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張照片 我愛你遊戲

  第三張照片 我愛你遊戲

  ♧

  ──櫻庭高中的三園蓮和綠川高中的村崎圓花正在交往。

  佐藤同學的爆炸性發言,讓櫻庭高中的學生和綠川高中的學生在狂熱的狀態下完成了第一次接觸。

  八卦一傳十十傳百,一群人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瞎起鬨,並且做出一些沒有根據的揣測……

  甚至有人動起了歪腦筋,試圖拿這個八卦當作聊天話題來接近其他學校的女生。

  「吶,蓮蓮你跟圓花是怎麼在一起的啊?」

  「哈哈哈……怎麼在一起的呢……我也忘記了……」

  「這麼說來,我從來沒跟蓮你聊過戀愛的話題呢,你是會主動跟喜歡的女生告白的那種類型嗎?」

  「欸欸,你們遠距離戀愛多久見一次面啊!?聯絡的頻率高嗎!?」

  「………………哈哈。」

  『三園你喜歡村崎同學的哪個地方啊?』

  「………………」

  ………………從午休到放學,短短四個小時之內。

  認識我的人無不透過各種手段對我展開超乎想像的逼供。

  不是只有下課時間而已,就連上課的時候也不肯放過我。有的人跑來當面逼問我,有的人請別人代問,也有人用MINE傳訊息給我。

  不管我在哪裡,不管我在做什麼,他們完全不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

  「……」

  年底時的圓花也是這樣的心情嗎?如果是,那我太佩服她了。

  這種拷問我一天都撐不下去。

  「蓮、蓮……?你還好嗎……?」

  放學後颯太跑來關心我,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心裡的那條線「啪」一聲斷掉了。

  「我已經快崩潰了。」

  「咦?」

  「我要回去了。」

  「回、回去……?」

  「不好意思,麻煩你幫我通知足球隊的人,說我今天不參加社團活動了。」

  「等一下……!?蓮!?」

  我把書包掛在肩膀上,裝作沒聽見颯太叫我,逕自離開了教室。

  反正不管留在教室或去參加社團活動,等著我的都是桃色逼供地獄。

  ──我已經快被煩死了。

  這些人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以為這是可以合法拿別人的感情問題大作文章的活動啊?

  好啊?如果你們想這樣搞,我也有我的盤算──

  即便認識的人紛紛用好奇的眼神打量我,我還是光明正大地在走廊大步行走……

  然後如入無人之境般,直接走進綠川高中的教室。

  「咦?」

  「那個帥哥是誰啊?」

  「咦?我記得那個人是村崎同學的……」

  「什麼什麼什麼!?他來接女朋友一起回家嗎!?」

  我在那群瞎起鬨的綠川高中的學生裡面發現了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圓花(旁邊還有一個我不知道名字、體型略顯豐腴的女生)。圓花也很快就注意到我。

  「蓮……?」

  「唷,圓花。」

  我裝出比平常更爽朗的口吻,一如刻意要讓大家都聽到一樣呼喊了圓花的名字。

  既然你們那麼喜歡胡思亂想,就隨便你們吧。

  我已經忍無可忍了。

  「──等一下來我家吧。」

  在一瞬間的靜寂之後。

  「…………啥!?」

  圓花吼叫了一聲,隨後尖叫聲淹沒了教室。

  ……上次邀請人來我房間玩已經是小學時代的事情了。

  後來再仔細想想,我發現上次來我房間玩的人其實就是小學時代的圓花,差點笑了出來。

  「抱歉,我平常很少整理房間,妳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我打開暖氣機的電源,收拾堆放在書桌上、還沒看完的時裝雜誌等書刊,向等在房門外的圓花說道。

  ……沒聽到回應。

  「…………」

  「……圓花?」

  「啊、嘻啊!幹、幹幹幹嘛!?」

  嘻啊?

  「……妳呆站在門口幹嘛?快點進來吧,外面很冷。」

  「不、不……我想我還是站在這裡就好了……」

  「什麼?」

  「那個,你自便,請不用費心……」

  請不用費心……?

  這樣的台詞一點都不符合圓花的個性,我不禁眉頭一皺。

  「當然費心了,妳站在那邊房門會關不起來啊。」

  「那、那我在外面就好,反正不會冷……」

  圓花往後倒退了好幾步,她果然怪怪的。

  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跟看起來像凶神惡煞的男人正面開嗆的圓花,現在卻乖得像一隻怕生的貓一樣。這樣反而讓我覺得渾身不舒服。

  「不會冷……?妳的鼻子都紅成那樣了還在說什麼傻話,重點是我會冷,快點進來就對了。」

  我動作慢吞吞地想靠近圓花。

  結果──

  「不要過來!?」

  她的反應就真的跟貓一樣。

  我只不過向她跨出一步而已,圓花嚇到整個人向後彈跳。

  ……仔細一瞧,她不只鼻頭,整張臉都很紅。

  被圍巾遮住的嘴巴不斷「呼、呼」地噴出白色的蒸氣。

  看到這個反應,就算我再怎麼木頭,也很難不注意到。

  「……妳該不會是在緊張吧?」

  「當然會緊張啊!?」

  沒想到圓花會這麼乾脆地承認,我反而大吃一驚。

  「緊、緊緊、緊張也是沒辦法的吧!?這是我第一次來男生的房間!」

  「不要騙人了,明明妳來過好幾次。」

  「那是小學時代的事情吧!?」

  「也才經過五年而已……啊啊算了!總之妳進來啦!」

  天氣實在太冷,我懶得費唇舌說服圓花了。我隔著大衣抓住圓花的肩膀,把她往房間裡面帶。

  「等一下!?等一、等一下……!?」

  圓花鬼叫個不停,我連哄帶騙好不容易才將她推進房間。

  房門關上發出聲音的同時,圓花的肩膀震了一下。

  「妳在那邊隨便找個位置坐吧。」

  「……噢、噢噢,噢。」

  圓花以僵硬到彷彿可以聽見全身關節在嘎吱嘎吱作響的動作坐了下來。

  ……她以體育課常見的那種屈膝雙手抱腳的姿勢坐在地上。而且大衣沒脫,圍巾也沒拿下。

  等等,她是不是停止呼吸了?

  「……圓花。」

  「…………」

  「圓花──」

  「……啊!?啊啊、什麼事!?」

  「我去拿飲料,妳想喝什麼?」

  「啊,我我、我、我喝水就好了。」

  「……OK。」

  我脫下大衣,把圓花留在房內,自己去廚房拿飲料。

  ……看樣子是不行了。

  我本來想跟她聊聊有關午休時間的事情,可是她現在緊張到渾身僵硬,不是可以正常對話的狀態。

  我是因為害怕隔牆有耳才找她來我房間談話,看樣子反而適得其反了?

  話說回來,她的態度不自然到那麼露骨的地步,害我也跟著開始東想西想……不,沒什麼。

  無論如何,除非先讓圓花別再那麼緊張,否則根本談不下去。

  「唉……」

  真麻煩,我自然而然地嘆了口氣。

  ……她說得沒錯,都過了五年,當然很多事都發生了改變。

  想當年,根本用不著思考這麼麻煩的問題。

  那時候我們不在意男女性別,放學後總是會來我房間一起看漫畫或打電動,有時候老姊也會加入行列,經常一玩就是玩到太陽下山,雖然那已經是童年時代的事情了。

  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我懊惱地抱頭心想……

  「……啊。」

  忽然,我靈機一動。

  對了,換位思考很重要。

  我只要設法重現當年的情境不就得了嗎?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

  我拿飲料回到自己的房間。

  開了暖氣後房間裡面已經暖和許多,可是圓花的坐姿就跟我離開房間時如出一轍。當然大衣和圍巾還是一樣穿戴在身上。

  「噢、噢噢……你去了好久啊……」

  而且她完全不敢正眼看我。

  「我花了一點時間在找東西。」

  「……?找什麼?」

  「罐頭。」

  「……罐頭?」

  圓花不動聲色地瞄了我一眼。

  她這才發現我從廚房拿回來的東西不是開水的樣子。

  「蓮?那是……」

  「我好久沒下廚做料理了。」

  我把透明的玻璃容器放到桌上,容器裡的液體「啾哇」地發出了聽起來清涼感十足的聲響,並且啪嘰啪嘰作響地冒出了一點點的氣泡,裡面還有色彩繽紛的水果。

  「這是……水果潘趣酒?」

  「沒錯。」

  「現在是冬天耶……?」

  說不定,這個脫稿演出的感覺反而發揮了正面的作用。

  看得出來原本渾身僵硬的圓花似乎稍微放鬆了警覺心。

  「以前放暑假圓花來我家玩的時候,有一天家裡沒大人對吧?」

  「……印象中有好幾次我來你家都是只有你一人……」

  「是嗎?那……妳記得有一次我家好像是因為中元節收到了很多人家送的水果罐頭嗎?」

  「…………啊啊!?我想起來我想起來了!小學五年級的暑假!那天你爸一早就跑去車站前面新開的柏青哥店打小鋼珠對吧!?雫姊好像是跟朋友去泳池游泳,所以不在家!」

  「是、是這樣子喔……?」

  圓花這傢伙真的以前的事情都記得很清楚耶……

  先不管那個了。

  「反正那天我爸我姊都不在家,我們就在討論要不造自己把罐頭吃掉不是嗎?」

  「我記得我記得!然後蓮你說只是正常把罐頭打開吃掉這樣太無聊了……」

  「所以我就在盆子裡面倒滿了瓶裝的汽水,再把罐頭裡面的水果通通倒進去,以就地取材的方式製作了水果潘趣酒。」

  兩人將彼此的記憶串接起來後,當時的細節逐漸變得鮮明。

  悶熱到連上衣都黏在皮膚上的天氣,還有廚房的味道和蟬的鳴叫聲,全都印象鮮明地浮現在腦海中。

  「事後回想,那時候的我們真的很不識貨呢……居然把高價的水果罐頭跟常見的汽水倒在一起。」

  「而且我們沒有深思熟慮就直接拿那麼大的盆子來製作,結果吃到快撐破肚皮了還剩一半以上沒吃完吧?」

  「剩下的後來都被游完泳回家的雫姊吃光了。」

  「老姊的食量也太可怕了。」

  「後來你爸打完柏青哥輸錢回家後,氣到把我們三個叫來一起訓話,很生氣地罵我們為什麼沒幫忙保留他的份,雫姊一直擺臭臉……」

  「妳說的這個我沒什麼印象了,不過很容易就可以想像那個畫面。」

  老姊的個性就是那樣。當時她肯定噘著嘴巴心想為什麼自己會平白被罵吧。

  圓花似乎是回想起當時的光景,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那個水果潘趣酒還滿好吃的。」

  「是啊。」

  其實那時候的事情我幾乎都快忘光光了,可是……為什麼呢?直到現在我還是能清楚地回想起那個沒什麼特別的水果潘趣酒的滋味。

  所以我才會在這麼寒冷的冬天做了這一盆玩意。

  「總之我們先吃再說吧?」

  「……好吧,畢竟這是蓮特地為我做的。」

  「是啊,僅此一回,以後再也沒有了。」

  「好啦好啦,感謝感謝。」

  圓花苦笑著如此說道後,總算解除之前屈膝抱腳而坐的姿勢──別看她外表像不良少女,其實她的教養很好──只見她抬頭挺胸端正坐姿,雙手合十。

  「那麼,我要吃了。」

  圓花拿湯匙從玻璃容器舀起水果。

  我也一樣拿湯匙舀起水果後,兩人同時把水果往嘴裡送。

  「……」

  「……」

  有那麼一段時間,房間裡面只聽得見暖氣機的運轉聲。

  我和圓花反覆咀嚼了幾次之後,你看我我看你……

  「……好甜。」

  「噗哈!」

  看到我反胃地從口中吐出舌頭,圓花也彷彿再也忍不住似地噴笑出聲。

  奇怪?怎麼會這樣……?

  「那一天我們吃的水果潘趣酒有這麼甜嗎……好噁,那個味道吃起來像甜味劑……」

  「啊哈哈哈哈!蓮!你把罐頭裡面的糖漿也全部倒進去了對吧?」

  「什麼!?糖漿應該要倒掉嗎!?」

  「你要拿捏汽水和糖漿的比例來調整甜度啦!你明明很討厭吃甜食卻這麼笨!啊哈哈!」

  「這……不不不!我怎麼可能知道那麼多!?我平常又沒有下廚做菜的習慣!」

  「拜託,這哪裡算做菜了!只不過是把罐頭食品倒進汽水裡面而已……!」

  「嗚……」

  雖然我一點都不在乎自己不會做菜,可是被人嘲笑我難免還是會覺得有點不爽。而且她也笑得太誇張了吧!

  「不會做菜也沒關係啦,反正我討厭比我還會做菜的男生。」

  「是喔……」

  就算用那種莫名其妙的說詞安慰我,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好開心的。

  我猜我現在的表情,肯定跟剛才我想像老姊她挨罵時的表情一樣很臭吧。

  「抱歉抱歉!我不該那樣笑你的!……話說回來好熱喔!為什麼我身上還穿著外套啊?哈哈哈……」

  無論如何,至少這個甜死人不償命的水果潘趣酒達成它的任務了。

  原本僵硬得像機器人一樣的圓花現在又像當年一樣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了。

  「……」

  ……明明她笑起來是那麼的可愛,常常面帶笑容不是很好嗎?

  這句話要是說出來她八成會生氣,所以我嘴裡咬著湯匙保持沉默,以免禍從口出。

  「話說回來,蓮你的房間跟小時候相比改變了好多啊。」

  「有嗎?沒什麼改變吧。」

  「明明就有!你看,本來貼在那邊的足球選手的海報不見了。」

  「……那種小事情,妳竟然還記得那麼清楚啊。」

  「當然記得了。電玩主機也不見了,地毯也換新的了……CHAMP漫畫雜誌你還有保留嗎?」

  「那麼久的雜誌應該早就全部丟掉了吧。」

  「什麼啊~我本來想回味一下當年的漫畫呢,搞不好你就把雜誌塞在這種地方……」

  「勸妳不要碰,我的超~色色情書刊就藏在那裡。」

  「咿!?」

  「怎麼可能放在那種地方。」

  「……!?……!?」

  我向氣得握拳發抖的圓花發出訕笑。

  很好,報一箭之仇了。

  「圓花,妳從小就很無法接受黃色笑話耶。」

  「你、你……!?」

  「那麼,妳現在應該沒有那麼緊張了吧?」

  「………………多虧你的幫忙啊。」

  「不緊張就好。」

  儘管中間歷經一番迂迴曲折,狀況總算進入到兩人可以冷靜對話的狀態了。

  既然如此,接下來就是──

  「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我在圓花對面重新坐好,圓花也把舉起來的拳頭放回到膝蓋上。

  「今天我會邀妳到我的房間來只為了一件事情,就是想跟妳單獨聊聊午休時間發生的事情,不用怕被別人聽見。」

  「……噢。」

  「首先要為了今天的事情向妳道歉,我一拖再拖沒有立刻把真相告知佐藤同學,這完全是我的錯,對不起。」

  「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啦……重點是現在。」

  「問題在於今後該怎麼辦呢……」

  「嗯……」

  我和圓花雙手抱胸,想破了腦袋。

  雖然自己批評自己有點奇怪,不過我們兩個真的一點都不適合在思考問題時擺出這種姿勢。

  「……我們採取正面對決,親上火線把誤會解釋清楚如何?」

  「如果親上火線就能把誤會解釋清楚當然很好,可是我覺得只會把風波愈搞愈大而已。」

  「說得也是……而且該怎麼說明才好也是個問題。」

  「就算想要一個一個好好說明,在實務上也很難辦到。」

  「……不、不然就說我們已經分手了如何?」

  「不行,事情剛爆出來就說我們已經分手只會引發無謂的揣測吧,搞不好還會有無聊人士加油添醋亂傳我們的八卦。」

  「這、這樣啊,有道理。」

  「……?圓花妳是不是鬆了一口氣?」

  「沒、沒有啊!我很認真在思考!?」

  「是、是喔……?」

  兩人再次擺出沉思的姿勢。

  ……不對。

  「……」

  姑且不論圓花,至少我自己並沒有在思考,而是感到煩惱。

  我的腦海裡浮現了一個方法……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圓花說明才好。

  不,別管那麼多了,有話就直說吧,就算擺出一副苦瓜臉在那邊東想西想也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圓花,我有件事情想問妳。」

  「?什麼事情?」

  「妳有喜歡的人嗎?」

  圓花嚇得發出了怪聲。

  「你、你你、你說什──」

  「或許應該問妳有男朋友嗎?」

  「為為為為為、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不要露出那麼嚴肅的表情問這種問題!!」

  「因為這問題本來就很嚴肅啊,我必須瞭解。」

  「……!?」

  圓花面紅耳赤,嘴巴不斷一開一闔地張動,簡直像金魚一樣。

  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感覺她隨時有可能一拳打過來。

  不過圓花會做出這樣的反應早在我的預期之中,哪怕自己的人身安全有可能遭受到威脅,我還是必須向她確認這個問題。

  「妳有喜歡或者讓妳在意的對象嗎?還是妳有男朋友了?」

  追擊。

  「嗚……咕……!?」

  圓花眼冒金星,頻頻把臉皺成一團露出複雜的表情後,說:

  「我、我沒有啦!而且我也不想交!」

  「──好,這樣的話我們交往吧。」

  「我不要!!」

  「好吵!!」

  我還以為耳膜要被震破了。

  「喂、喂,圓花!妳的音量也太大了吧!?」

  「還還還不都是因為蓮突然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關係!!這樣的話!?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啊……!」

  「等一下!?妳先聽我把話說……」

  「就算我的身邊沒有什麼好對象,我怎麼可能答應那種好像一時興起隨口說說的告白!!既然要告白那就認真點!!不要因為自己長得稍微帥了一點就得意忘形!!笨蛋!!白痴!!垃圾!!」

  「好吵!!」

  圓花整個陷入混亂狀態,我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因為覺得難為情還是在發脾氣。

  我、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一開始才會那麼猶豫要不要說出這個方法啦!

  「等一下!圓花妳先冷靜好嗎?聽我把話說完!?」

  「呼嗚嗚嗚嗚嗚……!!」

  好可怕!!她是老虎不成!?

  她打算用緊握在她右手中的湯匙做什麼!

  「冷靜啦!我們不是真的要交往,只是假裝交往而已!」

  「假裝、交往……?」

  「聽好,首先我沒有女朋友,目前也不想交!圓花妳的狀況跟我一樣!到這裡為止妳懂吧!?」

  「是、是這樣嗎……」

  她幹嘛變得有些沮喪,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啊。

  不,那不是重點。

  「然後,剛才也說過了,直接澄清誤會或對外宣稱我們已經分手都不是上上之策!因為現在大家都把焦點放在我們身上!既然如此──這段期間我們就假裝是情侶就好了!」

  這不是假結婚,而是假交往。

  我的戰術不是對外澄清這段關係是虛假的,而是反其道而行,乾脆一路騙到底。

  「我們暫時當作自己真的在交往,等風頭過去就好!時間到了關係便會自然消滅,這就是我的戰術!」

  「這是什麼愚蠢的戰術……」

  「這是很實際的手段吧!?而且使用這個戰術還有另一個好處,就是以後不會有人跑來問我們『為什麼不找個人交往』或『要不要我幫忙介紹好對象給你』這種雞婆的問題了!」

  「……有、有道理!?」

  果不其然,圓花被我這個提案吸引住了。

  我好歹也是她的童年玩伴,我很清楚圓花她平常飽受這類雞婆人士的騷擾。

  「可、可是假裝交往這個做法……!」

  「大家很快就會對他人的感情世界失去興趣了!不會很久!在這短暫的期間內,我們只要在其他人面前裝出情侶的感覺就好!」

  「嗚、嗚嗚嗚、嗚嗚……!!」

  圓花的內心陷入天人交戰。

  想必「蓮說的不無道理」和「那麼丟臉的事情我怎麼做得出來」這兩種心情正在她的心中展開激烈碰撞吧。

  如果我說我完全沒有這種糾葛是騙人的。

  可是……

  「我只是想平凡地過日子而已。」

  這也是我百分之百誠摯的真心話。

  「我不想成為受人注目的焦點,不想被人指指點點,也不想受任何人的拘束,人生不必有太大的成就也沒關係,只要日子過得不會太無聊就好,然後和人相處保持在一個舒適的距離……這樣的立場我就滿意了。」

  「……蓮。」

  說到這裡,我刻意露出一個感覺有那麼一點憂鬱的表情。

  「話雖如此,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留下的爛攤子,圓花妳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勉強妳,再思考其他方法就好了……不過有一句話我必須說,除了圓花以外我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幫忙這種事情了。」

  「………………嗚、嗚嗚、嗚、嗚嗚──────!」

  ……很好,再推一把就搞定了,最後要靠「誠實」。

  「拜託了圓花,助我一臂之力吧。」

  「咕……嗚……嗚…………」

  圓花面露苦惱的表情呻吟了好幾聲後,貌似痛苦地擠出了回答。

  「……以、以現況而言,我確實想不出更好的提案了……」

  「……噢噢。」

  「我自己也受夠別人多管閒事了……」

  「噢噢。」

  「而且我也不想要讓小春覺得我說謊騙她……」

  「所以說……」

  「沒……沒辦法!真的是沒辦法了!」

  圓花一如下定要拯救世界的決心般,猛然站起來做出宣言。

  「──沒辦法,我就答應跟你交往吧!先說,只是假裝而已喔!?假裝我們有在交往!?」

  如是說的圓花滿臉通紅,彷彿隨時都快爆炸一樣……

  無論如何,她最後接受了我的提案。

  我在心裡偷偷擺出勝利的手勢。

  「……謝謝妳,圓花。妳果然是可靠的童年玩伴。」

  怎麼會有這麼假惺惺的台詞……

  我自己說了都快忍不住笑出來,好不容易才憋住。

  不管在什麼時代,有辦法搞定女生的,都是可以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厚顏無恥的話來的傢伙。

  「嗯、嗯……是因為蓮拜託我,我才硬著頭皮接受的……嗯,我也很無奈……」

  圓花就像在說服自己般,紅著臉點頭如搗蒜。

  ……成功和失敗的機率各占百分之五十。

  圓花因為情緒失控所以完全不聽我解釋,這種可能性是很高的。

  所以我才使出渾身解數努力說服圓花,最後我也賭贏了這場賭博!

  「好,那麼這個問題就此宣告解決了。」

  這個時候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笑容。

  這陣子不管我做什麼結果都事與願違,坦白說我愈來愈沒有自信了,不過……

  就是這個,這才是我真正的樣子!

  我終於恢復正常的狀態了!

  「總之就是這樣,從今起也請多多指教了,圓花!」

  我伸出右手想和圓花握手。

  ──和她握手之後,我那平凡可是圓滿的日常即將歸來。

  不,不只如此,只要和圓花假扮情侶,我那平凡的日常甚至會變得比過去更美好。

  連我都很佩服自己怎麼會這麼聰明。

  就算跌倒也要想盡辦法撈到一點便宜再站起來,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嘿嘿嘿。

  「……」

  見我伸手,圓花也伸出了她的右手來。

  ……等著瞧吧,班上那群愛湊熱鬧又只會瞎起鬨的傢伙。

  我和圓花會用演技欺騙你們直到風頭過去,然後在心裡瘋狂嘲笑你們。

  就在我懷著那股黑暗的衝動,準備和圓花握手宣示雙方達成交涉的時候──

  「……!」

  「咦?」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狀況。

  那不是握手。

  圓花硬是把她的右手手指插進我的右手的指縫,交纏住我的手指。

  緊接著她就像讓彼此的手扣在一起一樣緊緊握住。

  戀人式手牽手就此完成。

  「什麼!?」

  「──如果我們!要假扮成情侶的話!!」

  圓花搶在我開口說話前大聲嚷嚷。

  仔細一瞧,圓花的臉露出了我以前從沒看過的強烈羞恥表情──

  「那就必須練習如何當情侶才行吧!?」

  「練、練習如何當情侶!?」

  這句聽起來很陌生的話讓我的第六感敲響了警鐘。

  不妙!情勢突然變得不太對勁!!

  「不、不用了不用了!只是假裝而已,不需要演到那麼認真……!」

  「既然決定要做,就要做得徹底一點!要是露出馬腳一切就白費了不是嗎!?」

  「嗚……!?」

  一開始提案的人是我,請求協助的人也是我,現在我實在無法硬起來說不要!

  「練習……這也是練習!沒錯,嗯……是練習……!」

  圓花自言自語似地如此說道,更用力地握緊了右手。

  透過她的手指,我可以感受到她絕對不會放我溜走的強烈意志,以及羞恥到彷彿快起火燃燒的熱度。

  自……自掘墳墓……!?

  難道我又挖洞給自己跳了!?

  「蓮、蓮……!先說好你絕對不可以害羞喔!這只是練習而已……!」

  「叫我不要害羞……」

  結果妳自己最害羞不是嗎?

  眼睛垂得低低的不知道要看哪裡才好,整張臉像著火一樣火紅,而且還很窩囊地破音了。

  看到圓花一改平常總是盛氣凌人的態度,害羞到這麼露骨的程度,只怕會把害羞也傳染給我!

  「話說回來,牽手要牽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先、先牽個十分鐘再說。」

  「十分鐘!?」

  要維持這個狀態十分鐘!?

  「就、就算是真正的情侶也不會牽那麼久……」

  「……!」

  「……!?」

  圓花用母老虎般的眼神瞪了我一眼,迫使我安靜下來。

  「廢、廢話少說……!不然會害練習失去意義……!」

  「嗚……」

  看來只能乖乖配合了。我放棄抵抗。

  「…………」

  「…………」

  ……我們默默不語地面對面而坐,以十指交扣的方式手牽手。

  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這個畫面肯定很奇怪,感覺很像是在惡搞吧。

  這種狀態要持續十分鐘?認真?

  而且圓花妳……

  「……」

  ……不要一下子握緊一下子鬆開啦……!

  不要一直盯著我們的手連結在一起的部分,然後一下子握緊一下子鬆開啦……!

  這是妳第一次碰到男生的手嗎?有那麼稀奇嗎?還是說其實她是悶聲痴女?

  不管怎樣,拜託妳不要露出那種興致勃勃的眼神把玩我的手啦……!

  不要搞得好像在仔細檢查我手指關節的突起,我的手背皮膚的光滑度,還有我的掌心溫度一樣……!

  「……」

  圓花渾然忘我地把玩著我的手,以至於完全沒有發現。

  沒有發現自己現在的行為有多麼令人難為情。

  應該說,她現在的行為已經超越了難為情的範疇,算得上「有點色色的」吧,只是她渾然不覺。

  ……坦白說,這個行為其實比接吻那些還要帶有煽情的意味吧?

  「……」

  「……」

  整個房間只剩暖氣機吐出的熱風和彼此的呼吸,以及偶爾響起的衣物摩擦聲響。

  不行,這樣下去真的不行。

  這種狀況下,我的意識一定會不聽使喚集中在右手上。

  我的意識會不自禁地被圓花的右手那有一點生澀,又像是在搔癢的動作給吸引過去。

  「……」

  話說回來,圓花的手指好纖細啊。

  理所當然地摸起來就是女孩子的觸感,體溫好像也比我的略高……

  ……這樣不行!快點冷靜!

  圓花是我的童年玩伴!是從小認識的好朋友!從以前到現在,我不曾把她視為那種對象!

  所以我不能有非分之想。

  也不可以去想圓花的手流了好多汗,兩人的手彷彿快黏在一起一樣,界線變得愈來愈模糊了……!

  「──!?」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圓花一如觸電般突然把手抽回去。

  怎麼了?還不到三分鐘耶。

  「……!……!?」

  「……?」

  圓花把滿頭問號的我晾在一旁,在房間內東張西望……

  只見她突然撲向桌上裝溼紙巾的盒子。

  ……啊啊,原來如此。

  「仔、仔細想想,其實也不需要牽到十分鐘那麼久啦!?啊哈哈……!」

  圓花顧左右而言他地笑著說道,連續抽了好幾張溼紙巾。

  ……怎麼說呢?那個反應真的很像女孩子。

  「蓮、蓮你也拿去擦吧!快!」

  「咦?我沒關係……」

  「……這個時期病毒什麼的很可怕吧……」

  「我、我擦就是了,不要那樣子瞪我……」

  我接過圓花遞給我的一堆溼紙巾,把手擦乾淨。

  ……無論如何,危機似乎是解除了。

  我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啊~好險好險,差點就對圓花產生奇怪的感覺了。

  要是假戲變成真做,那就讓人笑不出來了。我要振作一點啊,否則自己也沒立場笑颯太了。

  總之──

  「看來是我贏了。」

  我並沒有想要挑釁她的意圖。

  單純只是為了確認事實才隨口說出這麼一句話。

  「……啊?」

  可是圓花沒辦法聽過就算了。

  「蓮,那是什麼意思……」

  「咦?因為圓花妳……不是認輸了嗎?」

  「……不對,我只是覺得不需要牽到十分鐘那麼久而已……」

  「十分鐘是妳自己提出來的耶。」

  ……之前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和圓花從小時候就是這樣,不管做什麼事情都喜歡比賽。

  不只運動、讀書、打電玩,甚至還比賽誰吃東西吃得快和自由研究(只不過自由研究缺乏判斷勝敗的標準,最後平手收場)。

  已經比賽過那麼多次,我早該認清了才對。

  「啊啊!?我又沒害羞,怎麼能算認輸!!」

  我早該認清村崎圓花這個人非常好勝不肯認輸。

  同樣地──

  「什麼!?妳明明害羞得超明顯的吧!?」

  我也早該認清我和她半斤八兩,都是好勝不肯認輸的人。

  事到如今,狀況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

  「我怎麼可能因為那點小事情就害羞!」

  「不要打腫臉充胖子了!明明妳的臉變得那麼紅,手還流了一大堆汗……」

  「喂!你這個人沒有同理心嗎!?」

  「哇,妳那麼笨竟然知道這麼艱澀的字眼啊?」

  「混帳……!?明明你的腦袋跟我比也好不到哪裡去!話說蓮你剛才也是很害羞吧!!」

  「我害羞!?少開玩笑了!我怎麼會對圓花妳這種……」

  「你確定!?不管我做什麼你都不會害羞!?」

  「哈哈,那不是廢話嗎?我從妳還會尿床的時候就認識妳了。」

  「可惡……!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喔!?既然如此──」

  你嗆我,我嗆你。

  圓花火冒三丈,指著我的鼻頭,說:

  「──來比賽啊!先害羞的人必須服從另一個人提出的任何要求!」

  果然祭出必須服從任何要求這個賭注來了。

  我用鼻子發出冷笑。圓花果然跟以前一模一樣完全沒變,都長這麼大了還提出這麼幼稚的比賽。

  另一方面──

  「好啊,反正贏的人一定是我。」

  二話不說接受了挑戰的我只能算五十步笑百步。

  ──就這樣,我和圓花很倉促地展開了一場害羞對決(這名稱光聽就覺得很愚蠢)。

  雖然局勢已經演變到這個地步已經和「假裝交往的練習」這個最初的目的徹底脫節,可是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此乃我和圓花賭上了各自的尊嚴的聖戰──

  各位有聽說過「我愛你遊戲」嗎?

  聽說那是在我出生前就已經發明的古老遊戲了,不過直到現在還是很受歡迎。

  遊戲的規則非常簡單。

  看著對方的臉說我愛你,先害羞或先笑出來的那一方就算輸。以上。

  不需要任何的道具和事前準備。就我所知,這應該是全世界最無聊的遊戲了。

  而我和圓花的比賽,說穿了就是這個「我愛你遊戲」的變形版本。

  ──由我先攻。

  「呼……」

  我和板著一副臭臉的圓花正面對峙後做了一口深呼吸。

  ……基本上,這個「我愛你遊戲」是有所謂的必勝法存在的。

  必勝法就是總之強迫自己放下羞恥心。

  雖然聽起來很像在說空話,可是一旦羞恥心作祟,不管說什麼話或做什麼動作威力都會減半,最慘甚至有可能會導致自我毀滅。

  獲勝的關鍵只有一個……那就是「盡可能地裝出正經八百的樣子,做出愈羞恥愈好的事情來」。

  所以為了獲勝,不管再怎麼羞恥的事情我也會一本正經地做出來。

  我把圓花逼退到牆邊,伸出其中一隻手撐在牆上,那個力道大到牆面發出了「咚!」的一聲。

  我和圓花的距離近到我的影子覆蓋住了她的全身……

  這就是俗稱的壁咚。

  我使出這招後,即便是個性強勢的圓花也「嗚咿」地發出難堪的悲鳴。

  接著,我用另一隻手托住僵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圓花的下巴往上抬……

  「──仔細看,其實圓花妳的臉長得挺可愛的嘛。」

  「咿。」

  這一聲短促的悲鳴就是投降的訊號。

  圓花那平常總是像在逞凶鬥狠的銳利眼神此刻卻像小動物一樣睜得又圓又大,沒多久便全身泛起紅潮。

  那個模樣簡直就像用油漆從頭到腳塗抹過一番似的。

  「……」

  她抬眼看著我的同時身體持續往下滑,最後有氣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哈哈,我贏了。

  我終於忍不住噴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這麼老套的招式也能讓妳那麼害羞啊!想不到妳還滿純潔的嘛?圓花。」

  「嗚咕……奴奴……!?」

  圓花顫抖著高舉的拳頭,可是就憑她現在腿軟的狀態,就算想打我也打不到吧,嘿嘿嘿。

  總之我先成功搶得一分。

  ──後攻,圓花。

  「……」

  圓花一開始陷入了沉思。

  那真的是一段非常漫長的思考。

  就在我等不下去想要出聲的時候,漲紅了臉的圓花突然說道:

  「……蓮,你坐在那裡不要動,千萬不可以動喔。」

  圓花如是說後,畏畏縮縮地往我身邊移動。

  她究竟打算使出什麼樣的招式來呢……

  我感到好奇,這時圓花的身體整個往我的方向傾斜──

  「……嗯。」

  啵。

  她的頭真的動作很輕、很輕地靠到了我的肩膀上。

  「……」

  「……」

  「…………」

  「…………」

  「……………………咦!?就這樣!?」

  「少囉嗦!!」

  圓花維持頭靠在我肩上的姿勢向我咆哮。

  可、可是……沒搞錯吧!?她想了老半天,最後只想得出這一招來反擊我!?

  這就是她拚了命想要讓我害羞,絞盡腦汁思考之後決定使出的招式!?

  啊,不行,一想像就忍不住好想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笑什麼笑啊!?」

  「因、因為……就某種意思來說是還滿可愛的啦,可愛歸可愛,可是……!」

  「可、可愛……!?」

  「嘻────妳害羞了!」

  「嗚……!?不管我有沒有害羞,蓮你已經先笑出來了!所以這場是我贏喔!?你知道了嗎!?喂,蓮!有沒有聽見,混蛋!?」

  「肚、肚子好痛……」

  「不要再笑了!」

  圓花拿下一分。

  接著又換我進攻。

  「圓花,先提醒妳,妳千萬不可以動喔,聽清楚了嗎?千萬不可以。」

  「喂、喂,蓮等一下……你的手想做什麼……!?」

  「妳亂掙扎摔下去也不干我的事情喔。」

  「亂掙扎!?摔下去!?慢著慢著慢著!!快說你到底想幹嘛……!!」

  多說無益。只要能獲勝,我不擇手段。

  我一口氣逼近提升了警戒心的圓花,然後──

  「唷。」

  不由分說直接將她抱起來。

  ──而且是用俗稱公主抱的姿勢。

  「呀啊────!?!?!?」

  或許是因為視角的高度突然上升,也或許是因為自己是高中生了卻還像小嬰兒一樣被人摟抱在懷裡,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個姿勢讓她和我身體緊密地貼在一起,而且被我從近距離俯視的關係吧。

  不對,我猜以上皆是。

  果不其然,圓花壓根忘記我們正在比賽,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等一下不行不行不行我很重、我很重啦不行不行不行!!」

  「我覺得不會很重啊~」

  雖然圓花長得比女生平均身高還高,而且身材不算纖瘦,該凸則凸該凹則凹還滿有女性韻味的,但我照樣很輕鬆就可以把她抱起來。

  話說回來,這是我第一次用公主抱的姿勢抱人,沒想到我真的抱得起來呢。如果叫我抱跟圓花一樣重的東西我八成會覺得很吃力,真是不可思議啊。

  另外,或許是我猛然將她抱起來的關係吧,有一股甜甜的香味跟著一起竄上鼻腔。

  我不知道是那是洗髮精或沐浴乳或香水或髮油或什麼噴劑的味道,總之那股味道聞起來就是女孩子的感覺。

  「蓮!放我下來!快點放我下來啦!」

  「可是還沒分出勝負耶~」

  我不懷好意地笑了。

  可以的話圓花應該也很想全力反抗,可是那麼做只怕會摔下來。所以她一動也不敢動,只能整個人蜷縮在我的懷裡。

  那個膽大包天的圓花,一旦露出這種小女人的一面其實也挺可愛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投降!我願意投降!!這次我認輸,還不快放我下來!」

  「還不快放妳下來?」

  「請、請請、請你放我下來!」

  圓花羞到用雙手遮臉。

  啊~好好玩,我的尊嚴轉眼迅速恢復。搞不好這個還挺容易玩上癮的。

  ──附帶一提,我繼續玩弄圓花好一會兒才把她放下來,看到她蹲在地上用手摀著胸口「哈啊哈啊」地氣喘如牛,我笑到喉嚨差點抽筋,結果她真的揍了我一頓。

  無論如何,我又得了一分。

  ──後來,我和圓花繼續玩變形版的「我愛你遊戲」。

  摸摸頭、在耳邊呢喃細語、從後面擁抱……

  不管我做了多麼老套又刻意不自然的舉動……

  應該說,我愈是做出那種遜砲到會讓人想笑的老掉牙調情舉動,圓花愈是像生平第一次接觸少女漫畫的小學女生一樣羞赧不已,表現達到一百二十分的水準。

  可是輪到她進攻的時候,她只會表情不自然地向我眨眨眼或拉拉我的袖子,充其量就是攬住我的胳臂,無法再展開更為兇猛的攻勢,我以為勝利唾手可得。

  ……意外的是,雙方陷入了一場拉鋸戰。

  因為這場比賽的遊戲規則是「先害羞或先笑出來的那一方輸」。

  儘管圓花每一次都毫無例外地被我的招式逗到很害羞……可是我自己也常常承受不住圓花那純真到反而令人感到尷尬的攻勢,笑到在地上打滾,所以分數時而領先時而落後。

  後來,我們兩人居然同分。

  而且我們也害羞到累、笑到累了,類似的流程不斷重複,漸漸地比賽和暫停休息的界線也愈來愈模糊……

  現在,圓花以屈膝抱腳的姿勢坐在地上,而我則以像是要包住她的方式坐在她的背後打電動。

  ……我到底在幹嘛?話說,當初比賽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原本快冷靜下來了,不過我還是把精神集中在電玩遊戲上。

  畢竟現在進行的是關鍵的克羅埃西亞戰,我要一雪前恥。

  「……這個遊戲。」

  圓花突然開口了。

  「……跟你以前玩的那個遊戲是同一款嗎?」

  我想了一下,發現她所謂的「以前」是指小學時代。

  「對啊,我現在玩的是以前那個遊戲的續篇,每一年都會出新一代。」

  「現在的電玩遊戲的畫面進步好多啊,看起來就像電影一樣。」

  「還好啦。」

  「你不管在家還是在外面都在踢足球,到底是有多喜歡足球啊,小時候我好像也有跟你說過這句話的樣子。」

  「……也沒有那麼誇張啦。」

  真不該選擇這個姿勢的。

  一開始我只悠哉地覺得我們倆現在這個坐姿「好溫暖好舒服喔」而已,不過這個姿勢不只讓我很難好好打電動,重點是我根本看不見圓花的表情。所以我不確定她現在是不是很害羞。

  或許是知道不用怕被我看到表情,圓花又問了我另一個問題。

  「吶,蓮。」

  「什麼?」

  「……那個,該怎麼說才好呢……」

  「幹嘛吞吞吐吐的。」

  「你……你也會跟其他女生做這種事情嗎……?」

  「啊啊?」

  我皺起了眉頭,不懂「這種事情」指的是什麼。

  我是真的不懂她在說什麼,並非在裝傻。

  「妳在說哪件事情啊?」

  「全部……」

  「全部?」

  「例、例如抱抱!還有手指抬下巴之類的!全部!!」

  「……?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我反問後,圓花的聲音一下子變小了。

  「因為感覺上你好像是老手了……我在想你是不是平常都在做這種事情……而且蓮你一副很受女生歡迎的樣子……」

  「啊~」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我懂了。

  簡單地說,她的意思是「這場比賽不公平,因為我早就習慣做這些事情了」對吧?

  想通了之後我用鼻子發出嗤笑。

  「對啊,我很受歡迎喔。大家真的都很喜歡我,因為我不僅人長得帥個性又隨和,跟男女生都能相處得很融洽,有運動細胞,服裝品味又好。」

  「……不要自己誇獎自己啦,笨蛋。」

  「可是這麼難為情的事情我怎麼可能跟圓花以外的人做。」

  都什麼年代了誰還會手指抬下巴壁咚公主抱,我又不是那種類型的人。

  當然是因為圓花和我是認識很久的童年玩伴,我才能以鬧著玩的心態做出這些舉動來啊。

  所以說很遺憾,這場比賽是很公平的。

  我的回答是這個意思,然而……

  「是、是嗎?」

  「……?」

  是我想太多了嗎?圓花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很開心。

  ……嗯?怎麼跟我預測的反應不一樣?

  看不到表情真的讓人覺得心癢癢的。

  話說回來我的腳開始麻了,差不多該換個姿勢……

  「……蓮,那時候為什麼你要幫我撥掉雙須的手?」

  「啊啊?」

  這個問題真的問得很沒頭沒腦,我的眉心又爬滿了深深的皺紋。

  「妳又怎麼了?」

  「不要管那麼多,回答問題啦。」

  「呃……」

  我當然還記得那件事情。

  圓花說的是我在午休時間遇到綠川高中生的雙須勝隆的事情。雙須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圓花的肩膀上後,我二話不說立刻撥掉了他的手。

  仔細想想,假如我當初不要那麼衝動,或許事態就不會惡化到這麼嚴重了。

  然後我現在被問起那麼做的理由,可是……

  「……我也不知道。」

  我想不到合理的原因也沒有理由騙人,所以我決定誠實回答這個問題。

  「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因為莫名地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覺吧?」

  「……不舒服的感覺?」

  「只是莫名,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雖然雙須這個人很煩,不過他應該不是什麼壞人……坦白講我也不是很清楚啦。」

  「這樣啊。」

  「……」

  「……」

  明明問問題的人是她,可是在我回答問題之後圓花便陷入了沉默。

  怎麼了?她在打什麼歪主意?看不到表情更增添了幾分詭異的感覺。

  啊可惡,被拿下一分了,敵隊的防禦也太堅固了吧。

  「……話說回來。」

  我按捺不住,決定這次改由我發動攻勢。我不是指打電玩的部分,而是我和圓花的「比賽」。

  「圓花妳真的好弱喔,稍微戲弄妳一下妳的臉就那麼紅,這麼純情,等妳真正交到男朋友的時候我看妳可要辛苦了,嘿嘿嘿。」

  「……」

  「妳敢接吻嗎~?我猜妳應該沒有接吻過吧?接吻的時候兩個人的臉會貼得很近喔?看樣子是別做夢了~應該還沒吻下去圓花妳就會一拳把那個男的擊倒吧,啊哈哈哈。」

  這是顯而易見的挑釁。

  圓花會暴怒嗎?會紅著臉反嗆我嗎?

  嘖,克羅埃西亞隊的防守真的固若金湯……耶?

  「噗。」

  我的嘴巴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不對,那不是我嘴巴發出的聲音,而是肺部震動所產生的聲響。

  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因為圓花她就像把椅背往後斜放一樣,突然整個人往後倒。

  意想不到的攻擊讓我不小心把遊樂器的控制手把掉在地上,還以仰臥的姿勢倒下。

  「妳、妳做什……」

  這句話的後半段,被硬生生地封住了。

  圓花那汗溼的纖細玉指壓在我的嘴上,改變了我的嘴唇形狀。

  狀況發生得太過突然,我甚至懷疑時間是不是就像影片快轉一樣被快轉了好幾秒。

  ──圓花宛如騎馬般騎在我的身上。

  「……啊?」

  圓花張開雙腳夾住仰躺在地上的我的身體兩側。受到地心引力下垂的裙子一如黑幕般垂蓋在我的褲子上。

  圓花的兩隻手一隻壓在我的嘴唇上,另一隻則按住我的肩膀。

  圓花的臉和我距離很近,在我的臉上留下了一面深深的黑影。

  圓花這時候的表情……是很難用言語來形容的。

  看起來很像在生氣,也很像在笑,也很像樂在其中。因為她的臉逆光,所以我看不太清楚。

  可以確定的是,她的吐息和眼神都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熱度。

  「圓花……?」

  腦袋一片空白。簡直像在做夢一樣。

  我沒辦法別開視線,也不能眨眼,心臟劇烈跳動到令我覺得難受,喉嚨十分乾渴。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答案。

  圓花低頭看著這樣的我,囁嚅似地開口說道:

  「──不然要試試看嗎?」

  試試看?試什麼?

  好奇歸好奇,但我沒能詢問。

  因為我的大腦好死不死地偏偏在這個時候認知到「我被推倒了」的事情。

  而且圓花的臉慢吞吞地往我──

  ──砰!

  我房間的門隨著巨大的聲響猛然開啟。

  只見那傢伙以誇張的音量大聲嚷嚷,衝進了房內。

  「──唷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笨老弟!你偉大的姊姊從新年會平安生還了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

  臉紅的老姊衝進我的房間後,直接往我的床飛撲而去──趁著那零點幾秒的空檔,我和圓花反射性地迅速採取了行動。

  老姊在床上「碰!」的一聲彈跳了一下後──

  「奇怪?」

  飛快地抬頭望向我們。

  可是當老姊抬頭的時候,我和圓花早已保持距離重新坐好了。說是神速也不為過。

  「咦!?圓花!?妳怎麼會在這裡!?」

  「雫、雫姊……!好久不見,不好意思打擾了……!?」

  「姊、姊姊妳回來得正是時候……今天圓花睽違許久來我們家玩呢……!」

  「…………你們剛才是不是要接吻啊???」

  「……」

  「……妳、妳喝醉看錯了吧……」

  「咦~是這樣嗎?我今天很難得只喝一攤就回家了耶?跟以前老是喝到爛醉相比還算是滿清醒的吧?沒看錯的話好像是圓花要把蓮推倒的樣子……啊!?是水果潘趣酒耶!我剛好想吃口味清淡一點的東西~我不客氣了!」

  幸好老姊的興趣一下子就被放在桌上的那個吸引過去了。她沒有繼續追問細節。

  ……心臟差點從嘴巴裡面跳出來了。

  老姊一臉幸福地吃著碳酸都已經消散掉的剩餘水果潘趣酒,我看著她的臉,在心底鬆了一口氣。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此感謝老姊的糟糕酒品……

  我漫不經心地瞄了電視畫面一眼,我控制的球隊以懸殊的比數輸給克羅埃西亞了。

  雪恥失敗。

  ……等一下。

  老姊喝完第一攤回家也就表示……!?

  「嗚哇!?已經這麼晚了!?」

  「……啊!?」

  我看了時鐘一眼發出悲鳴,圓花也一樣。

  時間已經超過晚上八點了。代表圓花在我房間已經待超過四個鐘頭以上。我和圓花完全忽略了時間。

  「慘了……!圓花,到綠川的最後一班電車開走了嗎!?」

  「呃、呃呃,還有二十分鐘……!」

  「走快一點應該還來得及!我們走吧!」

  「知、知道了!」

  「姊!東西吃完記得把餐具收拾乾淨喔!」

  「喔。」

  「還有,不要亂碰我房間的東西喔!?」

  「知道啦。」

  啊,從她的回應看來,她大概不會收拾餐具,而且還會亂碰我房間的東西吧。

  儘管我直覺地理解到這個事實,無奈我現在沒時間耳提面命地警告她了。

  「圓花我們走!」

  「好、好的!雫姊打擾了!」

  「改天再來玩喔~」

  我和圓花丟下有氣無力地揮手的老姊,匆匆地離開房間。

  之前也說過好幾次了,圓花所居住的綠川是一個非常偏僻的鄉下地方,電車的班距長達一個小時半,末班電車的時間當然也很早。

  另一方面,從櫻庭到她家的距離並沒有近到可以考慮改搭計程車的程度,而且櫻庭車站附近沒有任何可以讓高中生打發時間到天亮的場所。

  再加上這種冰天雪地的天氣,錯過電車的話搞不好會凍死在街頭,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不過……

  「……及時趕上了哪。」

  「是啊……」

  不枉我們加快腳程趕路,我們只用了比原先預計還要短上許多的時間便抵達車站。

  只是我和圓花一路快馬加鞭地在雪地上跑步,即便天氣很冷兩人還是流了滿身大汗,現在正站在剪票口前面喘氣。

  「我有種今晚一定會睡得很熟的預感……」

  「……有一件事情我覺得挺奇怪的。」

  「啊?」

  「其實犯不著連你也跟著一起跑來吧……?要搭電車的人只有我而已。」

  「什麼?」

  圓花這傢伙又說出奇怪的話了。

  「妳白癡啊?這麼晚了,怎麼可能讓女生自己一個人回家。」

  「女生……」

  她是不是很不習慣聽人家說她是女生啊?圓花一如在細細回味般重複唸了那兩個字。

  啊,對了。

  「而且妳現在是我的女朋友啊。」

  我會這麼說,是當我們還在玩剛才那個遊戲。單純只是想逗圓花笑而已。

  然而……

  「噢、噢……」

  圓花的反應卻有些曖昧,而且還嬌滴滴地垂下眼簾。

  ……唔,今天不管做什麼,結果都不合我的意哪。

  「總、總之,先等電車來再說吧……」

  離電車到站還有一點時間。都來到車站了沒送圓花上車直接回家也很不自然,我便決定留下來陪她。

  可是兩人的氣氛有些尷尬,我只好掏出智慧手機。

  剛才跑步跑得很認真,沒發現原來颯太傳了訊息給我。

  他打的廢話有點多,經過去蕪存菁後重點如下:

  ──小春同學說想和我還有你和圓花四個人一起雙重約會。

  日期訂在一個禮拜後的禮拜三,地點是圓花方便回家的櫻庭車站前的保齡球館。

  不方便的話拒絕也沒關係,不用客氣──

  「颯太是這樣說的。」

  我將颯太傳給我的訊息完整唸了出來,口頭告知圓花。

  「……怎麼辦?我幫妳拒絕好了?」

  雖然我基於尊重徵詢了圓花的意見,可是我覺得她一定會拒絕。

  一來這個邀約來得太過突然,二來我們的假裝交往只要持續到旁人對我們的關係失去興趣就好,完全沒有必要刻意去做出彷彿在向旁人曬恩愛的事情來。

  再者,依圓花的個性,她也不會想要和人雙重約……

  「我要去。」

  「妳……妳要去?」

  我不自禁地重複確認。

  「為什麼……?」

  「不為什麼……拒絕的話搞不好人家反而會懷疑我們的關係吧?」

  「怎麼會?他們是臨時才邀約的,如果搬出時間無法配合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啊……」

  「而且,小春在動物園的時候就有說過她對雙重約會有興趣了吧。」

  「有……」

  ……有說過、嗎……?

  糟糕我毫無印象,圓花的記憶力也太好了吧。

  「如果要雙重約會,也只能趁我們在假裝交往的這個時候了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有必要刻意……」

  「況且我們現在正在做欺騙小春的事……我希望可以幫她實現這點小小的心願。」

  「嗚……」

  她要舉那件虧心事當例子,我也無話可說了。

  總覺得圓花她也太講義氣了吧……不過……

  就在我把罪惡感和怕麻煩放在心裡權衡輕重而傷透了腦筋的時候,圓花咕噥道:

  「……你不想遵守約定嗎?」

  「約定?什麼約定?」

  「我們約好先害羞的人要答應對方提出的任何要求不是嗎?」

  「……啊。」

  那是我和圓花剛才玩變形版「我愛你遊戲」時所訂定的規則。

  問題是──

  「不、不是這樣的吧!我們明明平手啊!?」

  那場比賽還沒有決定誰是最後贏家!就算我退一百步同意去雙重約會,我也無法接受我輸掉了比賽這個結果!為什麼要以我輸掉比賽為前提來進行討論──

  「……你剛才不是害羞了嗎?所以我分數超前了。」

  「啊……!」

  對了,最後的一分。

  在老姊闖進我房間之前,圓花跨坐在我身上的那個時候。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圓花便露出俏皮的笑容,一溜煙地鑽進了剪票口。

  「就這樣說定了,很期待打保齡球,謝謝你陪我到車站,蓮。」

  圓花轉過頭丟下這句話後,便快步走下階梯,往月台的方向消失了。

  「……」

  被丟在剪票口前面的我愣愣地在原地呆站了好一段時間……

  然後伸手用力掐扁了後腦勺的頭髮。

  「可、可惡……」

  被擺了一道。

  沒想到我居然會被那個圓花給耍了。

  不甘心……!好丟臉!這是最近最讓我扼腕的事情了!

  車站那冷冷清清的景色讓屈辱感倍增。我拚了命才好不容易忍住想要大吼大叫的衝動。

  單、單純只是今天又是倒楣的一天罷了……!

  有時候不管做什麼,結果都沒辦法稱心如意,今天就是那種倒楣日子而已……!

  「去吃碗拉麵就回家吧……」

  至少給自己一點安慰,我垂頭喪氣地踏上了歸途。

  附帶一提,剛好就在我打算離開車站的時候外頭開始下起雪,我挨餓受凍好不容易才走到平時常去光顧的拉麵店,結果今天卻臨時店休。

  我精疲力盡地回到家的時候,老姊正躺在我的床上睡到打呼。

  枕頭旁邊放著一本──也不知道老姊從哪裡翻出來的──看到一半的過期CHAMP雜誌,用完的餐具則理所當然般還擺在我的房間沒有收去廚房。

  搞不好我真的被詛咒了。

  ◆

  我有種今晚一定會睡得很熟的預感──這是蓮剛才所說過的話。

  確實是這樣沒錯。我坐在顛簸的電車上,對這句話深有同感。

  別說今晚上床就寢的時候了,光憑車廂內這個開得有點強的暖氣和車身的搖晃,以及這股充滿我全身上下、令人覺得舒暢的疲勞感,我隨時有可能墜入夢鄉。

  ……今天過得很開心,而且我確信了一件事,鬆了一口氣。

  看來蓮似乎沒有發現自暴自棄的我在聖誕夜那一天打電話給他時,差點就要脫口說出驚天動地的話了。

  如果他有發現,肯定會拿那件事情來吐槽我。

  ──就算我的身邊沒有什麼好對象,我怎麼可能答應那種好像一時興起隨口說說的告白!!既然要告白那就認真點!!

  「……噗。」

  想起自己說過的話,我忍不住噴笑。

  真虧我講得出「既然要告白那就認真點」這句話來。根本是在打自己的臉嘛。

  不,不對。

  那個時候的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而已。我並不是真心想告白。

  不過,一想到如果我和蓮因為那件事情而心裡有了疙瘩,我就煩惱到徹夜難眠。

  儘管最後事實證明那只是我自己想太多……

  雖然這樣說很自私,不過我有點感謝那顆未爆彈。

  啊啊,話說回來……

  「……今天真的好開心啊。」

  雖然很累可是卻累得很舒服,理由果然是因為很開心吧。

  在窗外流動的光點的數量不斷持續減少,我看著那個景色,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這節車廂只有我一個乘客,不用擔心被其他人瞧見。

  ……嗯,真的好開心,我打從心裡這麼認為。

  這幾年,每一天的最後浮現在我腦海裡的念頭無非是「好累」或「終於結束了」,要不然就是「為了明天我得早點上床睡覺消除疲勞」……

  可是現在的我卻由衷捨不得告別今天。這樣的感覺我已經很久沒有擁有過了。

  可以的話我很希望再留在櫻庭一段時間……不,這樣的要求太過奢侈了嗎?

  應該說,今天的我整體上都處於樂昏了頭的狀態。

  例如蓮幫我把雙須的手撥開的時候。

  雖然這樣說對雙須很不好意思,可是在那樣的狀況下……其實我開心得差點跳了起來。

  蓮邀請我去他家作客的時候,實際上我也是開心到很想一口答應。

  看到蓮的房間幾乎跟五年前一模一樣沒什麼變化,我也一度開心到差點掉下眼淚。

  最令我難以忘懷的還是那個遊戲。

  「……」

  ……有一點……不,是相當。

  不,應該說我害羞到快死掉了才對。

  雖然害羞到快死掉,可是那個愉快的感覺是無可比擬的。

  當我和蓮為了一些芝麻綠豆的無聊小事認真地展開較量的時候……儘管只是短暫的一段時間,可是感覺上我們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

  在綠川那乏味又一成不變的生活被我徹底拋到了腦後。

  當然我很清楚那只是類似家家酒的遊戲,而且對蓮來說只不過是玩票性質的事情罷了,即便如此……

  「……咦?」

  我突然注意到自己的腦海浮現了奇怪的念頭。

  ……即便如此?

  不管是當作家家酒或玩票性質,這都是理所當然的吧?

  因為我和蓮本來就不是真正在交往,那個只是遊戲而已……

  可是,咦?嗯……?

  「……不行了,我好想睡……」

  我好像因為睡意太濃,腦袋一團混亂。

  在電車抵達綠川前,先稍微瞇一下好了。

  啊啊,不管怎樣。

  「好期待下個禮拜啊……」

  我一邊回憶那個時候牽手的觸感,一邊打起了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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