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德國共同粒子體研究所「尤彌爾(Ymir)」。

  「……好痛……!」

  後腦狠狠撞了一下的西鄉焰察覺自己剛才暫時失去意識,不過並沒有因為作了惡夢而感到恐慌焦躁。

  因為最近連日以來,他一直作著同樣的夢。

  雖然沒想到連白天都會夢到,不過目前正在進行實驗,焰沒空顧及這些。

  伴隨閃光發生的爆炸強烈到甚至撼動大地。

  這次的實驗是在「Everything Company」與德國共同成立的研究所一隅進行,但是恐怕沒有人預測到會造成如此大的衝擊吧。

  愛德華•格里姆尼爾研發部長把眼鏡重新戴好,低頭看向倒在地上的焰。

  「搖晃程度超乎想像呢,西鄉焰博士。你還好嗎?」

  「呃,我還好。不過吃了一驚,我完全沒想到居然可以從內側破壞『鐵之棺』,甚至讓觀測室都感受到震動。」

  「我想也是——影像和測量結果到了,來確認一下吧。」

  兩人開始觀看記錄實驗品爆裂瞬間的影片。

  待在和爆炸的研究實驗室有一段距離的觀測室裡看完全部過程的西鄉焰和愛德華面對這壓倒性的成果,都忍不住緊張到屏住呼吸。被記錄下來的現象帶來比測量到的資料更強烈的衝擊,讓他們說不出話。

  那是燦爛炫目,甚至能奪走視力的強烈閃光。

  放在實驗室中央的觀測設備因為內部發生的灼熱光束而蒸發到無影無蹤,已經做過抗核處理的合金如同熔岩那般帶著超高溫的熱度流動。

  融解的合金四處飛濺,散布出的光之粒子在空中飛舞,這光景至可以形容成充滿夢幻感。

  受到的損害只有設施一隅消失這種程度,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顯現出局部性力量的原因是出在作為實驗品的植物上面呢?或者是因為打從一開始就是這種既定設計?

  愛德華隨便瞥了一眼正在統整觀測結果的焰,然後觀察起保存在真空膠囊裡的「星辰粒子體」的結晶體。

  「這就是用來製造出『天之牡牛』的星辰粒子體之結晶體的一部分嗎?雖然只成功採集到一點點,不過真是恐怖的東西。據說只要這玩意兒一個就可以具體構成所有NBCR武器,這情報是真的嗎?」

  「你是說核武器(Nuclear weapons)、生物武器(Biological weapons)、化學武器(Chemical weapons)、放射性武器(Radiological weapons)這四種嗎?……實際上如何呢?我認為應該要看這次『生命大樹(Genom Tree)』計畫的結果。而且使用粒子體的放射能除去技術已經逐步確立,所以我反而想推進能讓NBCR武器無力化的技術。」

  「嗯,你的志向很高。那麼,如果某個武器同時具備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和無力化武器的性能,你會如何稱呼?」

  「噢……如果真有可能實現,大概只能稱為『全面性武器(The general weapons)』吧?或者是根據連前線的一般士兵都能夠使用的特徵來看,到時也許叫作武裝會比較恰當——糟了,傷腦筋。傳送到這邊的資料毀損了,可能是剛才的衝擊造成中途斷線。」

  「是嗎,那麼我叫人從主伺服器那邊直接拿來吧。」

  愛德華接通內線,吩咐了幾句話。

  觀測室並非只有此處。在這次的實驗中,獲准使用第一到第三觀測室,另外還有用來保存觀測資料的主伺服器。

  聽說第二觀測室是卡拉室長,第三觀測室是威悉局長在待機。

  由於雙方都是焰不擅長應付的對象,當他正在心裡嘀咕和哪一邊都不想打照面時……

  有個人開門闖入。

  「——喂,行樂家,我把資料拿來了。」

  看到觀測室的門突然打開,讓焰有些驚慌失措。

  而且進來的人物是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一名擁有白髮金眼的少年。焰因為陌生少年的登場而目瞪口呆,但是愛德華卻不一樣。

  他稍微皺起眉頭咂了咂嘴。

  「……殿下,我不記得自己有允許你進來。」

  「殿……殿下?」

  「我也不記得有獲得允許,我只是按照卡拉所說送資料過來而已。」

  被稱為殿下的少年完全沒有理會驚訝的焰,以淡漠的態度大步走進室內。

  這徹底超出預想的稱呼導致焰開始陷入混亂。

  光是白髮金眼的外貌就已經很罕見,又聽到殿下這稱呼更是讓他不得不如此反應。

  焰觀察起「殿下」的打扮。這名少年身上的純白外套不同於研究員會被配發到的白大衣,內側則是刻意沒有穿好的正式服裝。

  即使服裝不整也不會引起不快感,大概是因為少年本身擁有的氣質吧。甩著純白外套靜靜邁步往前的模樣會讓人覺得他出身貴族。

  (缺少色素的頭髮……是白化症(Albino)?不過他看起來應該是白色人種(Caucasoid)沒錯……不,問題不是這點。和我同年齡的小孩為什麼會出現在「尤彌爾」裡?還有殿下這稱呼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算是在「Everything Company」中,也只有精挑細選出的人才有資格在最尖端的粒子研究所「尤彌爾」裡工作。目前和焰年齡差不多的成員應該只有彩鳥才對。

  愣住的焰繼續凝視少年,這時愛德華走向前面開始介紹。

  「博士是第一次見到他吧?這個人是——迦爾吉•A•毗濕奴耶舍。是我舊識的兒子,也是粒子體研究的出資者之一,殿下是起因於這立場的暱稱。」

  「……就是這樣,今後多指教。」

  「是……是嗎,原來是出資者的家人嗎……呃,我叫西鄉焰。正如你所見,是在研究粒子體。」

  焰報上名號後,被介紹為迦爾吉殿下的少年似乎有點驚訝地睜大雙眼。

  「……你就是西鄉焰?」

  「啊……嗯,沒錯。」

  「是嗎,因為你表現出來的氣質比我的想像更為平凡,讓我吃了一驚。因為這個人非人之前提到你時一副愉快的樣子,所以我還以為你是那種跳脫人類範圍的奇人怪胎,或是什麼真面目不詳的人物。」

  「喂,殿下,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講得委婉一點是人非人,講得直接一點就是個混帳惡棍。」

  「閉嘴死小鬼。我在這附近還算是保有紳士形象,所以你也給我做出那樣的對應。」

  「哦?我還以為已經被認定是偽紳士了——你覺得如何?」

  臉上帶著淺淺笑容的迦爾吉殿下看向焰。

  第一次見面就差點被當成怪胎的焰雖然不確定到底該如何反應,然而對於愛德華是偽紳士的論點卻覺得全面認同因此點頭附和。

  「不好意思從旁插嘴,但是關於認為研發部長是偽紳士的看法,我也覺得很正確。」

  「……唔。」

  「哈哈,聽到了吧!反而是你裝成紳士的行為讓我忍不住想笑!」

  得到現場支持的迦爾吉殿下更加得意。

  愛德華似乎很不高興地坐在椅子上把臉轉開。既然爭論成了一對二,他大概認為勝算不高吧。

  焰強忍著笑意,不過也不能一直閒聊下去。

  「——解析結果已經出來了,接著要播放影像。」

  「知道了……好,這是個好機會,殿下你也一起看吧。說不定能作為今後的參考。」

  「看什麼?」

  「『生命大樹』計畫的第一次實驗結果,跟你也不是完全無關吧?」

  聽到愛德華的發言,迦爾吉殿下瞪大雙眼顯得很驚訝。

  「『生命大樹』計畫……哼,這是怎樣?可以在這個時代誕生嗎?」

  「咦?」

  「殿下是在擔心這是超時代的技術。總之你先把實驗結果放出來吧,我會扛起責任。」

  熔燬(meltdown)愛德華的催促雖然讓焰感到滿頭問號,不過既然他表示會負責,焰也依言顯示出解析結果。於是三人停止對話,把視線移到螢幕上。

  「……這是……」

  影片裡的雜音就像是要打亂寂靜,充滿整個室內。

  實驗室中心那棵約有兩公尺高的小樹被等速粒子加速器——B.D.A發出的32.768kHz頻率,也就是俗稱為「一秒定義」的頻率籠罩後,隨即開始發出讓設施本身搖晃的振動。B.D.A剛停止時仍繼續振動,最後造成實驗品熔燬(meltdown)並蒸發,還伴隨了發光現象。以上似乎就是這次實驗的原委。

  然而讓焰吃驚的並不是這種表面上的結果。

  看到超乎預想的實驗結果,愛德華的嘴角浮現出笑容。

  他用刀子切下雪茄前端,似乎很愉快地朝著西鄉焰提問:

  「和『鐵之棺』同樣厚達兩百釐米的抗核裝甲瞬間融解嗎……好啦,看起來這次實驗並不像是悽慘的大失敗呢,西鄉焰博士。只針對成功測量到的範圍也沒關係,你能為我說明一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愛德華把雪茄的煙吹到焰身上,同時露出愉快笑容。

  對照之下,負責回答的焰卻是滿臉苦澀表情。

  他是先做出「這不可能」的結論,才放低視線看著測量器開口:

  「……這僅僅只是推測,不過應該是實驗體在不滿剎那的極短時間內放出了能匹敵太陽日冕(Corona)的電漿(Plasma)與質量(Mass)。」

  「哈!居然連太陽日冕都出現了!真是驚人的結論!那麼是怎樣?你的意思是從那棵只有兩公尺的小樹上測量到數百萬頓的瞬間質量嗎?」

  真是讓人難以相信!也沒辦法寫在報告書上!

  愛德華張開雙手,誇張又愉快地如此大叫。

  然而講出這些話的焰也不是毫無根據。

  他倒回實驗室監視器的影片,顯示被當作實驗品的小楠樹。

  「請看這裡。由於B.D.A——粒子加速器並不符合對象的規格,所以這是無法取得確實證據的現象,不過還是可以明確辨識出輕微的模擬發光現象。」

  聽到焰的發言,這次換迦爾吉殿下不解地歪了歪頭。

  「模擬發光?那是什麼?和發光現象不同嗎?」

  「是的。原本B.D.A是血中粒子加速器(Blood acceleator)的略稱,使用對象是動物而非植物。這是能夠讓吸收進體內的粒子體按照『一秒的定義』在血液中進行秒間約循環三十三萬迴轉的加速器。如果用在保有粒子體的人體身上——噢,說明這個之前……請問殿下和愛德華先生知道時間解析粒子動量光譜學,或是利用粒子體的結合遲緩會引發的物質內電子移動來進行的半永動機化是什麼嗎?」

  「不,不知道。畢竟我和偽紳士不同,並不是研究者。」

  「我雖然身為研發部長,但也不是研究者,是所謂的走後門進公司。」

  「啊,我懂了,以後會注意。那麼我只提使用了人體的簡單說明吧。」

  嗯哼!焰咳了一聲,開始簡明扼要地講解。

  ——所謂「一秒的定義」雖然是一種能夠被賦予各式各樣定義的領域,然而在這間研究室裡,主要是可以置換成被使用在時鐘上的32.768kHz頻率。

  這個頻率是指石英鐘為了量測一秒而使用的振盪次數,也是安裝在時鐘裡的石英接收到電磁波時會發生的振盪次數。

  目前已經判明「星辰粒子體」會對這個「一秒的定義(32.768kHz)」做出反應,在作為寄生對象的生物體內,以等速沿著體內路徑循環約三十三萬次。這個驚異的性質,正是讓「星辰粒子體」產生不受一次、二次能源限制的三次能源的新時代第三類機械。

  超越光線傳播定律的時間概念,驅使新的「一秒的定義」來進行的等速運動——這就是星辰粒子體被稱為「能夠讓顯現迅子(Tachyon)與乙太(Ether)時所必須的多元動量在物質界中被觀測到」的「第三類永動機」的由來。

  「所謂的多元動量並不是從質量概念接近能量的運動,而是指從時間概念來接近物質界時會發生的動量。也就是說,為了使用被稱為『一秒的定義』的時間概念來固定粒子體的運動,被輸入(input)的就是32.768kHz頻率。」

  「……嗯,意思是試圖利用對空間概念進行等速運動來超越既有的宇宙動量嗎?那麼,會以什麼形式使用在人體上?」

  聽到愛德華的提問,焰在螢幕上顯示出人體圖並開口回答:

  「人類血管的全長約十萬公里,據說是地球圓周的兩倍以上。如果套用『一秒的定義』並進行等速化,可以計算出是以每秒三百三十萬公里的速度在血液路線中循環——在這個階段,就已經超過光速的十倍。」

  對於焰得出的結論,讓殿下懷疑起自己的耳朵,語氣也變得激動。

  「你說光速的……十倍以上?」

  「……西鄉博士,那麼模擬發光是指……」

  「是的,就是在實驗品放出超越光速的粒子時,可以觀測到的『性質與光極為相近的粒子』的運動。再加上在這個振動狀態下明明有出現發光現象,實驗品發出的熱量卻沒有改變。換句話說是沒有熱源的發光……雖然必須先詳細重新測量過才能確定,但是可以推測出這是我等追求的目標……超越『一秒的定義』並放出多元動量的可能性——也就是利用星辰體(Astral)來促成超高速化的成功案例。」

  愛德華嘴角的雪茄掉了。

  這個無法捉摸,就像是諷刺專家的男子現在卻完全啞口無言。由此可知這實驗結果有多麼讓人難以置信。

  焰雖然在心裡暗暗得意,不過還是開口排除先前說明的過剩部分。

  「話雖如此,但人體沒有可能承受得了那種粒子的超流動。」

  「什麼嘛,是那樣嗎?」

  「是的,這次的實驗也是一樣。實際超越光速的時間只有短短一瞬,之後立刻就無法維持原形,粒子體也和寄生對象的楠樹一起融入大氣之中。」

  「融入大氣中?那麼在那間實驗室裡發光的東西是粒子體嗎?」

  「是的——請看一下大氣成分。無法發現放射性物質以及近鄰的輻射塵,但是測量周圍的大氣濃度後,可以看出『星辰粒子體』占了大氣的十二%。作為『環境控制塔』根基的『生命大樹』計畫很順利。如果是這個大氣狀態,要使用那個改造B.D.A而成的環境粒子加速器(Ether accelerator)——E.R.A來重現出小規模的『天之牡牛』也是有可能辦到的事情。你想看看嗎?」

  「不,不必了,我現在想先整理好報告書,因為必須針對這個爆發事件聯絡一下威悉局長。」

  威悉局長——提到這間德國研究所的負責人後,焰以似乎有點愉快的態度開始統整資料。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呢,畢竟惹腦那位面容凶惡的局長先生的確不是個好主意。愛德華部長也不擅長對應那個人嗎?」

  「說是不擅長也不太對……總之他是我以前的部下,而且原本好像以為我已經死了。不過聽說現在他那邊也另外在『Everything Company』的相關組織裡遇上了不錯的女主人,所以心滿意足。既然這樣,我不會做出沒事找事的行為。」

  「哎呀……真是比我想像中更複雜的關係呢。」

  「的確是。因此要快一點把報告——啊,在那之前,有件事情必須先問清楚。」

  「什麼事情?」

  「是剛剛講過的話題,我可以問一下讓人體能夠承受住B.D.A的條件嗎?」

  聽到愛德華的提問,焰立刻訝異地皺起眉頭。

  因為如果有仔細理解先前的說明,應該不可能會想要把B.D.A用在人類身上。

  「……這什麼傻話。根據粒子體目前的完成度,要把B.D.A用在人體上是不可行的事情,只會跟實驗一樣引發對象融解而已。雖說也有可能是因為B.D.A的完成度太低才導致了那種結果。」

  「我的前提是那些問題已經全部解決。因為報告書的內容必須盡可能寫得詳盡一點,如果是在擬定包含今後預算的計畫時必須用到,那就更不用說了。不是說根據B.D.A和粒子體的搭配方式,要大幅延長人類壽命也是有可能辦到的事情嗎?這可是用來尋求贊助者的好宣傳——殿下也這麼認為吧?」

  即使因為愛德華的發言而皺起眉頭,迦爾吉殿下還是微微點頭表示認同。

  到了此時,焰才終於明白為什麼愛德華要讓身為出資者小孩的迦爾吉殿下也留在現場。

  「嗚……」

  愛德華研發部長的聲調雖然平靜,卻傳達出一種不由分說的強烈意志。但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研究開發並不是慈善事業。

  長壽、延續壽命、不老不死。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打探出這些情報,不過有一半是事實。

  目前推測——能干涉「一秒的定義」的星辰粒子體不僅能保持細胞年輕,還可以透過錯開外宇宙和內宇宙的時間流動,顯著地延緩老化現象。

  無論哪個時代,熱衷於這類實驗吸引住的放蕩分子都不曾少過。

  如果只是一般的研究成果恐怕會遭到嘲笑,然而得知之前的病原菌除去以及這次的實驗結果後,想必會有多不勝數的大型出資者打算展開行動。

  而且,「星辰粒子體」的研究投入了龐大的資金。

  毫無疑問,這是賭上「Everything Company」公司命運的最大專案。只要這個粒子體研發能夠成功,甚至可以輕鬆跨越身為企業的限制,站上世界的頂點。

  為了募集出資者,必須提出詳盡說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然而在現狀下,絕對不可以對人體使用B.D.A。

  「……愛德華先生,還有殿下。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需要我的推測,請在報告書上這樣寫:『要在目前這一代人類身上使用B.D.A,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哦?你認為不可能用在人類身上?」

  「不,我是說不可能用在目前這代的人類身上。」

  聽到焰這種講法,原本靜靜旁聽的殿下拍了下手並點點頭。

  「噢,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必須在世代交替的過程中培育出能適用粒子體的人類,是這個意思吧?」

  「是的,基本上為了延長人體的壽命,讓星辰粒子體迎向光速化的血液路徑,也就是體內的血管最少必須有十%變化成星辰粒子體。」

  「嗯,然後呢?」

  「『星辰粒子體』具備讓寄生對象的細胞配合粒子體逐漸變質的性質,可以推測出之前類似天花的傳染病就是惡用這一點的案例。雖然粒子體造成的細胞改寫會在每次世代交替時加快速度,然而改變幅度也只有一%以下。因此在一個世代中,絕對無法到達能承受光速的十%障礙。換句話說,想在一百年以內讓B.D.A實用化根本是不切實際。」

  到達光速化的十%障礙。

  焰加強語氣,主張就算「環境控制塔」計畫順利展開並開始散布粒子體,能跨越這十%障礙的人類仍舊是極少數。

  對於他來說,這大概是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讓步的底線吧。因為如果在此退讓,或許不僅是「Everything Company」,還會有其他哪個組織著手人體實驗。

  因為意見分歧,讓雙方之間針鋒相對。

  在沉重寂靜占據現場的狀況下,殿下舉起手並發表意見。

  「焰,這種話或許有點刺耳,但是不是已經太遲了?」

  「……為什麼,殿下?」

  「我說你也試著想想看。敵方組織明明沒有『原典(Origin)』,但研究出的成果卻比你製作的粒子體更先進。既然如此,我認為假設對方走了什麼捷徑是比較妥當的推測——例如只要進行人體實驗,粒子體研究就能得到飛躍性的進展吧?」

  「那……那是……」

  聽到殿下的忠告,焰受到彷彿被人用鈍器狠狠敲打的衝擊。他反射性地試圖反駁,卻因為找不出任何能否定的要素而狠狠咬牙。

  製造出「天之牡牛」的組織,很有可能已經進行過人體實驗。

  不同於對大氣中的星辰粒子體發揮作用的E.R.A,對血液中的星辰粒子體發揮作用的B.D.A正是要進行人體實驗才能最有效率地收集到資料。一般來說根本不會試圖進行這種不人道的實驗,然而對方是可以坦然引發災害與天花的組織,很難相信他們沒有涉入人體實驗。為了追上無視倫理問題在研究上領先一步的這個組織,焰這邊也必須進行人體實驗並層層驗證。

  然而——焰內心有什麼在高聲吶喊,吶喊著絕對不可以跨越這條底線。

  「……嗚……不,果然還是不行!我不能允許人體實驗!」

  「為什麼?再這樣下去,在技術方面會被那些恐怖分子整個甩開吧?要是只偏重於身為人的倫理以及正義,可就無法擊退威脅喔。」

  「不,技術上的落後可以靠強化設備來彌補!不足的智慧也只要用人數來互補就行!為了達到這目標,獲得世界支持,整合多方協助,走上彼此共榮的道路應該才是近代研究者正確的前進方向!」

  焰把手放在胸前,對著愛德華與殿下如此主張。

  在近似強迫的焦躁感之下,有著夢境裡那個熊熊燃燒的世界所留下的殘影。

  「……愛德華先生,殿下。我並不是在要求連粒子體產生的利益都要跟全世界分享。可是事實上,在星辰粒子體裡,在這個研究裡的確沉眠著人類所有的可能性。例如促使沙漠化地區重生,藉由操控天候來阻止災害,消除放射能,甚至連太空探索都能夠列入規劃,星辰粒子體就是未來的可能性本身。萬一在第一步時就走錯——人類總有一天,必定會感到後悔……!」

  西鄉焰在類似確信的感情與熱意的鼓勵之下,發表自己的看法。

  他認為沒有遵照正義的成功,盲目與妥協導致的毀滅。

  還有為了新時代而犯下的原罪——總有一天會成為危及人類存亡的障礙。

  「……是嗎,既然你講到這個份上,那麼我不再發表任何意見,也不會把今天的事情洩漏出去。」

  殿下往後退了一步,撤回自己的主張。

  與其說他是接受了焰的理論,倒不如說是對焰如此拚命的態度有什麼想法吧。或許還有可能是因為殿下判斷既然星辰粒子體已經靠著「天之牡牛」事件來獲得國際性的地位與理解,放棄現今這種好條件對出資者來說也算是不利。

  焰把視線從殿下移到愛德華身上,詢問他的意見。

  愛德華•格里姆尼爾瞇起雙眼像是在評估價值,臉上也露出凶猛笑容。

  「哼哼……真沒想到研究者談論人類原罪的時代居然會到來。這就是所謂的倫理之進化嗎?讓我回想起你曾對我說過的氣勢萬千台詞,記得是——」

  「請別再說了,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相當丟臉的發言!」

  愛德華雖然忍著笑,不過似乎沒打算立刻駁回焰的意志。親自走向收藏星辰粒子體結晶體的保管庫後,愛德華就像是要提出代替方案那般拿出一個真空膠囊。

  「我倒覺得沒那麼丟臉吧,至少你那番話直接擊中了我的橫隔膜,我已經有三年沒像那樣大笑了——沒錯,你說過要為了『身為人的意氣』而站在研究的最前線。正因為那是我們這些大人無法輕易說出口的發言,所以顯得特別燦爛。不過既然已經說了大話,我希望你能好好盡到這份責任,是吧?」

  「…………」

  「那麼,來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吧。這裡保管的『星辰粒子體』是御門釋天最早拿來『Everything Company』的東西,你知道這件事嗎?」

  下一瞬間,焰像是懷疑自己耳朵般地跳了起來。

  「什麼?……咦?啥?你說是釋天把粒子體拿給『Everything Company』?」

  焰發出走了調的叫聲。看這反應,他大概以為是自己已過世的父親把粒子體寄放在「Everything Company」吧。

  然而回顧釋天的行動,或許他曾經表現出那樣的態度。

  畢竟把西鄉焰推薦給「Everything Company」的並不是別人,正是御門釋天。

  說不定全是因為有他的推薦,對方才會做出「讓年幼的西鄉焰加入研究室」這種亂來的選擇。

  「是……是嗎?不過仔細想想的確有道理。就算釋天是『Everything Company』的老客戶,對方也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接受舉薦我的提案……總覺得欠釋天那傢伙的人情似乎增加了讓我心情沉重。」

  「好啦,我想你不需要在意那件事,因為那傢伙應該也嚐到了甜頭,要認定是欠了他人情未免太急性子——那麼進入本題吧,你知道這個粒子體原來是什麼嗎?」

  愛德華隨手把裝有粒子體的真空膠囊丟給焰。一般應該會浸泡在構成蛋白質的特殊胺基酸裡面,但是這個結晶體看來是直接以結晶體的狀態保存。

  焰慌忙接住膠囊,看過內容物之後似乎很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紅色的結晶體……這物質是『原典(Origin)』嗎?」

  「不,那玩意兒不是結晶體,而是血塊。有個人類的體內蘊藏著作為『原典』的粒子體,這就是從對方身上採集到的細胞樣本的一部分。」

  聽到這真相,焰忍不住瞪大雙眼倒吸一口氣。

  他舉高膠囊透過光線,以如同看到什麼難以置信之物的眼神望著紅色結晶體——來自神祕人物身上的血塊。

  如果這物體真的是血塊,至今為止的前提會全部遭到推翻。

  在目前的研究中,進行寄生增殖的粒子體只會附帶不上不下的劣化功能。

  這是在星辰粒子體研究中被視為絕對的法則。但是如果真的有哪個人類的體質特異到體內可以宿有不會劣化的「原典」,那麼所有的問題都能解決。

  「在體內宿有『原典』,甚至連內臟都有粒子體流通的人類……?不,可是那不可能!如果真是那樣,就代表別說體內血管的十%,這個人甚至有可能連心臟的一部分也因為粒子體而變質……問題是目前這世代裡不可能發生程度如此劇烈的變化……」

  「那麼,如果是從胎兒時期就開始實驗呢?或者是那傢伙本身也有可能是粒子體帶原者的第二代。那樣的話就沒有矛盾吧?」

  聽到愛德華嘴裡講出的不人道發言,焰一瞬間啞口無言。

  「那……那樣或許真有可能。只要讓粒子體寄生在受精卵上……不,果然還是不可能!粒子體研究是在最近幾年才開始,就算是外部組織,從論文流出時間往回推算也只過了十年!無論使用何種不人道的方法,要得出那樣的研究結果,除非是從二十年前以上就開始研究,否則不可能辦到!二十年前就能夠進行世代交替和胎兒研究的人物根本——」

  不可能存在——焰正想這樣講,卻猛然一驚把話又吞回肚裡。

  他直到現在,才第一次察覺到那種可能性。

  一個能夠讓星辰粒子體的帶原者進行世代交替,也能從胎兒時期開始觀察過程,並且可以在二十年前以上開始研究的人物。焰在這時,想起符合這些條件的人物形象。

  發現他聯想到獨一無二的人選之後,愛德華對焰露出打心底感到愉快的笑容。

  「沒錯,世界上只有一人——世界上只有一個可能辦到那些事情的人物。是吧,西鄉博士?」

  「……不,請等一下,那個人應該已經死了……」

  「的確是死了,我可以保證——西鄉焰,你的父親是死亡狀態。就算這世界上有全知全能的存在,也只有這事實是無法推翻的楔子。但是如果身為粒子體研究領頭羊的他留下的兒子——不,留下的兩個兒子身上至今仍舊烙印著他的實驗結果呢?」

  愛德華露出如蛇般的眼光,以一種正準備開始狩獵的視線看向啞口無言的西鄉焰。接著他以彷彿知曉世間一切的態度坐了下來,儼然是個正在講述傳說的說書人(Storyteller)。

  先點起第二根雪茄後,愛德華就像是要解釋給西鄉焰聽那般地開口說道:

  「我來跟你聊點往事吧。關於某個把生涯奉獻給粒子體研究的男子——還有男子死後,他那些在某間孤兒院長大的兒子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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