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未來與自己是可以改變的」

　　　　第七話「未來與自己是可以改變的」

　　　　──Last Regret──

　　那間非常小的演藝經紀公司就位在城市裡的某個角落。

　　在民營鐵路的車站前方，有一棟毫無疑問是在昭和時代建成的狹窄住商大樓。外牆上都是可疑店家的看板，而那間經紀公司就位在三樓。

　　只要來到狹窄的梯廳──

　　「有栖川演藝經紀公司」。

　　就能看到掛著寫有這行文字的小型公司名牌，接著再走過那扇門，就能來到一個把會客室與辦公室結合起來的房間。

　　隔壁還有一個用毛玻璃窗隔起來的房間，掛著寫有「總經理室」的名牌。

　　就在這間會客室裡面──

　　「哎呀～～玲依，每次聽她唱歌都覺得很好聽呢。」

　　一名穿著鮮紅色窄裙套裝的女子這麼評論──這位總經理號稱年過四十，外表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不管聽幾次都一樣好聽呢！」

　　隸屬於這間演藝經紀公司的十五歲女高中生這麼回答。

　　這位名叫玲依的女高中生，穿著右胸口的巨大藍色緞帶很醒目的白色連身裙制服，用髮箍固定住及腰的黑色長髮。

　　總經理與玲依並肩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看著掛在經紀公司牆上的普通尺寸電視。

　　長方形的電視螢幕中──有一位三十多歲的女歌手，歌曲的間奏才剛結束，她正要開始唱第二段的主歌。

　　這位歌手跟樂團一起站在舞台上，一身像是居家服的牛仔褲與連帽衣的休閒打扮，一頭黑色短髮，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輕聲唱著慢節奏的抒情歌。

　　略為低沉的悅耳歌聲在屋子裡迴盪──最後她又唱了一次副歌，整首歌就結束了。

　　歌手露出笑容，對著觀眾深深一鞠躬，頭低得幾乎要露出背後。歌唱節目到此結束，進入廣告時間。總經理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

　　「感動人心耶……不愧是國民歌后井龍今日子。」

　　「真的唱得很有感情……」

　　「妳知道今日子出道成為歌手的原因嗎？還記得嗎？」

　　「當然！雖然她一直想成為歌手，很努力練習唱歌，卻又覺得自己辦不到而放棄，遲遲沒有付諸行動。後來，她在大學被男朋友狠狠甩掉，變得自暴自棄，沒有喝酒就獨自跑到車站前面瘋狂唱歌，結果被現在的製作人看上了！」

　　「沒錯，就是這樣。結果她在二十二歲之後才出道，轉眼間就成為當紅歌手，在後來的十五年之間不斷唱出熱門歌曲……至今依然開心地當著歌手。她也有許多女粉絲，可說是理想的歌后。玲依，妳要把她當成自己的目標喔！」

　　「當然！井龍今日子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我要以她為目標！夢想就該越大越好！」

　　「那妳要加油喔！妳知道嗎？每次只要唱完歌，今日子絕對會深深一鞠躬，為聽眾獻上最敬禮！」

　　「聽說她剛出道的時候就有這個習慣了。她真的很有禮貌，我覺得這樣很棒！」

　　「妳記得真清楚！玲依，妳以後上台表演的時候要不要也學她這麼做？」

　　「可是……別人不會覺得我是在模仿她嗎？的確就是在模仿啦！」

　　「妳放心！我讓這件事變成是她在模仿妳！」

　　「這樣太亂來了！」

　　「先說先贏！」

　　「那我以後就這麼做吧！下次接到唱歌的工作，我就要開始這麼做！」

　　「很好！放手去做！我會到處告訴別人妳不是在模仿井龍今日子，雪野玲依才是原創者！」

　　當她們兩人在會客室裡嘻笑喧鬧時，有一名男子走進這間經紀公司。

　　他穿著黑色西裝，身高大約一百五十五公分，以男人而言算是相當嬌小。他有一頭很有特色的純白短髮，還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外國少年。

　　「歡迎回來。因幡先生，我馬上去幫你泡咖啡。」

　　玲依起身離開沙發，走向擺在牆邊的咖啡機。她拿出包裝袋裡的咖啡豆，放到咖啡機裡面，接著把水倒進水箱，最後按下電源開關。

　　「歡迎回來。因幡，你有幫玲依接到工作嗎？」

　　「接到了。」

　　因幡在總經理對面坐下，跟平常一樣擺著臭臉，簡短地回答。

　　玲依站著等咖啡泡好，說了：

　　「我這次也會努力！因幡先生，我這次是要唱歌嗎？還是要演戲？」

　　「這個嘛，應該兩邊都要吧……」

　　「哦，很少看你回答得這麼不乾脆。是什麼樣的工作？」

　　總經理這麼問道。

　　「是一份奇怪的工作。」

　　聽到因幡這麼說，總經理立刻繼續問道：

　　「你有接過不奇怪的工作嗎？」

＊　　　＊　　　＊

　　黑色廂型車開上昏暗陡峭的上坡，從經紀公司大樓的地下停車場來到馬路上。

　　「喔喔，一模一樣。」

　　車子在馬路上行駛。

　　這裡是現代的日本，不管是路上的車子還是人們的穿著打扮，全都跟原本的世界一樣。唯一的差別只有時間。他們剛才在經紀公司的時候，還是夏天的傍晚時分，現在卻變成冬天晴朗的上午。

　　玲依坐在後座，詢問坐在駕駛座的因幡。

　　「這裡跟我們原本的世界那麼相似，該不會『其實有著某種非常巨大的差異』吧？比如說……這裡的居民全都是超能力者！不然就是整個國家都被傳送到異世界了！」

　　「沒那種事。這裡只是個非常相似的平行世界，而且差異小得讓人難以區別。不過，這兩個世界的時間倒是有段差距。」

　　「那麼，我有個問題從以前就放在心裡了……這就代表我們那個世界的居民也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吧……？」

　　「我無法斷言絕對存在，但當然有可能。不過年齡與性格或許不一樣。」

　　「那我們三個也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嗎！」

　　「或許吧。」

　　「而且年齡可能比我們大，也可能比我們小對吧！」

　　「沒錯。」

　　「啊，那如果我們碰面了，我該怎麼面對他們呢？」

　　「我們可以開始談工作的事情了嗎？」

　　「啊……好的。」

　　他們來到一間高中。

　　地點就在都市鬧區的某個角落。那是一間不輸給周圍的高樓大廈，校舍有如城堡般雄偉的高中。

　　現在還是上午，學生們順利度過第三學期的期中考最後一天，三五成群地帶著笑容走出校門。

　　兩名高中女生穿著褐色西裝外套與蘇格蘭裙，也就是這間高中的制服，站在大馬路旁邊的人行道上。

　　「優里，那女孩真的會來嗎？」

　　其中一名戴眼鏡的女孩向另一名長髮女孩這麼問道。

　　她那頭黑色長直髮披在背後，臉上有著顯眼的雀斑，個子嬌小，讓學校指定使用的書包顯得特別大。

　　「她會來！應該吧……」

　　這個名叫優里的少女說得很有信心，但又有些懷疑。

　　「『應該』啊……妳要不要主動聯絡她看看？」

　　「那女孩……好像沒有手機……」

　　「這個年代還沒有手機？她到底住在哪個世界啊？」

　　優里看向小巧的手錶，然後抬起頭。

　　「我不想讓妳陪我等人，我們今天還是──」

　　「不～～行！我要等！畢竟這關係到妳的人生！」

　　「那我們就再等一下──」

　　優里的話只說了一半。

　　「對不起！我遲到了！」

　　因為被玲依的聲音打斷了。

　　兩名女孩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也就是這條大馬路的車道。

　　廂型車的後車門打開之後，穿著牛仔褲與絨毛外套，把長髮綁成一條麻花辮的玲依下車了。

　　然後，她沿著人行道跑了過來。

　　「抱歉，優里！對不起！因為路上塞車！」

　　玲依在優里面前停下腳步，握住她的手，還把臉靠過去。

　　同時，她用只有優里能聽見的聲音這麼說：

　　「我是妳請來的演員，我叫雪野玲依。麻煩妳配合我一下。」

　　「…………」

　　優里有一瞬間愣住了，但她很快就長長地呼了口氣。

　　「太好了……我先介紹我朋友給妳認識。」

　　她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把玲依介紹給那位戴眼鏡的女孩，然後又向玲依介紹那位女孩。

　　眼鏡女孩開口：

　　「妳就是那位『超會唱歌的玲依』嗎？謝謝妳專程跑這一趟。」

　　「不不不！我這麼晚才來，真的很對不起！」

　　「既然連唱功一流的優里都稱讚妳，我想妳應該很會唱歌吧！我很期待喔！那我們現在就去卡拉OK吧！」

　　幾十分鐘前，在廂型車裡。

　　「玲依，我要妳扮演某個女高中生的朋友，跟她一起去卡拉OK。」

　　因幡在駕駛座上這麼說道。

　　玲依有一瞬間愣住了，但她很快就敲了一下手。

　　「我懂了……你當初說演戲與唱歌都要，原來就是這個意思。」

　　「就是這麼回事。我要妳扮演這次的客戶，也就是『戶田優里』這名高二女生的歌友。妳直接用雪野玲依這個名字就行了。在我的設定之中，妳們是在三年前透過卡拉OK公司的社群網站認識，會互相唱歌給對方聽，一起切磋唱功的朋友。這是妳們久違的第二次碰面。妳來自附近的縣市，詳細住址則是祕密。今天會住在東京的祖父母家裡。妳不會對她使用敬語，也都是直接叫她『優里』。千萬別忘記這些設定。」

　　玲依露出認真的表情，把這些設定又覆誦了一遍。

　　「我是『戶田優里』小姐的歌友，直接叫她『優里』就行了。這是我們久違的第二次碰面，不需要使用敬語。我的詳細住址是祕密，今天要住在祖母家。我都記住了。」

　　「還有，我要妳在卡拉OK認真唱歌。妳要拿出真本事，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震撼，再也不敢拿起麥克風。妳要當成是在舞台上獻唱的工作。不對──這確實是正式的工作。」

　　「好、好的……雪野玲依會認真唱歌！不過……你會告訴我理由吧？」

　　「嗯。不過這件事說起來有些複雜。」

　　玲依在唱歌。

　　她們來到車站前的一棟細長型大樓，在這間卡拉OK裡開了一個包廂。這是較為寬敞，還設有歌唱舞台的包廂。

　　「嗚哇……」

　　眼鏡女孩鏡片底下的瞳孔放大。

　　「好厲害……」

　　優里的視線與耳朵也被緊緊抓住。

　　玲依唱的是一首昭和時代的名曲。

　　這首歌至今依然有許多歌手翻唱，所以完全不會讓人覺得過時，是這個世界的女高中生也都聽過的歌曲。

　　玲依遵照因幡的吩咐，完全沒有手下留情。她從第一首歌就火力全開，表情超級認真，看起來就像專注力之鬼，完美地唱著歌。

　　然後她唱完了。

　　玲依站在舞台上，對觀眾深深一鞠躬，頭低得幾乎要露出背後。

　　「謝謝妳們聽到最後！」

　　眼鏡女孩一邊拍手，一邊看向坐在旁邊的優里。

　　「啊～～嗯，我承認，這女孩很厲害，超會唱歌，根本就是專業歌手！」

　　「我就說吧……？所以──」

　　「可是，我覺得她並沒有比妳厲害！」

　　「咦？」

　　「優里，妳也唱吧！別輸給她了！」

　　「咦？」

　　眼鏡女孩看向玲依。

　　「玲依！妳唱得超棒！我很感動！可是，優里也很厲害喔！我想妳應該也知道吧！」

　　「啊，我知道！」

　　「很好，優里！換妳了！就唱妳最愛的那首歌！我先幫妳點！」

　　「咦？嗯……」

　　眼鏡女孩操控平板點歌機，優里也在她的鼓勵之下站了起來。

　　玲依想起因幡的指示。

　　「又可以現場聽優里唱歌了！我好感動！」

　　她一邊這樣演戲一邊走下舞台。

　　「這個名叫戶田優里的女孩，曾經想成為歌手。」

　　車子因為紅燈停了下來。因幡沒有回過頭，背對著玲依這麼說。

　　「你說『曾經』？」

　　「嗯，她一直想成為歌手，也為此做了許多練習，但最近開始對未來感到不安。」

　　「我懂了……你剛才說她是高中二年級生，那她明年就是考生了呢。」

　　「沒錯。儘管應該還有其他理由，總之就是她無法繼續保持那股『熱情』，所以她很乾脆地決定放棄了。可是──」

　　「可是什麼？」

　　綠燈亮了，廂型車再次開始前進。

　　「她有個朋友無法接受。」

　　「朋友嗎……什麼樣的朋友？」

　　「她們是就讀同一間高中的好朋友，經常一起唱卡拉OK。不，她們應該可以算摯友吧。那女孩知道戶田優里很會唱歌，相信她將來能成為歌手，也應該成為歌手，一直鼓勵她去做。知道她打算放棄夢想後，那女孩無法接受。」

　　「我覺得……這樣好像有點……不知該說溫柔，還是不負責任……」

　　「我想應該兩者都有。」

　　「那我就當作是這樣吧。請你繼續說下去。」

　　「戶田優里覺得很困擾，經過一番煩惱之後，她決定告訴這位朋友自己沒有成為歌手的實力、她認識了一個比自己更會唱歌的人，藉此說服朋友。」

　　「而那個人就是我……」

　　「沒錯。她說自己在網路上認識一個超級會唱歌的人。如果妳在卡拉OK拿出全力唱歌，她的朋友應該就會明白『人外有人，只有這種人有資格立志成為歌手』，贊成戶田優里放棄追夢的決定──這就是計畫。簡單來說，妳要用歌聲贏過戶田優里。」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要我從一開始就認真唱歌的原因。我現在完全懂了。這是個有點不可思議的工作，不過我會全力以赴的！」

　　「在我們抵達目的地前，妳先好好暖嗓吧。還有，要換的衣服我幫妳放在後面了。不管妳現在那身制服在這個世界是否存在，都會造成我們的困擾，我才會另外準備衣服。妳快點換上吧。」

　　「我明白了！」

　　玲依使勁拉上駕駛座與後座之間的簾子。

　　優里在唱歌。

　　她們依然待在車站前的細長型大樓，這間卡拉OK裡的同一個包廂。這是較為寬敞，還設有歌唱舞台的包廂。

　　「歌聲果然很棒……」

　　眼鏡女孩鏡片底下的瞳孔放大。

　　「好厲害……」

　　玲依的視線與耳朵也被緊緊抓住。

　　優里唱的是一首英文歌曲。那是一部電影的主題曲，由美國知名女歌手翻唱的男歌手的老歌。

　　優里憑著發音漂亮的英語，還有輕柔沉穩的歌聲，讓包廂裡的氣氛為之一變，聽眾的心靈沉靜下來，就像風平浪靜的大海。

　　「好厲害，這女孩太厲害了……」

　　玲依忍不住小聲這麼說，幸好誰也沒聽到這句話。

　　歌曲從間奏進到第二段的主歌，玲依看著優里用令人陶醉的美聲繼續歌唱，說了：

　　「因幡先生……你要我贏過這個人嗎？這是我遇過最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