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妹妹的校慶與妹妹的摯友告白
第八話 妹妹的校慶與妹妹的摯友告白
「喔喔~好熱鬧。」
久違的母校充滿活力。本以為星期一人會很少,卻有看似附近居民的夫婦,還有大學生風的年輕人。
從正門到校舍的短短拱廊上,攤販林立,飄散著章魚燒和蘋果派的香味。
感覺比我就讀時的校慶熱鬧好幾倍。
一定是因為這是夕月的校慶,我才會這麼覺得吧。
蓋在正門的拱門上寫著大大的「比太陽還閃耀吧!」。一想到這也是出自妹妹之手,就覺得這是歷代最棒的拱門。
我用手機拍下拱門,傳給夕月。
『我到嘍~』
訊息馬上變成已讀,卻沒有回覆。她應該很忙吧。
身為哥哥,這種時候必須為營業額做出貢獻,於是我直線走向妹妹班上的「和風咖啡廳」。
夕月的教室在校舍二樓的最裡面。我爬上樓梯,走在走廊上,發現已經人山人海。
這麼說來,校慶就是這種感覺呢──正當我感到懷念時,就看見寫著「和風咖啡廳 麻糬君」的立式招牌。
招牌前排著長長的人龍。
當我驚訝著這些人該不會都是要來和風咖啡廳時,正好跟從教室走出來的高個子帥哥對上視線。
那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真名取丈,阿丈。
高中三年都同班,大學也念同一所,是跟我有著孽緣的損友。中分的褐色捲髮給人一種輕浮的感覺,卻有著乾淨清爽的外表,是個犯規的帥哥。他舉起一隻手,朝我走過來。
「喔~朝一!」
他大聲呼喚我綽號,那是我的名字──淺川太一的簡化版。
「夕月妹妹超正的!」
「……你劈頭就講這個喔。」
順帶一提,阿丈在我的觀察史上,是向夕月告白被甩的最多紀錄保持者。
是說,一個人去逛甩了自己那麼多次的人班上的攤位,不會很尷尬嗎?不對,都被甩了四次,反而不會尷尬嗎?
「哎呀,去年的夕月妹妹雖然也很讚,但今年更讚喔。」
「你的詞彙能力消失了。還有你太大聲了。」
「我明明已經徹底死心,但就是覺得啊~!」
「就叫你太大聲了……是說喂,你可別做第五次告白喔。」
「才不會。我上次就學到教訓,知道這樣沒希望了。別說這個了,朝一。」
「啊?」
「我今天要和系上的朋友去玩,你要來嗎?」
「不行,我還有家裡的事。」
「我想也是……啊,是說朝一你今天也是一個人嗎?」
「是一個人,你也是嗎?」
「對啊。我只是以籃球社OB的身份,來給學弟妹的攤位搗亂而已。那我們等一下一起去逛逛吧?」
「抱歉,我之後跟妹妹約好帶我去逛攤位。」
「朝一和夕月妹妹的感情真的很好耶。」
「普通吧。」
「不不不,你們的感情太好了吧。朝一你太過度保護了啦,如果太黏人,夕月妹妹也會覺得喘不過氣吧?」
「……或許吧。」
「啊──抱歉,我開玩笑的!我覺得兄妹感情好是一件好事。」
「我沒有放在心上。」
「那就好!那就大學見啦。」
「好,阿丈你也別太欺負學弟妹喔。」
阿丈露出爽朗的笑容後離去。他還是老樣子,是個直率又吵鬧的傢伙。
(喘不過氣啊……)
我好像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喘不過氣。
或許是這樣沒錯。
我相當囉嗦,或許在束縛著夕月。
或許別讓她一天到晚跟我在一起,假日和真由出去玩,或是和同學一起享受校慶,送她去健全又開放的世界比較好。為妹妹著想的普通哥哥都會這麼想吧。
可是,我們兩個相依為命。
我從以前開始眼中就只有妹妹,妹妹也只有我。
就算會感到拘束,我們也要一直兩個人一起活下去。這就是我們的日常。
所以阿丈說的話完全沒刺進我心裡。真的完全沒有。
(……哎,還是少念她幾句吧。)
拘束歸拘束,她應該不會討厭我,但我不想被她覺得哥哥很煩。
「啊,糟糕。」
顧著和阿丈聊天,隊伍又排得更長了。
我急忙排到最後面,傳訊息告訴妹妹「隊伍排好長喔」。
看到信息顯示已讀,我排隊等待。
去年的和風咖啡廳也大排長龍,今年卻排得更長。難道是衝著夕月來的嗎?
……不,我這個哥哥未免太自我感覺良好。隊伍中也有女性。
實際上就像阿丈說的,夕月穿著作務衣的模樣想必很吸睛。去年看到的時候,就連哥哥我都在瞬間停止呼吸。
不過,正因如此,我已經有了抵抗力。應該不會露出哥哥看妹妹看得入迷的醜態。大概。
我邊想邊看著教室門口,這時一名熟悉的美少女彷彿看準時機,探出頭來。
「啊,哥哥。」
我們四目相對,夕月走出教室。
我停止呼吸。
排在後面的情侶中的女方說了句「咦,好可愛!」,替我表達心情。
夕月穿著作務衣的模樣非常好看。
前開上衣,下半身也是深藍色長褲。
紫色圍裙緊緊綁在腰間,因此強調出胸前的隆起,腰部高度和纖細腰身也變得醒目。明明是寬鬆的衣服,卻看得出妹妹的好身材。
我記得去年她沒有穿圍裙。
夕月的體型在這一年變得更像女孩子,長相也從美少女逐漸變成美人,女人味增加。這種凸顯身材曲線的打扮太不妙了。我完全大意了。
不久前,我明明還感慨地心想,就算永遠無法和夕月做愛也無所謂……那股念頭卻因為過強的破壞力而一口氣動搖了。
可是這也沒辦法。
我既是哥哥,也是男人,這個妹妹不但是可愛的妹妹,也是充滿魅力的女孩子。所以我忍不住多少用那種眼光看她也是沒辦法的事。世上的哥哥要是看到這樣的妹妹,一定也會變得像我一樣。所以請原諒我。
就在我拚命找藉口時,彷彿從電影世界走出來的和風美少女沒有立刻過來,而是從最前面開始數排隊的人數。
她將手舉到胸前,低調地數著,那模樣可愛得不得了。明明只是數數,卻美得像幅畫。
排隊的男女目光都追著夕月,有人一臉嚴肅,有人傻笑,每個人露出不同的表情看得入迷。
「五、六、七……」
妹妹在我前面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繼續數。
「真由,還有十五組客人──」
夕月朝教室的方向大喊,「來了──!」真由從入口探出頭來。
她看到我後輕輕點頭,但我無法做出反應。不好意思,我的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的妹妹身上。
「哥哥是第七組。」
「不,組什麼組。」
「啊,一個人嗎?」
「不行嗎?」
「當然可以。」
夕月搖搖頭,茶色的馬尾隨之搖曳。雖然我是她哥,但她這種有點興奮的感覺也很可愛。
忽然間,我發現馬尾的打結處黏著一個陌生的物體。
四角形和圓形,那塊牌子恐怕是仿造了膨脹的麻糬,上面寫著「麻糬君」。
「妳頭上那個好時髦喔。」
「這個?很棒吧。」
我本來是想稍微調侃她,夕月卻得意地把牌子拿給我看。
「話說回來,店名為什麼是『麻糬君』啊?」
「因為我們的賣點是磯邊燒。」
「你們在教室烤麻糬嗎?」
「是用微波爐啦。不過我們有加砂糖和醬油,所以又甜又好吃喔。哥哥也吃吃看吧。」
被打扮得這麼可愛的妹妹一拜託,哥哥就會想點餐點直到錢包見底為止。
「我要十份。」
「一人最多只能點兩份喔,不然廚房會忙不過來。」
「開玩笑的啦。是說,明明還沒到中午,人卻好多喔。」
「對吧,生意太好了。昨天人還更多呢。」
妹妹得意地挑起一邊的眉毛,我又差點停止呼吸。
不知道是因為學校,而且還是校慶這種令人興奮的情境,還是因為感受到她一心一意的努力,夕月看起來比平常還要耀眼好幾倍。
這下糟了。再這樣下去,我會變成在眾人面前看妹妹看得入迷的哥哥。
「夕月。」
「嗯?」
「作務衣很好看喔,深藍色也很適合妳。」
「是群青色。嗯,謝謝。」
夕月害羞地偏著頭,露出微笑。
我本來是想讓她害羞,沒想到她這麼坦率地表現出害羞的樣子,害我也跟著害羞起來。從剛才開始,坦率地表現出開心模樣的妹妹實在太可愛了。
老實說,如果有妹妹工作的店,我應該會每天報到。要是她對我說「點這個嘛~」,我有不斷掏錢出來的自信。
「那再等我一下喔。」
我跟排隊的人一起目送夕月揮手回到教室。
總覺得周圍的人紛紛對我投來「那是你妹也太爽」、「真羨慕你有那種妹妹」的視線。
夕月一進教室,穿著粉紅色作務衣的真由就接著出現了。
「排隊的客人不好意思~!請往牆壁靠一點~!好,謝謝!」
真由活力十足地低頭致歉,我聽見排在前面、像是大學生的三人組竊竊私語著「那個女生也很猛耶」、「胸部好大」。
因為是校慶,有校外人士來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我下定決心,身為哥哥,必須監視他們,不讓他們對妹妹和她的好朋友出手。
不過,瞬間就被妹妹的作務衣打扮俘虜的我,有什麼資格說大話呢?
先不管這個,我很確定。
這個隊伍的原因毫無疑問是那兩個人──主要是夕月。
我的心臟跳得飛快,甚至到了認真這麼想的地步。
我好不容易進入教室,在負責接待客人的真由帶領下來到窗邊的座位。
這裡似乎是雙人座,將兩張教室的桌子併成縱向,上面蓋著深綠色的布。光是這樣就有和風咖啡廳的感覺。
我從手寫的菜單點了磯邊燒、什錦飯糰、和風杯子蛋糕和焙茶。
「謝謝惠顧!」真由露出開朗的笑容,目送她離開後,我環視教室。
我從數名接待的女學生中瞬間找到妹妹。應該說是視線被吸引過去。
「啊,小姐!可以點餐嗎?」
「好。」
夕月以她自己的方式,大聲回應剛才那個像是大學生的三人組。
那是接待客人的清脆聲音,隱約帶著甜美性感的音調,聽得見三人組的其中一人低聲說「聲音也好性感」。
我提防著他們會不會搭訕夕月,但他們只是輕浮,似乎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
「我重複一次您們的點餐。」
夕月流暢地念出點餐內容,他們笑嘻嘻地抬頭看著她。這種程度的反應還在容許範圍內。我要是鬆懈下來,大概也會變成那樣。
話說回來,妹妹應對得真好。友善地接待客人,同時以禮貌的用詞和態度保持絕妙的距離感。感覺很熟練。
「啊,欸欸,除了這裡之外,還有推薦的店嗎?」
嗯?
「其他店的話,外面的章魚燒店很好吃喔。」
「章魚燒店這個說法好可愛,不錯耶。」
「我也以後都叫章魚燒店好了──」
你們會不會太裝熟了?
這時應該由我用不重要的事叫妹妹才對。我這麼想著,正要開口時,其他接待女生的聲音響起。
「八號桌的料理快做好了──」
「好──那麼我失陪了,請慢用。」
夕月露出親切的營業用笑容,往廚房區域走去。
(喔喔……!)
漂亮的配合。一定是第一天也發生過這種事,所以擬定了對策吧……昨天要是有來就好了。
夕月端著放有料理的托盤走過來。
八號桌好像是我的座位。
「您的料理來了──」
「喂,接待態度差很多耶。」
「會嗎?因為是哥哥啊。」
她的聲音聽起來和在家裡一樣放鬆。雖然她可能是在掩飾害羞,但哥哥就是會忍不住想要捉弄她。
「就算是自家人,也要有禮貌地接待喔。」
「是是是。這是麻糬君特製的磯邊燒、什錦飯糰、各種和風杯子蛋糕,還有焙茶。」
明明是禮貌的語氣,卻有點敷衍了事的感覺,真有趣。
「好,謝謝。」
「哥哥好煩……」
「抱歉。話說,我從剛才就一直在看妳,我覺得妳接待客人的方式很出色喔。」
「嗯,謝謝。」
妹妹緊抱著托盤,開心地露出微笑。
拜託不要做出這麼坦率的反應。我光是看到妳穿著作務衣就已經心跳加速了,妳是想讓哥哥的心臟爆裂嗎?
「啊──對了,妳等一下要帶我參觀校慶對吧?」
「嗯,再三十分鐘就可以休息了。哥哥等得到嗎?」
「我應該可以吃完這些。」
「也是。」
「妳是不是該回去接待客人了?」
「嗯。啊,真由也要帶你參觀,可以嗎?休息時間有段差,只能陪你到一半就是了。」
「喔──好啊。不過我不在比較好吧?」
「那不就沒意義了。我昨天已經和真由逛過很多地方了。」
「這樣啊。」
「嗯。那麼,請慢用。」
妹妹微微歪著頭,讓我心臟再次狂跳。那種混合了禮貌與親暱的態度,就各種意義來說都很可愛。不妙。
(我也沒資格說阿丈。)
腦內的語彙能力完全消失,我在心中苦笑。
◇
「哥哥,要買章魚燒嗎?」
「是夕月想吃吧。話說,我已經快吃飽了……」
「那就三個人分著吃吧!」
「喔──那真是幫了大忙。」
真由興奮地歡呼,夕月也露出開心的笑容。
我現在正和穿著作務衣的兩名美少女一起在校內漫步。
周圍的目光多到不行。當然,引人注目的不是我,而是走在我身旁的夕月和真由。
雖然也有視線投向我,但和投向她們的目光種類不同。那是充滿好奇心、嫉妒和羨慕的視線。從旁人看來,現在的我一定是一副左擁右抱的樣子吧。
不過她們是我的妹妹和妹妹的好朋友,我可沒做什麼虧心事……不對,我跟妹妹做了很多下流的事,所以確實有虧心。
話雖如此,我現在是她們的監護人。
多虧我長年以夕月哥哥的身份活著,已經很習慣這種視線了。
我將表情從色瞇瞇的哥哥切換成守護妹妹們的老爸模式,跟在朝章魚燒攤走去的兩人身後。
「夕月,可以去籃球社的攤位嗎?」
「是煉乳果汁的攤位嗎?」
「對對,很可愛吧~我等一下也要去幫忙~」
兩人各吃了三顆八顆裝的章魚燒後,看向拱廊另一頭的攤位。
「喔,真由是籃球社的嘛。」
「對對,我們籃球社現在感情很好喔!攤位也是男籃和女籃一起做。」
「不錯耶,那我也請妳們喝那個吧。」
「好耶~!」
我們走到煉乳果汁的攤位,男生和女生看起來的確感情融洽地招攬客人和提供飲料。
「嗨~我帶夕月來了~!」
真由活力十足地揮揮手,攤位裡傳出男女的歡呼聲。
看起來像是女籃隊友的女生們跑到夕月身邊。
「淺川同學,之前謝謝妳來幫忙,真的幫了我們大忙~!」
「對啊~如果妳願意,就加入籃球社嘛!」
看到妹妹一臉抱歉地說著「對不起」,我放心了,看來她的學校生活過得不錯。
「淺川同學。」
一名低沉嗓音彷彿能撼動人心的男生走向夕月。他留著一頭金髮,雖然面無表情,卻是個五官端正的帥哥。
(他好高……)
他大概比我高十公分。我念書時沒看過這麼高的學弟,應該是在我畢業後這一年長這麼高的吧。
正當我驚訝於年輕人長得真快時,金髮同學忽然對夕月笑了。
「謝謝妳上次來幫忙。」
「不會,呃……」
「我叫黑田,是男籃社的社長。」
「啊,黑田學長。不會,謝謝您找我去幫忙。」
「妳道謝什麼,我才要謝謝妳。比賽時緊張嗎?」
「緊張,可是很好玩。」
夕月親切地微笑,金髮同學──黑田溫柔地瞇起眼睛。
長年守護妹妹的哥哥雷達有了反應。他也是對夕月有好感的其中一人。
用平靜又熱情的眼神看著她的高挑帥哥,以及回以友善卻帶著神秘感的客套笑容的美少女。這幅光景彷彿是青春的一頁。
而我完全被排除在外。
黑田忽然瞥向我。那對輪廓深邃的眼睛在疑惑著「這個人是誰」。
「啊,他是我哥……兄長。」
「咦?啊,你好。」
妹妹馬上介紹起我,黑田瞬間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即低頭致意。不愧是體育社團的成員,禮儀做得很確實。我也連忙低頭致意。
黑田抬起頭時,耳朵紅紅的。這也難怪,畢竟他迂迴追求女生的模樣,偏偏被對方的哥哥撞見了。
現場瀰漫著有點尷尬的氣氛,但被真由的大嗓門打破了。
「嗚~好難喔~!」
「好,真由失敗了~」
真由難過地吐出舌頭,上面有個像是櫻桃梗的東西。
仔細一看,招牌上寫著「櫻桃梗挑戰!在嘴裡打結就送一杯」。
「……淺川同學也要挑戰嗎?」
「啊~感覺很難,我就不用了。」
面對黑田的詢問,夕月露出害羞的苦笑。
我付了真由的櫻桃煉乳果汁錢,買了兩杯一樣的飲料後,漫無目的地走在外面。
這時真由嘆了口氣。
「我有偷偷在家裡練習過~果然還是不行啊~」
她似乎還在為櫻桃挑戰失敗感到不甘心。
接著夕月若無其事地說:
「我好像很擅長這個。」
「咦,真的假的!」
夕月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將視線移向斜上方。沒過幾秒,她就轉向真由,張嘴含蓄地伸出小小的舌頭。
「哇,夕月超厲害!」
看到在粉紅色的舌頭上打結的櫻桃梗,我的下體本能地硬了。
這個妹妹真的很厲害。
每次接吻時,她的舌頭動作都讓我驚訝,之前在廚房被她口交時,她用難以想像的技巧刺激著我的敏感處,讓我輕易地就射了。
我不禁回想起那種快感而發起呆來,這時夕月用惡作劇般的眼神仰望著我。
「哥哥也試試看?」
「喔。」
面對妹妹大膽的挑戰,我也摘下櫻桃梗放進嘴裡。
賭上哥哥威信的挑戰,很快就以失敗告終。
「體育館後面果然沒人呢~」
我、夕月和真由依序坐在三人座的長椅上。
這裡是個類似休息區的空間,只有在校慶期間會擺設幾個色彩繽紛的木製長椅。
與其說是休息區,這裡更像是情侶約會的場所,也就是跟在學的我無緣的空間。
不出所料,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兩組看似情侶的男女,以及帶著小孩的一家三口坐在裡面。
「大哥,今天謝謝你。」
真由從夕月旁邊探出頭來,對我露出笑容。
「喔,不用在意我請妳們吃的東西。我本來就想貢獻妳們班的業績,所以帶了不少錢。」
「啊,這點也很謝謝大哥。多虧大哥,沒有人來搭訕了。」
「啊──昨天有人來搭訕啊?」
「對啊……昨天我跟夕月一起逛,不管在走廊還是外面都有人來搭話,說要一起拍照之類的。」
「這個嘛,畢竟妳們穿成那樣。」
因為她們穿著有點像角色扮演的作務衣,才會有人抱著拍紀念照的心態,輕鬆地前來搭話吧。
「我道歉後拒絕,他們就開始像搭訕那樣,說要交換聯絡方式,真是傷腦筋。」
「夕月,真的假的?」
「嗯,有人跟我們搭話。」
妹妹看著手上的智慧型手機,回答得事不關己。
真由傻眼地對夕月嘆了口氣。她一定覺得是因為跟夕月走在一起,才會一直被人搭訕吧。
這的確是事實,不過夕月一個人走在路上,反而不會被人搭訕。阿丈以前說過,我妹一開口就意外地好相處,但一個人的時候會散發難以接近的氣場。
可是,跟在好的意義上平易近人的真由走在一起,就會突然變成容易搭話的對象。如果她們兩個人走在街上,想必會是搭訕和星探找上的目標。
昨天果然應該一起來的。
正當我這個哥哥感到後悔時,夕月說了聲「啊,抱歉」,轉向真由。
「咦,怎麼了怎麼了?」
「我被叫去幫忙執行委員了。好像是A班的攤位有漏掉登記的菜單。我是負責管理預算的,所以得去確認一下。」
妹妹邊說邊站起身。
真由也跟著起身,但夕月伸手制止了她。
「真由和哥哥在這裡休息,我大概十分鐘就回來了。」
「啊,嗯,我知道了。」
「哥哥,真由就拜託你了。」
「交給我吧。」
「等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
「真由一個人的話,又會有人來搭話吧。」
「慢走,夕月。」
「嗯,哥哥,我走了。」
似乎有些誤會的妹妹小跑步離開了。
「……」
又只剩下我和妹妹的朋友兩個人了。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這裡本來就很安靜,所以樹木的沙沙聲聽起來格外響亮。從樹葉的縫隙間灑落的陽光很溫暖。其他長椅上都是和家人或情侶。
……嗯,有點尷尬。
真由轉動著塑膠杯中剩下的冰塊。
本來以為她是個活潑的女孩,現在卻不知為何一直盯著冰塊看。
她覺得無聊嗎?身為她好朋友的哥哥,我得說些共同的話題──像是妹妹或學校的事,緩和一下氣氛才行。
就在我下定決心時,真由先開口了。
「啊!對不起!我差不多該去籃球社的攤位幫忙了。」
「咦,這樣啊。不好意思。」
「不,大哥為什麼要道歉!啊~得傳訊息給夕月才行~」
真由快速地點擊手機。一眨眼就打完訊息,然後「呼~」地吐出不輸給微風的嘆息。
「那個,我差不多該走了,但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嗯?好。」
我不明所以地回答後,真由轉頭看向我。
她隔著一個人的距離,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那個,大……不對,太一哥。」
「啊欸!?」
突然被叫了名字,害我發出奇怪的聲音。比起真由壓抑的聲音,我怪異的回應聲更大。
「請和我……交往。」
「咦,我?」
「是的……我喜歡你……之前在你家借宿的時候,我變得更喜歡你了……本來想傳郵件告白,可是我不知道你的電子信箱,而且如果會被拒絕,我比較想面對面被拒絕。」
「……這樣啊。」
「我是那種不被徹底拒絕就沒辦法前進的人,對不起。」
「……」
看著微微低頭的真由,我終於跟上了狀況。
似乎我被妹妹的好朋友告白了,而且是以被我拒絕為前提。
(告白啊……)
至今為止,我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向我告白。我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一定是因為我眼中只有夕月吧。如今被人告白,我才重新想到,自己絲毫沒有想過要和誰交往。
和真由交往……如果我和夕月是普通的兄妹,或許也有這種世界線吧。
可是,我無法想像。
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和妹妹以外的人去購物、吃拉麵,或是住在一起。
看來我從很久以前就迷戀夕月了,真是個沒救的哥哥。
「……對不起,我不能和真由交往。」
「嗯,我知道。謝謝你。」
「總覺得有點抱歉。」
「沒關係!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我才要道歉。」
「與其說是女朋友……嗯,是啦。」
「嗯……我對這方面的事情比較乾脆,所以希望大哥能像以前一樣,把我當成夕月的朋友對待……而且我也不想讓夕月擔心。」
「好,當然沒問題。」
「當然嗎……唉。」
真由露出死心的笑容,垂下肩膀。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這是我第一次體會到拒絕告白的罪惡感。夕月已經嘗過這種滋味好幾次了嗎?
「順便問一下,對大哥來說,你女朋友是個什麼樣的人?」
真由似乎重新打起精神……不對,是決定表現出打起精神的樣子,用天真無邪的語氣這麼問道。
「嗯──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個我想一輩子陪在身邊,也希望對方能陪在我身邊的人吧。很普通啦。」
「咦?這樣算普通嗎?」
「我覺得既然是重要的人,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真由不知為何睜大眼睛,半張著嘴,隨後又嘆了口氣。
「……或許吧。大哥果然感覺很棒。」
「咦?」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是指身為一個人的感覺!」
「謝謝。」
身為一個人,我倒是覺得自己的行為偏離了正軌。
「那我去攤位幫忙了!」
「好,待會兒見。」
「嗯,待會兒見!」
真由用力揮著手,我也揮手回應,然後獨自靠在長椅上。
真由的好感讓我坦率地感到開心……同時也對拒絕她這件事懷有罪惡感。這大概是常人會有的感情吧。不過,我更在意妹妹的想法。
夕月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想呢?
應該說,夕月知道真由對我有好感嗎?
如果知道,她會怎麼想呢?
不知為何,我想起小時候的妹妹。
我說要去小學的校外教學時,夕月癟著嘴哭著說「不要丟下我」。她年紀雖小,卻也知道那是無理的任性要求吧。即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流淚,輕輕抓著我的衣角。
看著這樣的妹妹,我忍不住想緊緊抱住她──
「她說是在A班對吧。」
我從長椅上起身,走向妹妹所在的地點。
一繞過校舍後面的轉角,夕月就「啊」地張大了嘴站在那裡。
「喔哇,夕月。」
「咦,哥哥要去哪裡?」
「沒有啦,我想去A班接妳。」
「喔──」
妹妹嘟起嘴巴,感覺意味深長。說不定她目擊了真由向我告白的場面。
「啊──真由去籃球社的攤位幫忙了。」
「我知道,真由有傳訊息給我。」
「這樣啊。」
「嗯。」
「……休息時間還沒結束吧?要不要再一起逛一下?」
「嗯。」
夕月揚起眉毛,表示同意。
她那張平常什麼都沒在想的表情讓我鬆了口氣。看來她似乎沒看到告白那一幕。
我再次和妹妹一起走進校舍。
和真由在的時候不同,我們的肩膀好幾次相碰,衣服也互相摩擦。這是我們兩人獨處時的兄妹距離感,這讓我莫名地感到安心。
「哥哥。」
「嗯?」
「剛才真由向你告白了呢。」
「……妳看到了啊。」
她果然撞見了那一幕。
不過夕月看起來沒有受到打擊,反而像是在調侃哥哥的妹妹。我又在內心鬆了口氣。
「哎──呀,哥哥被甩了。」
「是我被甩嗎?」
「雖然不是啦,不過好可惜喔~」
一如往常,感情很好的兄妹輕鬆的對話。
不過,我總覺得夕月在勉強自己。
是因為我想起她小時候的模樣嗎?
從剛才開始,她就以走在屋外來說,身體靠得太近了。那是妹妹要撒嬌時,隨時會撲上來的距離感。
我有點擔心,這時夕月「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停下腳步。
「怎麼了?」
「哥哥,可以去資料室一趟嗎?」
「資料室是校舍一樓的那個房間嗎?」
「嗯,最裡面那間。那裡現在是執行委員會的辦公室,要把剛才A班的事情輸入電腦。」
那種事情事後報告也可以吧,這個妹妹還是老樣子,一本正經。
經過一樓的教職員辦公室前面後,路上的人影突然變少了。由於展覽和攤位都集中在樓上,這一帶是校舍內現在最安靜的一角。
來到資料室前面,我稍微退後一步。
「那我在外面等妳。」
「你不進去嗎?」
「我畢竟是外人,執行委員們也會覺得尷尬吧。」
「裡面沒有人喔,你瞧。」
夕月從口袋裡拿出鑰匙,熟練地打開門。
我在就學期間一次也沒進過資料室,裡面的壁架上如字面意思塞滿了資料和書本,飄蕩著紙張的獨特氣味。房間正中央放著長桌,周圍擺了幾張椅子。
「真的耶。」
「校慶開始後就不會用來開會了,只有管理預算的我才會過來。」
「這樣啊。」
夕月強烈地散發出要我進去的氛圍。
我懂。
妹妹想在沒有人的地方對我撒嬌吧。
身為哥哥,我老實地走進房間。
我的背後傳來關門的喀嚓聲。
室內忽然變得昏暗。資料室的光源只有正面的窗戶,那裡也拉上了窗簾。
夕月走到窗邊,大概是委員長使用的電腦前坐下,開始流暢地敲打鍵盤。
體感上還不到三分鐘,敲打鍵盤的聲音就停了下來。
「嗚……」
妹妹將頭趴在桌上,發出「累死了──」的聲音。那副模樣簡直就像在家裡一樣,令我身為哥哥的保護欲蠢蠢欲動。
「辛苦了,夕月。」
我走近她,把手放在她小小的後腦勺上。為了不弄掉寫著「麻糬君」的名牌,我溫柔地撫摸她的頭,妹妹用額頭在桌上磨蹭。
「好累。」
夕月像一起睡覺時那樣吐苦水,我繼續撫摸她。
體感上不知道摸了三分鐘還是更久,妹妹「嗯」了一聲站起來。
「哥哥,給我打氣。」
夕月眼泛水光,拘謹地張開雙臂。
我很清楚她想要什麼。
剛才關門時上了鎖就是為了這個。不是普通的兄妹擁抱就能了事,夕月還想要後續的接吻。說不定還有更進一步的事。
不過這裡是妹妹就讀的學校,也是我的母校。我們沒有荒唐到會在這裡做愛,所以頂多只能親吻。我對夕月使了個眼色。
「好好好。」
我無奈地回答。
不過妹妹早就注意到我那幾乎要撐破褲子勃起的胯下吧。
但她連看都不看一眼,因為她也打算親吻就結束。
既然如此,那就沒問題了。
我縮短半步的距離,抱緊了泫然欲泣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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