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黑暗。

　　黑暗。

　　黑暗。

　　吃吧。

　　吃吧。

　　杀吧。

　　疼痛。

　　吃吧。

　　黑暗。

　　杀吧。

　　疼痛。

　　悲伤。

　　杀吧。

　　吃吧。杀吧。杀吧。吃吧。杀吧……啊？

　　“噢噢……？”

　　水晶龙夏布拉斯卡感到精神变得明晰。

　　此前支配灵魂的疯狂消失，他恢复了理性。

　　“这是，怎么回事……”

　　夏布拉斯卡理解到自己的肉体满身疮痍。

　　虽然感觉到死亡在接近，他却没有为此慌张。

　　“噢噢，使徒啊……”

　　感觉到第三使徒“治愈者”就在头上，夏布拉斯卡恭逊地说道。

　　“伟大的神之使徒啊，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什么都不记得吗？”

　　使徒的声音传来。

　　“很遗憾，确实如此……”

　　“这样啊。但是你不记得更好。”

　　“是吗？”

　　“久违地恢复理性的感觉如何？”

　　“这个嘛。就只是迷迷糊糊的。”

　　“夏布拉斯卡。”

　　夏布拉斯卡小心翼翼地说着，使徒却冰冷地对他说道。

　　“龙族中曾经最智慧而正义的大英雄啊。”

　　“……”

　　“不需要恭逊地言语。你不曾是向我们使徒举起反旗的‘反逆者’么？”

　　夏布拉斯卡听着他的声音并咬紧了嘴唇。

　　“你是有史以来登场的反逆者中最强大最具威胁的。”

　　“……是吗？”

　　“你豁出性命挑战我们。很多人都赞扬你追随你。被你们的气势所压，我们一度处于危机。”

　　“嚯嚯……”

　　“所以我们对你下达了惩罚。使最智慧的你丧失理性。将最正义的你变成杀戮者。因为我们知道这对你来说是比死亡更甚的刑罚。”

　　其实夏布拉斯卡记得那时的事情。

　　冤痛的败北。

　　然而比败北更冤痛的，是使徒们没有杀死自己而是把自己变成了疯子。

　　虽然没有败北以后的记忆，他却完全能猜到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使徒啊。”

　　“什么？”

　　“我大概成为狂龙屠杀了众多的生命。你们作为凌驾必灭者之上的高次元生命体，不应该怜惜并保护他们吗？你们本不该那么做吧？”

　　“愚蠢之言。”

　　使徒冰冷地答道。

　　“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生命不存在什么价值。一切都不过是在神圣者的意思下构成这个世界的沙粒。”

　　“这样啊……”

　　夏布拉斯卡心情苦涩地念叨。

　　“正因你们是那般残忍无道的存在我才决心反叛……”

　　“愚蠢之举。”

　　“即使是愚蠢之举，我也不后悔。”

　　说完，夏布拉斯卡抬起了头。

　　“不过，现在这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您为何降临此处……”

　　“还需要问吗？你的智慧应该马上就能找到答案。”

　　“是吗……”

　　夏布拉斯卡思索了片刻。

　　“因为我挣脱束缚恢复了理性呢。”

　　“没错。”

　　使徒点了点头。

　　“管理反逆者也是我们使徒的义务。比如恶魔族摆脱封印时第五使徒‘命令者’就会自动降临确认状况。”

　　“然后这次您感知到我恢复了理性于是从上界降临了吗？”

　　“没错。‘命令者’不足以对付你，所以从以前起就决定由我降临了。”

　　使徒们本是无法毫无理由地降临下界。

　　越是上位使徒就越需要适当的理由。这是超越者亲自设定的制约。

　　夏布拉斯卡恢复神智是相当出格的事态，因此第三使徒“治愈者”才会自动降临。

　　“不过我放心了。你似乎马上就要死了。”

　　“是，我大约是在这种状况下才恢复了理性。”

　　因为生命力耗尽了吗？

　　还是因为受到了非常猛烈的攻击？

　　“怎么样，夏布拉斯卡？”

　　“您在说什么？”

　　“要试着最后再反叛一次吗？你的话在现在的状态下应该也可以攻击。”

　　“哈哈……”

　　夏布拉斯卡笑了出来。

　　“我没有那么愚蠢。而且现在的状态下即使攻击也无法伤你分毫。”

　　“没错。”

　　“不过……最后我要留一句话。”

　　“什么？”

　　他感到生命力耗尽并开口。

　　“你们总归会破灭的，傲慢放恣的暴君们啊！”

　　这就是夏布拉斯卡在这世上最后留下的，作为反逆者的话。

　　“塞芃，阿兹兰还联系不上吗？”

　　“说了不行！他在要塞里所以没用！”

　　“那么至少向迪奥尼库斯……”

　　“刚才他被卷入爆炸连是死是生都不知道！”

　　瑟蕾娜德听着塞芃的声音陷入了焦躁。

　　现在画面中呈现着“圣域之王”彻底湮灭的景象。

　　然而却不是为打倒强敌而高兴的时候。

　　因为第三使徒“治愈者”正悠悠地飘浮在那里。

　　“皇女殿下，那个使徒究竟为何出现？”

　　“这事很像以前露西摆脱封印时使徒出现的情况。”

　　以前阿兹兰解开露西的封印时，第五使徒“命令者”感知到其反应并降临。

　　“圣域之王受到致命伤也许是什么信号。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瑟蕾娜德如此和蕾娜说完后，叹了口气。

　　“总之是非常事态。那个使徒……”

　　这时，只见画面中的使徒缓缓地开口。

　　——真是神奇。

　　然后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声音。

　　“……？！”

　　现在传送现场状况的魔法，只会传来影像而不会传达声音。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现在使徒的声音传到了这里。

　　而且并非通过耳朵，而是像传入脑海一样。

　　——夏布拉斯卡如此死去令我有些在意。夏布拉斯卡是非常强大的存在。一般来说甚至很难受伤。是有人策划的吗？

　　夏布拉斯卡是“圣域之王”的名字吗？

　　——能看见大规模战斗的痕迹呢。不止是夏布拉斯卡，人类、精灵、龙似乎也展开了战斗。

　　只见画面中使徒正在环顾四周。

　　——看来是发生了战争。夏布拉斯卡会参加战争？奇怪。

　　仿佛自言自语似的，使徒继续说道。

　　——如何让没有理性的夏布拉斯卡参加战争？只有一种可能。

　　使徒点了点头。

　　——是降临下界的第五使徒“命令者”或者第七使徒“慈悲者”干的。

　　听罢，瑟蕾娜德感到之前的疑惑解开了。

　　毕竟之前她就在好奇艾莉内西娅能够操纵“圣域之王”的理由。

　　——他们大概在协助君主候补时说出了控制夏布拉斯卡的方法。毕竟把夏布拉斯卡收作友军的话便会是很大的助力。

　　这时，使徒用一只手抚摸着下巴。

　　——等等……

　　仿佛有所在意似的。

　　——或许他们料到了夏布拉斯卡会像这样败北。

　　那是什么意思？

　　——毕竟夏布拉斯卡战败并恢复理性的话……我就会降临。

　　听见使徒的声音后，瑟蕾娜德屏住了呼吸。

　　若是那个使徒的推测不假……现在这局面可能全都是计划好的。

　　——是啊，那么我得完成我的任务。

　　如此说完的瞬间。

　　使徒的身影从画面中消失。

　　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使我们停下了动作。

　　“这……”

　　从刚才起外面确实传来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然而我本以为是因为德乌米纳斯和“圣域之王”在战斗。

　　“难道，使徒……”

　　他提到了第五使徒和第七使徒，看来很可能是另外的使徒。

　　而且是远比他们等级高的……上位使徒。

　　“这到底……”

　　和凯特战斗的萨里翁也暂时停下动作愣住了。

　　伽拉汀和士兵们似乎也是一样，这里的人们似乎全都听见了声音。

　　“阿兹兰……”

　　旁边的克菈乌一脸紧张地搭话。

　　“大概得快点出去了。”

　　“……嗯。”

　　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必须把萨里翁交给凯特并尽快出去确认状况。

　　想着，我正要向凯特搭话时。

　　“等等。”

　　萨里翁后面传来了声音。

　　披着红色长发的女人正缓缓地走来。

　　“艾莉内西娅……！”

　　我们的敌人艾莉内西娅・雷斯贝鲁克自己出现了。

　　“没想到你会自己出来，艾莉内西娅。”

　　“克菈乌，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艾莉内西娅如此回答了搭话的克菈乌后，把视线转向了我。

　　“你就是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吗？”

　　“……对。”

　　“情况有变。”

　　艾莉内西娅冷静地说道。

　　“休战，阿兹兰。”

　　“啥……？”

　　“没听见吗，我说休战。”

　　艾莉内西娅盯着困惑的我，再次说道。

　　“当然只是暂时休战。”

　　“……”

　　仿佛完全没想过我会拒绝的，单方面的通报。

　　“跟我来，去外面。”

　　说完，艾莉内西娅穿过我们走了过去。

　　萨里翁和伽拉汀也急忙跟了上去。

　　“艾莉内西娅还是老样子呢。”

　　正如一旁的克菈乌所说，艾莉内西娅一如既往地无比自我。

　　一般人大概会列出各种理由说我们最好暂时停下战斗，暂时休战观察状况吧，像这样试图说服我们。

　　然而艾莉内西娅不会那么做。

　　只是通报完自己的决定就结束了。

　　“……没办法了。”

　　现在的状况下我确实不想和艾莉内西娅战斗。

　　虽然有些困惑，但是艾莉内西娅提出休战的话也只能接受了。

　　“艾莉内西娅。”

　　“什么？”

　　“你知道现在出现的使徒是怎样的使徒吗？”

　　我追上去发问，艾莉内西娅便淡淡地答道。

　　“不知道。”

　　“……”

　　我抱着希望问了她，却没能如愿。

　　“不过，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

　　“外面的是比那条水晶龙更有威胁的存在。”

　　“……！”

　　是艾莉内西娅身为杰出战略家的直觉吗？

　　我们浑身紧张地走过走廊，终于到了能确认外面状况的地方。

　　“……！”

　　然后我们确认到了。

　　要塞外面所展开的，死亡世界。

　　艾莉内西娅的士兵死了。

　　精灵死了。

　　暗精灵死了。

　　龙死了。

　　要塞外面的所有人，都成为尸体倒下了。

　　然后在他们上方，第三使徒“治愈者”正使数万只“手”浮在空中并君临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