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異樣感
第一章 異樣感
1
我走下樓梯,來到客廳,打開放在客廳正中央,大小如同映像管的電暖器。電子提示音響了一聲,過了約十秒左右,暖風徐徐吹出。吹了幾秒的暖風後,我雙手抱胸,走進廚房裡。
「呼……好冷。」
看向窗外,太陽才剛剛升起。從客廳窗戶穿過蕾絲窗簾灑下淡淡的陽光。雖能聽見小鳥的鳥囀聲和機車在外面行駛的聲音,但和白天相比肯定安靜多了。
我打開冰箱門,拿出昨晚吃剩的飯菜。
「就吃這個將就一下吧。然後再做個煎蛋捲……」
我在腦中構思今天的早餐和便當菜色。大概還有三十分鐘左右,得趕緊準備好,再把那兩人叫醒才行。
電暖器才剛開始運作,所以室內溫度還是很低。雖然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刷毛外套,但體溫還是不斷從腳和脖子流散。
電鍋的定時煮飯功能似乎正常運作中。打開鍋蓋後,白色的熱氣翻騰而起,好香。充分享受白飯的香氣後,我拍了拍自己的臉兩、三下。
「好!」
今天也得好好努力才行。我轉開水龍頭,放出熱水開始洗手。
「啊──,已經早上啦?」
紗香慢條斯理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還能再睡十分鐘左右……」
「不行,妳平常都差不多這個時間起床啊。」
「是──嗎?」
紗香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看來她已經先換上制服,但睡醒後亂翹的頭髮都還沒梳理整齊。
她特地把方向朝著廚房吹的電暖器搬到餐桌旁,然後坐了下來。但電暖器的暖風只朝著她一個人吹。
「喂,我也很冷,把電暖器稍微靠近我一點。」
「不行,我好冷。」
「就不能互相一下嗎?」
電暖器已經開了半小時,室內溫度比剛才上升了許多。
紗香拿起餐桌上的遙控器,打開距離有點遠的電視。因為電視螢幕還算大,所以從這兒也看得到。
「啊~已經十二月啦……」
電視上似乎正在播放今日占卜,畫面上方清楚地寫著十二月一日。
「寒假、聖誕節、新年……」
「在這之前還有期末考呢。」
我這麼說完,紗香明顯露出極為厭惡的表情。
「呃,這種事就別提醒我啦,害人家的好心情都沒了。」
「妳有在唸書吧?我記得妳上次好像有哪科不及格。」
我將熱茶倒入紗香的茶杯裡,笑嘻嘻地這麼問道。她丟下一句「不知道」,移開了視線。
「要是會演變成補考或補課,不如先認真讀書比較好吧。」
「我知道啦。我又不是故意考不及格的。」
「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就跟我說,我會仔細教妳的。」
「才不要,好麻煩。」
紗香一直盯著電視看,我也看向電視。
今日占卜後是氣象預報,看來今天都會是大晴天。
那應該不用擔心曬在外面的衣服了。洗好的衣服從昨晚就晾在院子裡隨風搖曳。白天家裡沒人在,要是下了雨,沒人能把衣服收進來,所以我每天早上都得看氣象預報。以前有一次忘記看,結果發生慘事。
快要期末考了,不想在家事上放太多心思。
吃完早餐後,我收拾兩人的碗筷,準備好老爸的份後就得去學校了。老爸的工作是彈性上下班,所以不太需要早起。他總是在基本上班時間的最後一刻打卡上班。
紗香和我都一邊動著筷子,一邊盯著電視看,偶爾閒聊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過了十分鐘左右,就到了該出門的時間。
「我先走了。」
紗香僅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刷完牙後這麼說。我看她似乎忘記帶便當,就遞了過去,再要她把睡亂的頭髮梳整齊後,目送她去上課。她出門後,我趕緊開始收拾碗筷。全都收拾完之後,再把老爸的早餐用保鮮膜包起來。稍微喘口氣後,望著在隔壁房間裡睡得亂七八糟的老爸。
「……打呼聲真是吵死人了。」
明明我收拾碗筷的聲音那麼大,他竟然還能睡得這麼熟。
在出門前,還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端起佛龕上供奉用的飯碗,放到廚房的電鍋前,用飯匙舀了一點飯盛進供碗中,再小心翼翼地端回佛龕前放好。隨後,我在佛龕前跪坐下來,搖響鈴鐺。
我閉上雙眼。
沒有什麼祈禱的話語。這只不過是日常的流程,每天不可或缺的動作。
感受到金屬音漸漸遠去,我緩緩睜開雙眼。
心情稍微沉靜了下來,我背上書包,輕聲說道:
「我出門了。」
* * *
早上的導師時間過後,坐我後面的齋藤自言自語道:
「好想要錢……」
「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回頭問道。此時齋藤正趴在桌上,兩腿亂晃著。
「因為缺錢啊。」
「哦?」
「不打工的話,我們的錢就只有零用錢和用剩的壓歲錢了。但除非家裡超級有錢,不然金額都少得可憐。」
我也是,老爸不給我零用錢的話,我就身無分文了。雖然曾經在放長假時做過一次短期工讀,但也就只賺到幾萬圓而已。
「你為何這麼需要錢啊?」
「當然是想買遊戲之類的東西啊。感覺明年課業會變得越來越重,得趁現在玩個爽。」
「不是再過一個月就能拿到壓歲錢了嗎?」
「但我現在就有想要的東西嘛。」
齋藤這麼說完後,讓我看他的手機螢幕。上面顯示的是某遊戲公司當紅系列的最新作品,定價將近一萬日圓。
「馬上就要發售了。」
「所以,沒錢會導致你不能第一時間入手。」
「就是這樣。」
「但是期末考快到了……」
畢竟是齋藤,想必不會太努力讀書。
「不要緊的啦,反正臨時抱佛腳的分數也不會多好看。」
和紗香完全相反的思考方式。至少在考前努力一下也好啊。
「今年錢實在花得太兇了,幾乎所剩無幾。但我真的很想在這款遊戲一發售後就立刻玩到,所以才一直在思考有沒有什麼好法子。」
「最實際的方法是期末考一結束就去打工賺錢吧。」
「你說得有道理……只能這麼做了吧……但我從來沒打過工耶。」
「去做些類似關於車流量調查統計之類的工作呢?似乎連高中生也能勝任。」
「我回家再找找看吧。」
其實我也沒做過車流量統計這樣的工作,所以不清楚高中生到底能不能做。腦中的印象就只有拿一張折疊椅坐在十字路口,不停地按著計數器而已。
「話說你就沒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啥?」
齋藤突然這麼問我,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這麼說來,我確實很少思考過自己想要什麼東西,因為基本上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你每天光是讀書,肯定不怎麼開心吧?」
「硬要說的話,我希望能擁有多一點時間,除此之外就沒什麼想要的了。」
「嗄~?」
齋藤整個人驚呆了。
有錢當然是比較好。但老爸為家裡賺的錢綽綽有餘了,所以目前不需要為錢苦惱。這就是為什麼我能夠專心在家事和學業上。
「反正你是萬年第一,偶爾休息一下不好嗎?求求你別再把平均分數拉高了。」
「這種建議我還真是聞所未聞。是說你自己用功一點不就好了?」
哦~是是是,齋藤敷衍地回應我。
最近我都沒怎麼安排屬於自己的時間。雖說讀書在某層意義上是為了自己,但現實的確是我幾乎沒有休息或玩樂的時間。我比別人更加注意自己的健康管理,儘管身體很健康,然而偶爾也會感到疲憊。
──偶爾休息一下,嗎?
紗香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再多享受生活啦,或是付出再多努力也只會累死自己,這樣豈不是虧大了嗎之類的。確實是那樣沒錯,但眼下我反而認為,忙於該做的事情,辛勤地生活還比較輕鬆。
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比起大腦,手已經率先動了起來。而且,要是在該做的事情之前,嘗試先做其他事的話,大腦也會變得很混亂。
確實是不太像個正常的高中生就是了。
「喂。」
齋藤的聲音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我看向他使眼色的方向,江南同學正朝這兒走了過來。江南同學察覺我注意到她,感到有點意外,隨後微笑一下,說了聲「早安」。
我也回了一聲「早安」後,她經過我走向最後面的座位。
……真是對心臟不好。
「她還真的……沒遲到呢。」
齋藤好像回想起來似地這麼嘟囔道。
距離那次說教後,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月。
從那之後,江南同學就一次也沒遲到過,也沒再翹課,認真學習,不忤逆老師,完全隱沒為一個普通學生。不,那個容貌,要隱沒是不太可能的。
不管怎麼說,她一直保持著老實的態度。
「你到底是怎麼馴服那樣的猛獸的啊?」
「什麼馴服啦,傳出去多難聽,你說話注意點……」
「但都是受你影響對吧?」
我說不出話來。確實無法否認。
(我想要更了解你。)
江南同學曾對我說的那句話。直到現在,事情也如同這句話一樣持續著……
2
「大楠同學。」
午休時間。聽到花咲的呼喚,於是我來到她的座位旁。然後她趁著周圍的人不注意時,偷偷把便當遞給我。
花咲一週會為我做一次便當。她會提前告訴我要給我便當的日子,所以當天我就不用自己準備了。
「謝謝。」
「哪裡,該說謝謝的是我才對。謝謝你一直給我各種建議,幫了我很多忙。」
花咲的廚藝正一天比一天進步,令我不由得感到佩服。她不會在料理中加入經常能看到的那種不必要的獨創性,而是忠於基本,孜孜不倦地努力著。因此,就算我沒給她任何建議,她的廚藝也會自己提升吧。
──或許很快就會超越我了吧……
一旦每天都得做飯,就會忙著趕快做完,沒時間再鑽研新菜色。最近感覺自己做飯都像流水線一樣,品嚐花咲的料理正好帶給我新的刺激。
「我做了高麗菜捲、煎蛋捲和雞肉丸子。自己嚐了一下,覺得味道還可以……」
「好,我也來嚐嚐。」
「嗯。」
要是對話持續太久,就會被懷疑,所以我趕緊收下便當回到自己的座位。然而,這一切卻無法瞞過齋藤和進藤兩人。
「啊~出現了。」「又有便當?」
這兩個傢伙一陣冷嘲熱諷,他們都知道我在為花咲試味道。一開始還能含糊其辭搪塞過去,但到一半還是被發現了。
「煩死了,不要一直關注我。只是幫她試一下味道而已。」
然而,進藤卻充耳不聞。
「小學時代是跑得快的受歡迎,國中時代換成不良少年受歡迎。結果到了高中,變成績好的受歡迎了嗎……」
「要這麼說的話,你們也認真讀書不就好了。」
「來不及了啦。」
進藤的成績也和齋藤不相上下,簡直爛得可以。老實說,我們這所高中是預科學校,凡是能入學的都有一定的實力,但這兩人卻一路混到今天,造成現在這種局面。
解開便當包巾,再把兩層式便當逐一打開後,一股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裡面裝著花咲說的菜色和白飯,每樣配菜都仔細地分好,一如花咲認真細心的個性。
「什麼嘛,看起來這麼好吃,讓我感到更火大了。這樣叫沒在交往,騙誰啊?」
「對啊,怎麼可能沒交往。」
能聽出齋藤和進藤根本是在嫉妒。話雖如此,他們說的也不是沒道理,我實在無法強烈反駁。
先夾了高麗菜捲,送入口中。不只外觀好看,味道也很棒,咬下去的瞬間,湯汁湧入口中。雖然有點硬,但好吃到不需要去放大這件事。
看到花咲有點擔心地從座位上望向我這邊,我對她比出了OK的手勢。她似乎如釋重負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雖然後續我會給她詳細的感想與建議,但老實說,她現在的廚藝超乎水準,已經不需要我的意見了。
我看到齋藤露出極為憤恨的表情,盯著我的臉和便當看,於是我說:
「要吃一口嗎?」
「不,不用了。是說就算吃了也不會開心好嗎?我還算是個識相的男人。」
進藤也附和似地點著頭。進藤這個壯漢,有時還會要求我把便當留給他吃一點。但果然這種情況下,還是會有所顧慮的。
「你們倆都不會做飯嗎?」
我稍微有點好奇,就問了一下。但我已經猜到大概是不會做吧。於是──
「不會。」「泡麵的話會啊。」
獲得了和預想一樣的回答。
「問你會不會做飯,結果把泡麵算進去的,也只有進藤了吧。」
「反正做飯這種事,不是烤一烤,煮一煮,燙一燙之類的就好了嗎?哪有什麼難的。」
「才沒那麼輕鬆……」
話雖如此,其實泡麵只要下工夫調理的話,搞不好也能做成一道了不起的料理。
「現在這個時代,即食品和冷凍食品的味道都不錯,做飯這種事就讓喜歡的人去做吧。反正速食食品大多滿便宜的,我覺得未來我可能都不會做飯了。」
「我也是。」
進藤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其實老爸也經常吃速食食品解決一餐。但我覺得親手做料理,比較容易在營養方面上進行調整。
我再次打量花咲做的便當。
雖說花咲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廚藝而做便當,但很明顯地是為了我著想,在某種程度上,維持了營養均衡。使用了蔬菜、肉、雞蛋與各式各樣的食材。
──我得找個時間好好道謝才行。
雖然花咲每次都說不用道謝,但我也不可能就這樣裝沒事。
比起廚藝好不好,更重要的是體貼對方的那份心意。在感受到了這份心意後,我的內心便不可能再對花咲給出半點負面評價了。
* * *
「大楠,過來一下。」
聽到這句話是在今天上完課,開完班會後。城山老師朝我走來,招了招手。
「有什麼事嗎?」
「哦,還有西川!妳也過來一下吧。」
這時正在和某人說話的西川感到有點納悶,朝這邊走了過來。
我們倆都到城山老師面前後,他繼續說:
「你們來一下教職員室,我有話要和你們談。」
我和西川都百思不得其解。
我們走進教職員室。
每次來到這兒,都覺得自己跟這個地方格格不入。學校的教職員室總有種獨特的氛圍,進去其他班級時也有類似的感覺,但在教職員室更難久待。
城山老師把點名簿和文件放到自己的辦公桌上後,繼續往裡面走。我和西川跟在他身後。
不久,他帶我們來到一個由隔板圍住的小空間,因為四周都有遮擋,所以不太可能從外面看見裡面。
教職員室裡談話聲此起彼落。
「坐吧。」
我和西川都坐到折疊椅上。面前這張桌子的桌腳是金屬材質的,而桌面則是木頭的。桌子的角落不知為何放著一個小竹籃,裡面有各式各樣的糖果。
「吃個糖吧?」
在我們回覆前,城山老師就已經丟了三顆糖在我們面前。這時候拒絕他就有點尷尬了,所以我姑且拿了一個,西川也是。
「突然給糖吃,您這是關西的大嬸嗎?」
「因為你一直盯著看,我才拿給你的啊。還是你不要?」
「雖然我來過老師的座位,但走到這麼裡面還是第一次,有點新奇。」
我沒有特別想吃糖,於是就先收到書包裡。
「老師~你要談什麼事?」
西川一邊把糖塞進嘴裡,一邊問道。
「不,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只是有些事想問你們……然後,如果可以的話,還希望你們能幫我個忙。」
「不祥的預感……」
我點了點頭附和西川。
老實說,當城山老師把我們倆都叫出來時,我就大概猜到他要說什麼了。
我和西川的交集點,那就是──
「是江南的事。希望你們能告訴我關於她的事。」
如我所料。但如果是這樣的話,有件事我不得不說。
「請您自己去問江南同學本人。」
「沒錯,是應該這樣沒錯,但在這之前先聽我說兩句。」
城山老師把手伸進小竹籃裡,這次是他拿了一個糖,撕開包裝含到了嘴裡。隨即聽到糖果喀啦喀啦滾動的聲音。
「不是有句話叫知人善用嗎?一個人能辦到的事出乎意料地少,正因如此,讓每個人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來達成同一個目的,這樣的做法才有用。」
「我聽不懂您要表達什麼……」
「簡而言之,我直接去問江南,是問不出什麼來的。」
一下子說出了極為悲慘的現實。所以才要這麼拐彎抹角吧。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就算是我,老是拜託學生也會過意不去的。但是,希望你們能為我想一下,這間學校裡有幾個人能和她好好地對話?」
「嗯……」
這我倒是無法否認,完全能明白老師的為難之處。
「那個,老師……」西川看起來有點不悅地開口,「我可能幫不上忙。」
她不停地撥弄自己的髮尾,接著翹起二郎腿,眼睛望向別處。
「我都還沒開始說呢……」
「反正不就是梨沙的將來那類的事嗎?這又不是我能多嘴的。」
「唔……」
似乎正中紅心。城山老師之前進行過未來出路調查,看來是那件事的後續吧。
「我就知道。不過我認為,梨沙有她自己的考量。或許老師想要透過這種方式對她下指導棋,但請恕我無法配合。」
西川把翹著的二郎腿左右互換。
老師露出束手無策的表情看著我,可我也愛莫能助。
西川說的有道理,最重要的是尊重本人的意願。雖然不知道江南同學和老師都談了些什麼,但她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就算在他人看來是不好的,對本人來說可能非常重要。
而且就算能成功說服她,也無法替她承擔任何責任。
「我還是姑且先聽聽您要說什麼。」
話雖如此,現階段的資訊太少了,我決定催促談話進行下去。
老師放心下來,嘆了口氣後開始說道:
「其實我也認為不應該干涉太多,這是真的。我並不是想要她改變意願或盤算,就只是想知道她本人的想法而已。」
「……附帶一提,您好像說過江南同學不太配合您回答……」
「就是你說的這樣。理解力超強,不愧是全年級第一名。」
最後那句是多餘的。
老師含著糖果,臉頰鼓鼓地說道:
「之前我進行了有關未來出路調查的面談對吧?多虧大楠你,我才能順利地和江南面談,但對於我的問題,她基本上都回答得含糊其辭。雖說具體的面談內容涉及個人隱私,不能告訴你,但我完全看不出來她畢業後有什麼打算。」
「含糊其辭?」
「也許該說她都巧妙地岔開話題比較貼切。如果還沒決定好的話直說就行了,她卻一直試圖模糊重點。我在面談之後,也再問了她好幾次,但都只得到一些不著邊際的回答。」
「……老師,看來江南同學非常不信任您呢。」
「不,這個,唉……」
這話似乎戳到老師的痛處,他頓時垂頭喪氣了起來。
教職員室內部傳來影印機連續出紙的聲音。這時感覺隔間外有位老師走過,我們都沉默了下來。
確認那腳步聲走遠後,老師才開口道:
「總之,我實在一點頭緒也沒有,為何她要故意岔開話題?還是她只是不願意告訴我,其實沒什麼特別的理由?老實說,再這樣下去,我實在放心不了。」
「您的意思是,擔心她有什麼不得不隱瞞的苦衷嗎?」
我回想起江南同學說過的那句話。
(想認識在「毀掉人生」後再度重新振作的你,我強烈地希望能像你一樣。)
(只要待在一起,或許就能找出解開我所有煩惱的答案。)
我認為樂觀的人才會說這種話。畢竟她也已經知道我所背負的一部分重擔。
我認為不用太過擔心江南同學。
「其實也不至於到這麽誇張。最近的江南也都滿老實的,只是我心裡放不下,才會希望你們能多告訴我一點關於她的事。」
「……」
「可以嗎?」
我斜眼瞄了一下西川的表情。她的態度從剛才開始就沒什麼太大的變化,就算對她曉以大義,恐怕也是不會幫忙的吧。
正因如此,老師也就只能指望我了。
不過,我能說的也有限。於是我在腦中思考著該說什麼後,回答了一句「我認為江南同學她沒問題的」。
老實說,我也不懂她是出於什麼原因,才對老師避而不談。我甚至沒正面問過她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但,肯定不用太過擔心吧。
「這樣啊……我姑且再問問看,西川,妳呢?」
「無可奉告。」
「……嗯。」
西川應該知道些什麼吧?我和江南同學開始說話不過是大約兩個月前的事,不過她們倆可是有超過一年的交情。
就算西川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明白了,我今天要問的就這些。這段時間如果你們能把我剛才的話放在心上就太好了。」
接著城山老師又問了問我們倆,有沒有什麼想拜託或想諮詢的事,我和西川都搖搖頭。
談話結束後,我們倆離開教職員室,站到走廊上。
「真受不了──」
沒有聽到她口中糖果滾動的聲音,似乎已經吃完了吧。
「嗯?」
在教職員室中所感受到的那種令人不安的氣氛依舊殘留著,但很快地,西川就露出了和往常一樣的燦爛笑容。
「老師還真是愛擔心耶~突然把人叫出來,害我嚇了一跳~」
「對啊。」
「梨沙也有她自己的考量,不要管她就好了嘛~」
「西川,妳知道些什麼嗎?」
她愣了一下,隨後苦笑道:
「就說我不知道了嘛。況且這也不是我們該去窺探的事吧。」
「嗯……」
西川把我扔在原地,自顧自地往前走。
儘管覺得她話中有話,但我跟她抱持相同意見。老師真的擔心過頭了,我們都覺得小題大作。
「就要期末考了,真希望老師不要再佔用我的時間了。」
「就是說啊~像我今天晚一點還有約呢。」
回到教室後,已經空無一人。江南同學似乎沒有等我們倆,已經一個人先回去了。
「阿直,那就再見啦。」
她說完後,活力十足地衝出教室。
教室裡鴉雀無聲。掃地工作似乎已經結束了,桌子都擺回原位。
我在隨風飄逸的窗簾打擾之下整理好桌子後,離開了教室。
3
「老哥,你該不會交女友了吧?」
正當我在準備晚餐的火鍋時,紗香突然這麼問道。我剛把淡褐色的土鍋擺到餐桌上,熱氣不停地翻騰而上。
「怎麼突然問這個?」
「現在傳得沸沸揚揚的呢。只不過謠言的主角是那個女生,不是老哥你。」
總算聽到詳細的謠言內容後,似乎是大家認為我和江南同學正在交往。讓我體會到在其他年級也很出名的她,有多了不起。
「說真的,我們沒在交往。我每天都這麼忙,哪有那種美國時間。」
「嗚哇……」
「妳這什麼反應?」
「老哥你太老實了。」
話雖如此,紗香似乎還是相信了我的說法,自顧自地說「我就知道──」,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看過那個叫江南的女生,還真的是個大美人耶。確實不是老哥你配得上的對象,再說看起來個性也不合。」
她這番話說得很有道理,我無法反駁。
白菜、胡蘿蔔、雞肉、牛蒡、烤米棒之類的食材已經在鍋裡滾煮了。紗香一邊忍著燙,一邊夾菜吃,溫暖的食物正好熱熱冰冷的身子。
正當我們聊天的時候,老爸回來了。只見他脫下大衣扔到沙發上,開始窺探冒著熱氣的火鍋。
「哦哦,不愧是直哉,真機靈耶~好暖和……而且是沒加辣的火鍋!」
噓噓!我用手做了個趕走他的動作。
「老爸,給我把手洗乾淨、漱完口再來吃飯。」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就是因為還像個小孩子,我才刻意說出來的嗎?
趁著老爸去洗手,我把他的小盤子拿出來,並用湯勺把鍋裡的菜舀到盤子裡。也許沒必要特意做到這一步,但這是有原因的。
聽話的老爸去洗完手、漱完口後,回到餐桌旁。紗香說:
「老爸,你知道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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