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o2 ~英雄2~

  hero2 ~英雄2~

  早晨,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讓雛醒了過來。時間還不到六點。

  換做是平常,這應該是她還在睡的時間。

  原本打算再睡個回籠覺,但睡意已經完全消散。雛無可奈何地爬下床。

  為了讓悶熱的房間換氣,她拉開窗簾,房間一瞬間變得明亮。

  她不自覺地望向隔壁的榎本家,發現虎太朗剛好結束慢跑回來。

  身穿T恤和運動褲的他,以披在脖子上的毛巾拭去汗水,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虎太朗去晨跑了啊。)

  在放學過後,他也會外出跑步到晚餐時間再返家。或許是因為大賽的分區預賽快要開打了吧。

  「……真是努力呢~」

  雛以溫柔的表情這麼輕喃時,虎太朗突然抬頭望向雛的房間。

  四目相接的瞬間,雛反射性地拉上窗簾。

  (為……為什麼我得躲起來呀!)

  雛輕輕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氣。

  「我……我也去跑步吧!」

  像是強迫自己轉換心情似的,雛一個人在房裡大聲這麼自言自語,然後匆匆開始準備。

      *******

  這天的午休時間,雛捧著便當袋偷偷摸摸離開教室。

  走廊上的學生們大聲嬉鬧著。

  廣播社的校內廣播從擴音器播放出來。

  「喂,雛。」

  這道呼喚聲讓雛心驚了一下。她轉頭,發現虎太朗正好從教室走出來。

  她不自覺地退了幾步,然後開口詢問:「怎……怎樣?」

  「妳今天早上幹嘛跟我錯開時間啊?因為遲遲沒看到妳從家裡出來,我問了伯母,才知道妳今天提早出門了……」

  「呃~因為……我想一邊晨跑一邊去學校嘛!所以就比平常更早出門了……大概吧?」

  面對虎太朗死盯著自己的雙眼,雛的視線不自然地在半空中游移。

  「晨跑?」

  「我可不是在模仿你喔!是因為我們大賽的預賽也快開始了!」

  回想起早上不經意和虎太朗對上視線一事,雛慌慌張張地這麼主張。

  下一刻,感覺似乎更是在自掘墳墓的她,雙頰的溫度瞬間飆高。

  (我為什麼要這樣辯解啊~~!)

  「什麼啊……妳也想去晨跑的話,我早上就約妳一起去了。」

  「不用了啦!我想一個人跑啊……」

  「為什麼?既然都要練跑,兩個人一起不是比較好嗎?」

  虎太朗不解地歪過頭。

  「一個人比較好!」

  「為什麼啊?」

  「不為什麼!」

  雛以強硬的語氣這麼說,然後別過臉去。

  「虎太朗,你中午……」

  來到走廊上的健,瞥見虎太朗的身影後這麼開口。

  「妳是怎樣啦!」

  看到虎太朗一臉不悅地反問,舉起一隻手的健瞬間在原地定格。

  之後,他輪流望向雛和虎太朗,然後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啊~抱歉、抱歉。原來你們倆在忙啊~繼續吧,別在意我。」

  「吵死了。是說,我們哪有在忙什麼啊!」

  「虎太朗,身為摯友,我姑且給你個忠告好了。這種事情,還是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做比較好喔。」

  說著,健伸出手輕拍虎太朗的肩頭。

  「你、到、底!在說什麼啦!」

  「咦?就是小倆口拌嘴啊。」

  「哪可能是這樣啦!」

  「啊~?不然你們是在吵什麼?要分手嗎?這樣的話,就更應該去沒人的地方吧?在這種地方真的不太好啦……」

  「唉~夠了,你走開啦!」

  虎太朗苦著一張臉將雙手伸向健的背部,把他推開。

  「啊~好好好,你們倆慢聊~啊!亞里紗~!」

  瞥見正打算前往福利社的亞里紗的身影,健一臉開心地追了上去。

  虎太朗目送著他的背影離去,不禁嘆了一口氣。

  「那傢伙真的是~……!」

  他繃著一張臉搔了搔頭。

  (趁現在~~……)

  雛混進來來往往的學生裡頭,趁機開始移動。

  「啊,雛!」

  聽到發現這一點的虎太朗出聲呼喚時,她急忙快步走下階梯。

      *******

  放學後,待田徑社的練習活動結束,雛收拾書包朝學校大門走去。

  從操場旁邊經過時,虎太朗的吶喊傳入她的耳中。

  他們似乎仍在踢練習賽。

  被夕陽餘暉籠罩的操場上,足球社的男孩子們拚命追逐著滾動的足球。

  虎太朗伸出手比劃,看起來是在對高一社員下達指示。

  雛佇立在遠處,就這樣眺望著他的身影片刻。

  (當初,虎太朗是受到哥哥的影響,才開始踢足球來著……)

  還在念小學的時候,雛的哥哥優曾經加入足球社。

  雛還記得,到了星期天,她會和夏樹、虎太朗一起去看哥哥比賽,在現場為他聲援。

  在虎太朗開始踢足球時,優便退出社團了。但升上國中後,虎太朗仍選擇加入足球社,之後也一直沒有放棄足球。

  一旦決定要做某件事,他就不會半途而廢。園藝社也是如此。

  現在,他仍會擠出時間去參加園藝社的活動。在足球社的練習沒這麼緊湊的期間,他會在午休時間過去幫忙。

  他明明只是陪著雛加入園藝社而已啊。

  一開始,虎太朗還經常嘀咕「我一點都不適合~」,現在卻比任何一名社員都要來得熱心。

  雛之所以能夠繼續在園藝社和田徑社努力,是因為她一路看著這樣的虎太朗走來。

  既然虎太朗沒有半點埋怨,她可不允許自己先行下場。

  不想輸給虎太朗──或許,她其實懷抱著這樣的競爭意識吧。

  儘管如此──虎太朗奮鬥的模樣,確實成了推著她往前走的力量。

  「瀨戶口學姊~!」

  聽到這樣的呼喚聲而轉頭,雛看見拎著書包的日和直直朝她衝過來。

  而且還在半路上踉蹌了一下,險些因此跌倒。

  站在操場上的時候,日和看起來總是很可靠,運動細胞也優異得令人吃驚。但不知為何,平時私底下的她卻有些冒冒失失的。

  或許是因為那雙上學用的樂福鞋尺寸過大了一點吧。

  看來,要是腳上穿的不是慢跑鞋,她似乎就會變得比較鬆散。

  「涼海學妹,妳要回去了嗎?」

  「是的!瀨戶口學姊,妳在等人嗎?」

  日和轉頭望向雛剛才眺望的操場方向。

  「啊啊!沒有!我沒有在等人!」

  雛像是要隔絕日和的視線那樣,焦急地伸出手揮舞。

  「啊,對了,瀨戶口學姊!那個……如果妳今天沒有什麼特別要忙的事……」

  「咦?要忙的事?是沒有啦……」

  「那麼,可不可以跟人家…………!」

  日和雙手握拳,表情也變得極其認真。

  不知道她接下來打算說什麼,雛不禁跟著緊張起來。

  「一起…………去吃可…………!」

  日和正要開口時,操場那頭突然傳來「哇!」的驚呼聲。

  「危險!」

  聽到足球社社員的吶喊,雛和日和「咦?」地轉過頭。

  下個瞬間,映入眼簾的是高速旋轉著朝這裡飛過來的足球。

  雛反射性地將日和拉近,把自己的身體擋在她的前方。

  ──會被砸到。

  浮現這種想法的下一刻,一個「啪!」的清脆聲響傳來。

  雛的身體沒有被球砸到的感覺,也沒有任何地方會痛。

  照理說,從那顆足球飛過來的軌道看來,她應該會被砸中才對。

  (……咦……?)

  雛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發現一個男孩子單手接下了那顆足球。

  「真是……踢得有夠爛……」

  這麼輕喃後,那個男孩子將足球擱在地上輕輕一踢。

  足球在半空中描繪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趕來的足球社社員飛了過去。

  從校舍出入口走出來的女學生們,在看到這個男孩子的瞬間騷動起來。

  雛可以明白這些女學生欣喜尖叫的理由。

  這個男孩子長得十分帥氣,稍長的髮絲在後腦杓綁成馬尾,也相當適合。

  從一身看起來還很新的制服,大概可以判斷出這個男孩子是高一新生。

  (這個人……咦,奇怪?)

  這名高一男學生皺著眉頭,將手插進口袋裡。

  接著連看都不看雛跟日和一眼,便逕自離去。

  「謝……謝謝你,柴崎同學!」

  這時才猛然回神的日和連忙開口大喊。

  然而,對方並沒有因此回頭。

  (柴崎……同學?)

  雛眺望著男孩離去的背影,然後微微歪過頭。

  「喂,回去嘍~!」

  被日和喚作「柴崎同學」的男孩子,朝站在學校大門附近的另一個男孩子這麼說。

  後者的身邊也聚集了一堆吵鬧尖叫的女孩子。

  不只是櫻丘高中的女學生,甚至連其他學校的女孩子都有。

  兩人步出大門後,坐上一輛停在外頭的轎車。轎車隨即駛離了現場。

  日和就這樣愣愣地朝學校大門眺望了片刻。

  「……涼海學妹,妳認識那個男孩子嗎?」

  「啊!……呃……他跟人家同班……」

  日和望向雛,露出有些不自在的笑容。

  之後,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

  「對了。那個,瀨戶口學姊!可不可以跟人家……一起去吃可麗餅呢!」

  像是鼓足了勇氣這麼開口的日和,一張臉變得紅通通的。

  「……呃?」

  (可麗餅……?)

  「之前,人家跟瀨戶口學姊都沒能跟社團的大家一起去吃可麗餅,所以……」

  「難道……妳想跟我說的就是這件事?」

  聽到雛這麼問,日和羞怯地點點頭。

  雛先是圓瞪雙眼,接著忍不住抽動雙肩笑出聲來。

  她還以為日和要說的是多麼嚴肅的事──

  輕輕吸了一口氣之後,雛開朗回應:「好啊!」

  「我知道一間很好吃的店……我們吃了再回家吧。」

  「好的!」

  日和露出相當開心的表情,用力點了點頭。

      *******

  隔天早上,雛在一聲「我出門嘍~!」之後踏出家門,發現虎太朗站在自己家的玄關外頭。

  看起來比平常更坐立不安的模樣,或許是因為他在等雛吧。

  雛悄悄吐出一口氣,然後踏出腳步。

  「虎太朗,你在幹嘛?」

  這麼朝他搭話後,虎太朗的雙肩猛地一震。

  「我沒在幹嘛啊……」

  帶著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走到雛身邊後,虎太朗的臉依舊望著旁邊。

  看起來明明有話想說,卻又遲遲不說出口。

  兩人就這樣各自望著不同的地方,在早晨的街道上前進。

  「那個啊……昨天,抱歉喔……」

  片刻後,虎太朗以比平常更小的音量,有些不自在地開口向雛賠罪。

  「你說足球的事?但那也不是你踢過來的啊。」

  昨天,不小心把足球往雛和日和所在的方向踢過來的足球社社員,之後隨即跑來向兩人道歉。

  「而且,我們也沒被球砸到……有個男生幫我們擋下球了。」

  「噢,那傢伙……好像是高一生嘛。」

  不知為何,虎太朗的表情看起來有點苦澀。

  「對了……柴崎同學有弟弟嗎?」

  「妳說柴健?這個嘛~……有嗎?」

  「你們不是從國中開始就是朋友了嗎?你不知道喔?」

  「是沒錯啦……但那傢伙幾乎不會講自己家裡的事嘛。」

  望向前方的虎太朗皺起眉頭。

  之後,他轉過來詢問雛:「不過,妳問這個幹嘛啊?」

  「因為涼海學妹叫那個人『柴崎同學』。」

  「哦~……這樣的話,應該就是了吧。」

  「你不會覺得在意嗎?」

  「不會啊。既然那傢伙沒講,就代表他並不想說吧。」

  虎太朗隨即將臉轉回正面。

  在六月即將結束的現在,連早晨的氣溫都變得悶熱。

  (是這樣……嗎……)

  「雛,妳說的那個學妹,就是當時跟妳在一起的女孩子吧?」

  「你說涼海學妹?對啊,我昨天跟她一起去吃可麗餅。很好吃呢~」

  回想起兩人昨天一起吃可麗餅的事,雛不禁露出傻笑。

  之後,她又跟日和一起去買東西,還去了電玩中心,共度了一段十分開心的時光。

  「……太好了呢。」

  虎太朗的嗓音聽起來變得有些柔和。

  「咦?」雛抬頭仰望他的側臉。

  「妳原本一直很煩惱吧。現在……看起來好像解決了嘛。」

  「噢……嗯,算是吧。之後的大賽預賽可得加油才行了。」

  「那個啊……雛……」

  身旁的虎太朗突然輕咳幾聲。

  「這個星期六妳有空嗎……?」

  「星期六?是有空啦……怎麼了?」

  「我……有一場比賽……」

  虎太朗支支吾吾地開口。

  (我知道啊……)

  「你說比賽,但你確定能上場踢球嗎~~?」

  雛露出調侃的笑容。

  「我當然能上場啦!」

  「先發球員的名單不是還沒決定嗎~?」

  「我絕對會上場!」

  虎太朗緊握拳頭,像是宣言般回答。

  「我會爭取到上場資格,希望妳來看比賽。」

  虎太朗將視線移向一旁,輕聲這麼開口。

  「反正都約好了嘛。」

  聽到雛的回應,他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變得柔和。

  「絕對要來喔!」

  虎太朗這麼說的開心笑容,讓雛一瞬間怦然心動。

  這張臉──從小時候開始就沒什麼改變。

  「雛~我絕對會射門給妳看!」

  「嗯,加油喔。雛會很努力、很努力地幫你加油!」

  那是兩人還在念小學的時候,在足球社比賽當天早上發生的事。

  第一次爭取到上場機會的虎太朗,對著送他到玄關的雛比出勝利手勢。

  (他從那時開始……就一直很努力嘛。)

  雛停下腳步,默默凝視往前走的虎太朗的背影。

  「虎太朗。」

  這麼開口呼喚後,虎太朗轉過頭來。

  「幹嘛?」

  「我會去看比賽……所以你要加油喔。」

  語畢,雛把書包繞到背後,踏出腳步。

  兩人並肩走後,虎太朗「喔!」的一聲對她露齒燦笑。

      *******

  星期六的最後一堂課是古典文學。

  課程結束後,擔任值日生的雛收集了全班同學的筆記,然後走向教職員辦公室。

  「報告。」

  打開辦公室大門後,雛看見明智老師坐在辦公桌前,正在跟一名男學生說話。

  從室內拖鞋上頭的線條顏色看來,對方應該是高一生。或許是明智老師負責班級的學生吧。

  「染谷,我說你啊……」

  「我先離開了。」

  男學生硬生生打斷明智老師的話,以果斷的態度轉身。

  從自己身旁走過時,雛朝這名男學生的側臉瞄了一眼。他有著十分秀氣的面容。

  (咦,這個男孩子……)

  雛想起他曾經在學校大門附近被女孩子包圍一事。

  這名男學生最近是校園中的風雲人物。他隸屬於某間藝人事務所,以偶像的身分在業界活躍。雛的摯友華子曾興奮地表示自己是他的死忠粉絲,亞里紗平常會買的雜誌裡頭,也經常能看到相關的採訪報導和照片。

  散發著生人勿近氣質的這名男孩子,就這樣步出教職員辦公室。

  「啊~……真是……」

  明智老師這麼咕噥,以手揚起自己的瀏海。

  總是一派悠哉的老師,現在罕見地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

  「發生什麼事了嗎?」

  雛將筆記本交給明智老師,同時開口問道。

  「嗯?噢,瀨戶口啊……辛苦妳啦。要吃糖果嗎?」

  明智老師順手從白袍口袋裡掏出一隻棒棒糖。

  雖然是教授古典文學的老師,但不知為何,明智老師總是穿著白袍,而這身白袍打扮也成了他的招牌。

  老師動輒會給學生糖果的行為,已經眾所皆知。最近,鎖定老師白袍口袋裡的獎勵品而前來的學生,可說是絡繹不絕。

  雛並不討厭這樣的老師。

  儘管看起來缺乏幹勁,但明智老師其實相當為學生著想。

  更何況,在哥哥優就讀高中的三年期間,明智老師也是對他照顧有加的師長。這點加深了雛的信賴感。

  「那我就收下了。」

  雛心懷感激地接下老師遞過來的棒棒糖。

  「足球社今天是不是有比賽來著?榎本會上場嗎?」

  雛不經意地望向窗邊,以「好像會呢」回應。

  昨天,虎太朗意氣風發地向她報告了自己被選為比賽先發球員一事。

  被選為先發球員的高二生,似乎只有虎太朗和另一名社員。

  「哦~不過,如果妳會去加油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說著,明智老師將椅子轉回去面對辦公桌。

  「咦!為什麼跟我有關係?」

  「光是妳在現場看他比賽,他就能加油嘍。」

  忙著翻閱筆記本的明智老師,嘴角似乎微微上揚。

  「是這樣嗎……?」

  雛歪過頭喃喃自語。

  「山本也會去看比賽吧?有遇到他的話,拜託妳幫我交代他拍幾張校內報紙用的照片喔。另外……看到柴崎的話,叫他來教職員辦公室一趟~」

  「柴崎同學?」

  「對~柴崎兄弟的哥哥。」

  明智老師微微板起臉孔。

  待明智老師把要事交代完畢後,雛低下頭以「那我先離開了」打過招呼,便走出教職員辦公室。

  「唉~……明智老師要我傳的話也太多了吧。自己去說不就好了。」

  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在走廊上前進時,雛剛好瞥見健走向校舍出入口的身影。走在他前方的另一個人是亞里紗。

  「不然明天怎麼樣?」

  面對健的提問,亞里紗以「不行,我很忙」冷冷地回應。

  「咦~~那妳不忙的日子是哪一天?」

  「那樣的一天從來不存在!」

  說著,亞里紗快步穿越走廊,健則是從後頭匆忙追上去。

  這兩個人一起出現的光景,雛也完全看慣了。

  「啊!柴崎同學。」

  聽到在走廊上前進的雛的呼喚聲,健「嗯?」一聲停下腳步。

  亞里紗也跟著停下腳步,望向雛所在的方向。

  「明智老師要你去教職員辦公室一趟。」

  「啊?明智老師找我?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老師只說要『柴崎兄弟的哥哥』過去……」

  聽到雛的回應,健一瞬間露出皺眉的認真表情。

  平常總是嘻皮笑臉的他,這樣的表情可說相當罕見。

  「啊~……我知道了。我晚點過去~」

  下一刻,健恢復以往的笑容和輕浮語氣這麼說,並對雛揮揮手。

  「你現在就過去啦……」

  亞里紗對他投以沒好氣的眼神。

  「另外,你有看到山本同學嗎?」

  「妳說幸大?印象中,他好像有說要去社團教室一趟。妳找他有事嗎?」

  「是明智老師啦。他要我轉告山本同學,請他拍幾張足球社比賽時的照片。」

  「我幫妳聯絡他吧?」

  「嗯,麻煩你了。」

  聽到雛這麼說,健隨即掏出手機,發送訊息聯絡幸大。

  沒多久之後,他的手機便傳來一陣通知音效。看來是幸大馬上回覆了。

  「瀨戶口同學,妳也會去幫虎太朗加油對吧?」

  「嗯,姑且會去啦。」

  「我跟亞里紗晚點也會一起過去。」

  確認過手機的訊息後,健抬起頭微笑著這麼說。

  「可以請你不要擅自決定嗎?」

  看到亞里紗不悅地皺起眉頭,健露出一臉「咦?」的表情。

  「妳不去幫虎太朗加油嗎?」

  「我會去啊。」

  這麼回答後,亞里紗別過臉去。

  「咦……為什麼妳對虎太朗這麼坦率,對我卻冷淡到不行啊?」

  「這個嘛~為什麼呢?你要不要摸摸自己的良心思考一下?」

  對健投以冰冷的視線後,亞里紗便擺動著一頭長髮離開。

  「那麼,等會兒見嘍,瀨戶口同學!」

  輕輕舉起一隻手向雛道別後,健就拔腿朝亞里紗的背影追了過去。

  (柴崎同學也真努力耶~……)

  雛苦笑著這麼想,然後望向自己的手錶。

  現在還不到下午一點。

  (我記得比賽是一點半開始……)

  現在,足球社社員應該在操場上開討論會吧。

  「虎太朗會不會緊張呢……」

  雛朝校舍出入口邁出步伐。

  在沒多少學生的安靜走廊上前進時,從連接兩棟校舍的走廊朝這裡走來的高橋學姊以「啊,瀨戶口!」喚住她。

  「遇到妳正好。我現在要開會,妳能過來露個臉嗎?」

  「咦!現在……開會嗎?」

  雛慌張地反問。

  今天,因為足球社會在操場上比賽,無法使用操場練習的田徑社便暫停一天社團活動。

  雖然沒有強制,但社員們多半會各自進行自主練習,或是繞著學校外圍練跑。

  「如果妳有事也沒關係。」

  「不……我會參加!」

  雛連忙這麼回答。她可不能忽略社團活動的集合會議。

  (應該……沒問題吧?反正離比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

  「那麼,不好意思,也麻煩妳跟其他高二成員說一聲吧,要大家來社團教室開會。」

  「那個~……學姊,我想請問會議會花多久的時間……」

  雛喚住準備轉身離開的學姊,戰戰兢兢地這麼問道。

  「啊~不會太久的。大概三十分鐘吧。」

  三十分鐘的話,應該還趕得上足球社的比賽。

  雛這麼想而鬆了一口氣。然而──

      *******

  (偏偏這種時候發生這種事──!)

  雛一邊狂奔,一邊看手錶確認時間。

  現在已經過了下午兩點。

  原本預估三十分鐘就能夠結束的會議,因為社團顧問老師也一起加入討論,意外延長了一些時間。

  不過,因為討論的是下一屆的分區預賽,所以算是一場很重要的會議,雛也不好中途開溜。

  (明明都約好了…………!)

  雛帶著焦急的心情奔向舉行比賽的操場。

  頭上灑落的陽光刺眼又熾熱。

  學生們的歡呼聲和加油聲從操場的方向傳來。

  聚集在那裡的,除了櫻丘高中的學生以外,還有對手學校的學生。

  兩支隊伍的選手們在寬廣的操場上奔馳。

  調整呼吸的同時,雛努力尋找虎太朗的身影。

  一邊盤球一邊往前跑的虎太朗,在敵方選手的重重包圍之下,將腳下的球傳給隊友。

  比賽已經進入下半場。再加上今天的炎熱天氣──

  虎太朗想必也消耗了不少體力吧。即使從遠處,也看得出他氣喘吁吁的模樣。

  「瀨戶口同學,這邊~」

  在圍籬旁觀賽的健發現了雛,於是出聲呼喚她。

  幸大和亞里紗也在那裡。雛緊盯著賽場趕向三人身邊。

  「比賽怎麼樣了?」

  「上半場快要結束前,被敵隊拿下了一分,然後就一直維持現狀到現在。」

  捧著相機的幸大這麼說明。

  「妳在幹嘛呀?這麼慢才過來。」

  聽到亞里紗這麼問,雛聳聳肩回答:

  「因為田徑社的會議一直不結束嘛。」

  「溜出來不就好了嗎?」

  這時,周遭突然傳來一陣驚呼。雛和亞里紗連忙望向操場。

  虎太朗突破了敵隊的包圍網。敵隊選手見狀,以相當強硬的動作企圖擋下他。

  「啊!」

  就在雛驚聲呼喚的時候,虎太朗反射性地閃過敵方球員,將球傳給趕來附近的隊友。

  在傳球成功、順利射門得分的瞬間,球場上歡聲雷動。這樣一來,雙方就是一比一同分了。

  「喔~剛才那個傳球真漂亮!」

  健的語氣聽起來很開心。一旁的幸大舉起相機,以「就是啊」回應。

  看來,他有好好把剛才那一幕拍攝下來。

  幸大先將相機放下,接著又拿起來對準雙手按著雙腿、不停喘氣的虎太朗,「喀嚓」一聲拍下照片。

  在球場上的虎太朗從敵方球員腳下成功攔截到球,隨即開始盤球前進。

  「上啊~!虎太朗~!」

  「榎本~!」

  健和亞里紗為虎太朗吶喊打氣。

  周遭的學生們也紛紛出聲吶喊起來。亢奮的人聲籠罩了整片操場。

  一心想阻止虎太朗前進的敵方球員,以有些勉強的動作撞了過來。

  試著突破對方防線的虎太朗,表情看起來相當焦急。

  「我會爭取到上場資格,希望妳來看比賽。」

  雛回想起虎太朗以平淡語氣道出這句話的模樣。

  (加油啊……虎太朗……)

  她不禁在內心這麼聲援他。

  就連自己的心跳聲,彷彿都因為緊張而變得響亮。

  (加油啊……)

  還差一分──

  虎太朗衝向球門的時候,敵隊的選手卯足全力來到他的前方試圖剷球。

  儘管差點因此重心不穩,虎太朗仍確實將球勾回腳下守住。

  企圖攔截球的敵隊選手再次展開行動。

  雛屏息觀看著這場激烈的攻防戰。

  緊握的掌心開始發燙,汗水也跟著滲出。

  「不准輸────!」

  雛不禁這麼放聲大喊。

  被她這個舉止嚇到的幸大、健和亞里紗紛紛轉過頭來望向雛。

  或許是她的聲音確實傳達出去了吧,虎太朗像是觸電那樣抬起頭。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在下個瞬間轉身避開敵隊選手的攻勢,開始狂奔。

  敵隊選手企圖從左右兩側衝過來包抄他時,虎太朗早已做出準備射門的動作。

  眼見球以驚人的速度朝球門飛去,守門員整個人撲上──

  雛忍不住用力閉上雙眼。

  哨聲和歡呼聲傳入耳中。

  她戰戰兢兢睜開眼,發現一旁的亞里紗開心吶喊,還激動地跳了起來。

  至此,比賽結束。

  雛無法將視線從虎太朗身上移開,緊緊交握的雙手也沒有鬆開。

  猛烈的心跳聲不斷在耳畔迴盪──

  (原來虎太朗他……這麼……這麼……厲害呀…………)

  「雛~我絕對會射門給妳看!」

  年幼的虎太朗擺出勝利手勢這麼宣言的模樣,此時從雛的腦海中閃過。

  就像那天在比賽中成功射門時一樣。

  和雛對上視線後,虎太朗露出開心笑容,朝她比出勝利手勢。

  一直以來,哥哥優都是雛的英雄。

  不過──

  (說不定,虎太朗他……)

  嘴角微微上揚的雛,以略為拘謹的勝利手勢回應虎太朗。

  (也是我的英雄呢。)

  因為,虎太朗真的帥氣到足以令她湧現這樣的想法──

  怦然心動。

  原本激動尖叫的亞里紗,此時「嗯?」地轉過頭來。

  看到自己的勝利手勢被亞里紗發現,雛連忙將雙手藏到背後。

  「這……這個……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啦!」

  雛慌忙辯解的模樣,讓亞里紗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妳真的很不坦率耶。」

  「只有妳沒資格這樣說我,亞里紗!」

  看到亞里紗一臉泰然自若地這麼說,雛不禁漲紅著臉反擊。

  而且,因為太激動了,她還不小心把「高見澤同學」叫成「亞里紗」。

  雛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喊著:「真是的~!」

  一旁的健則是以「就是啊、就是啊~」連聲附和。

  「我也希望亞里紗能對我更坦率一點呢~」

  健大大嘆了一口氣,接著為了窺探亞里紗的反應而朝她偷瞄一眼。

  「……我有啊。」

  語畢,亞里紗別過臉,雙手抱胸朝校舍的方向走去。

  健先是愣愣地露出「咦?」的表情,接著猛地轉過頭望向幸大。

  「幸大……她剛才那是什麼意思?」

  聽到健手足無措地這麼問,幸大一邊操作相機,一邊歪過頭回以:「誰知道。」

  「可以不要問我嗎?是說,你去問本人不就好了?」

  「說……說得也是喔!」

  健隨即露出認真的表情,大喊著「亞里紗~!」然後拔腿追了過去。

  幸大舉起相機,將鏡頭對準這兩人的背影。

      *******

  在八月過了一半的時候,足球社和田徑社的夏季大賽終於雙雙落幕。

  這天,操場在進行整修,所以足球社和田徑社的練習都暫停一天,但雛和虎太郎仍一大早就來到學校。

  這是因為前一陣子,兩人為了準備夏季大賽而忙碌不已,幾乎沒能去園藝社幫忙的緣故。

  雖然他們還是會趁午休或空閒時間幫忙拔草澆水等簡單的工作,但除此以外的事項,幾乎都只能丟給三年級的學長姊們處理。

  體貼的學長姊們曾以「運動社團本來就比較辛苦嘛」安慰他們。然而,這些學長姊同樣得準備大學入學考,也必須參加暑修和模擬考,忙碌程度恐怕不會輸給兩人。

  儘管如此,他們卻幾乎包辦了園藝社所有的事務,這讓虎太朗和雛相當過意不去。

  所以,在大賽結束後,兩人便盡可能積極到園藝社幫忙。

  再說,差不多得開始考慮明年的事了。

  等到秋天過去,學長姊們就會退隱了吧。

  之後,園藝社就得靠虎太朗和雛撐下去了。

  換上運動服的雛和虎太朗,蹲在中庭一角的某塊花圃旁,努力拔除生命力旺盛到令人火大的雜草。

  加上午休時間,兩人努力到接近下午一點的現在,陽光感覺變得更加毒辣了。

  儘管只有雙手在動作,汗水仍不停流淌下來。

  「好~……熱────……」

  雛埋頭忙著拔草時,身旁的虎太朗停下動作,發出癱軟無力的哀號。

  或許是熱到沒有餘力顧及形象了吧,他頭上戴著一頂草帽,頸子上還掛著一條毛巾。

  「噯~雛,我們休息一下吧~」

  「真是的~你可是足球社的先發球員耶。再加油一下啦。」

  感覺這樣的對話似乎每隔十分鐘就會上演一次。

  「這比足球社的練習還累人好嗎?」

  說著,虎太朗將手伸向反射陽光的寶特瓶。

  剛才原本放在陰影處,那塊陰影卻不知何時消失了,讓寶特瓶直接曝曬在陽光底下。

  扭開瓶蓋後,虎太朗猛地喝了一大口,卻發現裡頭的水已經被曬得溫熱,不禁皺起眉頭。

  似乎連半蹲著都覺得吃力的他,直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真拿你沒辦法耶~……」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雛其實也已經熱得口乾舌燥了。

  她脫下弄髒的棉紗工作手套,將手伸向水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一旁的銀杏樹的葉子,似乎替她擋掉不少強烈的陽光。

  陽光從樹頭枝枒的縫隙透出,灑落在已經清除了半數雜草的地面上。雛呆滯地眺望這樣的光景,將水壺湊近唇邊時,一陣笑聲傳入她的耳中。

  一群身穿運動服的女孩子,從連接兩棟校舍的走廊走過。是高一的學生。

  櫻丘高中的運動服顏色,會依照學年而有所不同,所以一看就知道了。

  從她們往體育館的方向前進這一點看來,說不定是運動社團的社員吧。

  這麼說來,去年的這段期間,她也經常在那條走廊上漫無目的地閒晃。

  不對,目的是有的。

  像現在的自己和虎太朗一樣,在這個中庭照料花圃的戀雪。她想來見這樣的他──

  「……妳又~在想他了吧?」

  從身旁傳來的這個提問,讓雛心驚了一下。

  她轉頭,發現虎太朗正盯著自己看。

  「你……你在說什麼?」

  「會讓妳這樣一臉呆滯地想念的人,也只有一個了吧?」

  說著,虎太朗別開視線,仰頭飲盡寶特瓶裡所剩不多的水。

  「什麼呆滯啦!我又沒有一直都想著戀雪學長的事!」

  看到雛紅著一張臉辯解,虎太朗回以「我就說吧」的表情。

  「妳果然在想綾瀨的事嘛。都寫在臉上了。」

  「你還不是一樣。想吃拉麵的時候,就會露出一臉『我想吃拉麵』的表情,也會直接說出來!」

  「啥?為什麼會扯到我跟拉麵啦。再說,喜歡拉麵的是優才對吧。」

  「你明明也很喜歡拉麵!我都知道喔~你有一半的零用錢,都貢獻給經常跟柴崎同學、山本同學一起去的那間拉麵店了。是小夏這麼說的!」

  「妳還不是老是跑去吃可麗餅!」

  「偶爾而已~!」

  雖然一如往常地鬥嘴了幾句,但這天的炎熱氣溫,讓兩人實在沒有力氣繼續下去。

  或許是累了吧,雛和虎太朗雙雙嘆了一口氣。

  蟬鳴聲響徹了這一帶。

  「……不過,他真的很厲害耶。」

  手拿寶特瓶的虎太朗這麼輕聲開口。

  「嗯……戀雪學長一直都是一個人努力過來的呢。」

  無論夏天或冬天、無論天氣是好是壞,戀雪總是從不間斷地來觀察花圃的狀況,並給予細心的照料。

  「我們也得加油才行呢。可不能輸給綾瀨。」

  「是綾瀨『學長』才對吧?」

  雛以眼角餘光瞄向虎太朗,發現他皺起眉頭,一臉「我才不想這麼叫他」的表情。

  (這個人真的是……怎麼會這麼不服輸啊……)

  像是為了掩飾自己忍不住發笑的反應那樣,雛轉而望向天空。

  純白的積雨雲覆蓋了澄澈的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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