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偶像團體練習生殺人事件(上)」

    第十一話「偶像團體練習生殺人事件(上)」

    ──BetRAYers──

  那間非常小的演藝經紀公司就位在城市裡的某個角落。

  在民營鐵路的車站前方,有一棟毫無疑問是在昭和時代建成的狹窄住商大樓。外牆上都是可疑店家的看板,而那間經紀公司就位在三樓。

  只要來到狹窄的梯廳──

  「有栖川演藝經紀公司」。

  就能看到掛著寫有這行文字的小型公司名牌,接著再走過那扇門,就能來到一個把會客室與辦公室結合起來的房間。

  隔壁還有一個用毛玻璃窗隔起來的房間,掛著寫有「總經理室」的名牌。

  就在這間會客室裡面──

  「妳的下一份工作,就在平行世界的日本。玲依,我要妳去扮演偶像團體的練習生。」

  有位男子正在說明下一份工作的內容。

  他穿著成套黑色西裝,身高大約一百五十五公分,以男人而言算是相當嬌小。他有一頭很有特色的純白短髮,還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外國少年。

  「好的!因幡先生!我明白了!那我們馬上出發吧!」

  雪野玲依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很有精神地這麼回答。她是隸屬於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十五歲女高中生,穿著右胸口的巨大藍色緞帶很醒目的白色連身裙制服,用髮箍固定住及腰的黑色長髮。

  「玲依,妳太心急了。」

  在名叫因幡的男子身旁坐著一個穿著鮮紅色窄裙套裝的女子──這位總經理號稱年過四十,外表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總經理一手拿著裝有熱咖啡的馬克杯,看向坐在身旁的因幡。

  「因幡,麻煩你繼續說明。」

  「好的──玲依,這次工作有些複雜,我不能跟平常一樣在路上對妳說明,必須先在這裡跟妳開會討論。因為等我們前往那個世界之後,應該就沒機會好好討論了。」

  「我……我明白了!很抱歉!」

  玲依沒有拿起自己擺在矮桌上的馬克杯,一臉認真地看著因幡。

  「首先,關於我們要前往的那個平行世界──那裡是歷史發展跟這個世界大致相同的日本。差別在於,那裡的經濟景氣正處於高點,還有就是那裡的科技發展比我們慢一些。說得具體一點,就是行動電話還不普及,也沒有網路與智慧型手機。以這個世界的科技水準來說,大概是一九八○年代後半的程度吧。只要別在這點上露出馬腳,就算妳跟別人正常對話,大概也不會有人發現妳來自其他世界──應該說,誰也不會相信妳來自其他世界吧。到這裡,妳有沒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

  「我們兩個都要去參加女子偶像團體的『出道前的集訓』。那是由栽培出無數女偶像的知名製作人所打造的新團體,已經透過徵選挑出七名練習生。玲依,我要妳扮演『跳過徵選,從中途開始參加集訓的特別優秀的練習生』。」

  「咦?這麼做沒問題嗎……?就各方面來說……」

  聽到玲依這麼問,坐在對面沙發上的總經理露出笑容,滿意地點了頭。

  「玲依,妳很聰明喔。妳是在擔心其他通過徵選的女孩會討厭妳吧?」

  「是啊。那些一起通過徵選,早就開始參加集訓的女孩,應該培養出強烈的同伴情誼了。我覺得她們絕不會歡迎我。」

  因幡依然擺著一張臭臉,滿意地點點頭。

  「既然妳明白這個道理,我就不用解釋太多了。妳這次的工作,就是要去讓那些『早就團結一致的團員』討厭。」

  「這是什麼意思……?」

  玲依睜大眼睛,等因幡繼續說下去。

  「我接下來要說一些讓人不太舒服的事,但這些事跟工作有關,還是要請妳聽完。簡單來說,那個製作人是個混蛋。」

  因幡平靜地這麼說,語氣就跟說出「星期一的隔天是星期二」這種話一樣自然。

  「什麼?是喔……」

  玲依完全愣住了。

  「因幡,你說話太難聽了~~」

  總經理露出奸笑。

  「因為我只能用這種說法──那個製作人是三十過半的男子,名叫『胡狼忠司』,這是他還在玩樂團時的藝名。離開由他擔任主唱的樂團,改行當製作人之後,他親手栽培出了許多偶像和偶像團體。在那個沒有網路,電視與收音機仍具有強大影響力的世界,就算那些女孩沒有成為『國民』偶像,也還是相當受歡迎,賣出了許多CD。」

  「CD!好久沒看到那種東西了!不對,市場上現在好像還找得到吧。抱歉,是我失禮了。畢竟連黑膠唱片都有再次流行的一天。」

  總經理興奮地這麼說。玲依問了:

  「所以他在那個世界的音樂業界應該是個風雲人物吧……可是……你怎麼會……說他是個『混蛋』呢?」

  「我原本不想讓妳知道這種事,但跟工作有關,還是得告訴妳──胡狼忠司濫用他身為製作人的權力,做了不少壞事。具體來說,就是他會跟那些想當偶像的十幾二十歲的女孩交易,以『讓她們出道』為代價,跟她們發生肉體關係,不然就是把她們變成自己的情婦,有時還會違背約定,沒讓那些女孩出道。據說他還會獻出那些女孩,讓她們去服侍他想打好關係的公司大人物。」

  「天啊……」

  玲依露出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一旁的總經理不以為意地說:

  「因幡,你剛才說他是個『混蛋』,但我覺得這個詞彙實在太慈悲了。要是讓我遇到,可能會把那隻豺狼大卸八塊。如果毛色還可以,我還要把他做成標本擺在經紀公司裡面。你覺得掛在那面牆上如何?」

  因幡沒有回答總經理的問題,繼續向玲依說明。

  「雖然也有些女孩對胡狼忠司言聽計從,出賣自己年輕的肉體,如願當上偶像,但有更多女孩的心靈與肉體都受到傷害,被迫放棄在演藝圈出道這個畢生的夢想。可能因為沒有決定性證據,或者他有大公司當靠山,就算打官司也贏不了,還是因為受害者收了高額的封口費,抑或是他有黑社會組織當靠山,可以用對方親人的生命威脅受害者,又或者他把這些招數統統用上了……總之直到目前為止,他的惡行從未被公諸於世。如果是在我們這個世界,就能用各種小型機器偷偷錄下影片或聲音,放到社群網站、部落格和影片分享網站,讓他無法逃過法律的制裁了。」

  「這、這、這──這傢伙太惡劣了!我們這次的工作,就是要去痛扁那傢伙嗎?我要去!」

  玲依氣得滿臉通紅,鼓起臉頰。

  「不,妳錯了。我們這次的客戶就是胡狼忠司本人。」

  因幡平靜地這麼說。看到玲依納悶地歪著頭,他又繼續說下去。

  「胡狼忠司這次打算栽培一個全新的偶像團體──這其實是天大的謊言。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那些女孩出道。」

  「怎麼說呢……?」

  「他是想跟某個黑心的節目製作公司聯手,拍出一部能掀起熱潮,有機會衝高收視率的紀錄片。『一群成功通過徵選,立志成為偶像的年輕女孩,因為無法撐過出道前的嚴苛集訓,最後夢想幻滅』──這就是他寫好的劇本。」

  「什麼?」

  玲依聽不懂這些話的意思,總經理便出面幫忙解釋。

  「換句話說,他從一開始就無意讓那些女孩出道,只想做一個讓那些女孩苦惱,因受到挫折而絕望的噁心節目。哎,這傢伙真是人渣~~竟然擁有能製作並播放那種節目的『寬廣胸懷』,看來那個世界的電視圈也很黑暗呢~~」

  「太……太過分了!也就是說,那些女孩都是被騙去參加集訓的嗎!」

  「沒錯。那場徵選就是以故意刁難那些女孩,不讓她們出道為前提所舉辦的。如果胡狼忠司在徵選中發現他願意認真栽培的明日之星,或是被他看上的『獵物』,他應該會把對方叫到其他房間,讓對方參加內定好的下一場徵選,不然就是跟過去一樣要求對方跟自己發生肉體關係。只要再想到那些敢讓這種企劃通過的電視台人員,我就覺得很不舒服。」

  「…………那我可以幫忙做些什麼?幫忙做標本嗎?還是幫忙把標本掛在牆壁上?」

  「別把總經理的那些話放在心上。我剛才說過了,我們的客戶是胡狼忠司,而妳的任務是參加那場集訓。妳要憑著自己的實力,讓其他練習生感到絕望,放棄成為偶像。他打算利用妳的表現,若無其事地對其他練習生這麼說:『很遺憾,妳們無法達到她那種境界,不能讓妳們幾個出道。我打算讓玲依單獨出道。』妳不是那個世界的人,所以比誰都要適合這份工作。」

  磅!

  玲依用雙手拍打桌面──雖然力道不是很強,還是足以讓杯裡的咖啡掀起波紋。

  「我才不接這種爛工作呢!」

  「哎呀,玲依進入叛逆期了!」

  總經理故意開玩笑。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好,『既然本人說不要,就不接這份工作了』,這樣可以吧。」

  因幡輕描淡寫地這麼說。

  「咦?」

*   *   *

  「是雪耶~~!」

  從經紀公司的地下停車場穿過漫長的隧道後,他們就來到了冰天雪地。小型四輪驅動車在大雪中奔馳。

  車子開在一條蜿蜒陡峭的山路上,左右兩側還留有除雪過後的痕跡,以及將近兩公尺高的雪牆。雪牆後方詭異地靜靜聳立著許多杉樹,因為枝頭上還掛著雪,讓那些杉樹變得像是某種白色的妖怪。

  汽車導航系統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三點,然而整片天空都是暗灰色,根本找不到太陽的位置。讓人無法看清楚天空的大量白雪正靜靜地飄落到這個無風的世界。

  四輪驅動車的輪子全都纏上特粗的雪鍊,在高達成年人小腿的積雪之中努力行駛。

  「雪下得好大喔!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這種大雪呢!」

  玲依穿著制服和長羽絨外套坐在副駕駛座,看著雨刷來不及清掉的擋風玻璃積雪,說出自己的感想。

  因幡穿著西裝與一件厚大衣。他小心翼翼地開著這輛因為乘客都穿得很多,暖氣沒開太強的車子。

  「這裡是長野縣的某個地方,而位在偏僻深山裡的集訓地點就在這條路的盡頭。那裡原本是一間豪華旅館,卻因為交通太不方便而停止營業,結果就被財力雄厚的音樂業界買下來,當成攝影棚與集訓地點使用。」

  「原來如此……」

  「而這個地區將從今天開始發布大雪警報。就算開這輛四輪驅動車,也只是勉強還能行駛。今後幾天應該會完全來不及除雪,這條路也會封閉,讓這裡變成誰也無法出入的地方。如果把今天算進去,集訓還剩五天。真不曉得這是偶然還是我們運氣好,這樣外人就無法進來,裡面的人也無法逃離這裡了。」

  「我知道這種狀況!這就是偵探小說裡所說的『封閉空間』!」

  因幡側眼看向副駕駛座。

  「這種奇怪的事妳倒是很了解。看來妳以前真的是個文學少女……」

  「你說什麼?」

  「啊,不,沒什麼。」

  「是喔……」

  玲依納悶地歪著頭。

  「就在眼前了。那就是我們要住的地方。」

  因幡重新看向前方。

  在這個下著大雪的灰色世界中,先是隱約冒出一個白色的影子。車子開過去之後才能看出那是牆壁,讓人明白「那裡有一棟建築物」。

  那棟建築物非常巨大,就像一座聳立在雪山裡的要塞。

  有著歐洲風格的白色牆壁與黑色屋頂,造型相當精美。

  寬應該有幾十公尺,而且朝這裡突出,劃出一道平緩的弧線。

  建築物有五層樓高,如果把有凸窗與小陽台的三角屋頂也算進去,高度應該有二十五公尺。

  斜面很陡的屋頂上幾乎沒有積雪,但還是有許多巨大冰柱,像是野獸的利牙般懸掛在屋簷邊緣。

  那些三樓以上疑似客房的房間都有著寬敞的陽台,以及充滿曲線美感的精緻欄杆。而每個房間的陽台之間也都用隔板隔了開來。

  在那道圓弧最突出的地方,也就是建築物的中央,有一個直到二樓都打通的巨大門廳。門廳前方有寬廣的門廊,就只有那裡沒有積雪。他們還能看到鋪著五顏六色磁磚的地板。在房屋的左右兩側各有一道樓梯,設置在有著玻璃牆面的樓梯間。

  房屋旁邊有一塊從森林開拓出來的平坦空地。

  那片覆蓋著綠色網子的雪地是網球場和籃球場。而在那個疑似停車場,懸掛著橘色路燈的地方,也停著幾輛把雨刷立起來的車子。車子似乎已經有好幾天不曾發動,早就被積雪壓在底下,變成像是「雪屋」。

  玄關旁擺著一台附有引擎的紅色小型除雪機,但也早就被雪埋住,成了人類放棄對抗快速累積的積雪的證據。

  車子緩緩開了過去,玲依在車上說出自己的感想。

  「哇~~……想不到在這種深山裡竟然有這麼豪華的房屋。這裡就是集訓地點……」

  「據說這裡曾經是住一晚要好幾萬圓的旅館。因為周圍沒有其他房屋,不管要怎麼吵鬧都行。這裡好像經常被人用來拍攝電視劇。這只是題外話,這間旅館還從天然溫泉拉管線進去,蓋了一座大浴場。房屋旁邊還有一座寬廣的源泉掛流式露天浴場。」

  玲依立刻看向駕駛座。

  「露、天、浴、場……!那、那不就是!賞雪露天浴場嗎!」

  「沒錯。」

  「我從來沒去過賞雪露天浴場!我想去泡看看!我有機會去嗎?」

  「我剛才說過了,我們要在這裡工作好幾天,我想應該有機會吧。」

  「太棒了!我好開心!」

  「別把工作拋到腦後喔。」

  「我……我當然不會那樣!你──你以為我們是來做什麼的啊!」

  「有妳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四輪驅動車開到門廊底下,雪鏈讓磁磚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各位,我要介紹一位新來的練習生給妳們認識!她就是『零』!」

  從旅館一樓的餐廳看出去──什麼都看不見。

  巨大窗戶外,夜晚的漆黑與白雪覆蓋了一切。因為濕氣變得模糊的玻璃隱約映出室內的光景。

  現在是晚上七點,在這個有著挑高天花板,豪華程度不遜於高級餐廳的地方,聚集了十多個人。

  其中一人站在房間角落的講台上,用宏亮的聲音這麼說道。這名男子就是胡狼忠司,他年約三十過半,長得很高,一頭黑色短髮,穿著非常合身的深藍色西裝。比起音樂製作人這個身分,他看起來更像一個能幹的商業人士,跟名字給人的印象天差地遠。

  餐廳裡還有四個負責拍攝的工作人員。

  其中一個攝影師扛著大型攝影機跑來跑去,忙著拍攝影片;還有兩個人手裡拿著小型家用攝影機,其中一人是女性;另有一名男子站在後面監督他們。

  他們都是使用笨重的錄影帶式攝影機。在玲依他們的世界,那些都是三十年前的舊機型了。就連負責監督的男子擺在桌上的電視,都是有著大屁股的映像管電視。

  講台上的胡狼忠司旁邊還站著另一個人。

  「大家好~~!請多多指教~~!我是『零』!今年十五歲~~!」

  那就是脫下制服,換上對方提供的成套運動服的玲依。那是一套灰色的運動服,左側胸口縫著一塊布,上面用黑色麥克筆寫著「零」這個字。

  她戴著印有細緻圖案的寬版髮箍,將長髮固定起來,右胸口別著一個大型假花胸針。

  「我聽說各位已經待在這裡五天了~~!而我竟然跳過徵選直接中途參加,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也想在胡狼忠司這位製作人的帶領之下~~成為表演歌舞的偶像~~!所以~~我會努力的~~!」

  玲依用從頭頂發出的高亢聲音這麼說。這當然只是演技,她說話的時候還跳個不停。

  大型攝影機將鏡頭對準玲依,而玲依也對著鏡頭眨了眼睛。

  「這位是零的經紀人,因幡先生。」

  胡狼忠司向眾人介紹站在講台角落的因幡。因幡穿著平常那套西裝,稍微低下頭。胡狼忠司繼續補充說明:

  「沒錯,零已經與經紀公司簽約,準備單獨出道了。可是,我看上了她的才華,無論如何都想讓她加入這個團體,才會厚著臉皮邀請她參加集訓。妳們明天上課時應該就會明白了,她真的很擅長唱歌跳舞。妳們也不能輸給她喔。要是妳們輸掉了,團名說不定會變成『零與她的快樂夥伴』。」

  胡狼忠司半開玩笑地笑著這麼說,讓坐在大型長桌四個角落的四名女孩一瞬間露出凶狠的眼神,瞪著胡狼忠司與他身旁的玲依──在玲依看來是這樣。

  「那就麻煩妳們輪流自我介紹吧!站起來報上妳們的『集訓代號』與年齡,順便說出妳們對這個偶像團體懷有的抱負。」

  胡狼忠司伸手一指,離他最近的女孩站了起來。

  「小零,因幡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們。」

  每個女孩都穿著運動服,但顏色都不同。而這位女孩是穿著藍色運動服。

  她留著一頭黑短髮,身高應該有一百七十公分,是個高個女孩。她有種穩重的氣質,看起來像是她們之中最年長的人。

  「我是『一號』,今年十九歲,請多多指教。說到我的抱負,當然是成為日本的頂尖偶像團體。我長得比其他團員高,應該是我們之中最上相的人。希望妳們能把這個團體的C位讓給我。」

  玲依看著如此斷言的一號──也看到另一位女孩表現出不屑的樣子。

  「下一個。」

  一位穿著深藍色運動服,看起來最文靜的女孩站了起來。她有著淡褐色短鮑伯頭,身高跟玲依差不多,都是一百五十公分左右。

  「我……我是『三號』……」

  三號用有氣無力的聲音這麼說。

  「太小聲了!大聲點!」

  胡狼忠司揮了揮手。

  「對……對不起……」

  玲依聽著這些,想起她跟因幡幾個小時前在經紀公司的對話。

  「那些練習生在集訓期間只有編號。因為胡狼忠司想隱瞞她們的本名,也懶得給她們藝名,只想在最後把她們趕走,就直接叫她們『一號』、『二號』或『三號』了。」

  「天啊!太過分了!」

  「確實很過分。不過,這也剛好讓妳可以直接使用原本的名字。」

  「怎麼說呢?──我知道了!『玲依』聽起來跟『零』很像……」

  「沒錯。順便告訴妳,二號、五號跟六號都已經離開集訓地了。」

  「為什麼?」

  「因為──」

  「我今年十七歲……至於我的抱負……我連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資格成為偶像……都還不是很有信心……可是,這是我畢生的夢想……我不想失去……這個機會……只要加入偶像團體……得到其他同伴……我應該就能辦到……」

  三號吞吞吐吐地這麼說,一副很沒自信的樣子。

  「妳也許覺得這是好事,但可不要扯我後腿喔。」

  坐在她斜對面的另一位女孩很開心似的用開朗的語氣這麼說。她就是剛才──看似對一號的發言表現出不屑的女孩。

  「好的……」

  三號就這樣低著頭,慢慢坐下,換成那個女孩站了起來。

  她穿著黃色運動服,把一頭黑色長髮綁成馬尾。五官端正,給人的感覺跟玲依有點像。

  「我是『四號』,今年十五歲,是我們之中的頭號美少女!當然,小零也沒我漂亮!別以為自己贏了喔!」

  她說話很不客氣。

  不僅是說話,連眼神都很凶,毫不掩飾地瞪著周圍的人。

  「我對唱歌跳舞也很有信心。老實說,我覺得這裡只有我夠資格出道當偶像──胡狼先生~~你認為呢?」

  小型攝影機把鏡頭對準四號的臉,大型攝影機則對準了胡狼忠司的臉。

  「四號,只有組成團體才會引發化學變化。我當然認同妳的實力,但那種化學變化有時候可能會凌駕於個人實力──我應該第一天就告訴過妳們這個道理了。」

  「有那種事嗎?不過,我們當時還有七個人呢~~!其中三個已經離開了。我只希望那種變化不要因此變弱就好。」

  胡狼忠司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等到攝影機靠近才開口。

  「真是說不過妳呢。」

  他誇張地聳聳肩膀。

  毒舌少女看向玲依。

  「小零,請多指教。如果對象是妳,要我跟妳組成雙人組也行。我很期待喔。讓我們兩個一起努力吧。」

  鏡頭也對準玲依。

  「嗯~~我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不過我也想好好努力!請多指教!」

  她用尖銳的假音這麼回答。

  四號不屑地笑了出來,轉頭看向在房間角落待命,身旁擺著推車的服務人員。推車上已經放著晚餐要吃的沙拉。

  「既然大家都做過自我介紹了,也差不多該吃晚飯了吧?我好餓喔。」

  「妳是在找碴嗎?」

  坐在四號旁邊的女孩用充滿魄力的聲音這麼說,讓鏡頭轉了過去。四號無視對方的存在,連看都不看一眼。

  「我是『七號』。小零,請多指教。」

  女孩起身說出這句話。她有著一頭微微泛紅的中長髮,長得很高,膚色較深,鼻梁高挺,五官深邃,穿著紅色運動服。

  「我今年十八歲,如妳所見,是個混血兒,只是半個日本人。我的本名很長。我從幼稚園時代就開始痛扁那些嘲笑我名字的傢伙,結果個性就變得這麼可愛了。」

  「妳好意思說自己可愛?」

  「四號,妳很吵耶。欠扁嗎?」

  「我記得動粗的人好像得退出集訓?真想看看妳被趕走的樣子~~」

  「妳想讓我動粗是吧?」

  「反正只要有我跟小零在,團體就能成立~~如果妳想練拳頭,拿那張桌子練不是正好嗎?」

  「下一個就輪到妳了。」

  鏡頭緊盯著爭吵的四號與七號。

  一號擺出事不關己的樣子,三號則是默默低著頭。

  晚上十點。

  屋裡迴盪著變更強烈的風聲,還有飄雪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我回到房間了。〉

  玲依在液晶螢幕上輸入文字,然後傳給因幡。

  她被分配到的房間位在四樓,而且是獨自住一間。所有練習生都住在四樓,禁止男人進入。

  這個房間原本是旅館的標準雙人房,有著長方形的寬敞空間,擺著兩張又大又厚的雙人床。在寬敞的窗戶外面有個陽台,被風吹進來的雪在屋簷底下堆積起來。

  電視櫃與衣櫃這些家具也都是高級品。也許是考慮到可能會有長期居住的客人,房間裡還有具備流理台和瓦斯爐的簡易廚房,以及大型家用冰箱。

  靠近走廊的地方還有洗手間跟浴廁分離的寬廣浴室。

  玲依躺在床上,用羽絨被蓋住頭,注視著手裡的小型平板電腦。

  〈後來還有發生什麼事嗎?〉

  玲依拿在手中,這個世界所沒有的平板電腦突然震動,螢幕也發出微弱的光芒,顯示出因幡傳過來的訊息。

  因幡說這個世界還沒完成通訊系統的基礎建設──雖然玲依完全不明白其中原理,但她仍可以透過無線通訊傳送資料。

  氣氛險惡的自我介紹時間結束之後,進入晚餐時間,玲依和因幡都吃了一頓大餐。

  四號與七號在用餐時還是經常起口角,幾乎沒有理會玲依。一號靜靜用餐,三號也一直低著頭。

  玲依忙著敲打顯示在平板電腦螢幕下半部的鍵盤,雖然經常打錯字,還是打出一篇長文傳出去。

  〈小七找我一起去露天浴場洗澡,但我有按照你的吩咐,沒在今天過去泡湯。不過我明天無論如何都想去泡湯。練習生住的四樓很舒適,也很安靜。房門全都鎖上了。我還在走廊發現了監視攝影機,而且數量很多。那些攝影機都在錄影,我想應該是要用來製作紀錄片吧。至於房間裡有沒有針孔攝影機,我就不得而知了。〉

  過了幾秒,她就收到了回覆。

  〈做得好。我住在三樓的三○七號房。為了應付明天的挑戰,妳今天還是早點休息吧。千萬別使用房間裡的電話,因為有可能被錄音。記得拿出藏在髮箍和胸針裡的攝影機,把拍到的影片資料儲存起來,也要記得充電。妳就用浴室裡的插座充電吧。我想浴室應該不至於藏有針孔攝影機──希望如此。〉

  玲依躲在棉被裡看到這段話。

  「唔呃!」

  小聲叫了出來。

  隔天。

  風雪變得更大了。

  門廊旁邊堆滿被強風吹進來的雪。因幡那輛從昨天就停在旁邊,蓋上車罩的車子,早就有一半都埋在雪裡了。

  這棟房屋的一樓有練習室,寬敞的房間原本是宴會廳,裡面有平坦的地板,還有掛著吊燈的挑高天花板,而且有一整面牆是後來加裝的鏡子。

  玲依正在練習室裡唱歌跳舞。

  牆上的時鐘指針指著九點半。

  擺在練習室裡的大型音響播放著音樂,玲依拿著麥克風,隨著音樂唱歌跳舞。那是也存在於這個世界,曾經風靡一時的「做作系偶像」留下的名曲。

  玲依穿著運動服,擺動著髮箍後面的長髮,清澈的歌聲在練習室裡迴盪。

  而觀眾就是四名穿著運動服的偶像練習生,還有胡狼忠司與因幡,以及負責拍攝跟操作音響的工作人員。

  玲依對著鏡子露出笑容,在練習室裡揮灑著汗水,唱完整首歌之後,歌曲尾奏還沒播完,音樂就停止了。

  「很好!真是太出色了!」

  胡狼忠司鼓掌喝采。

  「妳們幾個有何感想?零的實力還行吧?」

  主要攝影機把鏡頭轉向四名練習生,拉近距離,清楚拍下她們的表情。

  「她真的很有實力。」

  一號輕描淡寫地這麼說,但冷靜的表情顯露出些許不甘心。

  「好厲害……我根本不可能做到那樣……」

  三號跟昨天一樣毫無霸氣。

  「跟我一樣遠遠贏過別人呢!」

  四號毫不膽怯地這麼說。

  「她的表演很精采,也很可愛……給人一種明白該怎麼吸引人的感覺!」

  七號似乎很開心,興奮地說出感想。

  「我接下來要對妳們說重話,但妳們還是要聽進去。」

  胡狼忠司走到四名女孩面前,背對著攝影機說話。

  「妳們看完之後應該明白了吧。這就是能單獨出道的人該有的實力。我當初是認為妳們幾個有潛力,才會給妳們機會。妳們就是尚待琢磨的原石,而如果沒有琢磨,原石就永遠不會發亮。換句話說,雖然我們必須努力,但妳們更要比別人加倍努力。老實說,我覺得妳們還沒做好成為職業藝人,在嚴苛的演藝界求生存的心理準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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