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救命！救命啊！”

　　“那个白色黏液到底是啥？！”

　　“迷宫的防御机构完全不管用！”

　　“这是怎么回事？！排不出水！”

　　“呜啊啊啊……！”

　　“用魔法清理掉后还会再生！”

　　“已经突破到30层了！”

　　“妈妈，妈妈！救我！”

　　“啊啊，神啊！”

　　“等，等等！我不好吃的！”

　　“军队也完全没用啊！”

　　“逃！快逃！”

　　“到底哪出错了！！”

　　“对面迷宫也说因为黏液派不出援军！”

　　“这样下去就完了！”

　　“黏液到达上面一层了！”

　　“全部都被覆盖成了白色！”

　　“我们被抛弃了吗！”

　　“末日来了！”

　　“世界末日啊！”

　　海底迷宫“白龙宫殿”的角落，我正注视着各地发生的惨状。

　　“……”

　　嘴巴里有些干燥。

　　然而也没心情喝水。毕竟现在发生的惨状如此严重。

　　使徒们传播的白色黏液已经覆盖了半个北部地区。

　　黏液远比我们逃跑时要快得多地增殖。

　　它似乎可以吞噬并吸收所接触的所有生命体，黏液所经之处什么都没能存活。

　　可怕的是它会流入迷宫中并彻底覆盖其内部。

　　迷宫是古代魔法文明时期所建。具有防御外部攻击的系统，即使被水淹被毒攻也可以中途阻断并排出。

　　然而白色黏液却将这种系统彻底击溃并渗入了迷宫。

　　然后流到最底层，杀死迷宫内的所有生命体。

　　虽然现在克菈乌去了现场应对，但说实话似乎没有有效的手段。

　　即使魔法师用魔法清理似乎也没什么用。

　　克菈乌的根据地黑曜石尖塔已经被侵蚀了，结果克菈乌只能努力让各地的人们避难。

　　“该怎么办……”

　　现在我们的情况也不好。

　　凯特守护蕾娜父母时负伤倒下。现在还生死未卜。

　　因为凯特瑟蕾娜德也不在正常状态。她战战兢兢的担心再次失去哥哥，所以没法指望她的头脑。

　　而且修特莲也在连续使用转移魔法救出我们后身体抱恙。据说恢复还需要些时间。

　　武力、头脑、魔法……我所能依靠的人中各个领域的第一人全部倒下。

　　没有他们的帮助说实话很难对付使徒。

　　没有凯特的话和高位使徒正面对决便是自杀行为，没有瑟蕾娜德的洞察力我一个人可能会鲁莽地策划作战。

　　假如修特莲状态正常的话至少可以阻挡白色黏液。

　　我和修特莲联手用魔法阻止黏液扩张就行了。

　　光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做不到。即使借助麦希亚或其他魔法师的力量也很困难。

　　“……”

　　我满心沉痛地垂下了头。

　　即便想出了对策，牺牲者也实在太多了。

　　第三使徒已经屠杀了数十万人，而牺牲在白色黏液中人数即将超过百万。

　　反复回归至今，虽然战争等事件也造成过死亡，但平民死了这么多还是第一次。

　　之前我们就料到了使徒会发动大屠杀。为了将之阻止我们努力至今，结果没能阻止且损伤惨重。

　　然后这还没完。

　　“……必须阻止伤亡扩大。”

　　到底用什么办法？

　　怎么想都想不出主意。

　　和对付第三使徒等其他使徒时不同，这次使徒有好几个。

　　第一使徒作为使徒的首领应该拥有强大的力量，第二使徒是手指一指就干掉了策士和德乌米纳斯的存在。

　　而且根据这里的情报，白色黏液似乎是第四使徒变的。还要对付第四使徒的话我们就要一下子对抗三个使徒。

　　这是最糟的局面。

　　至今为止我们能打倒第六使徒、第七使徒、第三使徒是因为他们是一个个出现的。

　　因此袭击并集火他们的弱点就能打倒他们。

　　然而同时对付三名使徒的话就难以像那样战斗。袭击他们的弱点时我们可能反被袭击。

　　尤其第二使徒的能力极其克我。

　　毕竟他的攻击可以“回溯过去”消灭存在本身，一旦被打中我就无法再回归了。

　　至少这点必须避免。

　　“但是……即便如此难道我要缩在后头吗？”

　　我必须站在前线。

　　让其他人拼命战斗自己独自退后是很卑鄙的行为。

　　再者……缺少阿兹兰这一战力的话胜算就更小了。

　　局面正可谓进退两难。

　　‘瑟蕾娜德……’

　　平时我本该和瑟蕾娜德在一起研究对策，但现在她不在我身边。

　　其实瑟蕾娜德本不会因为凯特受伤便如此地动摇。

　　至少小说早期的瑟蕾娜德确认到凯特捡回一命后会马上恢复冷静。

　　当然现在瑟蕾娜德会变成那样，是因为之前和我一起相处时稍许恢复了作为人的感情……

　　“你好像在苦恼呢。”

　　这时，背后传来了声音。

　　“……！”

　　转头看去，第五使徒“命令者”……萨里艾尔正站在那里。

　　他袭击瑟蕾娜德时落入陷阱后就一直待在了这里。

　　根据其他人所说，萨里艾尔似乎决定一段时间内不和我们敌对。

　　“我先说好，我不会直接协助你们。”

　　萨里艾尔事先划清了界限。

　　“我只是决定一段时间内不出手。虽然不会坑害你们，但也不会帮助你们和其他使徒战斗。”

　　“那种事我也不指望。”

　　我望着萨里艾尔的脸说道。

　　“萨里艾尔，你能告诉我们使徒的特征和权能之类的吗？”

　　“都说了，我不能以那种形式帮助你们。随意泄露其他使徒的情报本就有违我们的伦理规则。”

　　萨里艾尔说完后耸了耸肩。

　　“不过白色黏液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们。”

　　“真的？！”

　　我不由自主地把身体探向前去。

　　“那个只是形状像黏液，其实体是聚集的概念素子。负责渗透空间把对象空间变成异世界。”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就是说不是黏糊糊的液体在扩张，你就当是时空魔法大规模展开了。”

　　“时空魔法大规模……”

　　“所以被黏液吞噬的人们……虽然看上去像被史莱姆捕食但完全不一样。接触到黏液的瞬间，存在本身就会被分解乃至湮灭。”

　　“这样可以收集因子吗？”

　　“没错。”

　　萨里艾尔点了点头。

　　“说到底那个黏液不是物体所以物理上难以阻挡。无论用魔法点燃还是冻住都没有太大的意义。用强大的魔法引发干涉现象虽然可以一时挡下来，但无法根本性地除掉它。”

　　“……没有其他弱点吗？”

　　“没有。”

　　“就是说无法阻止吗？”

　　“不能拍板说一定吧。但可以说非常困难。”

　　萨里艾尔似乎在说除掉黏液近乎不可能。

　　那么该怎么办？

　　“说实话。”

　　萨里艾尔望着我说道。

　　“放弃吧，阿兹兰。”

　　“放弃？”

　　“现在没有胜算。是最糟的局面。”

　　萨里艾尔的声音很是冰冷。

　　“黏液的扩张太快了。在早期歼灭的话大概还能阻止，但扩张至此就绝对无法消灭了。”

　　“……”

　　“而且同时对付第一使徒和第二使徒是自杀行为。虽然没法具体说明，但第一使徒也拥有强大的力量。凭你们的力量无法打倒。”

　　“所以你要我怎么做？”

　　我望着萨里艾尔的眼瞳问道。

　　“你想说什么？”

　　“再挣扎也没用了，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

　　萨里艾尔私语似的说道。

　　“这次人生失败了。下一次人生再努力吧。”

　　听闻此言的瞬间。

　　我感到我的拳头紧紧地攥起。

　　“别再助长牺牲了。平民会一直牺牲，你的同伴也会死去。你受得了吗？”

　　萨里艾尔继续说道。

　　“乖乖放弃，开始下一次人生。好好建立对策，别再让这次的事情发生。”

　　“……”

　　“当然我理解你的心情。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却要让一切再次化为乌有……很难受吧。”

　　说完，萨里艾尔左右摇头。

　　“不过阿兹兰，这不是你至今一直重复的事吗？没必要执着于失败的人生。让一切回到无，从头再来就是了。”

　　“……”

　　“……你似乎大受冲击呢。”

　　我紧闭着嘴，萨里艾尔便露出了苦笑。

　　“对，我也是回归的存在。从属于你，每次你死时我也会回到过去。”

　　萨里艾尔平静地说道。

　　“又不奇怪吧？我是和你契约的存在。远比你的同伴要紧密相连的存在。”

　　“……回归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人类有着无法挣脱的命运。”

　　听见我的问题后，萨里艾尔露出了微笑。

　　“至今为止你无数次回到过去，你以外的人们也重复着人生。但是就像你没能挣脱死亡的命运一般，他们也没能挣脱命运。”

　　“……命运。”

　　“仿佛有人决定好了‘这个人只能这样’一般。”

　　听完他的话，我想起了这里是我所创造的小说的世界。

　　是说我作为小说家所决定的他们的“命运”，和回归有关吗？

　　“你干涉后超脱命运的存在，便将从属于你而非命运。”

　　“这和回归有关吗？”

　　“比如……拿瑟蕾娜德来说吧。”

　　他说出了瑟蕾娜德的名字。

　　“瑟蕾娜德之前从未把他人作为异性爱过。她曾是做不到这点的人。但是你得到了她的心，她不再从属命运而是从属于你。”

　　虽然小说中瑟蕾娜德真心爱上了哥哥凯特，却并非作为异性的感情。

　　书中描写过，看见凯特和蕾娜之间产生了恋爱感情后，她便自觉那种感情不会光顾自己。

　　“欧文内心深处有着想为修特莲牺牲的扭曲欲望。然而修特莲更强所以他的欲望无法满足。但是你强攻艾莉内西娅的要塞时修特莲陷入了危机，最终欧文得以守护修特莲而死。”

　　虽然小说中欧文帮助过修特莲，却从未像那样在绝体绝命的危机下牺牲自己救下修特莲。

　　“克菈乌虽然爱你，但你之前没有接受她的心而只是利用她。这就是克菈乌的命运，然而你接受了克菈乌后她便得以挣脱命运。”

　　“……”

　　“蕾娜的问题不在她本人而在她父母。失去父母陷入悲叹一直是蕾娜的命运。然而你保护了他们后，她便从属于你了。”

　　“……”

　　“很多人都在你的行动下改变了人生，为何只有他们从属于你并回归？这点尚不明确。或许是只有他们被赋予了特定性质的命运。”

　　大概是因为他们是小说的主要人物。

　　那么其他人要怎样才能一起回归呢？

　　凯特或许和瑟蕾娜德有关。和瑟蕾娜德作为兄妹幸福地生活下去就能回归吗？假如这是条件的话在所有战斗结束前大概难以达成。

　　莆妮卡在这次人生中放下所有职务变成了平凡的女子，这次我死了的话她或许会一起回归。

　　那么阿尔特雅呢？提尔蒲呢？麦希亚呢？露西呢？塞芃呢？

　　越想越没有尽头。

　　我不知道我所创造的角色被赋予了什么限制。

　　“那么，你是怎么回事？”

　　“……我就行使沉默权吧。”

　　听了我的问题，萨里艾尔露出了苦笑。

　　“阿兹兰，我一直在注视着你的人生。”

　　“……”

　　“你一直在失败，回到过去并尝试修正失败。你试图消灭所有失败。”

　　萨里艾尔慢慢地说道。

　　“这次你大有进展。但是又失败了。”

　　“……”

　　“没关系。你即使失败也能从头再来吧。”

　　仿佛激励着我一般，萨里艾尔说道。

　　“死了，再来。将一切化为乌有，开始不再失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