想完,朝緹妲點頭。

  「呼!」

  我使出【縮地】,以沒有出鞘的劍柄擊中強盜的胸窩,使他失去意識。

  「這婆娘!」

  我抓住另一名朝我揮劍的強盜的手,借力使力地把他摔出去,使其昏迷。

  雖然這樣比較麻煩,但是在神職人員面前不好殺生。

  當然,如果有生命危險,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人。就算是聖職者,也不會指責為了自衛而殺人,但伊布里斯教的聖經中有『不可妄殺』的教條。

  因此,在神職人員面前,還是盡可能不殺生比較好。

  我又打昏一個強盜後,瞥眼看向緹妲……

  「死吧這群垃圾!以神之名!給你們降下懲罰!」

  緹妲以手上的鐵杖重重敲打強盜的腦門。

  我讓周圍的強盜昏迷後,回到米蕾與露諾雅身邊,低聲向米蕾發問。

  「…………那個人,應該死了吧?」

  「死了呢。」

  被緹妲的鐵杖敲中的強盜們全都頭骨凹陷,倒在地上痙攣不已。

  有些人甚至噴出腦漿。

  不管怎麼看,都是當場死亡。

  緹妲應該是以魔力強化身體與肌力吧。

  光看她纖細的手臂想像不出來有多大力氣,但是強盜們的身體一個個有如枯枝般被她的鐵杖擊斷。

  「呼,我這邊搞定了哦~」

  「嗯、嗯嗯,辛苦了。」

  「伊莉小姐沒有殺他們呢,妳其實是博愛主義者嗎?」

  「呃,不是那樣……」

  「哦哦,那是顧慮到我嗎?真是不好意思。」

  緹妲露出苦笑,朝被我打昏的強盜們走去。

  「讓強盜活下來也只會造成其他人的困擾而已,就算殺了他們,我也不介意。我可以解決那些傢伙吧?」

  「嗯,沒問題。」

  緹妲以輕鬆的語氣發問,然後以鐵杖一一敲打昏迷強盜們的腦袋。

  「嗚……咕……」

  只剩最後一名強盜時,對方剛好醒來。

  也許我打得不夠用力。

  「哦,你醒啦?」

  「噫!」

  強盜環視周圍,哀號道:

  「等一下!修女大人!我會洗心革面的。以後我會好好做人,為人們做事的!所以請饒我一命!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

  「不行。」

  儘管強盜磕頭求饒,仍被緹妲冷血地拒絕了。

  「怎麼這樣!我聽說伊布里斯教呼籲要給罪人改過自新的機會!

  拜託!請饒我一命!」

  「唉…………神是慈悲為懷,人是會犯罪的生物。只要認真反省、好好悔改,神是會給予原諒的。」

  「既、既然這樣!」

  「但是強盜不算在人裡,不在神原諒的範圍之內。」

  「噫、噫!」

  緹妲緩緩舉起鐵杖。

  「這是神罰!」

  鐵杖敲碎強盜的腦門,戰鬥結束。

  緹妲不但強,而且毫不心軟。

  戰鬥完進行善後,我把強盜的屍體集中起來,拿走有用的東西。

  緹妲應該也一樣吧。我看向她,發現她正蹲在強盜的屍體前,摸索著什麼。

  「嗯,再一下……!」

  她似乎正從屍體上拔出什麼。

  「緹妲?……妳在做什麼?」

  「咦?哦哦,是這個啦。」

  緹妲把一個沾血的小東西放在掌心上,拿給我看。

  「這是……金牙?」

  「沒錯。明明是強盜,興趣卻和暴發戶一樣呢。這些傢伙身上有很多現金,武器品質也很不錯。碰到好強盜了呢。」

  「這樣算好嗎?」

  我對笑容滿面地展示染血金牙的緹妲有點不敢恭維,以魔法創造【水球(Water Ball)】讓她洗手和金牙。

  ◇

  「大姊!再來一杯麥酒!」

  「好哦~」

  犬人族的服務生開朗地回應緹妲的呼喚。

  我們穿過那片混亂的領地,進入相鄰的領地後,公路變得很平整,強盜也消失了。

  最後我們終於抵達一座規模不算小的城鎮,在旅館兼酒館吃略早的晚餐。

  「哎呀~活回來了~在農村的飯館就不能這樣喝呢。」

  「喝這麼多沒問題嗎?妳基本上算是神職人員吧?」

  「沒問題~酒是神賜給我們的生命之水。『你們就喝吧。』神是這麼說的!」

  「妳會遭天譴喔?」

  從剛才起,緹妲就以豪邁到不像聖職者的喝法,把麥酒裝進嬌小的身體裡。

  雖然伊布里斯教沒有禁止神職人員喝酒,但是一般來說還是不會在公開場合這樣牛飲……

  「不過真是太好了。託了那些強盜的福,我的荷包變得鼓鼓的了。」

  「哦,妳已經把金牙賣掉了嗎?」

  「當然,一進城就立刻賣掉了。趁著妳們找旅館時去賣的。

  換了一大筆錢。啊,我當然會分妳們的。」

  「那些錢妳就自己留著吧。」

  「咦!可以嗎!?」

  「就當成我們的捐獻吧。」

  「伊、伊莉小姐~!」

  「等、放、放開我!妳的鼻水啊啊啊!」

  我把想將臉埋在我衣服上的緹妲拉開,一旁的米蕾與露諾雅津津有味地吃著久違的像樣餐點。

  「伊莉會長好像很開心呢。」

  「是啊。雖然伊莉大人有競爭對手,但是沒有同年又意氣投合的朋友……以前總是全身緊繃的樣子,但是最近經常露出開心的笑容呢。

  露諾雅,妳也吃吃看這個吧。」

  「啊,這個很好吃。」

  「這是以地筍和香腸煮的湯。

  而且似乎還加了這城市特產的米迦果果汁提味呢。」

  「米迦果嗎?因為水分很多,運送過程容易撞傷,所以除了產地,市面上很難見到呢。」

  「對。香氣也很好聞,說不定能加在新的化妝品裡。之後買幾顆研究吧。」

  吵鬧的晚餐時間,意外地持續了很久。

  ◆

  「殿下!這種事是不可能做到的,請您重新考慮!」

  一名壯年文官拿著企劃書,大步走進辦公室。弗利德以厭煩的眼神瞪著他,把市區有名的點心店的高級餅乾放入口中。

  「吵死了,你在講什麼?」

  「就是您提出的這個企劃案!」

  那名文官把企劃書遞到弗利德面前。

  「嗯?……貧民區的慈善廚房企劃?

  這哪裡有問題了?不是定期舉行的活動嗎?」

  「殿下…………您看過預算報告嗎?

  長期做這種沒有規劃的慈善廚房,國庫很快就會被掏空的。」

  「說什麼蠢話?那女人不是每週都施粥給貧民嗎?」

  「伊莉莎白大人開設慈善廚房或施粥時,都是從自己的個人財產撥出預算的。

  除了向國王陛下提議之外,她沒有動用過國庫的錢。不只如此,伊莉莎白大人還為貧民提供工作機會,協助他們過安定的生活。

  要救助貧困階級,不是什麼都不思考地送食物就好。」

  「呿!既然如此就不要做什麼慈善廚房了啊!」

  「殿、殿下!請等一下!」

  「煩死了!」

  弗利德不悅地吼完,隨即離開辦公室。文官只能長嘆一聲,看著他離去。

  ◇

  馬車的車輪喀啦喀啦地轉動著,朝著已經能見到的巨大城門筆直前進。

  就算從稍高的山丘望去,被堅固的城牆包圍的帝都,還是大到無法一眼盡收眼底。

  坐在駕駛臺學習駕御馬車的露諾雅,因為生平第一次見到的大都市而瞪大眼睛。

  我們來到帝都城門附近,旅人與冒險者們正排著隊,等待檢查身分。

  由於人變多了,米蕾從還不熟練駕車的露諾雅手中接過韁繩,露諾雅則移動到載貨臺,與我和緹妲坐在一起。

  在城門口檢查身分的衛兵很多,隊伍前進得很快,不消多時就輪到我們檢查。

  「下一個。」

  「是。」

  米蕾回應衛兵的呼喚,駕車前進。

  「我們是來自雷布利克子爵領地的商人。」

  「這樣啊,讓我檢查妳們的公會卡片。」

  公會卡片是各公會發給自己公會成員的身分證。

  我們三人分別拿出商業公會的公會卡片給衛兵看。

  「啊,我是在路上搭便車的修女。」

  緹妲拿出伊布里斯教聖職者的證明──刻有紋章的護身符。

  本來除了該城居民之外,想進城的話必須支付入城稅。

  但是公會成員繳給公會的會員費中,有一定的金額是繳給國家的稅,所以可以自由來往於各城市間。

  除此之外,聖職者也可以免除一部分稅,入城稅也是其中之一。

  一進入帝都,就是一處大廣場。

  這時緹妲輕巧地跳下馬車。

  「那我就在這邊告辭了。伊莉小姐、米蕾小姐、露諾雅妹妹,一路上受妳們關照了。」

  「不,因為有妳同行,才能這麼熱鬧又愉快呢。」

  「緹妲小姐,再見。」

  「請多保重。」

  我們與大力揮手的緹妲道別,住進中央區附近的高級旅館。

  進入三人房後,我們開始討論今後的預定。

  我坐在房間的沙發上,讓露諾雅泡紅茶,稍微喘口氣。

  「連、連我都住這麼好的房間……真的可以嗎?」

  「要習慣。以後我們要在帝都做生意,不知道哪裡有誰的耳目。

  如果住的地方太差,說不定會被看不起哦?」

  「是、是。」

  「要馬上開始行動嗎?」

  「不,今天就先休息吧。

  明天和先到的人會合……還有,也要和路卡斯大人取得聯繫。

  他現在應該在帝都的子爵宅邸裡。」

  「我明白了。」

  這晚,我們悠閒地在旅館過夜,消除旅途的疲勞。

  隔天,我們很快地與先到帝都的人會合。

  「恭候多時了,伊莉大人。」

  應該是得到我們進入帝都的情報,我們不必主動聯絡,剛在旅館吃完早餐,就有一名初老的紳士上前與我們搭話。

  將花白的頭髮平整地向後梳,穿著沒有任何皺紋管家服的男人,名叫阿爾諾•蘭格雷。

  他原本在哈爾德利亞王國的某個貴族家擔任管家,但是貴族一家全因傳染病去世了。遠親繼承了爵位後,新任家主以阿爾諾年紀太大為理由,要他提早退休。於是我趁機挖角了他。

  讓他管理王國商會的商館建築。

  我只是指示阿爾諾前往帝都,幫我為經商做準備,不過他連我自稱伊莉的事都已經知道了。還是和以前一樣優秀呢。

  「伊莉大人,我已經挑選好適合作為商館的建築。還有,今天早上也已經派人送信給路卡斯•雷布利克子爵,請求見面了。」

  「真不愧是你,很有效率呢。路卡斯大人那邊應該需要調整時間,所以我們今天先去看房子吧。」

  商館將是今後托列托爾商會在帝都的門面。

  必須好好挑選才行。

  這次我打算購買的物件有二──作為在帝都據點的物件,以及作為托列托爾商會商館的物件。

  前者主要是辦公、開會、談大生意時用的據點,除此之外也預定兼作我的個人住宅。

  考慮到客戶與同行的觀感,必須是氣派的建築物才行。

  後者則是展示商品,實際供客人挑選、購買用的店舖。

  店舖當然也要夠氣派,不過更重要的是地點。

  「很不錯呢。」

  阿爾諾找的房仲商帶我們參觀第一間房屋。

  地點位於離貴族區附近的高級住宅區。貴族區有著住在帝都的穿袍貴族的宅邸及地方大貴族的別館。

  雖然不是位於高級住宅區中心,但是交通方便,房子本身也很大。

  原本似乎是某個男爵家因愛慕虛榮而建的別館,但是因為湊不出維護費,所以打算脫手。

  儘管有需要修繕之處,仍然是相當好的房屋。

  雖然說價格有點超過預算,但是這麼好的物件,錯過的話就很難再遇到了。

  我檢查過內部各處的狀況後,當場與房仲簽約。

  還很年輕的我果斷地說要買下屋子,讓房仲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是立刻以笑容作為回應。

  決定好我的個人宅邸兼據點後,我們前往商館的候補物件。

  我的商會的主力商品化妝品的主要客群是貴族女性。

  雖然未來也想開發一般平民也有能力購買的便宜商品,不過就現狀,我把客群鎖定在個人消費額高、有購買力的貴族與部分富裕階層。

  因此,阿爾諾找的是位於貴族區附近、高級店舖林立的大道上的一棟大屋子。

  價格相當高,但是考慮到地點,這也無可厚非。這屋子原本不是商館,而是高級旅館。

  因此有相當廣大的馬車用停車場,屋子裡也有許多隔間。

  貴族的購物方式與平民不同,不會像平民那樣在陳列許多商品的空間隨意閒逛、挑選想要的商品。

  貴族會把商人叫來自宅,或者前往商館的包廂,一面接受商人招待,一面聽商人詳盡地為自己介紹想要或被推薦的商品。因此,有許多能接待貴族的包廂的建築物,很符合我的需求。

  我很快地與房仲簽下契約,請房仲介紹裝潢業者後,回到下榻的旅館。

  阿爾諾派到路卡斯那兒的使者也帶來回覆。

  路卡斯明天會空出時間和我見面。

  「這樣一來,今天下午就沒有其他事了呢。」

  「那麼,我去準備屋子的家具等物品。」

  「嗯,交給你了。」

  交給阿爾諾處理的話,應該能做得很完美吧。我把裝滿金幣的皮袋交給他。

  「好了,我們要做什麼呢?妳們有想做的事嗎?」

  「伊莉大人,既然如此,我想找一些人才。」

  「人才?要集合在帝都活動的商會成員還早。」

  「不,我不是想找商會成員,是想增加僕從的數量。」

  「僕從?」

  「是的。必須要有人維護帝都的房屋,伊莉大人也需要貼身侍從。

  雖然我很樂意做這些事,但假如商會的事業繼續擴展,我會忙不過來。

  所以我想先雇用數名能作為我部下的人才。」

  「這個嘛…………嗯,的確有這個必要呢。」

  米蕾很優秀。

  作為我的隨從毋庸置疑,就商會而言,也非常需要她的力量。

  所以她無法整天跟在我身邊。

  在這之前,米蕾就很在意這件事。

  「既然如此,要去商業公會招募嗎?」

  「不,若是要成為阿爾諾部下的宅邸僕從可以從那邊找,但是從一般人中招募您的貼身侍從,讓我覺得不太安心。」

  「說的也是。」

  「所以,我認為可以購買奴隸。」

  所謂的奴隸就是作為勞動力,能夠以金錢交易的人。

  基本上,奴隸會被施予某種契約魔法,所以無法背叛主人。

  「奴隸啊……」

  奴隸大致上可以分成兩種。

  一種是犯了罪,以勞動作為懲罰的犯罪奴隸。

  可以分為在礦山等場所強制勞動一段時間的輕犯罪奴隸,以及被剝奪人權,到死為止都在危險地區工作或成為藥物實驗品的重犯罪奴隸。

  債務奴隸則是被父母販賣換錢的孩子,或者無法還錢,把自己賣給奴隸商人的人。

  與犯罪奴隸不同,債務奴隸有人權保障,若故意使其死亡會犯殺人罪,而且所有者有保護奴隸生命的義務………………表面上是這樣。

  債務奴隸姑且受法律保障,但實際上除非有明顯的虐殺情節,否則都不會被當成問題。

  不過,我不打算虐待奴隸。

  既然如此,購買以契約魔法束縛的奴隸也是一種選擇。

  「好,那今天下午就去奴隸商吧。」

  ◇

  在旅館吃過午餐後,我們前往帝都一角、販賣奴隸的商館特別多的區域。

  那兒接近貧民區,治安似乎不太好,所以米蕾緊緊握著露諾雅的手。

  我們走進其中一間販賣奴隸的商館,由店長帶著參觀牢裡的人們。

  好幾人被關在稱不上衛生的牢籠中,也許是只提供最低限度的食物,奴隸們的身體狀況看起來都不好。

  我與米蕾明白這也是世界的法則之一,在社會安全網中,奴隸制度具有一定的功能,但是露諾雅見到奴隸的待遇後似乎受到衝擊,躲在米蕾身後不敢看他們。

  「謝謝,我再考慮一下。」

  我對店長說完後離開商館。

  「沒有什麼好的人才呢。」

  「是啊,會成為奴隸的大多是被父母販賣的孩子,或是事業失敗的商人,恐怕很少有優秀的人才。」

  「嗯,雖然也有基於某些內情而淪為奴隸卻很有才能的人,但是非常罕見呢……」

  「去下一間商館看看吧…………露諾雅,妳還好嗎?」

  「是、是,我沒問題。」

  我輕撫露諾雅的頭,前往下一間商館。

  在那之後,我們參觀了好幾間販賣奴隸的商館,但是都沒有找到適合的人才。

  太陽開始西斜時,我們來到一棟商館前。

  那商館與我們先前逛過的不同,周圍打掃得乾淨整潔,門口站著兩名警衛,兩人都身穿模仿騎士風格的高級服裝。他們的頸部都有奴隸被施予的契約魔法特有的花紋。

  這兩人似乎也是奴隸。

  但是他們與先前那些商館裡的奴隸不同,氣色很好,身體也鍛鍊得結實健壯。

  「歡迎光臨。這裡是販賣奴隸的謝德利克商會。請問幾位是有事來訪嗎?」

  與剛猛的外表不同,擔任警衛的奴隸們很有禮貌地向我們發問。

  「是,我想看看貴商會的奴隸。」

  「沒問題。我立刻請人過來為您服務,請稍等一下。」

  我目送警衛入內叫人,在心中回味謝德利克商會這個名字。

  原來如此,這裡就是《教育者》謝德利克•盧茵思的商會啊。

  謝德利克•盧茵思是帝國商業公會評議會的議員之一。

  帝國商業公會評議會由支配帝國財經界的大商人組成,是足以影響國政的強大組織。

  其中作為議員的大商人,甚至是遠比一般貴族更有權勢的重量級人物。

  擔任評議會議長的帝國商業公會總會長──《先見伯》艾伯特•古依德伯爵。

  帝國第一工匠──《神工》凱淵•杜拉芳。

  全國各地都有分店的旅館東家──《千里眼》洛頓•弗萊沃克。

  連貴族都感到畏懼的銀行家──《頭目》達魯克•霍金斯。

  來自東方的天才藥師──《漆黑》優華•楠。

  從娼妓一路成為花街支配者的女中豪傑──《銀蝶》希爾德•格拉德。

  最後是甚至能為宮廷提供人才的奴隸商人──《教育者》謝德利克•盧茵思。

  就算說這七人掌握了帝國的財經界也不為過。

  「讓您久等了,請往這邊走。」

  與警衛一齊前來的女僕以優雅的動作向我們低頭行禮,帶著我們走進商館。

  她的頸部也同樣有從屬的花紋。

  女僕帶著我們來到都是一流家具的貴賓室。

  我們在沙發坐下,啜飲她泡的紅茶。

  茶葉很高級,泡茶技巧也很好。

  過了不久,外頭傳來敲門聲。女僕開門,一名表情溫和穩重的男人走進房間。

  「讓各位久等了。我是本商會的商會長謝德利克•盧茵思。」

  男人的自我介紹使我微微睜大眼睛。

  沒想到《教育者》謝德利克•盧茵思會親自接待我們。

  我正想說出自己的名字時,謝德利克已經笑著開口。

  「久仰大名,托列托爾商會會長伊莉•雷斯大人。

  以及米蕾•卡塔力亞大人、露諾雅•卡爾頓大人。很榮幸見到各位。」

  臉上掛著笑容、無法判讀他真正情感的謝德利克,讓我感到不能掉以輕心。

  「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發問後,謝德利克不改笑容地道:

  「畢竟才設立一年就爬升成為雷布利克子爵領地數一數二的商會呢。

  即使不特地打聽,托列托爾商會的大名也會傳入耳中。」

  「能被謝德利克會長這樣的大商人記住名字,是托列托爾商會的榮幸。」

  「我也很高興能在此結識伊莉會長。」

  我們笑著握手。

  感覺很久沒遇到需要彼此隱藏心思、偽裝友好的對象了。

  雖然對方那麼說,但我們終究只是子爵領地的一介商會。

  因為這樣的理由就引起帝都大商人的注意,實在說不過去。

  既然如此,像他這種程度的商人為什麼會注意我呢?

  恐怕是知道我真正的出身吧。

  不過,謝德利克完全沒有把那些展現出來,只是單純地提起生意的話題。

  「那麼,您今天來是想找什麼樣的奴隸呢?」

  米蕾把我們找奴隸的理由告訴謝德利克。

  「原來如此,所以是想找能幫忙打理周身的隨侍嗎?」

  「是的。需要隨時跟著伊莉會長,所以性別要是女性,種族則無所謂。

  還有,我們需要經常在各領地之間移動,所以希望足以承受旅途顛簸的人。」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挑選適合的人選,請稍待。」

  謝德利克優雅地行禮,離開房間。

  我們喝茶、吃點心打發時間,不久之後,謝德利克回來。

  「已經做好準備了,能麻煩各位移駕嗎?」

  「好的。」

  我們跟著謝德利克走出房間,在走廊上前進。

  商會的走廊很乾淨,擺設著品味高尚的繪畫與雕刻等藝術品。

  走廊連著幾個寬敞房間,但那些房間沒有門,能從走廊直接見到裡面的模樣。

  某個房間裡,奴隸孩童坐在桌前,向前方的初老奴隸學習算術;另一個房間則是年老的奴隸教導年輕女性奴隸縫紉。

  除此之外,從走廊的窗戶向外看去,可以見到數名健壯的男人正在練劍。

  雖然他們的衣服簡僕,但是很乾淨,頭髮與鬍子也都打理得宜。

  「這裡和其他奴隸商會差很多呢。」

  「是的,其他商會是努力壓低花費在奴隸上的成本,以獲取利潤。

  但我的商會是藉著教育奴隸,提高附加價值。能讀寫、算術的奴隸更有價值,是不言自明的事。比起什麼都不會的人,有能力的人更有價值。

  所以我會讓奴隸們依天賦發展他們的能力。

  再說,雖然奴隸是商品,但也是有生命的人。保持清潔與健康的話,氣色也會變好。

  雖然價格會因此提高,但有很多人能理解這部分的價值。」

  謝德利克的想法是前所未有的。

  脫離了以往「奴隸等於最底層勞動力」的印象。

  不過,這種想法非常合理。

  所有人都知道從他商會出來的奴隸很有能力,因此成為一種品牌。

  其他的奴隸商會說不定也想效仿,但教育是非常花錢的事。

  既然資金不如謝德利克商會,在謝德利克商會已經建立起品牌的情況下,就很難競爭過對方。

  「請進。」

  我們在謝德利克的示意下走進某個房間。房間內的家具不多,只有桌椅,相當簡樸。

  我們坐在椅子上等待,隨後謝德利克帶著一名妙齡女性走入房間。

  那位女性似乎是作為候補的奴隸。

  在那之後,謝德利克又介紹了數名候補奴隸。

  她們都穿著見客用的高級服裝,很有禮貌地接受面試。

  而且每個人的技能與禮儀都優秀到不像奴隸。

  「接下來是最後一名候補。」

  謝德利克最後帶來的是一名看起來十歲左右,與露諾雅差不多大的少女。

  也許是很緊張,少女以有些僵硬但有禮的動作向我們鞠躬。

  她頭上的貓耳正不停抖動,貓尾也不安地搖晃著。她是貓人族。

  「我、我是米夏•堤兒,請多子教。」

  咬字不清使米夏滿臉通紅,身體瑟瑟發抖。

  「失禮了。這位米夏是第一次與有購買意願的客人會面,所以有點緊張。」

  謝德利克立刻幫她緩頰。

  「如各位所見,米夏的年紀還小,目前的技能比不上剛才介紹的那些人,但是訓練成績很優秀。她是貓人族,因此魔力不高,只能使用【身體強化(Physical Boost)】的魔法,但是天生體能很好,所以就算是長途旅行也能跟上。

  還有,雖然她還無法勝任護衛,但保護自己是沒問題的。」

  「哎呀,她有戰鬥經驗嗎?」

  「是的。在成為奴隸前,她原本是與父母一起四處行商,曾向父親學過如何使用短劍。

  敝商會也有教她簡單的武術訓練。

  根據教官的說法,米夏的實力有初級冒險者的水準。」

  米夏一家人似乎在行商途中遭受強盜攻擊,父親因此死亡,母親也因當時受的傷而死去。

  不僅財產被強盜奪走,又為了治療母親而欠債,年紀還小的米夏無法獨自謀生,比起等死,她選擇主動找上謝德利克。

  嗯,能保護自己這點很不錯。

  根據之後的成長,說不定能脫胎換骨。

  我把視線移向米蕾後,她也微微點頭。

  「那麼謝德利克會長,我要買米夏。」

  我以針刺指尖,以浮現的血珠輕觸米夏頸部的花紋。

  謝德利克以名為【隸屬(Slave)】的固有魔法,把我變更為米夏的主人。

  「如此一來,契約就完成了。」

  「好,謝謝您。」

  「頸部的花紋可以依照主人的意志消失。法律規定奴隸商人擁有的奴隸及犯罪奴隸,在進出宮廷等特定場所時必須顯現花紋,但除此之外的情況都可以隱藏。」

  「嗯。」

  我觸碰米夏的花紋,一邊注入魔力,一邊想著消除花紋後,花紋如融化般消失了。

  「米夏,要好好服侍伊莉會長。」

  「是、是。謝德利克大人,謝謝您至今以來的照顧。」

  米夏朝謝德利克深深鞠躬。

  那似乎是米夏的真心話。米夏看著謝德利克的眼神中,沒有其他商會的奴隸看著商會長時的負面情感。

  這代表謝德利克與奴隸們似乎建立了友好的關係。

  我們在謝德利克的目送下離開商會。回到旅館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今天就各自休息吧。米蕾,米夏就交給妳教育了。」

  「遵命。」

  「是、是!請多指教,米蕾大人。」

  「嗯。等阿爾諾先生把屋子整頓好,再開始進行正式的教育。

  我會暫時先以托列托爾商會的業務,與侍從必須知道的知識為中心上課。」

  「是!」

  米夏的教育交給米蕾和阿爾諾應該就沒問題了。

  還有,必須決定米夏的薪水……雖然不付奴隸薪水也無所謂,不過還是該給一些零用錢。就算是奴隸,讓他們沒有報酬也沒有休息地工作,只會導致工作效率低落而已。

  再說,假如米夏認真工作,未來也可以把她從奴隸身分解放,正式雇用為侍從。

  為了今後著想,我在心中整理著必須決定的事情,上床就寢。

  ◇

  「好久不見了,伊莉會長。」

  「好久不見,路卡斯大人。」

  隔天,我在帝都的雷布利克子爵宅邸與路卡斯見面。

  「失禮了。」

  女僕把茶杯與烤點心放在我與路卡斯面前。

  「咦?」

  我拿起茶杯,發現裡面裝的不是紅茶。

  「這是咖啡嗎?很稀奇呢。」

  「嗯,我最近迷上喝這個。」

  咖啡是來自烘炒的咖啡豆的飲料,在南方大陸很流行。

  基於氣候問題,這一帶的國家無法種植咖啡樹,所以咖啡豆應該是進口的,價格不便宜。

  「如果喝不慣,也可以另外幫妳準備紅茶哦。」

  「謝謝,但是不要緊。我很喜歡咖啡。」

  我聞著咖啡的芳香,把冒著熱氣的黑色液體含入口中。

  享受強烈的苦味與些微的酸味,以及水果般的隱藏風味。

  我們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說著季節性的寒暄,聊了一下彼此近況後,路卡斯切入正題。

  「我昨天謁見皇帝陛下了。」

  「這樣啊,有把那些獻給陛下了嗎?」

  「嗯。」

  我準備了特製的化妝品組合,請路卡斯幫忙獻給皇帝陛下。

  皇室的女性不論皇后陛下或皇女殿下,每個人都有份。

  獻給皇帝陛下與皇太子殿下的則是髮油與古龍水。

  「之前我已經以書面報告過妳的事,而陛下這次要求我當面說明……」

  「給您添麻煩了。」

  「沒辦法。在決定幫助妳逃亡的時候,我就有這種程度的覺悟了。」

  「那麼……關於我的事,皇帝陛下是怎麼說的呢?」

  「總之先靜觀。雖然必須向陛下報告動向,但是目前妳的行動對帝國有益,所以國家似乎不會干涉。」

  「這樣啊。我本來還有點擔心,既然陛下這麼說,就沒有問題了。

  因為我的報復可以對帝國帶來利益呢。」

  「…………是啊。」

  ◆

  「呼──」

  說是深夜還有點早的時刻。

  位於優堤亞帝國頂點的男人戈德溫•優堤亞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揉著肩膀,結束今天的工作。

  「辛苦您了,陛下。」

  「嗯。」

  戈德溫把經手過的文件交給祕書後,在近衛兵的護衛下前往城中皇族的居住區。

  戈德溫以單手對走廊上擦身而過、垂首行禮的侍女與士兵致意,來到居住區的出入口。

  「到這裡就好。辛苦你們了。」

  「「是!請陛下好好休息!」」

  戈德溫與敬禮的衛兵道別後,走進皇族居住區中與家人共享天倫之樂用的客廳。妻子與女兒正一副興奮又愉快的樣子說著話。

  「啊,父親大人。」

  「辛苦您了,戈德溫大人。」

  「嗯,今天也好累啊。妳們在聊什麼?」

  「我們試用了今天路卡斯子爵送的洗髮精、髮油與香油。」

  「跟至今的產品完全不一樣。」

  我看著開心地談論新化妝品的兩人,想起白天時與前來謁見的年輕貴族的對話。

  大約一年前,鄰國公爵家的千金逃亡到我國。

  而且對方不是普通的少女。

  她是王太子原本的未婚妻,也是深入參與王國政務的重要人物。

  王國現在將她指定為通緝犯,但私底下似乎正拚命地尋找她。

  曾經是鄰國棟樑的要人,現在就在自己手邊。

  而且她似乎怨恨著王國,打算壯大勢力,向王國報仇。

  就結果而言,她的復仇應該能為帝國帶來好處吧。

  只要想到這裡……

  「嗚嗚……」

  戈德溫的胃痛了起來。

  「父親大人,您還好嗎?」

  「嗯,我沒事。有平常使用的藥嗎?」

  「有,我立刻去拿。」

  戈德溫是決策力與領導能力出色的偉大皇帝。

  雖然臣民都那麼想,但其實他是個膽小又纖細的男人。

  戈德溫在一代之內擴張帝國版圖,人們都認為他是野心勃勃的皇帝,但其實他只是順著情勢行事罷了。

  戈德溫原本只打算當個平凡的皇帝,中規中矩地治理從父親那兒繼承的帝國。

  但是在擊退進攻而來的其他國家、保護因受到魔物攻擊而被祖國放棄的偏鄉村莊的過程中,不知不覺間,帝國便壯大到了現在這種地步。

  「父親大人,藥來了。」

  「嗯,謝謝。」

  戈德溫接過藥,含水吞下肚裡。

  這是他請來自東方島國的天才藥師優華•楠調配的特製胃藥。

  最近戈德溫已經不能沒有這方藥了。

  「嗚,伊莉莎白小姐愈是活躍,帝國就能得到愈多利益。

  但同時也會讓路卡斯的力量更強大。」

  「父皇,您還在煩惱把他安排到邊境的事嗎?」

  新的人物來到客廳。

  是戈德溫的兒子,皇太子歐基斯特。

  「那是當然的。把他安排在那裡,等於叫他成為對王國的屏障。

  路卡斯一定很恨我。」

  「父皇,您的想法太負面了。雖然這安排的確有那樣的一面,但您也有正當地評價他的功績。

  路卡斯一定也懂的。」

  「是這樣嗎?」

  「是啊,接納王國的伊莉莎白•雷斯頓的逃亡,不也是他的功績嗎?

  聽說自從她來到雷布利克子爵的領地後,當地的稅收大幅增加了喔。」

  「是沒錯啦……」

  「路卡斯把當地治理得很好,假如他最近立下什麼的亮眼的功績,要不要讓他晉爵呢?」

  「是嗎……也好。」

  戈德溫轉換心情,與歐基斯特一起聆聽妻女們對化妝品的感想,度過這一夜。

  ◇

  我單手拿著葡萄酒杯,觀察宴會場上穿著光鮮亮麗的貴人們。

  來到久違的社交活動,與過去不同,現在的我沒有背負國家等任何壓力,所以感覺很輕鬆。

  「伊莉小姐,我想介紹一些人給妳認識,現在方便嗎?」

  「當然了,梅蘭尼夫人。」

  這是社交季節在帝都舉辦的宴會之一。

  我在梅蘭尼夫人的引薦下參加了這個宴會。

  梅蘭尼夫人是雷布利克子爵領地社交界的中心人物,在帝都的人面也很廣。

  她是托列托爾商會設立後最早的客戶之一,邀我參加過許多次茶會。

  聽說梅蘭尼男爵會參加今年社交季節活動的我,請梅蘭尼夫人介紹帝都的貴族夫人與千金讓我認識。梅蘭尼夫人爽快地答應我的請求,並在帝都的貴族之間宣傳托列托爾商會的產品。

  「我已經從梅蘭尼夫人那兒聽說伊莉會長的事了。」

  「許久不見的梅蘭尼夫人比以前更光彩照人,令我非常驚訝。」

  「請務必讓我購買伊莉會長商會的化妝品。」

  我做完自我介紹後,梅蘭尼夫人介紹的那些女性開始談起化妝品的事。

  原本就因美麗與做人圓融而被稱為社交界之花的梅蘭尼夫人,這次來帝都時變得更美了。知道她變美的祕密後,自己也想得到那些化妝品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目前我的商會正在進行在帝都展店的準備。

  但是因為產能有限,所以販賣會採取會員制。

  啊啊,因為各位都是梅蘭尼夫人介紹的貴賓,我們會優先提供會員資格。」

  「哎呀!真的嗎!?」

  「非常感謝,伊莉會長、梅蘭尼夫人。」

  「真期待開始營業的那天。」

  老實說,以托列托爾商會現有的規模,產能已經相當高了。

  之所以維持會員制,一方面是為了以稀有性來提高個人消費額,同時也讓「有托列托爾商會的會員資格」成為貴族女性的一種身分象徵。

  除此之外,也算是對社交風雲人物梅蘭尼夫人的回報。

  因為梅蘭尼夫人的介紹成為會員的這些人,都等於欠了她一份人情。

  也就是說,這是我給幫我宣傳商會的梅蘭尼夫人的報酬。

  「可以的話,請讓我贈送本商會化妝品的試用品給各位。」

  為了緊緊抓住梅蘭尼夫人介紹的未來客戶們的心,我笑著推銷商品。

  宴會結束後,我婉言推辭了要以馬車送我回去的梅蘭尼夫人的提議,與米蕾並肩走在帝都的街道上,吹著夜風,讓因酒而微微發熱的身體降溫。

  「到這個時間,帝都就相當安靜了呢。」

  「是啊。白天明明那麼喧囂,現在彷彿是不同的場所呢。」

  我們稍微繞了點路,在白天熱鬧非常的市場附近散步。

  「給我等一下!妳這個臭娘們!」

  就在這時,旁邊的小路深處傳來男人的怒吼聲。

  「是在吵架嗎?」

  「就算是帝都,小路裡似乎也有很多治安不好的場所呢。」

  「被追的似乎是女性,我們去看一下吧。要是對方發生什麼事,我會睡不好的。」

  「…………我不贊同這麼做……」

  「沒關係啦,只是地痞流氓的等級,不可能傷得了我們的。」

  「唉。」

  我帶著不情不願的米蕾彎進小路。

  小路深處,有一個類似廣場的略寬場所。

  幾名看起來凶神惡煞的男人正包圍著一名少女。

  「妳已經無路可逃了!」

  「敢做那種看不起人的勾當,以為可以沒事嗎?啊啊!」

  「看老子把妳賣到妓院!」

  男人們逼近少女。

  為了幫助少女,我與米蕾向前邁步…………然後停下了腳步。

  「你們幾個很煩耶!

  我是有做了什麼嗎!」

  「啊啊?不要以為我們看不出妳出老千哦。」

  「不想吃苦頭的話,就乖乖把錢還來。」

  「哼!你們有我出老千的證據嗎?」

  「妳說什麼!」

  男人掄起拳頭,但少女在男人揮拳之前就欺進他懷裡,掃中他的小腿。男人在空中轉了半圈後撞上石板地。

  「嗚咕!」

  「妳這傢伙!」

  另一個男人揮拳打來,但少女迎面接下他的拳頭。

  「什麼!?」

  男人錯愕地驚叫,不過我和米蕾都明白少女的手臂上纏著魔力。

  「哼!」

  少女抬腳一踢,踹中男人胸窩,使他瞬間失去意識。

  「哇!」

  僅存的男人從懷中掏出短刀。

  「【冰彈(Ice Bullet)】。」

  「咦!?」

  我發射的小碎冰打飛了男人的短刀。

  少女的拳頭也趁機擊中男人的下巴。

  「妳沒受傷吧?緹妲。」

  我無視躺在地上的男人們,向少女……穿著便服的緹妲發問。

  「伊莉小姐!米蕾小姐!哎呀,幫了大忙~

  謝謝妳們拔刀相助!」

  「就算我沒出手,妳應該也能應付他們就是了。

  不過,他們為什麼要追妳?」

  「哦,他們說我打牌時出老千……」

  說到這裡,緹妲停頓了一下。

  「…………啊啊~那個~對了!我在酒館宣傳神的愛時被他們纏上了!」

  十分牽強的藉口。

  「原來如此,是賭博啊。」

  米蕾冷冷地盯著緹妲。

  「不、不是!我只是把基於神的愛湊齊的牌給他們看,接受他們的布施而已哦。」

  「這不就是賭博嗎?」

  「是賭博呢。」

  「…………不、不要跟神殿說。」

  緹妲努力地轉移視線。

  在那之後,我們與緹妲一起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朝旅館的方向前進。

  「哦,所以妳們馬上就要在帝都做生意了啊?」

  「是啊,今天是趁著商館裝潢的期間,去貴族的宴會宣傳。」

  「貴族的宴會啊!一定有很多好吃的料理和好喝的酒吧?」

  「是啊。準備更好吃的食物、更稀奇的東西,是展現主辦者財力的誇耀行為,所以貴族們都拚了老命。」

  「真好~貴族們的生活和我這種普通人差好多。」

  「那可不一定。在中央的重鎮貴族先不說,比如沒有領地的下級穿袍貴族,為了參與社交季節的宴會,平常都拚命地在節省哦。

  對貴族來說,面子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會讓外人以為他們每天都過著奢華的生活,但其實也有人過得比富裕的平民還差。」

  「是這樣嗎?我還以為貴族們全都是有錢人呢。」

  「因人而異吧。穿袍貴族裡也有靠副業賺大錢的人。」

  「然後妳就從那些貴族那兒賺大錢呢。」

  我噗哧笑了。

  「嗯,沒錯。」

  我們邊走邊聊著,來到緹妲下榻的旅館。

  「那我們就告辭了。」

  「嗯。啊,對了!

  我差不多要離開帝都了。」

  「咦,是嗎?」

  「是啊,因為打牌……咳咳,因為我募化到善款,存到了旅費,所以要出發去拯救迷途羔羊了。」

  「這樣啊,要去哪裡呢?」

  「我暫時會以帝都為據點,在這一帶的村子之間移動。

  我會時不時返回帝都,如果妳們的店開幕了,我會去找妳們的。」

  「這樣啊,我很期待。」

  如此這般,我們與有些素行不良的新朋友道別。

  ◆

  被文件包圍的布拉托坐在王城的辦公室裡,目光飄向遠方。

  由於伊莉莎白脫離了王國的政務,所以他需要處理的公文比原本多了一倍以上。

  布拉托按著發疼的額頭,對吉克開口。

  「吉克啊,把羅莎莉亞•琺德嘉公爵千金找來……」

  「陛下,這件事應該已經結束了。」

  「但是,如果那小姑娘是王太子妃的話……」

  羅莎莉亞•琺德嘉曾是弗利德的未婚妻候補之一。

  雖然弗利德的未婚妻從出生起就決定是伊莉莎白,但畢竟是王家的婚姻,所以會有好幾名候補人選,以免伊莉莎白的能力配不上王家的要求,或者伊莉莎白因意外死亡。必須等到伊莉莎白平安成年,具備足夠的能力後,這些人才能卸下候補的身分。

  羅莎莉亞是這些候補中表現僅次於伊莉莎白的千金小姐。

  「羅莎莉亞小姐已經訂婚了。而且是為了慰勞她曾是未婚妻候補,由陛下您親自許配的婚事。

  先前才發生過伊莉莎白的事,如果此時王家貪圖自己方便,破壞貴族的婚約,會使王家的信用再度掃地。」

  「是嗎……說的也是。」

  「光是現在就已經給羅莎莉亞小姐添很多麻煩了,還請不要再做多餘的事。」

  「……嗯。」

  堅硬金屬之間的碰撞聲尖銳響起,騎士手中沒開鋒的訓練用劍被打飛,在空中翻轉。

  「我、我輸了。」

  被槍尖指著咽喉的騎士表示投降。

  聽到騎士承認敗北,弗利德放下長槍,以看不起對方的口氣道:

  「哼!你練習得不夠吧?要有身為我國騎士的自覺。」

  「非、常非抱歉,殿下。感謝您的指導。」

  「給我好好訓練!」

  見騎士鞠躬,弗利德一臉滿意地點頭,放完狠話後離開訓練場。

  訓練完騎士的弗利德愉快地沖掉汗水後,想著再去訓幾句話,前往訓練場。

  這時,說話聲從訓練場旁的更衣室傳出。

  「殿下真的很讓人傷腦筋呢。」

  「真的。想故意打輸也很耗費精神啊。」

  「但是打贏的話,說不定會像科尼一樣被發配邊疆。

  既然如此,故意輸了討好殿下,還是比較聰明吧。」

  「畢竟殿下是陛下的孩子,天分當然是不錯啦。」

  「就算有天分,不努力的話一樣不會變強啊。

  如果至少有伊莉莎白大人一半的努力,搞不好會比較像樣吧。」

  「就是說啊。」

  「「哈哈哈!」」

  弗利德咬牙切齒。

  他很想立刻衝進更衣室,把那些不敬的騎士全部處斬,但那麼做的話,就算弗利德貴為王太子,還是會激怒國王吧。

  弗利德憤怒的眼中燃燒著昏暗的火焰,離開訓練場。

  弗利德用力咬牙,以不像貴公子的粗魯動作用力踏著高級地毯前進。

  「每個人都只知道伊莉莎白、伊莉莎白,這個國家的王太子可是我哦!」

  不只那些騎士。在王城工作的文官與侍女,甚至連園丁、廚師,只要開口就都是『要是伊莉莎白大人在的話……』、『如果是伊莉莎白大人……』。

  「那傢伙可是通緝犯哦!是叛國賊!為什麼全都無視我,那麼擁戴她……」

  弗利德暴躁地推開私人生活區的房門。

  「弗利德大人,歡迎您回來。」

  也許聽到了開門聲,希爾薇亞從與弗利德房間相連的客廳走出來。

  「哦,希爾薇。我回來了。妳今天還是這麼美。」

  「謝謝您的稱讚,弗利德大人。」

  自從正式成為弗利德的未婚妻後,希爾薇亞•洛克伊特就經常像這樣泡在弗利德的房間裡。

  文官們原本安排讓希爾薇亞接受王妃教育,但是才沒上幾天課,希爾薇亞就哭著找弗利德訴苦。

  結果,因為弗利德的干涉,王妃教育的進度只完成了原本預計的十分之一而已。

  「對了,請弗利德大人來這邊。」

  希爾薇亞帶弗利德前往客廳。

  弗利德走進客廳後,一名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女性起身,朝他低頭致敬。

  「好久不見了,弗利德大人。」

  「哦,是克莉絲啊。」

  克莉絲是希爾薇亞的老家•洛克伊特男爵家介紹的旅行商人。

  弗利德與希爾薇亞都很喜歡她帶來的異國商品,所以相當重用她,甚至像這樣讓她進入弗利德的私人區域。

  弗利順著希爾薇亞的意思買了數件商品後,三人開始閒聊。

  「原來如此,王城內的人都小看了弗利德大人啊。」

  畢竟是能介紹給王家的商人,克莉絲的口才非常好,使弗利德不禁說出最近令他煩躁的點點滴滴。

  「明明是為國家做事的人,卻無視弗利德大人,擁護那個干預國政、叫伊莉莎白的人,實在太令人寒心了。」

  「沒錯,就是這樣。」

  「唔~既然如此,弗利德大人是不是該展現一下您身為王太子的威嚴呢?」

  「展現威嚴嗎……但是,要怎麼做呢?」

  「是啊,有什麼方法能簡單易懂地展現弗利德大人的威嚴呢?」

  弗利德與希爾薇亞不解地發問,克莉絲思考了一下後,說道:

  「高位者要展現威嚴最簡單的方法,果然還是武勳吧。」

  「武勳嗎?」

  「是的。人民追求的是能保護自己的強大領導者。帶兵戰鬥、立下戰功的話,應該就沒有人能輕視弗利德大人了。」

  「戰鬥啊……」

  「是的,不過王國周圍的敵對國家,也只有帝國而已呢。

  帝國與王國現在簽訂了停戰協定,屬國還另當別論,但王國要直接出兵攻打帝國,就現實而言是不可能的。

  所以雖然效果較差,藉著討伐魔物來慢慢累積戰功,會不會比較好呢?」

  「唔,討伐魔物啊……」

  聽了克莉絲的提議,弗利德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起來。

  克莉絲離開後,為了轉換心情,弗利德帶著希爾薇亞在王城的走廊散步,但在見到從前方走近的人時,不禁皺起眉頭。

  「哎呀,弗利德王太子殿下、希爾薇亞大人,兩位貴安。」

  擁有一頭奢華的金髮、好強的紅色眼眸,將容易使人覺得低俗的深紅色禮服穿得美豔動人的女性,優雅地向兩人行禮,臉上浮起看似友善的笑容。

  「不知是誰犯下了蠢事,害所有人都不眠不休地工作,本人卻傳喚商人在購物……不愧是王太子殿下與他的未婚妻,非常優雅呢。」

  「!?」

  「羅莎莉亞!妳太不敬了!」

  「不敬?這話說得可真有趣。所謂的敬意是對值得尊敬的人致上的情感。

  殿下認為您自己值得我致上敬意是嗎?」

  「我可是王太子哦!」

  「真是無聊的男人。除了出身之外沒有其他值得驕傲的部分呢。」

  「妳這傢伙!只不過是公爵之女,竟敢侮辱我,別以為可以善了!」

  羅莎莉亞以扇子掩嘴,輕笑起來。

  「不借用區區公爵之女的力量就無法處理政務的王太子殿下,又是如何呢?我們琺德嘉公爵家和某家公爵不同,不是會開心地對王族搖尾巴、翻肚皮的狗哦?」

  「唔……」

  琺德嘉公爵家是掌管兵權的名門世家。

  與騎士團不同組織的軍隊雖然個人能力比不上騎士,但規模之大是騎士團無法望其項背的。假如與統御軍隊的琺德嘉公爵家為敵,就算是王家也無法全身而退。

  「還有,我和某人不同,正在執行公務。還請稱我為琺德嘉特例王太子輔佐官。」

  羅莎莉亞對自己說出的名詞忍俊不禁。

  「呵呵,說是『特例王太子輔佐官』呢。

  繼承人過於無能,陛下也真辛苦呢。還得特地設立這種職位輔助他,不然根本派不上用場。」

  「…………」

  羅莎莉亞無視咬牙切齒地瞪著自己的弗利德,以輕蔑的眼神看向躲在弗利德身後的希爾薇亞。

  「噫!」

  「話說回來,居然被妳這種程度的人比下去,是我太看得起伊莉莎白了嗎?

  啊啊,可能是因為妳太微不足道了,所以伊莉莎白根本沒把妳放在眼裡吧。」

  「…………」

  羅莎莉亞對說不出話反駁自己的兩人冷笑。

  「真是的,從前為了搶這種男人和伊莉莎白拚命競爭的我,實在太蠢了。」

  羅莎莉亞自言自語完,不與兩人道別寒暄,便逕自離去。

  碰上羅莎莉亞,使弗利德失去和希爾薇亞散步的興致,為了處理遲遲未完成的工作,回到辦公室。

  「呿!」

  只不過離開了一下,弗利德桌上的文件又增加了不少。

  弗利德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拿起文件。是與援助屬國相關的文件。

  「喂,這文件是怎樣!」

  「是?請問有什麼缺失之處嗎?」

  「為什麼非得由我決定支援內容不可啊!這點小事你們不會自己決定嗎!」

  「非、非常抱歉…………但這一向是由王家決定的……」

  「不要找藉口!」

  弗利德把文件丟到官員身上。

  不用說,這當然是弗利德的分內工作,但一直以來都是由伊莉莎白擔任各行政部門與被援助國之間的緩衝,決定支援內容,弗利德只負責在寫好的文件上簽名而已。

  「真是的,一群沒用的傢伙!說起來屬國那種寄生蟲,根本沒必要一一支援吧?」

  弗利德不悅地罵道,腦中閃過剛才克莉絲說的話。

  「支援嗎……對了,援助屬國的決定權在我手上呢。」

  「咦?」

  「沒事,你快點去做事!」

  弗利德的低語,輕微到連站在他身邊的文官也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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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援■■

  由於■■■■■■因此■■■■必■■■■■■供■■■。

  如果貴國■■的話■■不介意■■■■。

  希望貴國能■■賢明的■斷。

  哈爾■■亞王國王太子 弗利■•哈爾德■■

  出自《燒焦的文件》

  哈爾德利亞公國•歷史編纂局典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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