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只不對我撒嬌
序章 只不對我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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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的教室總是熱熱鬧鬧，洋溢著活力。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是血氣方剛的年輕學子從短暫的義務獲得解放的瞬間。
有的人打起精神投入社團活動，有的人開始規劃要和朋友去哪裡玩，也有人像一陣呼嘯而過的寒風般，毫不戀棧地直接離開教室……
大家各有各的安排。
在那之中，也包括了某個以佐藤小春為首的小團體。
「澪澪！之前的排練真的是太太太太太太棒了！！」
「等等，小春！太大聲了，我都快被妳吵死了！而且也靠太近了吧！我又沒重聽！」
這個畫面也可說很熟悉。佐藤同學正一副興沖沖的模樣纏著戲劇社的社長五十嵐澪講話。
「大家的演技都很出色！劇情也是一流！明明只是排練而已，可是我卻看得很感動，連眼淚都掉下來了……」
「好啦好啦！！不要邊回想邊哭！離我遠一點啦，很丟臉耶！」
五十嵐同學口頭上抱怨連連，倒也沒有真心想甩開佐藤同學的樣子。
最近我才終於瞭解，其實這就是她和他人交流的獨特方式。
「看到小春妳來旁觀，害我比平時還緊張呢。」
用聽起來一點都不緊張的溫吞口吻如此說道的人，是戲劇社的樋端溫海同學。
「受惠於最近社員變多，可以挑戰的劇本類型也變得更豐富了，我身為創作者的靈感不禁開始蠢蠢欲動呢！」
詭異地張動著手指表現出「蠢蠢欲動」模樣的人，是同屬戲劇社的丸山葵。
一如既往的小團體成員，一如既往的互動。佐藤同學的心情看起來非常不錯。一點也沒有冷淡孤僻的感覺。
感覺上很難再找到比現在更恰當的時機了。
「今天感覺應該有希望成功吧？」
我的死黨三園蓮似乎也抱著相同的看法。
他趁著收拾書包準備回家的時候，故作若無其事地湊過來跟我說悄悄話。
有希望……嗯，應該有希望才對。要上的話只能把握現在了。
「……好。」
如果要擠出最後剩餘不多的勇氣，最好的時機點就是現在。
我緊張地吞了口唾液，舉起沉重得宛如鉛塊般的腳向前邁步。
自然的時機，自然的笑容，自然的發聲，自然、自然，所有的細節都要合乎自然……
我不斷在腦海裡面提醒自己後，開口說道：
「佐藤同學，今天我們一起回——」
「不可能。」
佐藤同學只不過說了短短兩個字，就讓教室那原本鬧哄哄的氣氛急轉直下，瞬間變成了彷彿絕對零度的世界。
剛才一雙渾圓的大眼睛還閃爍著光芒的那個佐藤同學，如今早已不復存在。
現在露出銳利的視線瞪視著我的——
毫無疑問，正是「冷淡的佐藤同學」。
「我先走了。」
佐藤同學冷冷地丟下這句話後，便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教室。
有幾個受不了那股尷尬氣氛的同學也跟著逃離了這個空間。
至於我，押尾颯太……
則是一如被按下暫停鍵，動也不動地僵在這股令人尷尬到想挖個洞鑽進去的氣氛之中……
「奇怪了，我還以為今天有高機率可以成功呢……」
背後傳來了蓮用不可置信的語氣自言自語的聲音。
「話說回來，為什麼你們的關係會搞得這麼僵啊？」
處在這種狀態下的我自然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所以看起來有幾分傻眼的五十嵐同學好心代我說明道：
「上次去動物園的時候，押尾同學有很多令人刮目相看的表現不是嗎？所以小春她似乎又重新喜歡上押尾同學了。」
「什麼鬼啊？為什麼重新喜歡上對方會是那種反應？」
「好像是因為太過緊張，導致無法好好說話的樣子。」
「這就是所謂的愛慕迴避嗎？」丸山同學說。
「連我這個第三者都跟著臉紅心跳了呢～」說起話溫溫吞吞的人當然是樋端同學。
「都已經交往快半年了，還在玩愛慕迴避那一套？」
蓮由衷感到匪夷所思地說道，他這句話最刺傷我的心。
……不對！重點是現在不是像個木頭人怔在這裡的時候！！
「——佐藤同學！」
「啊，押尾同學等一下！？」
五十嵐同學試圖阻止我離開，可是我沒理會她，兀自衝去找佐藤同學。
這樣下去又會跟平常一樣不了了之！
我想盡快回到可以跟佐藤同學正常對話的狀態！
我橫衝直撞地衝出教室一瞧——沒想到佐藤同學就愣愣地站在教室門口不遠的地方！
「找到了！」
「齁！？」
或許因為嚇了一大跳，佐藤同學發出奇妙的叫聲跳了起來，整個人僵在原地。
好機會！就是現在！
我從正面直視佐藤同學的渾圓大眼，然後一股腦兒地向她訴說我心中的話。
「——佐藤同學對不起！如果我有做不好的地方我願意改善！所以拜託妳至少開口跟我說話吧！」
「啊……！嗚、嗚嗚……！」
佐藤同學非常不知所措。她滿臉通紅，嬌羞的表情充滿了青春少女的氣息。
很好！被我這麼一突襲，佐藤同學根本還來不及開啟「冷淡孤僻」的模式！
「押、押、押尾同學……我、我……」
佐藤同學顫抖著嘴唇，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音。
好極了！此時不發動追擊更待何時！
就在我認定勝利已經近在眼前的時候——
「啊，是佐藤同學跟押尾。」
「兩個人又在打情罵俏了。」
「好羨慕喔～」
「我看還是宰掉他吧……」
偶然從附近路過的同班同學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著我們……此舉意外形成了命運的分歧。
聽了他們的客觀感想後，佐藤同學稍微恢復了冷靜。
偏偏那一點點的冷靜便足以讓佐藤同學按下心中那顆「冷淡孤僻模式的開關」——
「在學校的時候不要跟我說話。」
啪鏘。
我的心剛才發出聲音碎了一地。
「再見。」
佐藤同學用冷漠的聲音道別後，便快步離去。
這次我真的愣在原地動彈不得了。
「被甩了。」
「押尾被甩了。」
「Don＇t mind.」
「我們陪你去吃拉麵吧？」
此刻同學們的溫暖關懷，聽在耳裡令人備感窩心……
世界總是繞著櫻庭高中二年級的姬茴薰打轉——
我經常有這種感覺。
附帶一提，這可不是青春期特有、毫無根據的自我感覺良好，或者出於無知而造成的全能感。而是奠基於自信與經驗，鐵一般的事實。
無論是漂亮的、可愛的、時尚的、令人驚奇的、不平凡的……所有容易吸引人們興趣的事物，總是會自然而然地聚集在我的身旁。
是吸引力。我的身上有一股吸引力。
就在我一邊思考著這種事，一邊獨自走在放學後的走廊的時候……
「啊啊啊啊為什麼我又對押尾同學說出那麼過分的話呢呃呃呃……！！」
「嗚哇！？」
我嚇得忍不住發出了真實的慘叫。不幸中的大幸是四下無人，沒被人看見。
「剛、剛才那是什麼……？」
好像有什麼生物發出哀號並用驚人的速度從後面超越我……那是……
「佐藤小春？」
不會有錯。雖然只看得到背影，不過我很確定那個人是佐藤小春。
她是我的同班同學，儘管沒跟她直接交談過，但我對她實在沒什麼好感。
她的模樣看起來有些不尋常，不過……
「……我嗅到了一股有趣的氣息！」
每當這種時候，我的嗅覺總是無比敏銳。
我轉頭往佐藤同學出現的方向瞧，果不其然，有一群人聚集在走廊的另一頭。
我立刻掉頭往回走，隨便鎖定一個男生後——
按下公主開關。
我輕輕地拍了一下那個男生的肩膀，用提高了一個八度的語調說道：
「欸～大家聚在這裡做什麼呀～？」
「嗯？……嗚哇！？姬茴同學！？」
被我搭訕的男生嚇得瞪大了雙眼，四周的其他男生也大吃一驚似地紛紛轉頭望向我。
每次看到別人露出這種我早已習以為常的反應，總是能稍微撫慰我的自尊心。
「發生了什麼事啊～？」
「……啊，對、對了對了！有人被甩了啦！」
「有人被甩～？」
「對！剛才佐藤同學甩掉了押尾喔！叫他在學校的時候不要跟她說話！」
「喔～……」
站在人群中央的押尾颯太確實露出了一副彷彿世界末日即將到來的表情。
押尾颯太和佐藤小春——這兩人在我們班上是有名的班對。
之所以有名，有很大一部分的因素是來自「冷淡的佐藤同學」的知名度，不過……
算了，這種事情不重要。
簡單來說，這是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所上演的平凡小倆口爭執。
「……真無聊啊——」
「咦？」
聽到我不小心脫口說出的台詞，其中一個男生瞪大了眼睛。
啊，不好了不好了，都怪這件事情太無聊，害我不小心把開關關掉了。
公主開關重新開啟。
「咦～～～～？你是不是聽錯了～？人家公主剛才有說什麼嗎～？」
「咦？可是……咦？」
「笑～」
我敷衍地結束對話後，離開了人群。
後面傳來HIGH翻的男生們嚷嚷著「天啊——姬茴同學主動跟我說話耶！」的聲音，不過這種反應我也早就習以為常了，所以無視。
畢竟本公主可沒空理會這種毫無新鮮感的事情。
我如此思忖，再次回頭往沒什麼人煙的方向走……
「——嗚哇！公主大人的帳號又出現在MG的推薦名單上啦。」
我聽到女生廁所裡傳出這樣的聲音。
「咦～？又來了～？」
「煩耶～～我才不會追蹤咧～」
「我看妳可以預先封鎖她了啦，哈哈哈。」
「話說，公主更新MG的頻率有夠高～嗚哇，妳們看這張照片，自以為有名人喔。」
「自我意識過剩～～真不愧是公主大人。」
呀哈哈哈哈——典型的壞心眼笑聲響亮到連站在廁所外面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世界圍繞著我旋轉。我渾身散發出吸引力。
我一直在想，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我的周遭才經常發生這種有趣的事情。
我一如既往地打開開關，不假思索地鑽進女生廁所，面露天真無邪到教人覺得矯揉造作的笑容說道：
「——什麼什麼～？妳們在聊MG嗎？也讓公主加入話題嘛～！」
「啊！」
「慘了……！」
我透過鏡子和在洗手台前面站成一列的那三個女生對上視線。
她們這時的表情可真是一絕啊，如果能拍下來上傳到社群媒體的話，肯定很有趣。一改原本歡樂的氣氛，她們的臉都像沒上色的畫那般變得面無血色。
這三個女生從右到左分邊是輕田、夏目、品本……是女子排球社的社員。
好，我記住妳們了。
從今天起，妳們就是公主的「敵人」。
「我……我們沒有在聊什麼MG啊……走、走了啦，大家……！」
「嗯、嗯……」
她們三個完全不和我對上視線，神色匆匆地離開了女廁。
哼哼，我又贏了。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廁所，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之中。哎，會贏也是理所當然就是了。
「如果不想看的話，與其邊看邊抱怨，明明封鎖就沒事了啊——腦袋不好的人真的很愛浪費時間耶。」
我背靠著廁所的牆壁，俐落地掏出手機，開啟MG的應用程式。
「算了，我才沒空管那些無關緊要的事呢，畢竟……」
接著我點開自己的帳號頁面……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管看幾百次或幾千次，我都不覺得膩。因為我總是透過這樣的動作進行確認。
一如艾薩克·牛頓看到蘋果從樹上掉下來從而發現了萬有引力的定律——我每次查看自己的MG帳號頁面，都會確信一件事情。
「——有六萬個粉絲在殷殷期盼公主的更新啊。」
Hime＿0622 粉絲6·6萬——
我果然天生具備了某種吸引力。
♥
「太好了……押尾同學看起來沒有生氣。」
這是漫長到近乎永恆的四分鐘。
我獨自在房間裡等候押尾同學答覆，收到訊息後，總算重新恢復呼吸。
我吐了一口長長的氣，那口氣長到讓我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足足四分鐘都在憋氣。
無論如何，總算可以放心了。
押尾同學甚至還回傳一張貼圖呢！
就在我如此心想的時候，一如算準了時機般，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傳訊的不是押尾同學。
而是我和戲劇社的三位同學合創的「作戰會議用」MINE群組。
「全、全部都被她們看穿了……」
她們難道是什麼超能力者之類的嗎？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對，現在不是思考這種問題的時候。
重點在於澪澪最後打的那一句話。
——換作自己被人這樣對待，妳會作何感覺？好好想想吧。
「換作我被人這樣對待的話……」
假設，這只是假設。
假如今天我和押尾同學立場對調……
——押尾同學，今天我們一起回家吧！
——不可能。
——在學校的時候妳可以不要找我講話嗎？
「嗚咕……！」
我的心「啪鏘！」地發出碎了一地的聲音。
好痛苦！被人這樣對待真的太痛苦了！
我只不過是用想像而已，就難過到眼眶泛淚……！
我根本沒真正認清自己對押尾同學做了多麼惡劣的事情！
「我、我必須向他道歉……！」
現在不是在意什麼因為害羞而無法好好說話的時候了。
電話！我要直接打電話！
就算講話結巴、口齒不清，我也必須親口跟他道歉才行！
坐立難安的我甚至沒有傳訊息確認方不方便，便急著伸手想按下押尾同學的首頁畫面上的「語音通話」的圖示，這時……
突然有人敲了我的房門。
「咿呀！？」
我被嚇得忍不住發出奇怪的慘叫。
「什、什什什、什麼事！？」
「是我，方便打擾一下嗎？」
房門外面傳來的是爸爸的聲音。
話說媽媽每次都是無視我的隱私直接開門，所以也只有可能是爸爸了……
姑且不論這個，爸爸來得很不是時候！
「總之，我可以進去嗎？」
「可、可以是可以……可是我現在在忙耶？」
「十五分鐘就好。」
其實爸爸沒有錯，可是他打擾到我打電話給押尾同學，所以我的口氣也不小心顯得有些不耐煩。
「真是的，還專程跑來我房間到底要幹、嘛、啦……？」
不過，開門看到站在房門外的爸爸後……我當下的心情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
以七比三的比例分邊，比黑色還要烏黑的頭髮；沒有任何一道皺褶的筆挺襯衫；繫得又直又挺的藍色領帶。不過，那副外型銳利、令他看起來顯得神經質的鏡框四周，倒是爬滿了日復一日壓力沉重的工作所造成的深深皺紋。
爸爸並未換下西裝。
這不是爸爸的休息狀態。
是徹底的「工作模式」。
這種時候會發生什麼事，不用想也知道。
「妳到樓下來。」
他要開始說教了。
我和爸爸在一樓飯廳的餐桌面對面而坐。
空氣沉重得有如泥濘，教人感覺快要窒息。
平常根本不會注意到時鐘秒針移動時所發出的滴答滴答聲響，此刻卻覺得格外刺耳。
「……」
下樓後，爸爸一直保持沉默，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他到底是為什麼不高興呢？
說到底，我有做什麼會惹他生氣的事情嗎？
難道這段令人尷尬的空檔，是為了讓我反省自己做錯了什麼？
無論如何，這個氣氛實在令人難受到生不如死……！
不知道等了多久，爸爸終於緩緩開口了。
「今天，我的下屬教我如何使用Minstagram。」
……M、Minstagram？
聽見爸爸用一板一眼的口吻說出了我再耳熟也不過的單字，我整個人都凍結住了。
「是、是喔……你學了怎麼用Minstagram……」
Minstagram……是我熟悉的那個Minstagram對吧？
我試圖觀察爸爸的反應，可是不管我怎麼看，就是無法從鏡片後面那雙黑色的眼睛看出什麼端倪。我和爸爸的人生經驗差距太大了。
「儘管我說過不用了，不過下屬似乎顧慮我的想法，最後還是幫我找了出來。」
「找、找什麼？」
「找出小春妳的帳號。」
「………………………………咦？」
我再次全身凍結。
幫忙找到？
找什麼東西？
我的MG帳號？
意思也就是說……爸爸已經看過我的MG了？
裡面貼有和押尾同學的合照之類的那個帳號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看光了……
——我瞬間腦充血。
「爸、爸爸！為什麼你要打探我的隱私——！」
我氣炸了，咄咄逼人地對爸爸提出質疑——可是被他用銳利的視線一瞪後，我馬上閉緊了嘴巴。
爸爸則是彷彿一開始就決定好要怎麼做一般，淡然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放在桌面上，然後推到我的面前。
「妳玩社群媒體卻欠缺保護資訊安全的概念，我今天就先不跟妳討論這個了……這是什麼？」
呈現在手機螢幕上的——這應該也是爸爸事先就開好放著的吧——正是我的MG帳號頁面。
我的臉旋即變得火燙起來，心中冒出一股巴不得立刻刪掉帳號的衝動，無奈現實不容許我這麼做。
「什、什麼意思……這是我的MG帳號啊……怎麼了嗎……？」
我試著擺出理直氣壯的態度反擊。
沒錯！我的MG又沒有放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聞言，爸爸同樣不慍不火。
「增加了多少人？」
他接著又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什……什麼多少人？」
「當然是粉絲。妳開始經營MG後，增加了幾個粉絲？」
「粉絲……？」
又聽到一個熟悉的字眼，我忍不住毫無意義地跟著複誦了一遍。
「為、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不要管那麼多，回答問題就對了。」
「呃，這個、嘛……一、二……」
「不用折手指假裝在計算了。看顯示在這邊的數字，答案不就一目瞭然了嗎？」
爸爸伸出手指叩叩叩地敲擊螢幕。
sato koharu＿0515 粉絲……6人。
既然一目瞭然，幹嘛還故意問我！很丟臉耶！
附帶一提，我最後上傳的照片是暑假我去cafe tutuji打工時，和押尾同學還有他爸爸三人合拍的紀念照。
「最、最近我忙著讀書沒空更新……所以粉絲才有點少吧……？」
我替自己找了藉口。
為什麼我非得跟自己的爸爸說這種藉口才行呢……
不過爸爸還是一樣平心靜氣地說道：
「是嗎？那妳看看這個。」
「咦？」
話一說完，爸爸不知從哪拿出一張A4紙，打開放在桌上。
這、這是什麼？
那張紙上密密麻麻地羅列了非常詳盡的圖表……
「我把佐藤小春從入學到現在所參加過的所有定期考查……也就是每一科的考試成績製作成了圖表。」
「你為什麼要做那種東西！？」
心中浮現這樣的疑問的同時，我的嘴巴也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
爸爸對我的驚愕完全視若無睹。
「然後，小春妳第一次上傳照片到MG，大概是距今八個月前的時候。」
「是、是的。」
「妳的考試成績走勢，剛好就是從這個時期開始逐漸下滑。上次考試妳的全學年排名似乎又往下掉了。」
「嗚、嗚咕……」
……爸爸說的沒錯，我的排名確實下降了。
我感到了強烈的危機感也是事實。
「剛才妳說妳是因為專心面對學業所以更新MG的頻率才會降低，這張圖表已經讓妳的主張不攻自破。」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那又怎樣！爸爸管太多了吧！成績雖然退步，可是我還是保持在全學年五名內啊！再者，我有沒認真經營MG也跟爸爸沒有關係吧！」
「——有關係。」
「咦？」
出乎意料的答覆讓我凍結了第三次。
我本來以為爸爸是在開玩笑，可是在窺看了爸爸的表情之後……我深刻地體會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膚淺。
「無論如何，成績退步絕對不是什麼值得鼓勵的行為，這裡就先不談了。可是小春，問題在於妳自己曾經說過，妳對MG的執著是認真的。」
這種事情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
爸爸不僅開啟工作模式，還大費周章地準備了這麼豐富的資料——不可能是為了跟我開玩笑。
「押尾颯太也是相信妳說的那句話，那一天才會努力說服我。他說，『小春憑自身意志做出的決定，比起學業和其他所有事情都重要』。他說，『您應該把佐藤小春當作一個成熟的人來信任』。所以我才取消了上網的限制，並且負擔不便宜的月租費在家裡安裝了Wi－Fi——結果妳交出了什麼樣的成果？這就是妳的認真表現嗎？」
膚淺的我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一件事情。
「話說回來，這世上我最看不慣兩種人。」
爸爸以前從來沒這麼生氣過——
「一種是半途而廢的人，另一種是背叛他人信任的人。」
坐在椅子上的爸爸站起來睥睨著我。
只見藏在鏡片後面那銳利如溼潤刀刃的眼睛發出了冷光。
「——小春！妳不只背叛了爸爸佐藤和玄，同時也背叛了男朋友押尾颯太的信任！！」
「啊啊！」
一股差點讓我連同椅子向後翻倒的猛烈衝擊襲向了我。
經、經爸爸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
「坦白說，我是很傳統守舊的人，原本我的立場是反對妳玩社群媒體的，可是一旦扯到信用，事情就另當別論了！既然妳是我的女兒，我就不允許妳做事情半途而廢！——聽好了，小春！妳必須在一個月後的晚上八點以前，設法讓MG的粉絲人數成長到目前的一百倍以上！！如果做不到，我就不承認妳是一個成熟的人！」
「一、一個月內成長一百倍！？」
聽到這個無理要求，我忍不住大叫。
這樣的話，我不就得想辦法在一個月內讓MG的粉絲變成六百個嗎？
「不可能不可能！！我玩了八個月也才六個粉絲而已耶！？」
而且當中四個是雫小姐、麻世小姐和凜香，以及押尾同學負責管理的cafe tutuji的官方帳號，一字排開，全部都是我原本就認識的人！
剩下的那兩個則疑似是來路不明的假帳號之類的，感覺怪可怕的。
問題是爸爸不可能聽我說這些喪氣話就心軟放我一馬……
「假如妳無法做到我的要求，以後就禁止妳再繼續更新MG！此外我也會對妳和押尾颯太的交往設下一些限制，要妳專心面對學業！」
「怎、怎麼可以這樣——……！！」
爸爸提出的條件讓我眼前一黑。
叫我這個邊緣人設法在一個月內把MG的粉絲提升到六百個？
這麼困難的要求，我怎麼可能辦得到……！
「——呼——好舒服的熱水澡喔～啊，老公，你說教說完了嗎？」
「嗯，不多不少剛好十五分鐘。來吃晚餐吧。」
「好好好。小春，妳也來幫忙準備餐具～」
頭頂冒著熱氣的媽媽從廚房呼喚我……可是我連從椅子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
我也會對妳和押尾颯太的交往設下一些限制……
這句話的意思……該不會是……
「難道我以後再也不能跟押尾同學約會了嗎……？」
我的聲音窩囊到連我自己聽了都嚇一跳。
期限只剩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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