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在水平線的另一邊被晚霞逐漸染紅的時間。
沿著森林中的動物小徑撥開樹叢往前走的十六夜總算找到菩提樹,隨即跑向樹枝延伸出去的方位。
夜幕即將降臨,想在天黑之前先確認的事情多到堆積如山。
如果可能,十六夜很想和焰等人會合並問清楚狀況,但是恐怕來不及。
因為詩人俄爾甫斯那傢伙和他分開時曾留下這樣的話:
「我可以等到晚上,在那之前希望你能先做好心理準備。要是你下次還要出來礙事,我方會使出全力去追捕她們。」
(哼,居然叫我做好心理準備,還真是好心啊!)
十六夜咬牙切齒地咒罵對方。焦躁感不斷擴大,是因為那傢伙告知的「真相」一直盤據在心中不去。如果他說的真相是事實,那麼十六夜完全無計可施。
就算想要找人幫忙,最基本的問題卻是人類歷史上恐怕根本沒有能解決這事態的人物。既然在人類歷史上並不存在,這個箱庭裡當然也不會有那樣的人。
那麼是不是只能仰賴神明呢──這大概同樣是不可能有用的選項。因為眾神如果有辦法解決,想必很久以前就已經行動。
為了確認事實,十六夜在森林裡奔跑。
太陽開始下山時,他終於在菩提樹指示的方向隱約看到人類聚落的亮光。十六夜像是要一口氣衝出森林那般加快速度,前往那個地點。
衝出森林後,亮光突然變強。
被火把照亮的這個地方是位於巨大建築物入口前方的安靜城鎮。
「啊~可惡!總算到了。要是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跟頗哩提多拿幾顆種子。」
就算要探索,也因為周圍都是森林所以沒什麼有趣。
即使想拿精靈列車撒下的地圖和十六夜靠散步做成的地圖來相互對照,不確定目前所在地的話也是無濟於事。
十六夜攤開兩張地圖,一邊比較一邊加上註解。
這時,有個像是年輕女性的聲音對他搭話。
「我說你……是之前帶著少女的那傢伙吧?」
「嗯?是我沒錯,但妳是誰?」
「是我啊,之前我們有在森林裡交手過吧?因為沒戴面具所以認不出來嗎?」
女性手扠腰看起來不太高興。發現她是牛面具戰士之一的十六夜握起拳頭敲了一下手掌。
「噢,妳是那時候的牛面具嗎!沒想到妳這麼年輕,真是嚇了我一跳!」
「……根據情況,你這句話就算被人提出決鬥要求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唉……牛面具女戰士似乎很傻眼地嘆了口氣。
「算了,我叫菈菈,擔任助理祭司。」
「助理祭司……在米諾斯文明裡算是相當高階吧?這地位是不是大概只比國王低個兩階?」
「要看情況。我在助理祭司中是最年輕的,而且我等的王並不在。你最好謹言慎行,不要胡說八道引起居民的反感。」
菈菈一邊轉向後方一邊對十六夜招手。
「正好,先前的女孩以及自稱你同伴的人在等你。跟我來。」
「……同伴?不是頗哩提嗎?」
「在太陽主權戰爭開始的同時,那位女神就回到精靈列車去了。看那樣子,她似乎不打算和主權戰爭扯上關係,而且還留下話說那女孩就拜託你了。」
真是個拜了也沒用的神明。
在這種想要找她問話的要緊時刻卻偏偏不在,似乎真的成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麼這棟建築物呢?我可以進去嗎?」
「抱歉,只有遊戲已有一定進展的人能進入我等的聖地,你還沒有資格……而且,你還是先去見同伴吧,他們似乎一直在等你過來。」
菈菈領著十六夜進入這個像是圍著這棟建築物建造而成的城鎮。
隨處可見成群白色房舍的街景是典型的希臘世界文明,居住在這個通風良好日照也充足的沿海城鎮想必相當舒適。
話雖如此,十六夜卻覺得不太對勁。
(……這裡只有構造相當簡易的建築物。)
如果形容成造型古典或許聽起來很有水準,不過只要考量到持久性和耐震度,這個城鎮的建築物只會得到粗製濫造這一句批評吧。
仔細觀察之後,會發現建築物本身似乎也很新。
有許多房舍沒多久前才重新整建。雖然整建造成的負擔應該沒那麼大,不過依舊可以直接看出這是趕工出來的成果。
這城鎮似乎也藏著什麼祕密。
十六夜在腦中一角記下這個事實,前往少女所在地。
來到一處被乾淨白色床單圍住的建築物後,卻是個出乎意料的人物來迎接他。
「……十六哥,你總算到了嗎?」
實在有夠慢……焰一邊清洗沾滿鮮血的雙手和手術刀,同時橫著眼責怪十六夜。這次吃了一驚的人是十六夜這邊,因為焰應該是在短短一小時之前才剛登上亞特蘭提斯大陸。
甚至根據精靈列車的下車順序,有可能只過了半小時。
「這麼晚到是我不好,但是你們也太快了吧?到底怎麼來的?」
「我們是動用『代理人權限』向女王借了力量。也就是拜託她使出空間跳躍,讓我們立刻來到此地。你也已經看過『契約文件』了吧?」
「噢,原來如此。說起來那上面的確有寫到。」
由主權戰爭的出資者們施展力量提供援助。用掉被賦予的五次權限之一後,焰他們得以瞬間來到這裡。
「權限總共只有五次,用掉一次的損失出乎意料的大。據說好像有什麼手段可以恢復消耗掉的部分,但目前詳細不明。以後想用手機聯絡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因為訊號是靠著女王的力量才能接通。」
「意思是出資者不能輕易出借力量,從現在起是參賽者彼此競爭的舞台嗎?」
既然遊戲已經開始,不能隨便聯絡女王和釋天。首要之務是破解以亞特蘭提斯大陸為舞台的第一戰──話是這麼說。
還是有其他無論如何都必須先確認的事情。
十六夜橫著眼確認躺在旁邊床上痛苦喘氣的兩名白化症少女,直接詢問重點。
「焰,你該不會在這種地方動了手術吧?」
「因為這是緊急狀況啊。裝在兩人手腕上的B.D.A──血中粒子加速器(Blood accelerator)已經完全沾黏了,要拆下的話,只能連表皮一起割除。」
焰琅琅璫璫地洗完手術刀,幫兩人裝上放在旁邊的輸血袋。仔細一看,房間裡到處散落著醫療器材和小型的電子儀器。
「……這些道具是怎麼回事?你從哪裡弄來的?」
「這些都放在我的恩賜卡裡面,好像是釋天幫忙準備的。另外還有麻醉用具和小型太陽能發電機、比較地質用的機械,甚至連粒子抑制劑的試作品都有。」
明白消失的五億日幣被花到哪裡的焰帶著苦澀表情用力咬牙。
十六夜也一樣。
醫療器材也就算了,釋天居然連粒子抑制劑都有準備。會把這種東西放進恩賜卡裡的理由只有一個。
御門釋天──神王帝釋天早就預料到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哼,不愧是社長大人,一舉一動都毫無破綻。我們只是在那傢伙的掌心裡跳舞嗎?」
「那樣講太難聽了,至少這次能幫助她們兩人要算是釋天的功勞。」
「我知道,只是不抱怨幾句很難撐下去。」
十六夜走向白化症少女,在床邊坐下。少女臉頰通紅,因為發燒而說著囈語。原本銬著手銬的雙手綁著繃帶,也已經做過止血處理。
被焰稱為B.D.A的東西──就是那副扣在她手腕上的手銬吧。
「叫作B.D.A的玩意兒就是造成這些症狀的原因嗎?」
「我認為是,除此之外都沒有可能。看起來好像是強行讓體內血液路徑裡的少數粒子進行加速,雖然因為體內殘留的粒子不多所以沒有引發實驗體熔毀(meltdown),不過卻處於隨時有可能崩壞並波及周圍的狀態。」
報告情形的焰臉上充滿不快感。無論身處什麼狀況,要拿刀割開並剝下少女的皮膚都是一件會讓人感到不舒服的事情。
而且焰是研究者,不是醫生。不但沒有醫師執照,當然也沒有那方面的心理準備。只是多少有一點人體相關知識而已。
要在不切斷骨頭和肌腱的情況下拆除黏在手上的手銬,精神想必會比肉體更加疲勞。
「總之,雖然抑制劑只是試作品,但我已經幫她們注射了。如果這下還是不行,就表示我沒有能力救她們。」
「做到這樣很夠了,因為我一個人根本無計可施……我弟弟還真是了不起啊。」
十六夜呀哈哈笑著並看向四周。
他發現在場的參賽者似乎只有焰和自己。
「鈴華跟大小姐呢?還有阿斯特里歐斯也不在,你們沒把他帶過來?」
「彩鳥去城鎮裡散步了,鈴華和阿斯特里歐斯是說覺得遊戲的勝利條件和地圖都有不對勁之處,所以他們去外面看一下。」
「勝利條件和地圖都有不對勁之處?」
「好像是那樣。鈴華看過最近才公開的柏拉圖親筆著作,說不定有注意到什麼事情。」
……哦?
「喂喂,你等一下。那個誇張的情報來源是怎麼回事?她是在哪裡找到那種東西?該不會是假貨吧?」
「因為是在梵蒂岡的機密檔案館裡找到的資料,所以不會是假貨。」
「梵蒂岡?──噢,就是那個大到離譜的神祕古典圖書館嗎?」
「對,就是那裡。那可是最近才公開的最新情報。那裡近年來開始把一部分資料數位化成電子書籍,也有開放給一般民眾喔。」
──一瞬間,粒子體、白化症少女還有世界的危機都被十六夜全部丟到腦後。
講到梵蒂岡的機密檔案館,那裡正是世界最大級的神祕事物集聚地。
連基○教傳教過程中被視為宗教禁書的書籍也收藏在內,據說還藏有大量未公開書籍的禁地。
雖然僅有一部分,沒想到他們會把情報放進數位汪洋裡。
而且既然是數位情報,不就代表十六夜之前隨時都可以閱讀嗎?
對於喜好閱讀的十六夜來說,失去這個千載一遇的機會讓他受到了難以估計的衝擊。
他用一隻手蓋住臉像是在悲嘆,然後帶著恨意從指縫間瞪著焰。
「真……真的假的?這是我逆廻十六夜一輩子的大失敗,也是這幾年以來最嚴重的打擊。我在外界時閒到發慌啊跟我講一聲又有什麼關係呢實在混帳,就算是我也會鬧起彆扭喔可惡!」
「跟……跟我說也沒用,這是鈴華發現的事情,要抱怨就找她說去。」
「我會那樣做。鈴華晚一點必須接受被當成抹布狠狠壓榨出情報的刑罰,我也會讓她明白這世上不會有比哥哥更精通情報的妹妹。」
發現十六夜是真心想把鈴華榨乾的焰嘴角抽動,忍不住瑟瑟發抖。
十六夜還在很滿心遺憾地感到悔恨,然而也不能一直只顧後悔。他嘆了口氣,攤開地圖和「契約文件」。
「那麼,他們是覺得哪部分不對勁?」
「我記得是寫在地圖上的名詞。雖然我聽不懂鈴華在說什麼,總之她是說──『和柏拉圖原稿的內容不一樣!在柏拉圖的原稿裡,赫拉克勒斯的石柱不是柱子!』……就是這樣。」
「……啥?」
十六夜發出變了調的聲音。然而這反應並不代表他也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義,反而是因為他完全能夠理解,所以才會發出如此怪聲。
「不,沒可能啊。赫拉克勒斯的石柱是那個沒錯吧?據說存在於『世界盡頭』,而且還有名到在亞特蘭提斯傳說和『十誡考驗』裡都出現過的石柱。」
「赫拉克勒斯的石柱」──在搜索亞特蘭提斯大陸時,這是被列舉為最重要關鍵字之一的名詞。因為哲學家柏拉圖應該曾經指出亞特蘭提斯大陸的存在位置是位於「赫拉克勒斯石柱的另一邊」。
至於這個「赫拉克勒斯之柱」據說代表了「世界的盡頭」,指的是在當時的希臘世界中通往地中海另一邊的門戶,也就是直布羅陀海峽。
「可是十六哥,如果赫拉克勒斯之柱沒錯,那麼這個大陸的原本位置不就很奇怪嗎?這片大陸本來是在地中海的範圍內吧?」
「……哦?你居然知道這點。」
「這是地質調查的結果。我為了調查病原菌,身上帶著克里特島的土壤。結果,這裡的地質和希臘近海地區幾乎一致。所以這片大陸很有可能並不是在『地中海之外』,而是在『地中海之內』。」
焰搖晃著裡面還裝著泥土,原本被放在牆邊角落的燒瓶,如此斷定。
他以前曾經痛罵釋天,現在甚至可以感謝。
不,這句話是假話,還是希望釋天能把五億還來。
「……原來如此。如果假設亞特蘭提斯大陸在地中海上,而位於地中海邊緣的直布羅陀海峽是赫拉克勒斯之柱,那麼柏拉圖的文章確實會出現矛盾。但是聲稱赫拉克勒斯的石柱不是柱子的理論……又是如何呢?」
這就是讓十六夜最驚訝的理由。
鈴華主張的「位於世界盡頭的不是柱子」讓他吃了一驚。
十六夜在三年前第一次被召喚到箱庭時──曾經跑去參觀據說位於箱庭世界東邊的「世界盡頭」,那時聽黑兔這樣說過:
「因為支撐世界的軸被拔走,所以箱庭的世界才會有盡頭。」
十六夜當時推測被稱為世界軸的柱子就是赫拉克勒斯之柱,而箱庭世界本身和亞特蘭提斯大陸有某種關聯。
……不過實際接觸過後,他才知道原來規模差了幾十位數。
不管怎麼樣,既然取了托力突尼斯(Tritonis)大瀑布這種和亞特蘭提斯有關的地名,那麼過去聳立於「世界盡頭」的東西應該是「赫拉克勒斯之柱」沒錯。
結果來到這邊,鈴華卻講出那種炸彈級的發言。
就算聽到的人不是十六夜,也會忍不住發出怪聲吧。
(……嘖!關於這件事要先放一邊去,現在去想也不會得出答案。)
「世界的盡頭」與世界軸都和這次的遊戲無關。
首先,要考察赫拉克勒斯之柱是否正確。
「老實說,我很想用一句荒唐無稽把這發言駁回,不過這發言畢竟來自讀過原文的情報強者大人,身為情報弱者的我也不能毫無根據地當作沒這回事。」
「嗯~難得看十六哥你記恨這麼久呢。既然真的那麼在意,你要不要再回頭研究一下地圖和遊戲內容?」
這建議也有道理,首先來仔細分析所有人都平等獲得的情報吧。
十六夜拿起地圖,讀出主要地區的名稱。
東方的「聖托里尼的迷陣」。
北方的「養牛人的放牧場」。
南方的「山銅礦山」。
西方的「赫拉克勒斯的石柱」。
「……哦?迷宮跟Labyrinth嗎?」
雖然他立刻察覺明顯的不對勁,但首先要看完「契約文件」的全部內容。
十六夜攤開寫在別張羊皮紙上的契約文件。
「 ─ 太陽主權戰爭 ~失落的大陸篇~ ─
※獲得太陽主權的條件:
①參賽者之間彼此任意轉讓(包括遊戲形式的自由對戰)。
②解開並進行記載於附件大陸地圖上的遊戲。
③而且必須表現出最符合神魔遊戲的行動,才會被授予太陽主權。
④ (日後追加)。
※大陸內禁止事項欄:
①禁止參賽者離開亞特蘭提斯大陸。
②如果參賽者試圖離開,必須解開勝利條件的謎題。
③參賽者在大陸內不得殺害參賽者。
※關於登陸的順序:
在精靈列車內贏得最多場遊戲的人可以選擇登陸地點。
登陸後,請自行負起責任並基於各自判斷來度過為期兩星期的遊戲期間。
※第一戰勝利條件:
追溯多重疊合的星辰前行,造訪古老英雄,揭發大父神宣言之謎。
太陽主權戰爭進行委員會 印」
「……唔。」
讀過一遍之後,十六夜開始逐步考察。
搜尋時間(seek time)大約一五○秒。
十六夜充分利用了這一五○秒,然後敲了敲契約文件。
「迷陣與迷宮……誤譯、混合……石柱與柱……疊合的星辰……嗯?多重疊合?」
他猛然抬起頭,轉頭對焰發問。
「焰!你有沒有在這城鎮裡看到『石碑』?」
「石……『石碑』?不是『石柱』?」
「對,在城鎮外或其他地方也行,總之你有沒有看過類似石碑的東西?」
「呃,我是在城鎮中心看到過,記得石碑是和大型牛畫像一起被祭祀著。」
啪!十六夜用力拍手,咧著嘴說道:
「盛行牛信仰的土地和石碑……那就沒錯了!原來如此,這樣一來『赫拉克勒斯之柱』確實沒有必要是石柱,也能解開最讓人費解的矛盾!果然亞特蘭提斯大陸位於地中海上……!」
十六夜大聲嚷嚷,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
焰歪著頭提出疑問:
「你發現什麼了嗎?」
「沒錯,真是要感謝情報強者大人。首先……從『迷陣』的誤譯、混合開始說起吧。焰,你知道『迷宮』和『迷陣』其實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嗎?」
「我是知道。不過不愧是十六哥,找出問題的速度就是快。你只看了一遍就注意到那裡嗎?」
焰雖然一臉佩服,不過十六夜以前挑戰過彌諾陶洛斯傳說的迷宮。他想應該可以作為參考,因此在羊皮紙背面寫上當時的遊戲內容。
「恩賜遊戲名『Minotaur the throne in labyrinth』
參加者一覽:逆廻十六夜。
.參加資格①:擁有一個以上的太陽主權(不問赤道、黃道)。
.參加資格②:擁有太陽神直系的血統,或是具備與太陽相關的功績。
※注意事項※
.本次的太陽主權預賽遊戲可能會在沒有通告的情況下中斷。這是適用於所有預賽的注意事項,敬請事先理解同意。
勝利條件①:討伐『迷宮的怪物』。
勝利條件②:解開Labrys的迷陣,破壞所有的牛頭。
宣誓:太陽主權戰爭營運委員會保證公正舉辦上述遊戲。
第二次太陽主權戰爭 執行負責人 『拉普拉斯小惡魔』」
「?這是?」
「是我挑戰彌諾陶洛斯遊戲時的內容,你能看出這文章有哪裡不對勁嗎?」
焰擦了擦手接過羊皮紙,開始研究十六夜挑戰過的遊戲謎題。
默默閱讀內容一陣子之後,焰搔著腦袋開口回答。
「先不管別的……首先,勝利條件有突兀之處。
勝利條件①:討伐『迷宮的怪物』。
勝利條件②:解開Labrys的迷陣,破壞所有的牛頭。
明明在前文中有像這樣寫出『迷宮』這名詞──後文裡卻故意改寫成『迷陣』。由此可以隱約窺見製作者的意圖。」
「沒錯,『迷宮』和『迷陣』其實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近年來雖然經常被混同使用,這兩者的內部構造卻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這我知道,迷宮是『單一路線』的構造,但是迷陣是『有三叉路等分歧路線』的構造,對吧?」
「就是那樣──不過我認為在這次的遊戲裡,或許這詞語本身並不是謎題之一,而是被作為解謎用的例子。」
「這句話的意思是?」
「鈴華這樣說過吧?『原文裡的石柱不是柱子』。那句話的意思會不會是在說原文裡的詞語──柏拉圖親筆著作裡提到的『石柱(stele)』,在後世被哪個人誤譯成『柱子(pillar)』了呢?」
這剛好是鈴華他們早上才討論過的話題。
也就是「把原文翻譯成不同語言時,會參雜譯者主觀」的原罪。
所以鈴華那句話是不是想表達:「柏拉圖所寫的『石柱』在經過翻譯後,被誤譯成『柱子』了」呢?
「可是……這不算是誤譯吧,就算翻成『石柱』,柱子還是柱子啊?」
「哎呀,這可不是跑遍全世界的吾弟該說的話。就像『迷陣』和『迷宮』是不同的概念,『石柱』和『柱子』也可以說是相異的概念。要知道在使用『石柱』和『柱子』這兩個詞語時,並不是看材質來區分。」
「……什麼意思?」
「『柱子』是指支撐房屋或其他實質物體的東西,而『石柱』主要是指在宮殿和神殿裡被作為裝飾的物品──所以在日語裡若要講得精確,應該稱為『石碑』才恰當。」
在石柱上刻畫神話傳說,作為文章流傳下來,就是具備這種含義的石碑。
另外,為了土地景觀而設置於平野中心的標誌物也稱為「石柱」。
在某些時代經常會被視為古董應用的石柱,其實很少被當成「支撐物」。
就算當成支撐物使用,用途大概也是作為神靈為了支撐天空而需要的附身對象吧。
「啊,所以十六哥你才會問我城鎮裡有沒有石碑嗎?」
「沒錯。再加上『stele』重合了複合詞和同音異義語這兩種構詞,這正是誤譯的真相,也是『疊合星辰』的真正意思。」
某些古代詞語會同時具備多種不同的意義。
這是因為語言概念尚未發達,或是由於詞語已經遺失所以用同一解釋來補足,結果卻就這樣傳開並造成誤解。
而「stele」具備三種意義──「星」、「石柱」和「石碑」。(註:「stele」在羅馬尼亞語中也有星星的意思,而一般講到是星星的「ステラ」時,通常都是指「stella」,在日文中算是同音異義語)
「星……stele……那麼『多重疊合的星辰』是指──!」
「是『石柱』的多重解釋和雙關語!所以勝利條件的『追溯多重疊合的星辰』是要我們找出當地的『石碑』,解開謎題並接近勝利條件……!」
如果把「追溯多重疊合的星辰前行」解釋成「追溯石柱前行」會有點難以想通,但是「追溯石碑前行」就好懂多了。
因為先前也有說明過,石碑一般來說是記載了傳說等文字的遺物。
所以所謂的「追溯星辰前行」,意思是要參賽者解開寫在石碑上的勝利條件提示,朝著勝利前進。
「喔喔喔……雖然我對這些一竅不通,但這下打心底感到佩服。十六哥在這方面的知識真的很豐富耶。」
「哼哼,這當然,我的經驗和和菜鳥比起來可差得多了──不吹噓了,實際上這個遊戲從一開始的難度就很高,要是沒有原文的情報,我也無法輕鬆解開。」
十六夜突然收起先前的自傲笑容,換上認真的表情。
看在旁人眼裡或許會覺得十六夜隨手就解開了謎題,然而基本上,要把謎題解開才總算能站上起跑線。如果是十六夜以前參加過的遊戲,這麼多的情報已經可以解開謎題展開攻略,在這個遊戲裡卻只能找到出發地點。
再加上還有北方和南方的謎題尚未解開,看樣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
「意思是所謂的最高難度遊戲果然不是虛有其表嗎?我是覺得不管是最高難度或終極難度還是沒未來模式(No Future mode)都盡量放馬過來啦,但是其他參賽者沒問題嗎?萬一起跑線上只有我們,那可一點都不好笑。」
「是……是啊,那樣的話根本不能算是競爭……不過『石柱』是『石碑』的話,地圖上的『赫拉克勒斯的石柱』是障眼法嗎?」
「不,還無法確定。說不定看似障眼法,實際上卻藏著什麼謎題。畢竟距離這麼遠,我很想麻煩一下女王的空間跳躍。」
十六夜瞄了焰一眼。
焰連連搖手。
「別說傻話。這是碰上真正緊要關頭時的王牌,除了空間跳躍,還有很多其他用途耶。」
「真小氣。你跟我這邊不一樣,有很多同志一起參賽,用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囉唆啦。說什麼很多,阿周那只是一時借用。仁也跟我說了他會提供白化症少女的情報,所以希望我在第一戰結束後可以把阿周那還給他們。」
聽到這句話,十六夜換了個表情。
「……是嗎,還有阿周那。」
「嗯?對啊,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只是我有點事情想問問那傢伙。既然他現在不在,晚點再問也行。」
印度神話的大英傑阿周那。
他是俄爾甫斯提到的Astra的繼承者之一。這樣的他或許會知道什麼連俄爾甫斯也不清楚的事實──雖然十六夜這樣想,但他們兩人有點不對盤。上次只不過稍微對話幾句就吵了起來,而且還是十六夜獲得完全勝利並把他徹底駁倒。
再來就只能詢問目前還在平穩沉睡的持斧羅摩──只是萬一她又像之前那樣不由分說地出手攻擊,根本沒辦法對話。
「……嗯?意思是你也聽說過這白色美少女的事情了?」
「是啊,我全都聽說了──沒錯,聽過但一點都不想說起,因為那真是讓我心情糟透了。」
焰摀著嘴巴,很厭惡地如此回應。對於一直過著正派人生的普通少年來說,或許會覺得白化症少女們經歷過的地獄比箱庭更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他不清楚人類彼此殘殺的戰場,也從未見過被他人殺害的不自然屍體。
若要讓這種善良一般百姓知曉,那些過去確實過於血腥。
「我聽到那些事情時根本無法理解。如果是因為造成白化症的原因基因可以讓粒子體更容易固定之類的理由才做出那種行為,才能算是有點道理可言,而且會成為重大發現。畢竟我們現在預估不管進度再快,也要五十年後才能進行安全的B.D.A人體實驗,所以那樣的話肯定能大幅縮短研究時程。」
「──大幅縮短嗎……」
「而且要是白化症患者擁有那種特異性質……那個組織更沒有必要依靠食人主義者的援助,只要公開招募就好。我無法理解對方為什麼要私底下偷偷摸摸活動,明明他們應該可以盡享龐大的權威和權益啊。」
儘管受到厭惡感和激憤感苛責,焰的思考依然非常冷靜和合理。
十六夜默默聽著他的考察。
「如此一來,代表那個組織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權益。一連串的事件雖然偏離常識,但是結果卻聚集為一。」
「天之牡牛」表現出粒子體的威脅和權威。
克里特島的假性天花證明了粒子體的有用性。
至於白化症患者,應該會讓粒子體的研究進度大幅加快吧。
「但是我搞不懂,能夠因此受益的只有我和『Everything Company』。這樣一來,我怎麼想都覺得敵人打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推進粒子體研究而組成……老實講,根本莫名其妙。」
這些敵人不但目的和行動都難以捉摸,而且會因為他們的行動而獲益的人只有焰這邊。敵人的行動理念竟然難以理解到這種地步,實在讓人滿頭霧水。
即使多方面冷靜推理,焰還是完全找不到其他理由。
「……說不定那就是理由。」
「咦?」
「我的意思是,或許對方的目的就是要讓你們的研究本身獲得世界認同,研究速度也能加快。」
「不,所以我就說了,敵人那樣做的目的和理由又是什麼?促進粒子體研究到底有什麼意義……」
「不是針對粒子體,而是針對將來的發展。」
十六夜嚴肅地這樣說道,讓焰愣了一下。
「將來的發展……你是指環境控制塔嗎?」
「沒錯,那計畫已經開始推動了吧?」
「別說傻話了。彩鳥她老爸雖然很有興趣,但是那計畫頂多還只是痴人說夢。是個連建設地點都還沒決定,也尚未取得許可的玩意兒喔。就算再怎麼趕,一百年以內也不可能達成。」
現在還是小孩子的妄想……西鄉焰笑著說道。
要建設能散布「星辰粒子體」的環境控制塔,首先要準備好粒子體的量產機制,然後要取得各國的許可,還必須讓世人普遍了解粒子體對人類無害。
其他方面,想必還會冒出許多宗教問題和理念問題吧。
目前連第一階段的量產機制都還沒準備好。
調查這個白化症少女或許可以知道些什麼,但是如果可能,焰不想再增加這名少女的負擔。這是好不容易才搶救回來的生命,希望從今以後能讓她過著遠離危險事件和研究的生活。
因為粒子體研究只要慢慢推進就好。
「這女孩就由『CANARIA寄養之家』負責照顧,我不會讓壞人對她出手。釋天應該也會幫忙,畢竟那傢伙還欠了超大一筆債務。讓他暫時無酬擔任孤兒院警衛也不錯……不對,明明是他欠債,說無酬好像也不太對……」
「焰。」
十六夜以不由分說的語氣打斷焰的發言。
雖然他只說了一個字,但是卻具備如此沉重的分量。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不過基於這些,我還是要再問你一次。如果假設敵人的行動全都有合理的理由──那麼即使如此,還是必須建造環境控制塔的理由會是什麼?」
「咦……就算你這麼說……」
焰搔著腦袋露出困惑表情。話說起來,斯卡哈以前也講過類似的前提。然而焰不得不提出疑問,懷疑那樣的前提真的有意義嗎?
畢竟所有實驗造成的損害都具備全球性的規模,雖然星辰粒子體正是因為解救了危機才能獲得世界性的知名度──但是當然不可能有值得付出那種龐大犧牲的理由。
「是嗎,那麼我換個話題吧。你知道你父親……西鄉博士在粒子體之前的研究主題是什麼嗎?」
「啊……嗯,這我聽說過。他是在研究要如何把沉眠於日本的海底資源還原成能源吧。」
「沒錯,日本過去一直被認為是個缺乏能源資源的國家,但是隨著文明進化而發現海洋蘊藏著豐富的資源,也成為研究的開端。」
「……嗯,老爸的論文有提到,如果能順利運用以甲烷水合物(Methane Hydrates)為代表的各種資源,就能讓日本成為世界數一數二的能源資源大國。」
從金銀銅等貴金屬開始,日本的海洋裡埋藏著稀有金屬(Minor metals)、石油、富鈷殼(Cobalt-rich crust)、以及沉眠於海底的最大能源資源──甲烷水合物。
這種能源資源的二氧化碳排放量低於石油和煤炭,被期待能減少環境破壞。把儲藏量換算成資產價值後,據說超過一百五十兆日幣。
所以回收這些沉眠於海底的海洋資源能源的技術,和粒子體研究、太空探索同時被列為最重要的技術開發項目。
「『為了建立一個富裕、沒有疾病的國家,必須儘快研發能夠有效活用星球資源的技術』──我記得是這樣的論文。」
「還提到日本因為缺乏資源,想要存活下去,只能靠著過度勞動和浪費私人財產去推動經濟高度運作,因此回收天然能源資源是最優先事項……之類的內容。」
焰一邊回答,同時不斷注意到星辰粒子體為何會由西鄉博士發現的必然性,以及為何會在日本發現的必然性,不由得暗暗感到驚訝。
星辰粒子體是被造物,但是並未查明發現地點到底是哪裡。然而西鄉博士如果是在研究海底資源開發的過程中發現作為第三類永動機的星辰粒子體──那麼毫無疑問,原型粒子體的發現地點是在日本近海的某處。
「講到海底的甲烷水合物礦層,應該是在海底火山附近吧?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要去尋找原典(Origin),不過說不定可以查出是在何種環境下形成。」
「……是嗎,果然是海底火山嗎?」
十六夜抵著額頭,似乎很痛苦地狠狠咬牙。這態度讓焰感到很意外。
他剛剛的口氣很像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焰會有何種反應。
「……十六哥,你為什麼要問我這些事?」
「我是很想說明,但是連我自己也在煩惱到底該怎麼說明。雖然我不想承認,但現在腦子一片混亂──不,不對,原因是我太疏忽,應該要早點注意到才行。」
十六夜用手蓋住臉,吐出悔恨的發言。但現在也不能只顧著後悔。
「焰,已經沒時間了,我直截了當地問你吧。」
「問……問什麼啊?」
這從未聽過的聲調讓焰有點畏縮。
十六夜沉默了一會兒,才勉強擠出聲音發問‥
「你──有聽說過星之大動脈潰決──『超普林尼式火山噴發(Ultra Volcano)』這個詞嗎?」
──……
聽懂從十六夜口中說出的發言後,焰一時像是失了魂。
不,他明白這個詞語的意思。
今天早上和其他人討論時提到的地緣政治學者也有說過這個詞。
那時候被亞特蘭提斯大陸的話題帶開所以沒有機會深入了解,不過他至少還是有聽說過。
然而焰的大腦卻拒絕理解先前與十六夜的對話和這件事之間有什麼關聯。因為如果那個地獄之窯就是一切的開端兼元凶──那麼他簡直會誤解那些被自己稱為敵人的勢力在行動時真的有明確的理由和正當性。
當魂不守舍的焰繼續保持沉默時,十六夜的表情突然繃緊。
「……焰,談話到此結束。你把東西收進恩賜卡裡,過來我這裡。」
「為……為什麼?」
「看樣子我們悠哉閒聊太久了……外面有人,你現在立刻過來。」
十六夜的聲調雖然平穩卻帶著緊迫。他不確定對方從什麼時候就待在門外,但是直到現在這瞬間為止,十六夜都沒有感覺到任何動靜。
現在是因為在外面的人不再消除自身的存在感,所以他才終於發現。
隔著一道門感覺到異質氣勢的十六夜發現自己掌中開始冒出些微冷汗。
對方不是普通的敵人,而且恐怕不只一人。
和持斧羅摩與牛魔王同等──甚至實力更強大的對手就在幾步之外等待。
這強大的氣勢,和十六夜至今對峙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焰按照吩咐把B.D.A和醫療儀器等都收進恩賜卡裡,小跑步到十六夜身邊。
(不只是俄爾甫斯……還有另一個不得了的傢伙……!)
十六夜把焰和沉睡中的少女拉到自己身旁,觀察對方的態度。
雙方隔著房門釋放敵意相互牽制──沒想到最後是外面的人物先展開行動。
「……你的膽量相當了不起,逆廻十六夜。聽說阿周那不在所以我試著施壓,卻完全得不到膽怯的反應。我是不是走了錯誤的一步棋呢,俄爾甫斯?」
「……那是你擅自行動,我可沒有任何意見,黑天(Krishna)。」
「什……!」
黑天──俄爾甫斯剛剛是說了「黑天」嗎?
原本坐在床沿的十六夜站起來擺出備戰態勢,如果外面那個叫作黑天的男子真的是他知道的那個黑天,至今的敵人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焰也受不了那種彷彿寒氣逼人的氣勢,抖著聲音發問‥
「十六哥……黑天是……?」
「黑天是在『Avatāra』裡最有名的男子。你應該有聽說過大衛王、釋○和耶○吧?這傢伙就是可怕到甚至有某一派學說認定那類『救世主思想』的原典是他。」
「Avatār」中的第八化身──聖仙黑天。他在日本並不有名,卻是在全世界都廣為人知的神靈,同時也是被視為救世主之一的存在。
然而十六夜無法理解,俄爾甫斯的服裝上明明有「Ouroboros」的旗幟。
可是「Avatāra」不是已經叛離了「Ouroboros」嗎?
「哎呀,裡面的氣氛變了呢──也好,既然已經畏懼到這種程度,交涉起來也會比較容易。」
同時,壓迫著十六夜等人的威嚇氣勢也煙消雲散。
入侵者打開房門,大搖大擺地闖入。
看到進來的人物之後,十六夜和焰都瞪大眼睛。
因為對方是一個亞麻色頭髮如獅子鬃毛般雜亂,臉上五官顯然會讓人聯想到拉丁系血統的少年,年紀大概和焰差不多吧。
這外貌讓十六夜感到很困惑。
(……這是怎麼回事?那個長相怎麼看都是出身於希臘圈。)
對方散發出威脅感,也可以感覺到深不見底的力量。但是這容貌卻讓十六夜實在無法接受。
黑天身為神之化身,外表應該會反映出靈格。參照阿周那的一頭藍髮,黑天的髮色必須是符合傳說的黑色。黑天察覺到十六夜的疑問,看著自己的身體露出似乎有點困擾的微笑。
「噢,我的身體……其實是借用之物。因為聽完說明的赫拉克勒斯想要做出愚蠢的行動,我為了讓他安分下來,所以有點強硬地借用了他的身體。至於肉體變年輕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他放掉了太陽主權吧。」
「嗚……!」
十六夜這次真的懷疑起自己的耳朵。雖然黑天婉轉地說是借用,但實際上卻是篡奪。意思是黑天輕輕鬆鬆就奪取了在武、智、勇三種要素中,達到武之巔峰的英雄肉體嗎?
「那麼我重新自我介紹吧──初次見面,我是『Avatāra』的第八化身,名為黑天。也是阿周那的壞朋友。基於某種理由,我前來接收那邊的兩名實驗體。」
黑天的自我介紹像是在回敬某隻黑兔。
十六夜握緊拳頭,把身體往前傾,重心也往前移動。
但是黑天卻伸出右手勸告他。
「好了,請等一下,我們先談談吧。等你聽完我們的主張,應該會主動交出那些少女。」
「哦?但是赫拉克勒斯聽完後卻決定反抗吧?」
「被你抓著這點打實在讓人尷尬──那麼首先,我來說明我們到底對他說了什麼,他又是基於何種理由才會做出愚蠢行動。這樣可以嗎?」
十六夜保持警戒瞇起眼睛,然而他覺得對方這番話也有道理,因此以手勢催促他繼續。黑天靜靜地露出微笑。
接著開始敘述先前也曾告訴赫拉克勒斯的……世界的真相。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