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偶像團體練習生殺人事件(下)」

    第十二話「偶像團體練習生殺人事件(下)」

    ──BetRAYers──

  「喔?」

  玲依醒過來了。

  「妳醒了嗎?」

  她馬上聽到因幡的聲音。

  玲依環視周圍,發現自己穿著平常那套制服,仰躺在旅館的床上。因幡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玲依緩緩坐起上半身。

  「因幡先生……我記得自己應該在露天浴場裡泡湯……」

  「因為發生了不少事情。」

  玲依環視房間內部。房裡的裝潢跟自己在三樓的單人房一樣,但擺在房裡的東西並不相同。掛在牆上的時鐘告訴她現在已經是半夜了。

  玲依把雙腳移到床邊,脫掉還穿在腳上的皮鞋。

  因幡從椅子上站起來,轉開瓶裝水的瓶蓋,然後拿到玲依面前。

  「給妳。」

  「謝謝。」

  玲依一口氣喝掉半瓶水,大大地吐了口氣,然後鎖緊瓶蓋,轉頭詢問把椅子拿到床邊坐下的因幡。

  「因幡先生,這裡是你房間對吧?」

  「沒錯。」

  「那我開口說話……不會有問題嗎?」

  「我把整個房間都翻過一遍了,這裡沒有針孔攝影機,也沒有竊聽器。只要音量別太大,應該不會有問題。」

  「那我就直接問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該不會是我在露天浴場泡昏頭了吧!」

  「不,妳被人殺了。」

  「咦?」

  「因為妳過了晚上十一點都沒有傳訊息回報,我懷疑妳在浴場泡昏頭,於是跑去女浴場偷看了一下。」

  「因幡先生……?」

  「我說的『偷看』是『調查』的意思。畢竟當時情況緊急,我在進去之前也有先出聲提醒。而且男浴場和女浴場都沒有人,妳大可放心。不過,只有妳穿著泳衣的屍體在大雪和霧氣籠罩下,低頭浮在水面上。」

  「咦咦!──原來我真的被殺了……想不到我竟然會變成懸疑劇場裡的死者!」

  「被殺了還只有這種感想的人,我以前還真的沒見過。後來,為了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我仔細調查了現場的狀況,然後就帶著妳的屍體在一瞬間回到原本的世界,又在這個時間回到這個世界。」

  「原來如此……那案發現場到底是什麼樣子?你有找到什麼證據嗎?」

  「笑著打聽自己被殺掉的現場長什麼樣子的人,我以前好像也沒見過。我真的可以說嗎?」

  「請說!拜託說得詳細點!」

  「因為案發地點是浴池,我想妳的頭部應該流了不少血吧。只能說那裡真不愧是源泉掛流式浴場,因為水會不斷換新,保持得很乾淨。不過,在接近水面的岩石表面還有那些岩石的隙縫,都緊緊黏著蛋白質凝固之後的膠狀血塊。那個浴場應該有一段時間無法使用了。此外,雖然原本不該這麼說就是了,我沒能在露天浴場找到針孔攝影機,實在很可惜。」

  「嗯嗯嗯!謝謝解說!」

  「想不到對方竟然會直接下手殺妳,完全沒料到。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啦!反正我又沒有真的死掉,也不記得當時到底會不會痛,完全不在意。畢竟這是只有我能做的工作!──對了,結果那個人是誰?殺死我的犯人到底是誰?我只是悠閒地跑去泡湯,所以完全沒注意當時的狀況。」

  「還不清楚。犯人可能是昨天在大廳被妳激怒的胡狼忠司,也可能是那四個練習生,甚至是有某種動機的其他人……我猜凶手應該是從妳背後拿大石頭砸死妳,而任何人都有可能辦到這件事。凶手沒留下任何證據,腳印也被積雪蓋過了。」

  「胡狼忠司跟那四個女孩有案發時間不在現場的證明嗎?他們當時應該都待在練習室吧?」

  「不直接使用『不在場證明』這個專業術語的人,我以前好像也沒見過。我一直待在這個房間裡,不清楚練習室的情況,但我知道從練習室跑到露天浴場,來回只需要三分鐘左右。就算加上動手殺人的時間,應該也只需要五分鐘。就算凶手說是去上廁所,也完全說得過去。而且我不清楚妳遇害的正確時間,也不可能去問每個人是否有行凶殺人。」

  「原來如此……」

  「更何況,以鹿野山為首的旅館員工也可能是凶手。我頂多只能斷言凶手還在這間屋子裡。」

  「我想也是!畢竟這裡是『封閉空間』呢!」

  「妳只是喜歡封閉空間吧?──這個案件的犯人想得很周到,才會從背後用石頭砸死妳。」

  「怎麼說呢?」

  「對方不是用刀子刺殺,也不是勒脖子。這樣當妳的屍體被發現時,不就能宣稱妳是『不小心滑倒,結果後腦杓撞到露天浴場的石頭,最後意外溺死在水裡』嗎?」

  「啊,原來如此……!有道理耶!反正雪下得這麼大,警察不可能立刻趕到,犯人也能趁這段時間湮滅證據!犯人好聰明喔!」

  「稱讚殺死自己的犯人的人,我以前好像也沒見過──今後對方很可能還會繼續絞盡腦汁對付妳。」

  「我明白了。不過,就算我還要被殺死好幾次,在這個過程中嚐到一些苦頭,我也要做好這份工作!這份工作值得我做到這種地步!」

  「好,我很期待妳的表現。」

  「可是,我明天以後該怎麼做呢?」

  「讓我想想……」

  因幡思考了幾秒。

  「既然不確定『對方』接下來會怎麼做,我們也不能太過打草驚蛇。玲依,我要妳明天若無其事地去餐廳吃早餐,不管別人問妳什麼,妳都要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我會趁機觀察眾人的反應。要是有人一直問妳今晚的事情,妳就說『我昨天晚上在露天浴場泡昏頭了』,若犯人就在現場,應該會擅自認為自己失手了吧。」

  「有道理!我明白了!」

  「集訓只剩下三天了,最後一天將會在早上結束。整天都能行動的日子只剩下兩天。」

  「對方要動手的話──應該就是在最後一晚吧?」

  「或許吧。」

  「既然這樣……」

  「妳想做什麼?」

  「我……明天晚上也能去露天浴場泡湯對吧?」

  隔天早上。

  在集訓當中,從早上七點到八點半都是早餐時間,只要是在這段時間,隨時都能前往餐廳用餐。在餐廳找個位子坐下,就會有人把準備好的早餐端過來。餐廳會輪流提供日式與西式早餐,而今天提供的是日式早餐。

  過了八點,玲依今天也穿著運動服出現了。

  「大家早安~~!」

  她發出語氣悠哉的尖銳嗓音走進餐廳,而因幡跟在她的身後。

  四名練習生坐在同一張長桌旁,一大早就面帶倦色地看向玲依。

  「小零,早安。」

  一號暫時停下筷子,優雅地向她問早。

  「早安……」

  三號拿著裝有納豆的杯子,跟平常一樣有氣無力。

  「早啊!我還以為妳睡過頭了呢!」

  四號一手拿著裝有柳橙汁的杯子,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

  「唔嗯嗯。」

  七號一邊吃著鮭魚切片一邊簡短地問早。攝影小組的成員一直追著玲依與其他女孩,忙著拍紀錄片。

  胡狼忠司──不在餐廳裡。這裡只有四名練習生、在餐廳工作的幾個員工,以及一直追著練習生跑的攝影小組成員。

  玲依在幾乎吃完早餐的其他四人身旁坐下。一名身上掛著寫有「日野春」的名牌的中年女服務生端著放了早餐的餐盤走過來,擺在玲依面前,還幫她倒了杯熱茶。

  玲依向女服務生道謝之後,詢問其他四人。

  「奇怪~~?怎麼沒看到胡狼先生呢?」

  「我們來餐廳吃飯的時候就沒看到他了~~」

  四號不經意地如此回答。

  「小零,我們幾個昨晚被抓去特訓的時候,妳跑去露天浴場泡湯了吧?我昨晚有看到妳興奮地走向浴場。妳今天早上也有去泡湯嗎?」

  聽到一號這麼問,玲依故作平靜地回答:

  「咦?沒有~~!我早上睡過頭了~~!雖然我很想去就是了~~!」

  「妳睡過頭是對的。因為露天浴場從今天早上就沒開放了。」

  四號這麼說道。玲依沒有演戲,驚訝地追問:

  「是嗎~~?」

  「是鹿野山先生告訴我浴場無法使用的。聽說有動物半夜溺死在浴池裡,把水都弄髒了,必須全部換掉,然後重新清潔浴池才行。他還說應該要到晚上才能弄好。」

  「原來是這樣啊~~!真叫人驚訝!」

  玲依說著側眼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因幡。因幡輕輕聳起肩膀。

  「為什麼他要特地告訴妳這件事?」

  七號這麼問道。

  「當然是因為我跑去浴場了啊。妳是傻子嗎?」

  「妳說什麼?」

  看著四號與七號互瞪的模樣,玲依故意用不正經的語氣說出發自內心的感想。

  「妳們兩個感情真好~~」

  「有嗎?」

  她們兩人異口同聲地這麼說。

  「看吧!就是這種默契!如果妳們可以一起唱歌跳舞,一定會很棒~~!啊!我可不是在挖苦妳們喔~~」

  「既然比我們還擅長唱歌跳舞的小零都這麼說了,應該可以相信吧。」

  七號瞇起眼睛。

  「先說好,我的實力可是跟小零不相上下。不過,我也同意她的看法。」

  「我也這麼認為。」

  四號與一號接連帶著溫柔的表情看過來。

  玲依拿著叉子擺弄炒蛋的手停了下來。

  「總覺得……小零莫名地……耀眼呢……」

  三號有些落寞地這麼說,還筆直注視著玲依的眼睛。

  「我覺得……小零絕對會成為一個出色的偶像……」

  「啊?咦?哎呀……妳這樣說我會害羞啦……!謝謝妳!」

  玲依真的害羞了。她趕緊把炒蛋放進嘴裡,掩飾自己的難為情。

  「那我們要先走了。其實胡狼先生有交代我說妳今天早上也不需要參加練習。」

  三號直截了當地說出這件事。

  「咦?是嗎?」

  聽到三號這麼說,玲依驚訝地問道。

  「是啊。他說反正只讓妳看我們練習,妳應該也會覺得無聊。他還說妳不需要勉強來參加下午的練習,因為我們要趁這段期間拚命練習,努力追上妳的實力!」

  三號拋開平常那種軟弱的語氣,堅定地這麼說,讓玲依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她。

  「加油喔!」

  然後笑著鼓勵她。

  「你說她若無其事地跑去吃早餐了?開什麼玩笑!你是說你昨晚搞砸了嗎!你是在耍我吧!你昨天晚上不是說自己徹底殺掉她了嗎!」

  當玲依面帶笑容目送四位女孩離開餐廳時,胡狼忠司正在自己的房間裡大吼大叫。

  他在床上擺出高姿態,看著跪坐在地毯上的鹿野山。

  「她當時真的流了很多血……」

  鹿野山有氣無力地如此辯解。

  「而且臉還浸在水裡,浮在水面上……不管怎麼看都不可能還活著……」

  胡狼忠司氣得額頭上冒出青筋。

  「結果你今天早上過去查看,卻發現浴場只剩下血塊嗎?白痴啊!你被騙了啦!她當時只是裝死,把臉泡在水裡憋氣不動──至於那些血,肯定是她事先準備好的道具!」

  「那種事……」

  「廢物,想不到你竟然連一個小鬼頭都殺不掉!外行人就是這麼沒用!別以為我會給你說好的報酬和女人。」

  「我不想要那些東西了……我不想要錢,也不想要年輕女孩。我當時肯定是腦袋壞了……我再也不想做這種事了。幸好玲依小姐沒死!我再也不會聽你的──」

  「再也不會聽我的命令嗎?喔,我沒差啊。可是,我要開除你這個負責人!我只需要打通電話,你就會失去這個有錢有閒的工作了!就算你以後要另外找工作,我也會讓背後的組織盡全力阻礙你!你的人生完蛋了。你只能跟那個身體不好還在住院的老婆一起流落街頭,最後上吊自殺了吧。」

  「拜託你!不要那麼做──!算我求你……」

  「啊啊,我也不想做那種事啊!畢竟我又不是魔鬼!你這次一定要徹底殺掉她!我會給你足夠的報酬!我要你殺掉那個臭小鬼!順便殺掉那個名叫因幡的詭異白髮男!我透過各種管道請人調查,結果竟然完全查不出那傢伙的底細。算了,反正只要殺掉就行了。你可以把他連人帶車丟進山谷裡放火燒掉!那只是一場意外!全都是意外!你可以在煞車油管上打個小洞!這樣他就會自己在山路上翻車吧!」

  「那個……關於因幡先生的車子……」

  「嗯,有什麼問題嗎?」

  「我是沒有拿下車罩仔細查看……不過你也知道我曾經在中古車經銷商工作,而我從來沒看過那樣的車子……可是,那輛車子上有知名國產汽車公司的標誌……」

  「什麼意思?這不就代表……那是改裝車嗎?」

  「看起來不像那樣……那名男子真的很神祕……」

  「別把那種小事放在心上!反正你絕對要殺掉他們就是了!明白了吧!既然你都明白了,就趕快給我滾出去!我要去訓練那四個廢物了!真想看到她們被開除時的表情呢!」

  〈好無聊喔。〉

  玲依傳訊息給因幡。

  她就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用棉被蓋著雙手操作平板電腦。房間裡的時鐘告訴她快要中午了,便當差不多要送過來了。

  因幡似乎也無所事事,很快就回覆,速度讓人懷疑他到底是怎麼打字的。

  〈既然對方沒有動作,我們也只能靜觀其變。〉

  玲依看著窗外的暴風雪,用在這兩天變快許多的速度打字回答。

  〈你說得對~~要是我們無事可做卻到處亂跑,對方應該也會起疑。〉

  〈妳要不要看書打發時間?儘管沒辦法下載新書,我在那台平板電腦安裝了可以免費閱讀電子書的應用程式。〉

  〈都是過去的名作對吧?我全都看過。〉

  〈真不愧是妳。〉

  〈因幡先生,我可以問一個關於你的問題嗎?當然,如果你不想說,也可以不用回答。〉

  〈說來聽聽。應該說傳來看看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因幡先生,你擁有普通人沒有的能力,而且自己也不曉得其中的理由。那你對自己有何想法呢?〉

  〈妳這個問題還真是尖銳。不過,我原本以為妳會更早問我這個問題──老實說,我不認為自己是個「人類」。我應該是某種不同的生命體吧。因為我能在不明白原理的情況下,做出普通人類做不到的事。我甚至不曉得自己來自何處,就跟人類也記不得自己出生時的事一樣。不管是前往其他世界,還是能感應到哪裡有人需要幫助,都是我莫名其妙就具備的能力。〉

  〈這個答案讓我很驚訝,但也只能這麼認為了。謝謝你願意告訴我。〉

  〈妳不繼續問嗎?〉

  〈對,這樣就夠了,真的很感謝你。再來我要好好放鬆一下了。啊啊,我好想去露天浴場泡湯!〉

  〈妳那種對賞雪露天浴場的熱情到底從何而來?難道妳是在那種不會下雪的地方長大嗎?〉

  〈咦?沒那種事,我出生長大的故鄉經常下大雪喔。〉

  〈那妳的故鄉在哪裡?〉

  玲依看到了因幡的問題。

  「奇怪……是哪裡來著……?」

  當她停下手指,房間的門鈴也響了。

  「我送午餐過來了。」

  女服務生日野春把推車推到門外。

  「好豪華!」

  推車上擺著雙層豪華便當。

  玲依迅速打開蓋子,發現今天午餐的主菜是壽喜燒,裡面塞滿了霜降牛肉、滿滿的茼蒿、烤豆腐與烤蔥,還擺了一顆生蛋,便當下層全是白飯。

  這些菜色都是剛煮好的,還冒出熱騰騰的蒸氣。

  「看起來好好吃喔。謝謝妳。」

  玲依在走廊上用平常的語氣表達謝意,因幡便從隔壁房間探頭出來,默默盯著她,一副想說「妳忘記要演戲了喔」的表情。

  日野春微微一笑。

  「妳要多吃點喔!我知道妳不需要上課,下午無事可做,所以吃完要睡個午覺也行。便當盒直接擺在走廊上就可以了。」

  「謝謝妳,我會照做的!」

  日野春把同樣的便當交給因幡,玲依便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

  然後回到自己房間。

  「看起來好好吃!」

  她先吃了一口還熱熱的壽喜燒。

  「好吃!茼蒿的苦味!牛肉也很鮮甜!還會在嘴裡融化!這是怎樣,我從來沒吃過這種牛肉耶!」

  她毫不客氣地大口吃飯,就這樣把整個便當都吃完了。

  「啊啊……太幸福了~~」

  儘管日野春說直接放在外面就行,玲依還是先在流理台把變輕的便當盒洗乾淨,才擺到走廊上。

  「吃好飽……好想睡覺……」

  她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就這樣倒在床上,連電燈都沒關就睡著了。

  玲依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唔啊……?」

  因為她聽到從遠方傳來猛力敲打某種東西的聲音,而且越來越大聲。

  「誰啊~~?」

  她依然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這麼問,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那種顯然不是敲門聲的激烈聲響沒有停止。

  「唔咦?」

  因為事有蹊蹺,她睜開眼睛坐起身子,然後慢慢下床。

  「嗚哇?」

  結果差點跌倒了。

  玲依感到頭暈目眩,腦袋晃個不停,只好暫時在床邊蹲下。那種激烈的聲響突然停止,然而於此同時,她發現同樣的聲音從稍遠的地方傳來。那也很快就停了。

  「怎麼回事~~?啊~~好睏喔……」

  玲依使勁搖搖頭,結果這次換房裡的電話發出巨響。

  「咿!──發生什麼事了~~?」

  玲依在床邊爬行,好不容易才拿起在枕邊發出聲響的電話聽筒。

  「您好~~這裡是有栖川演藝經紀公司──」

  『玲依!我中計了!』

  「因幡先生~~……?」

  『妳果然也中招了嗎!妳現在是不是很睏?』

  「是啊~~」

  『我們被下藥了!』

  「什麼~~?」

  『妳快看時鐘!』

  「時鐘~~?」

  玲依努力讓眼睛對焦,看向擺在枕邊的小鬧鐘。

  「十九點……五分……」

  她看到上面顯示的數字了。現在離她吃完午餐已經過了五個小時,窗簾外面的天空早就完全暗下來了。

  「唔咦?我睡過頭了?」

  『是啊,我也才剛睡醒。我當時突然很睏,結果就昏睡過去了……我猜午餐裡應該被放了安眠藥或某種藥物吧。那種藥完全沒味道,而且效果強大。』

  「唔咦?」

  玲依的腦袋逐漸恢復清醒。

  『房門完全打不開,應該是被人從外面用木板封死了。』

  「咦?我可以去確認看看嗎?」

  『可以。』

  玲依有些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向房門,轉動門把一拉──

  「真的耶……」

  結果房門動也不動,簡直像是跟牆壁完全合為一體。玲依還試著推推看,然而房門當然是完全推不動。

  玲依回去拿起電話向因幡報告:

  「我的房間也一樣!門怎麼會打不開呢?難道是被黏起來了嗎?」

  『我猜應該是被木板封死了。就是用來補修窗戶的那種木板,而且木板上面還釘了釘子。剛才發出的聲響,就是釘釘子的聲音。』

  「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妳現在清醒了嗎?』

  「其實我還有點想睡……我可以回去睡覺嗎……?」

  『不可以!那些傢伙把我們關起來,肯定是準備要動手了!』

  「唔──不會吧?」

  『就是會。看樣子對方不打算等到最後一天才動手。』

  「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呢!」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先出去再說!』

  「咦?」

  『我是說陽台!動作快!』

  玲依放下聽筒,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一片黑暗,玻璃上映著房裡的景象,外面依然下著猛烈的大雪。

  玲依打開鎖,把巨大的玻璃門往旁邊拉開,穿著運動服走到大雪之中。

  「唔哇!」

  玲依直接穿著室內拖鞋踏進積雪高達二十公分的陽台,雙腳陷入雪中。因幡從隔壁房間的陽台隔板後方探出頭來。

  「好,我們從這裡跳下去,頭下腳上摔死吧。」

  「什麼?」

  「我們先死一遍回到原本的世界,然後立刻回到旅館門口才是最快最輕鬆的做法。這樣還能順便讓腦袋清醒過來。」

  「喔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我會怕。」

  即便陽台外面是下著大雪的夜晚,屋子裡發出的燈光還是照亮了地面。這裡是三樓,再加上玲依的身高,離地面大約有八公尺,讓人非常害怕。

  「妳──到底是來這個世界做什麼的?」

  「我要跳了!」

  玲依爬到陽台的欄杆上。

  「畢竟這也是工作的一環!──嘿咻!」

  然後就這樣跳了下去。

  「好,快起來。」

  「唔哇!」

  因幡輕輕拍了玲依的臉頰。當她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來到旅館大門的門廊底下,站在大門前面了。她重新穿回那套白色制服,腳上也穿著皮鞋。

  「我死掉多久了?」

  「差不多十秒吧。」

  在因幡如此回答的瞬間,大廳與各個房間裡的燈都無聲無息地滅了。

  「啊!」

  「我就知道。」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玲依與因幡同時開口。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要動手,也會關掉整棟房子的斷路器,讓屋裡一片漆黑。」

  「原來如此。」

  「拿去,我準備好手電筒了。」

  因幡把一支裝著六顆2號電池的細長型手電筒拿到玲依面前。那是金屬製手電筒,長度超過三十公分,拿起來相當沉重,幾乎跟棍棒差不多。因幡按下按鈕,手電筒前端發出耀眼的光芒。

  「妳拿著這手電筒去找人。要是找到那些傢伙,就先試著勸對方住手。如果對方試圖用武力反抗──」

  因幡把手電筒塞到玲依手中,讓她像是握住棍棒一樣垂直拿著。

  「就不需要跟對方客氣,直接揍下去就對了。反正憑妳的臂力,應該不至於出人命。」

  「不會吧!你是要我打傷人家嗎?」

  「跟『讓那些傢伙動手殺人』比起來,妳覺得哪邊比較好?」

  「好吧……因幡先生,那你呢?呀啊!」

  玲依發出慘叫。因為因幡把入耳式監聽耳機塞進她的左耳,耳機還用麥克風上的傳輸線連接著小型無線電對講機,對講機則是用夾子固定在玲依的裙子上。

  『分頭行動。妳小聲說,我也聽得見。要是發生了什麼事,就告訴我妳人在哪裡,還有現場的情況。』

  因幡的聲音清楚傳到耳機。

  「我明白了。」

  『很好!快去吧!先去練習室看看情況!』

  因幡在玲依背後拍了一下。玲依拿著手電筒邁步奔跑。

  玲依在一片漆黑的旅館裡不斷奔跑,手裡的白光也晃來晃去。

  她衝過一樓的長廊,急著趕往練習室,結果摔了一跤。

  「咕啊!」

  玲依重重撲倒在地。幸好地毯很厚,她才沒有受傷。

  「好痛……」

  剛才不小心勾到東西的腳踝傳來劇痛,玲依用差點脫手的手電筒照過去一看,發現比地面略高的地方有一條拉直的塑膠繩。不小心絆到繩子的腳踝都擦傷發紅了。

  「嘿!」

  玲依強忍著痛楚站了起來,安靜地拔腿奔跑,在練習室那扇沉重的門前面停下腳步。當她伸出左手準備推開門時,門從裡面被人使勁打開了。

  她舉起手電筒,想把練習室裡面照亮,結果照亮了站在眼前的人物。

  那個人是頭上沾著鮮血,臉龐、頭髮與運動服都濕掉,脖子上還掛著小型手電筒的一號。

  「媽呀!」

  玲依大聲尖叫。

  「呀啊!」

  一號也發出慘叫,同時推開玲依,拔腿就跑。

  「好痛……」

  玲依重重地跌坐在地,掙扎著想要起身。

  「呀啊啊!」

  她聽到從練習室裡傳來的慘叫聲,只好放棄追趕已經爬上樓梯完全看不到人影的一號。

  「因幡先生,小一從樓梯跑上去了。她渾身是血。」

  她簡短回報情況,同時拿著手電筒照向寬廣的練習室。光線被鏡子反射,照亮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唔咿!」

  玲依抖了一下。

  「啊!」

  她在這片寬廣的黑暗之中,找到這兩天一直把鏡頭對準她們,負責攝影的兩男一女。

  兩名男子仰躺在地,女子則神情恍惚地坐在旁邊。他們賴以為生的攝影機掉在地上。玲依讓光線掃過整間練習室,確認裡面還有沒有其他人。在她看得到的地方並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玲依快步走過去,同時觀察他們的情況,發現那兩名男子都流了不少血。仔細一看,他們的膝蓋與大腿都受到刀傷,褲管底下都被鮮血弄濕,而且腳踝也被塑膠繩綁住。

  「嗚嗚……」

  「好痛……」

  兩名男子痛苦地呻吟,讓玲依知道他們還活著。

  玲依在女子面前坐下,開始問她問題,順便讓因幡知道這裡的狀況。

  「這兩名攝影師的腳都被刀傷得滿嚴重的,下手的人是小一對吧?」

  「咿、咿、咿……」

  女子發出不成話語的聲音,連續點了好幾次頭。

  「她還把他們的腳綁起來了是嗎?」

  女子點點頭。玲依仔細檢查,發現不光是腳踝,這兩名男子的大腿根部也被塑膠繩緊緊綁住。

  「他們大腿上的繩子也是小一綁的嗎?」

  女子不斷點頭。

  『那應該是止血處置吧。雖然不能長時間放著不管,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事。』

  聽到因幡這麼說,玲依直接轉告女子。

  「雖然可能會痛,但他們的傷口已經止血了,應該暫時不會有事。」

  玲依準備起身離開。

  「拜託別丟下我……!」

  女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緊抓著她不肯放手。

  「我不能留在這裡!不然胡狼忠司先生就要被殺了!」

  玲依毫不客氣地甩開那名女子,就這樣跑出練習室。

  「因幡先生,胡狼先生不在練習室裡!我也要去樓上找人了!」

  『了解。我去看過斷路器,整個配電箱都被斧頭劈壞,不可能修好。』

  「看來她們真的豁出去了呢!」

  『是啊,也不管別人有多麼擔心。』

  玲依聽著因幡小聲抱怨,用手電筒照亮自己腳邊,一邊確認路上沒有其他陷阱一邊在走廊上奔跑,轉彎跑向樓梯。

  在旅館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座外牆是玻璃的樓梯。在一片黑暗之中,玲依靠著手電筒的燈光衝上樓梯。她在樓梯間折返,然後來到二樓。這層樓是廚房與工作人員的宿舍,所以她沒有在此停留。

  「他是在五樓嗎?」

  『我不知道,但我也準備過去看看。』

  玲依又繼續衝過三樓,在樓梯間折返,準備衝向四樓,卻發現眼前有一道牆壁。

  鐵製防火門被關了起來,變成一堵灰色的牆擋住了她的去路。

  防火門下方有一個讓人逃生的小門,也就是「便門」,塗著夜光漆的門把微微發光。玲依伸手握住門把,輕輕推開小門,但仍發出了相當大的聲響。

  小門打開了。

  「衝啊!」

  玲依迅速衝了進去。

  某種東西劃破空氣,砸向她剛才衝過的地方。

  「嘿!」

  玲依轉過身,用手電筒照了過去。

  「唔……!」

  耀眼的閃光讓七號叫了出來。她穿著平常那套運動服,手裡拿著一隻襪子。不過,襪子裡塞滿某種又硬又重的東西。

  「小七!快住──」

  玲依還來不及把話說完,七號就把手橫向一揮。強光讓她暫時看不見東西,但這隨便亂揮的一擊碰巧擊中手電筒,讓手電筒從玲依手裡飛了出去。手電筒一邊旋轉一邊滾到走廊盡頭,依然在地上發出光芒。

  「別恨我!」

  七號在黑暗之中高舉襪子。就在她準備朝玲依的頭揮下襪子時,一道黑影從旁邊衝撞她的身體。

  「嘎……?」

  七號就這樣被撞倒在地上。

  黑影迅速壓住她。

  「唔咕!唔嘎!」

  黑影把一塊布塞進七號嘴裡,在她腦袋後面緊緊綁住,然後又迅速用束線帶把她被抓住的雙手綁起來。七號趴倒在地,腳踝也同樣被綁起來。整個過程只有幾秒鐘。

  「唔唔唔唔!」

  七號現在只能發出呻吟,黑影從她身上衝了過來問道:

  『妳還動得了嗎?』

  聲音直接在玲依的右耳與左耳中響起。

  「因幡先生,你應該問我有沒有受傷才對吧?」

  『我現在顧不了那麼多。快點把手電筒撿起來。』

  玲依緩緩起身,撿起手電筒。

  『別把手電筒對準我喔。』

  玲依聽從因幡的指示,讓燈光停在他前面的牆壁。

  她能隱約看到因幡的身體與臉孔。因幡合起黑色西裝前襟,整個人溶入黑夜之中,頭上戴著看起來很堅固的頭盔,用一種裝在頭盔上的機械遮住雙眼。

  那種機械外型就像望遠鏡,卻有著由左到右的四個鏡頭,讓他看起來宛如有四個眼睛的妖怪。

  「那是什麼東西啊?」

  『這是夜視鏡──可以讓人在黑暗中視物的裝置。我們剛才回去的時候,我順便去弄來了這個東西。』

  「好方便!這個市面上買得到嗎?」

  『不,買不到。這是我跑去其他平行世界,從美軍手中偷過來的東西。』

  「你好壞!──話說,你還有偷到什麼好用的東西嗎?」

  『有喔。玲依,妳拿著手電筒上樓,我會跟在妳後面。』

  「了解!」

  「唔唔唔!唔唔唔唔!」

  七號發出呻吟。玲依在她身旁蹲下,瞪著怒目看過來的她。

  「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妳們的計畫!」

  她大聲叫了出來。

  「因為我就是為此來到這個世界!」

  「那群廢物到底在搞什麼飛機……至少也該立刻拿個提燈過來吧。」

  胡狼忠司在他住的五樓房間裡抱怨。

  因為屋子裡停電了,旅館設置在房間中央的小型緊急照明燈亮了起來,但燈光相當微弱,遠不足以照亮整個房間。

  桌上擺著還沒喝完的威士忌酒瓶,還有寫到一半的五線譜。

  胡狼忠司拿起電話聽筒放在耳邊,但什麼聲音都聽不見,於是他立刻把聽筒丟到旁邊。

  他穿著鞋子躺在床上。

  「唉~~糟透了。我真不該接下這種無聊的工作……」

  然後小聲埋怨。

  「竟然說什麼『想拍一部少女追求夢想與遇到挫折的真實紀錄片』,還好意思要我『讓她們撐到最後一天,盡量讓節目製作組多拍一些畫面』。不用想也知道,那種廢物根本不可能出道當偶像吧?真想趕快拿了好處就走人……我原本還以為只有玲依像樣點,想不到她竟然是個瘋子。唉~~我現在只想趕快回到東京……」

  某人輕輕敲了房門。

  「喔?」

  「胡狼先生……請問你在裡面嗎……?」

  他隱約聽到三號的聲音。

  「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胡狼忠司先高高抬起雙腳,然後往下一揮,順勢挺起身體。他拿著手電筒在寬廣的房間裡走動,沒有直接開門,而是隔著房門問:

  「三號,妳有什麼事嗎?」

  「我該不會……打擾到你休息了……?對不起……」

  「別在意,我沒有在睡覺。停電好久了呢。」

  「是啊……鹿野山先生拜託我……叫你過去……因為我……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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