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我知道了。”

　　露西听见我让她展示本貌的要求后，开始脱起了衣服。

　　褪去平时穿着的紫红色正装仅着内衣后，又脱去内衣亮出了裸体。

　　我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注视着她的模样。虽说如此却没有脸红或是兴奋。

　　然后，露西的肉体变化了。

　　“……”

　　恶魔族特有的怪异容貌。

　　那是很久以前，赋予整个种族的诅咒所致。

　　没有本该蔽体的皮肤，无数触手聚在一起代替了肌肉。

　　本该在内部的内脏露在了外面，正规律地脉动着。

　　唯独头部静静地望着我的灰色眼瞳，和平时我所见到的露西一样。

　　……以前我会害怕地哀嚎的那具肉体，我目不转睛地持续望了一会。

　　“露西，可以了。”

　　我一说完，露西便再次变化了肉体。

　　变回了为了阿兹兰而制作的，美丽女性的肉体。

　　“抱歉。”

　　“您为何要道歉……”

　　露西捡起衣服遮着前面望着我。

　　“我没怎么剩下和你相处的那些时间的记忆。”

　　“是安杜马里的影响吗？”

　　“……你注意到了呢。”

　　安杜马里。

　　分裂人格的魔法，阿兹兰曾经用这魔法把自己分出了一部分。

　　我把我和过去的阿兹兰略有不同的理由，解释为是这个安杜马里的影响。

　　“毕竟主人习得‘歌提亚之术’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旁边看着。”

　　三周目中露西见到策士后却没有慌张。

　　不像提尔蒲和麦希亚，她表现出了似是理解的态度。

　　她知道名为安杜马里的魔法，所以察觉到策士是分离自阿兹兰的存在。

　　“不过露西……不只是那个。”

　　“嗯？”

　　我向一脸诧异的露西逐一解释了至今为止的事情。

　　她听见这些话时相当地惊讶。

　　她料到了自己主人的人格因为安杜马里而有所变化，却多半想象不到我在反复回归并不停地战斗。

　　“非常抱歉……！”

　　露西听完我的话后急忙低下了头。

　　“因为我，害主人遭受如此苦难……！”

　　“露西，不是的。”

　　“不！主人和使徒有所牵扯是因为我吧……！”

　　阿兹兰牵扯上使徒是因为解开了露西的封印。

　　感知到恶魔罗斯普利亚解开封印后，第五使徒“命令者”出现，最终阿兹兰和使徒契约来保下自己和露西的性命。

　　然而即便如此露西也没有责任。

　　“露西，以前我也说过了。”

　　我强调道。

　　“不是你的错。抬起头来。”

　　“但是……”

　　“这是命令。”

　　我一说完，露西便慢慢地抬起了头。

　　“而且现在和使徒战斗不单纯是因为那时结下的契约。而是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为了我和你们的未来而战斗。”

　　“主人……”

　　“露西，现在的我没什么关于你的记忆。”

　　我清晰地说道。

　　“让你展示你作为恶魔的模样，是为了确认我能否继续当你的主人。”

　　“……！”

　　解开露西封印的那天。

　　面对哀叹自己害阿兹兰失去未来的露西，阿兹兰让她成为自己的力量。

　　于是露西便问他是否需要模样如此丑恶的自己。

　　“真心向我道歉的你的目光，完全不丑恶。”

　　“那是比我见过的任何大人都包含真心的目光。”

　　那时阿兹兰并没有因为恶魔的怪异容貌而蹙眉。

　　他看穿了其内在的纯粹。

　　正因是那样的阿兹兰，露西才开始把阿兹兰奉为自己的主人。

　　“露西。”

　　我刚才见到了露西的本貌。

　　倘若我觉得露西的模样丑恶而想转开脑袋……我便打算解放露西。

　　毕竟如果我只是那种程度的人的话，我便觉得我没有资格继续留着露西。

　　不过我并没有那样。

　　我知道她所拥有的纯粹之心。知道她为了自己主人舍生忘死的，那美丽的心灵。

　　“……我爱你，主人。”

　　第一次人生中她推开我阻挡使徒，最后留下了这么句话。

　　我记得这事，又怎么会觉得她丑恶呢？

　　“你是怎样的存在都无所谓。我觉得你很美丽。”

　　“主，人……”

　　“今后继续陪在我身边吧。”

　　我一说完，露西便淌起了泪。

　　“主人，主人……！”

　　我率先伸出手搂住了抽泣的露西。

　　小说中的阿兹兰绝不会这么做。毕竟他直到最后都只把露西当成利用对象。

　　不过现在，阿兹兰是我。我没必要思考这是否是阿兹兰会做的事。

　　“……主人。”

　　露西用染泪的眼睛仰望着我，随后慢慢地闭上了眼。

　　“……”

　　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我回应了她的期待。

　　我们在诺耶夏鲁特各自分开了。

　　瑟蕾娜德、凯特和蕾娜留在诺耶夏鲁特。担任联军总司令官的阿尔特雅也是一样。

　　塞芃前往了自己根据地的东部，露西带着莆妮卡回到了荆棘王宫。

　　我带着克菈乌、提尔蒲、麦希亚跟着修特莲和欧文前往了西部。

　　目的地是修特莲的根据地“白夜祭坛”。

　　“先喘口气吧。我给你们备些茶。”

　　到达白夜祭坛后，修特莲把我们带到了42层的地下庭园。

　　其实这里是第一次人生中我和她战斗的地方，在这种地方接受款待总觉得有些微妙。

　　“哇，我还是第一次受这种款待。”

　　“是啊。”

　　修特莲的女仆们优雅而有分寸地接待了我们，不习惯这种待遇的提尔蒲和麦希亚稍微有些尴尬。

　　“好久没回这里了。庭园更美丽了呢。”

　　欧文环顾四周并说道。

　　这座庭园是修特莲非常爱惜的地方，虽非亲自打理却也到处反映了她的喜好。

　　“修特莲，最近西部的局势怎么样？”

　　“不好。”

　　修特莲冷漠地回答了克菈乌的问题。

　　“我败给你们被俘虏的消息一传开，各个地方都有很多人在起事。”

　　“本就是这样。”

　　克菈乌噗哧一笑并说道。

　　“无论我还是你，都是凭借个人的力量取得的权力。一旦战败就会出现像这样起事的家伙。”

　　克菈乌和修特莲不同于其他大诸侯，是基于自身的杰出战斗力培养的势力。

　　她们一直作为绝对的支配者君临自己的领地，因此一旦败给敌人便会伤及威望。

　　二周目中克菈乌被凯特打倒后北部也陷入了混乱。

　　和那时类似的事情现在似乎也发生在了西部。

　　“塞芃的东部似乎还没什么事。”

　　“那里嘛，状况有些特殊。还有中立地带的五大种族在。”

　　我们一边对话一边喝了会茶。

　　“麦希亚，这个挺好吃的诶？”

　　“好吃也别偷偷拿走。”

　　“你当我乞丐吗？！”

　　提尔蒲和麦希亚比起茶似乎更喜欢一起端上来的茶点。

　　……其实我也一样。

　　毕竟是修特莲款待的茶想必是最高级的，但我并没有能够理解其高级的见识。

　　“那么差不多进入正题吧。”

　　过了一段时间后，修特莲干咳了一下并开始说话。

　　“阿兹兰，你来西部是为了拿到天剑伽拉德西克吧？”

　　“没错。”

　　说着，我望向了欧文。

　　“修特莲，和使徒正式开战的话那把剑会是很大的助力。”

　　“确实如此。”

　　听了欧文的话，修特莲点了点头。

　　“但是哥哥，你知道的吧？”

　　“嗯。”

　　欧文低下了头。

　　“伽拉德西克位于这座白夜祭坛的深层……是魔石生产设施的中枢。拔出那个的话白夜祭坛的魔石产力就会锐减。”

　　欧文提到伽拉德西克时，说过得有修特莲才能拿到它。

　　这就是其理由。

　　“我知道这对修特莲来说是颇有负担的事情。毕竟现在西部的局势也不怎么好。”

　　超大型迷宫白夜祭坛的魔石产量达到了61万玛纳鲁。

　　魔石是这个世界最有用的资源，一直以来赛努比亚家利用这莫大的魔石产量享受着荣华。

　　假如拔出伽拉德西克导致魔石产力锐减的话修特莲想必会大受打击。

　　“但是……我们非常需要伽拉德西克的力量。”

　　“……”

　　修特莲喝了口茶后，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确实是很无耻的话呢，哥哥。”

　　“抱歉……”

　　“西部本就处在混乱之中……抛下赛努比亚家的哥哥说出这种话来就更显得无耻了。”

　　“修特莲，我不是抛下赛努比亚家……”

　　“那么政治联姻如何？”

　　“……啊？”

　　听完修特莲的话后，欧文瞪大了眼睛。

　　“和西部权贵家族的女人结婚加固赛努比亚家的支配体制。哥哥也快到年纪结婚了吧？”

　　“那，那种事我还……”

　　“修特莲，要不你来结婚呗？”

　　一旁的克菈乌淡悠悠地说道。

　　“那样强迫别人似乎不太好诶。”

　　“我对结婚没有兴趣。我和克菈乌可不一样。”

　　“别人听了还以为我是对结婚战战兢兢的老处女呢。小时候先不说，现在我只要当阿兹兰的妾就满足了。”

　　“……这种话我并不怎么想听。”

　　修特莲听完克菈乌的话后皱起了眉头。

　　另一方面提尔蒲和麦希亚也露出了稍显惊讶的表情。

　　她们大概也隐约猜到了我和克菈乌的关系，但是大诸侯的克菈乌直白地说要当我的妾想必是极具冲击的景象。

　　“……废话就到此为止。”

　　结果我插嘴了。

　　“修特莲，拿走伽拉德西克所造成的损失我这边会尽量补偿你的。所以希望你能协助我们。”

　　“……知道了。”

　　修特莲叹了口气。

　　“那么就开始获取伽拉德西克的作战会议吧。”

　　虽然伽拉德西克在这座白夜祭坛的深层，却并非去那里把它拔出来就行了。

　　“必须打倒守护魔石生产设施的守护者。大约比普通的史诗憎恶还强，有自信吧？”

　　就连修特莲也无法控制的，古代魔法文明的遗产。

　　只有打倒那个才能拿到伽拉德西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