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9. 来历不明之墙

  Episode 39. 来历不明之墙

  1.

  我将外面的整顿工作交给亚莲、马克和张夏景,自己则拖着昏厥的韩明武回到医护室。

  说实话,这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

  想不到那个「韩明武」,竟然能活到这个时候。

  韩明武部长。在第三个主线任务到来之前,他从我手中夺走了击杀黑暗守护者的成就,却遭到魔王「盛怒与欲望的魔神」诅咒。

  他在我们进入忠武路前便下落不明,我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死于非命,万万没想到,再次碰面的地点不是他处,竟是魔界。

  我将韩明武捆绑在医护室的椅子上,用的是从亚莲那边借来的道具,具有抑制传说的效果。

  『金独子心想,这段时间,部长也苍老了很多。』

  韩明武的脸上布满细纹,皮肤也变得暗沉。撇开皱纹不说,皮肤变黑恐怕是种族变异导致的结果。

  长时间观察下来,勉强能从他脸上看出过往的影子,但由于人类时期的特征消失许久,乍看之下确实不易辨识。

  刘尚雅、李吉永、母亲和不良少年宋民宇,都是目前我无法用「登场人物浏览」探察情报的人物。

  他们都是在任务开始前,或者在更久之前就与我有所关联的人物。

  韩明武也是如此。

  这些人是因我而踏入了这个世界,以致我无法使用「登场人物浏览」读取他们的情报。

  「我晓得你醒着,起来吧。」

  「呃呃……你这家伙……」

  我向韩明武,也就是间谍……不,是自称「奥理略」的家伙问道:「奥理略是你自己取的名字?」

  韩明武瞪大了双眼。

  看着他的反应,我感觉连最后的模糊地带也终于清晰。

  奥理略,这个名字,就是我能认出他是韩明武的决定性线索。

  「网路小说?我说你啊,金独子先生,你哪有闲工夫看那种东西?」

  还任职于「Mino Soft」时,当韩明武发觉我有在阅读网路小说,曾对我这么说过。

  「不用心累积资历,至少也该挑优良读物来读。要看书,就该看这种的。」

  韩明武说着这句话的同时,手中正晃着一本罗马15贤君马可·奥理略16所写的著作《沉思录17》。他似乎只翻过几页,只见前面的几张书页微微泛黄。

15 Roma,义大利首都及政治、经济、文化和交通中心,为著名的历史文化古城。

16 Marcus Aurelius,罗马帝国贤帝,有「哲学家皇帝」的美誉,被认为是罗马黄金时代的标志。

17 出自古罗马皇帝马可·奥理略的自我反思笔记,记述其哲学思想。

  「你老是拎着一本根本不看的《沉思录》到处装模作样,这虚张声势的习惯看来还没改。」

  「你、你到底是谁!」

  死命挣扎的韩明武没能认出我来。幸好我提前换了张脸,否则,落入陷阱的人或许就成了我也说不定。

  我狡猾地笑着问道:「你觉得我是谁?」

  不过俄顷,韩明武的眼神骤变。

  「难、难道——」

  果然,韩明武不愧是韩明武。

  即使是个空降部长,若想在公司里生存下去,多少还是得学会察言观色。就在韩明武张大了嘴准备开口的剎那,我伸手摀住了他的嘴。

  「嘘。」

  「呜、呜,呜呃呃!」

  「敢讲出这件事,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自己知道就好,听懂没?」

  这是为了防范或许有其他超然存在会听见而下的判断。

  这里没有鬼怪的频道,但没有频道,也不能担保其他存在完全没有手段能窥探此处。

  『第四面墙说道,魔王「盛怒与欲望的魔神」注视着愚昧的金独子。』

  ……真不赖,连这种事你都能及时向我示警?

  『嘿嘿。』

  盛怒与欲望的魔神。

  魔王和星座一样,分别拥有自己的名号,毕竟祂们名义上也是「堕落的星座」。当然,也有些家伙因为反抗心理拒绝使用……

  若我没记错,「盛怒与欲望的魔神」是魔王阿斯莫德的名号。看来韩明武成了那家伙的眷族,并且还是能共享视野的高阶眷属。

  「还想继续偷窥的话,是不是至少该支付点Coin呀?」

  我朝着空中说话,韩明武的眼眶像要撕裂般再次瞪大。他似乎猜到了我在跟谁对话。

  滋滋滋滋一阵作响,半空中冒出点点火花。

  要是故事照这样发展下去,我的情报很有可能会被阿斯莫德掌控。虽然这个「故事」总有一天终将公诸于世,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沉思片刻,从大衣的亚空间掏出一把剑。

  四寅斩邪剑,在我击碎绝对王座后,已经许久不曾拿出这把剑了。

  它既是能借助北斗星君力量暂时进化成星遗物的宝剑,也是能斩断星遗物与星座连结之缘的物品。

  若要发挥这股力量,本来需要北斗七星帮助,如今我已成为星座,即使没有祂们,也能稍微激发这把剑的效果。

  [『四寅斩邪剑』对您的传说产生共鸣。]

  「不付钱就给我滚!」

  我一边说着,一边举剑在韩明武头顶上挥舞。轻轻来回舞动的剑身激起强烈的火花,一道讯息随即响起。

  [魔王『盛怒与欲望的魔神』和眷族的连结暂时中断。]

  此时,韩明武脸上的表情不再惊愕,只剩一片苍白。他大概作梦也想不到,我竟然拥有足以斩断魔王与其连结的力量。

  我警告韩明武道:「在这里,我的名字就是『刘众赫』,听懂了就给我点头。」

  韩明武用复杂的眼神盯着我,想了一会才勉强地点了点头。这家伙毕竟明白自己的性命可贵,不会作出错误的判断。

  我一放开他的嘴,韩明武便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向我。

  「怎么会……我明明听说你已经死了……」

  「我没死,这不还活得好好的?」

  韩明武胆颤心惊地问道:「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正在考虑。」

  「救救我!我们认识了那么久!」

  「那段漫长的岁月里,可是半点好的回忆都没有呢。」

  「我、我是间谍,我对革命有帮助!我能看到其他人的身分啊!」

  从他在这种状况下口不择言吐露的内容来看,韩明武似乎确实是间谍没错。实际上,刘众赫的第一百一十一次回归,间谍并未出现,即使有出乎意料的人物作为间谍现身也不足为奇。

  「没有间谍也无所谓,反正不靠间谍我也能找出处刑官。」

  可怜的韩明武眼神再度动摇起来。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即开口问道:「这么说来,你……你到底是怎么认出处刑官的?」

  我大略能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我决定暂时受骗一回。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处刑官。」

  「什么?那你怎么把他们……」

  我所说的的确是事实。《灭活法》有大致描写了处刑官的外貌,但仅凭那些描述,依旧很难辨识出到底是谁。

  我并不是知道他们是处刑官才杀人,我只是趁机使用「全知读者视角」,辨别出他们的特殊身分罢了。

  『而且,对金独子而言,只要有这点情报就够了。』

  对内情一无所知的韩明武高声嚷道:「你也可能杀害了无辜的人们,或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啊!没、没错!例如战士之类的!」

  「废话少说,你还是省省吧。你以为拿这种话题拖延时间,其他贵族就会来救你?他们不会来的。」

  「哈、哈哈,你说什么?」

  「工民恐惧的对象只有处刑官,没有了处刑官,就算是贵族也没办法轻易入侵工民街。」

  大概是觉得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韩明武开始垂死挣扎,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对我吼道:「要是杀了我,必定会引起魔王的震怒!」

  若是在过去,这句话的确令人担忧。

  「我看起来像是会害怕魔王的人吗?」

  我释放出星座的位格,并控制在不让工业区的公爵或魔界其他魔王察觉的程度。但无论多么轻微,星座的位格都足以压制韩明武的气焰。

  韩明武颤抖着,眼底终于浮现出绝望。

  「……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正等着他这么问。

  无论如何,韩明武都是与魔界恶魔有所连系的存在。还有利用价值就绝不放过,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生存盟约,知道是什么吧?」

  「这、这个……」

  「想活命就乖乖发誓,不然就滚出去让工民活活打死。」

  韩明武叹了口气。

  「要发誓什么?」

  「绝不妨碍革命、绝不说谎、对我的提问如实以告,并且会全心全力地协助我。」

  「期限是?」

  「就一年吧。」

  「可恶……」

  缔结这种强制性的誓约,最好要设下期限,要是执意要求立下永久誓言,反倒可能让发誓的对象有所抵触。唯有替对方留有誓言总会结束的一线希望,才更容易取得同意。

  「知道了,我发誓。」

  韩明武的心脏处燃起点点星火,誓约于焉成立。

  直到这时,我才正式向韩明武提出心中的疑问。

  「韩明武部长,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的?」

  韩明武开始说起自己的故事。在金湖站与我们分道扬镳之后,他经历了怎样的逆境,怎么苟且偷生,以及自己究竟有多困难、多疲惫……

  话才说到一半我就打断了他,因为他明显加油添醋想装可怜。

  「这些就免了,说重点。」

  「你、你指的是什么。」

  「你当时明明受到魔王诅咒,又怎么会变成魔王的眷族?阿斯莫德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七十二柱魔王之一,阿斯莫德,无论韩明武有多么能言善道,也不具备让祂看得上眼的能力。又或者韩明武持有什么特别的传说?但似乎也不是如此。

  魔王和高等星座一样,都是长期浸淫故事的存在,区区一介大企业子公司的部长,不可能满足得了祂们的胃口。

  韩明武嘴唇掀动,欲言又止了许久,一张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我正打算再次催促,韩明武终于开了口。

  「……我生了。」

  「什么?」

  「呜……我、我……」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想追问的剎那,韩明武泪流满面,继续说了下去。

  「我生了一个孩子!」

  ✦ ✦ ✦

  遗憾的是,韩明武终究没能把话说完。

  韩明武泄漏了自己与阿斯莫德的部分协议内容,遭到惩处昏了过去。正好在有趣的桥段停了下来,浇熄了我满心的期待。

  『金独子思索着,无论如何,魔王和星座似乎都开始关心这个世界了。』

  被遗弃的任务地点,魔界。这个长期备受星座冷落的世界,再次受到了瞩目。

  「人类不可能赢过祂们的,跟那些家伙比起来,我们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虫子罢了……」

  韩明武在睡梦中还这么嘟囔了好几次。大概是在魔界浮沉了几个月,他对恶魔种的高阶贵族与魔王都有一定的了解。

  我并非不能理解这股绝望。实际上,就连那个无人能敌的刘众赫,也曾在魔界陷入苦战。

  当然,那是刘众赫的故事,与我无关。

  咕噜噜……或许是因为忙了一整晚,我的五脏庙发出了抗议。

  我离开房间走向酒馆,拜托马克替我准备简单的料理。一脸呆滞的张夏景正坐在桌边,我安静地走向那个小子,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噫!」

  「你怎么每次都发出这种声音啊。」

  张夏景满脸不悦地瞪着我,高声说道:「怎样!怎样!又想来找什么麻烦!」

  「干嘛这么激动?」

  「……要你管。」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张夏景没有回答,只是把摆在自己面前的菜肴弄得面目全非。我明白此时催促也没什么帮助,便静静地等着。

  看着闷闷不乐的张夏景和我,马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朝我肉麻地眨了眨眼。稍后,张夏景才开了口。

  「为什么让我加入革命军?」

  「什么?」

  「我又不是警卫或革命家,也不像亚莲那样,担任工民议会的议长。」

  [登场人物『张夏景』已发动『无力Lv.4』。]

  [登场人物『张夏景』已发动『自暴自弃Lv.10』。]

  完了,开始发作了。

  我都差点忘了,若说刘众赫饱受「回归忧郁症」折磨,这小子就是个彻底沉溺在「自暴自弃」的家伙。

  这么想来,《灭活法》的主角群还真是没一个脑袋正常。

  瘦小的肩膀颤抖着,就算伸手拍拍他,大概只有我自己的心情会好过一点,这小子也很难真正得到安慰。

  [您对于登场人物『张夏景』的理解程度上升。]

  我们看着窗外往来的行人,隐约能看见亚莲还在收拾昨天的残局。

  张夏景再次开口说道:「夜晚还会再次到来,到时候,你也能保护大家吧?」

  「有点困难。」我坦率地答道:「就算是我,也很难认出所有处刑官,要在下个夜晚来临前揪出他们所有人,基本上不可能办到。」

  尚未被我逮住的处刑官还有七名。若这七人心一横开始滥伤无辜,那么下个夜晚恐将成为血之祭典。

  我在张夏景陷入失落之前补充道:「但并非没有办法能阻止他们——只要找出战士就行了。」

  战士,唯一能在夜晚与处刑官抗衡的角色。若能找出这个角色,就有机会再次翻转风向。

  送上菜肴的马克在此时插了嘴。

  「虽然很遗憾,但我们恐怕没有战士。」

  「嗯?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没有任何人从前一代战士那里继承技能。」

  不同于游戏中其他角色,战士唯有透过「继承」才能承袭身分。

  马克继续说道:「守护前代革命家的战士身亡之后,没有留下任何继承者。」

  这是我已知的情报。事实上,这个工业区没有战士,原作里刘众赫也为此吃足了苦头。

  我一口咬下马克送来的三明治,说道:「就算没有,也可以自己创造。从其他战士那里继承身分不就好了?」

  「据我所知,第七十三号魔界没有其他战士了。」

  「我们用不着在魔界里找人。」

  「什么?」

  我看了看张夏景,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戳了戳一脸失魂落魄的张夏景,说道:「喂,你跟『墙』说话看看。」

  「你、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拥有一面『墙』吗?每次你想学些什么,就会从中作梗的那道『墙』。」

  「你、你怎么知道『墙』的事?」张夏景大吃一惊,连忙问道。

  「我自有办法。」我笑着回答。

  虽然其他人一无所知,但张夏景确实拥有一道「墙」。准确来说,是一道被称为「来历不明之墙」的墙壁。

  长期以来,那面墙都在妨碍张夏景的成长。

  「一直以来,无论是技能还是其他能力,因为那堵墙,你什么都学不了对吧?所以你才会变成这副无精打采、自暴自弃的模样。」

  「什、什么?」

  「我知道,你认为那是一堵『才能的高墙』,但事实上,那才不是什么才能壁垒,它的用途与你所想的截然不同。」

  「不是,你怎么会晓得——」

  「反正你赶紧跟它说说话,你不是可以和那道墙对话吗?」

  听见我要他和墙壁交谈,张夏景的脸马上涨得通红。我多想安慰他不必担心,因为我的处境也没什么两样,成天跟一堵墙聊天。

  张夏景有些犹豫不决。

  「这……」

  「快点。」

  他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登场人物『张夏景』已发动『来历不明之墙Lv.1』。]

  张夏景的瞳孔转眼间变成一片雪白。虽然我眼中什么也看不见,但此刻他的视野应该被一堵白色的墙面环绕。

  什么作用也没有的洁白墙壁。

  如果每次学习技能都被这样一堵墙横加阻挠,不管是谁发疯都不奇怪。

  张夏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个,墙壁大人?」

  张夏景话说出口,竟然连我也一起听见了讯息。

  [『来历不明之墙』蹙起眉头。]

  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我也拥有类似的「墙」?

  无论如何,这是件好事。

  [『来历不明之墙』注视着自己的主人。]

  [『来历不明之墙』说道,『现在的你还不够格。』]

  果然,这家伙的刻薄就跟原作如出一辙。

  「喂,别那么苛刻,对他好一点嘛。要是你不帮忙,他就死定了。」

  听我这么说,张夏景诧异地抬头望着我。

  下一秒,来历不明之墙也发话了。

  [『来历不明之墙』说道,『你是什么人?』]

  [『来历不明之墙』说道,『你为什么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是谁并不重要,总之你就给他一点权限,一等的话应该能使用最基本的功能吧?为什么老是拦着他,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来历不明之墙』皱起眉头。]

  滋滋滋滋滋!

  它似乎被我激怒了。张夏景身边冒出阵阵火花,连身为星座的我也感受到了概然性的压迫。

  传说级的特性果然超乎寻常,看来,这件事没有我预期的那么简单。

  我从张夏景身边退开一步。

  飞溅的火花出现得突然,马克和酒馆里的客人们也都满脸讶异。为了以防万一,我将他们都疏散后才再次开口。

  「干嘛老是这么严苛?这样对你半点好处也没有。要是这孩子死了,你也很难找到下一个宿主吧?」

  概然性的火花再次卷土重来。

  光凭一个技能,而不是星座的力量,就拥有这么强的魄力,这本身就足以证明张夏景具备多大的潜力。

  因此,我势必要在这里让张夏景觉醒。

  [『来历不明之墙』说道,『真是个狂妄的家伙。』]

  围绕着张夏景爆发的点点火花逐渐加剧。我也有些惊慌,没想到它的反应这么剧烈,万一稍有差池,可能就会在这里引发一场小规模的概然性风暴。

  就在我思索着解决方法的剎那——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强烈作用中。]

  飞溅的火花转瞬平息了下来,确切来说,是有一波更巨大的火花吞噬了周围的点点星火。

  [『第四面墙』对『来历不明之墙』表示问候。]

  [『来历不明之墙』大吃一惊。]

  我也同样诧异不已。难不成,「墙壁」之间还能彼此交流?

  [『第四面墙』亲切地向『来历不明之墙』打招呼。]

  我看见张夏景涨红了一张脸,他肯定也正在注视着眼前这特别的一幕。

  第四面墙再次开口。

  『朋友。』

  [『来历不明之墙』瑟瑟发抖。]

  虽然不晓得两面墙之间究竟沟通了什么,但光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就让张夏景周围的空气扭曲成不可思议的状态。

  [『来历不明之墙』说道,『你、你怎——』]

  紧接着,我身边的空气也开始轻微晃动。

  第四面墙正表现出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态度,虽然没办法清楚地说明,但此刻的它显然……

  大为光火。

  [『来历不明之墙』痛苦哀号!]

  [『来历不明之墙』痛苦哀号!]

  [『来历不明之墙』痛苦哀号!]

  伴随着华丽的火花,张夏景抱着头尖叫了起来。

  不晓得就这样过了多久,来历不明之墙用明显有些胆怯的语气传来了讯息。

  [『来历不明之墙』说道,『您、您是什么人?』]

  ✦ ✦ ✦

  张夏景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墙」,我也不太清楚。

  即使在《灭活法》之中,也并未详细解释来历不明之墙究竟是什么,我还以为小说结尾会揭开谜底呢……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完全无法推测这面墙的真面目为何。

  就我的猜测,这堵墙,应该与张夏景进行次元移动之前的职业有关。

  「第、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张夏景惊慌失措地望着半空。

  [『来历不明之墙』承认登场人物『张夏景』为自己的主人。]

  虽然经历一番曲折,在第四面墙的帮助之下,张夏景终于成功获得来历不明之墙的认可。

  并且生平头一遭,一个全新的视窗出现在张夏景眼前。

  [请输入通讯对象的名号或本名。]

  似乎是多亏了第四面墙的缘故,我也能看见这条讯息。

  张夏景回头看着我,问道:「这、这是什么?我要输入什么东西?」

  其实,我坚持要带走张夏景的理由,也是由于他的这项能力。唯有借助张夏景的「墙」,我才能培养与那些混账星座抗衡的势力。

  「按照我说的名字输入看看。」

  「……嗯。」

  我念出了几个姓名,他们全都是在《灭活法》原作曾经身为魔界的「战士」,奋力抗争过的人物。

  下一刻,眼前又跳出另一个视窗。

  [请输入讯息内容。]

  「要写些什么?」

  「我想成为战士,请帮助我。」

  「这样就行了?」

  「天晓得,先试试看吧。」

  张夏景送出了讯息,我们怀着激动的心等待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张夏景问道:「这么做真的行得通?」

  「……好像失败了。」

  也是,这该死的星星直播对新手一点都不友善,明明都这么诚恳地请求协助了,却连一条回复都没有。

  在此之后,我们又继续发送了好几道讯息出去。

  [寻找能将我打造成战士的人。]

  [我需要您拥有的战士技能。]

  [请务必帮帮我。]

  但无论我们传送了多少讯息,始终没收到任何回应。

  大概以为是垃圾讯息不想回复吧……可恶!

  没有写作才能的我,对于该发送什么讯息才能得到回复一点灵感也没有。要是韩秀英在就好了,换作那家伙,肯定能想出些好点子。

  张夏景皱着眉头思索半晌,接着说道:「我们得先收到回复才行吧?可以按我的想法写写看吗?」

  「你有什么好主意?」

  张夏景轻轻点了点头,输入了讯息。

  [15岁女学生征求简讯私聊~]

  「喂,等等——」

  在我阻止以前,张夏景已经按下了传送按钮。

  [由于未输入收信人,讯息将随机发送给星座。]

  这条讯息甚至没有对特定收件人发送出去。

  我郁闷地抱怨着:「对方可是星座,这种乱七八糟的内容会管用吗?」

  「等着。」

  这家伙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然而,就在下一秒。

  [已收到回信。]

  我们呆呆地对看了一眼,随即打开了讯息。

  令人讶异的是,发来回复的星座居然还是我认识的家伙。

  [发信人—深渊的黑焰龙。]

  2.

  正式和深渊的黑焰龙开始聊天之后,张夏景不知为什么十分开心,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看着乐不可支的张夏景,忍不住念了两句。

  「就那么有意思吗?」

  「我只是觉得祂讲话满搞笑的。」

  竟然把高高在上的大星座当作朋友对待,张夏景确实是个奇怪的家伙,但更荒谬的是不断回复讯息的深渊的黑焰龙。

  这家伙关注韩秀英就好了,干嘛回复这么莫名其妙的讯息啊?

  随即,张夏景摇了摇头,像是在替黑焰龙辩护一样。

  「祂好像没有你想的那么恶劣。」

  「胡说什么,你这么快就被那家伙收买了?」

  「讲话也比想象中绅士。」

  「绅士?一个绅士会回复『十五岁女学生求私聊』这种讯息?」

  难不成真要我解释那些丑恶的理由吗?

  张夏景却答道:「祂说祂就是看到十五岁才回信的耶。」

  「什么?这家伙根本是个人渣。」

  我知道深渊的黑焰龙是个残忍又脑子脱线的家伙,但这让我不得不替韩秀英担心。

  「干嘛这么生气?祂只是很高兴有了新朋友,祂说祂也是十五岁。」

  「胡说八道!虽然我不清楚那家伙的真实年龄,但哪可能有十五岁的星座?」

  就在这瞬间,我蓦然想起了一个设定。

  活在星星直播悠久的历史洪流之中,星座们为了保护自我的存在不被时间磨灭,习惯将自身框限在特定的框架之中,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年龄」。

  祂们倾向将自身代入特定生命体的特定年龄层,并相信自己就是那个年纪。

  ……难不成?再怎么说,祂居然把自己代入十五岁的年纪?真的假的?

  「呃啊啊啊啊啊!」

  此时,医护室里传出一阵惨呼,看来是韩明武醒了。

  我向受到惊吓的张夏景说道:「你们先聊,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要问祂什么?」

  「别管祂了,反正祂不是战士,不如跟其他人聊。刚才我告诉你的名单还记得吧?你再联系看看。」

  张夏景点了点头。

  他那副乐在其中的表情令人有些不安,但我想应该没问题吧,毕竟这也算是那家伙的能力。

  来历不明之墙觉醒的时间比原作早了一点,不过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倘若没有墙的帮助,工业区的革命将难以实现。

  打开医护室的门,韩明武冷汗直冒,紧盯着我。

  「我怎么会晕倒?」

  我悄悄关上门,接话道:「你回忆起分娩的痛苦,失去了意识。」

  不知是否在昏迷期间作了噩梦,韩明武的额头汗如雨下。

  「只有这样?」

  「你好像还把阿斯莫德咒骂了一顿吧。」

  「那个混蛋东西……」

  韩明武比先前更直接地表达出对魔王的憎恶。

  这原本是个危险的行径,但现在仰仗着四寅斩邪剑,暂时阻断了阿斯莫德的视线,稍微骂两句也不会闹出人命。

  我再度拉了张椅子坐下。

  「你继续说吧,怎么会生出小孩?又为什么会受到阿斯莫德重用?」

  「首先,必须说明我是怎么怀孕的。」

  「我大概可以猜到,是因为先前对抗的黑暗守护者吧?」

  在我们各奔东西之前,韩明武在蝼蛄栖息的「黑幕」中遭到黑暗守护者的触手寄生。通常来说,并不会因为遭受这种攻击就立刻怀上恶魔种,韩明武似乎是被强迫中奖了。

  「这件事是契机没错,但不是因为它而有了孩子。」

  「那是……」

  「是因为诅咒。」

  当时,韩明武给予黑暗守护者施加致命一击,因而受到阿斯莫德诅咒。

  阿斯莫德的诅咒会消耗概然性,实现诅咒对象认为「最恐怖的事」,也就是说……

  「可以想见。不过,这是有可能的吗?以男性的身体生产……」

  「这部分就别问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这是我对年长者最后的礼节,毕竟对方经历了难以想象的际遇。

  我们一时陷入了沉默。

  奇特的是,我和韩明武竟能这样对话,令我有种陌生的感觉。

  『金独子想着,好微妙的心情啊。』

  在世界毁灭之前,也就是我身为「公司职员金独子」的时期,韩明武对我而言是极难相处的人,也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上司之一。

  我明明实实在在地经历过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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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些日子都已不复存在了。

  金独子不再是职员,韩明武也不再是部长,今日碰面的两人,正谈着关于魔王的话题。

  「金独……不对,刘众赫先生,你知道当爸爸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韩明武没头没脑的问话让我有些错愕。

  「我当然不晓得。」

  「我现在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以韩明武的状况来说,我都不知道小孩到底该叫他爸爸还是妈妈,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韩明武部长的表情非常认真。

  「很痛苦。」

  简短的一句话,比韩明武先前胡扯的数百句废话都更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但也很幸福。」

  韩明武竟然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我顿时感到万分诧异。

  在这瞬间,我忽然明白了自己感受到的陌生情感究竟为何,又或者先前我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所有人都会改变。

  无论是恶人或是善人,无论孩童抑或老人。

  「是个很可爱的女儿。」

  「真想见她一面。她也来魔界了?」

  「她目前没有和我在一起。」

  他的脸色迅速变得阴郁,我突然有了某种预感。

  「那她……」

  「说来话长。你能听我说吗?」

  「说吧,我喜欢听人说故事。」

  韩明武并不是立刻就变成魔王眷族。

  在我与伙伴们不知道的地方,韩明武持续书写着他坚韧的故事。他带着自己的亲生女儿,独自突破旗帜争夺战、诸王战争、五方之灾等等,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我难以置信,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竟发生了这样的故事;我也不敢相信,韩明武竟会为了某个人这样牺牲奉献。

  从另一方面来说,我却不得不承认,一如我不再是以往的金独子,眼前这个男子,也不再是过去的韩明武。

  不知是因为怀孕生子或其他契机,但可以肯定的是,韩明武确实改变了。

  「一定很辛苦吧。」

  「是啊,好几次都差点没命,事实上最后也真的陷入了无法挽回的危机。」

  将韩明武逼到走投无路的,是在他踏入暗城的那个瞬间。

  当时任务甚至还未正式开始,面对蜂拥而至的恶魔种与恶魔贵族,韩明武意识到这一次,他再也守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生平第一次,韩明武开始祈祷。

  祈求有人能保护这个孩子。

  只要有人能让女儿活下去,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而令他吃惊的是,有个存在回应了他的祝祷。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那就是阿斯莫德。」

  「难不成,魔王抢走了你的孩子?」

  霎时,一个可憎的想象浮上心头,我的心不禁一沉。

  阿斯莫德是盛怒与欲望的魔神,落入那家伙手中的人类会有什么下场,根本不言自明。

  但韩明武的神色依旧镇定。

  「那孩子应该没事,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由阿斯莫德的诅咒出生的孩子。而且……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魔王目前动不了我的女儿。」

  「什么意思?」

  「魔王把我的女儿视为自己的『化身体』。」

  我总算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总之,阿斯莫德不知为何心血来潮,不仅没有杀害韩明武的孩子,还把她当作自己的化身体。所以作为孩子亲生父母的韩明武,也才会得到了恶魔贵族的地位吧。

  「我会成为恶魔种,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听了这一连串经历,我不禁心想韩明武的人生也很不一般。取得了爵位却被夺走孩子,他的人生究竟是成功还是失意,实在很难说得清……

  韩明武带着沉痛的神情再次开口。

  「我想救我的女儿。」

  我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他想干嘛?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请你帮帮我吧!只要你愿意帮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这究竟又是什么情况?明明独自一人努力地上演了一出人生如戏,事到如今又要我出手帮忙?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应该很清楚,我这个人要卑劣可以卑劣到底,但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有无法让步的底线。」

  「……」

  「昨晚的事并非出于我的意思,我只是让处刑官去吓吓工民,绝对没有叫他们伤人。是因为警卫突然出现,处刑官一时激动,才会肆意妄为。」

  韩明武以生存盟约发誓过,绝不能对我说谎,这应该不是谎言。

  但我还是决定先以理性应对。

  「很抱歉,我没有和阿斯莫德对抗的打算。」

  若在此时与七十二柱魔王结下梁子,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等于在革命都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白白将外部势力牵扯进来。

  然而,韩明武的反应相当令人意外。

  「没必要跟阿斯莫德作对,继续你原先要做的事就行了。引领革命,消灭公爵,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帮了我大忙。」

  「你不是公爵那边的人?」

  「本来是这样没错,但事已至此,我认为助你一臂之力也不坏。」

  「怎么说?」

  「阿斯莫德给我的任务并非帮助公爵。祂曾经向我提议,只要我能打造出祂想要的『传说』,就会将女儿还给我。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会跟在赛斯维茨公爵身边。」

  这是原作不曾出现的故事。但也合情合理,毕竟原作也没有「韩明武」这号人物。

  我思索片刻,问道:「魔王想要创造的故事是什么?」

  「第七十三号魔界之王。」

  韩明武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我。我骤然忆起进入「Mino Soft」之前,韩明武作为面试官时的眼神。

  「魔王……要我亲手扶植『第七十三号魔界之王』。」

  ✦ ✦ ✦

  刘众赫漠然地望着夜空。

  天空中,能看见与地球上截然不同的星座,刘众赫撑着疲惫的肉体斜靠在霸天振刀上,默数着满天繁星。他满身鲜血,脸上伤痕累累,前方横躺着刚才打倒的二级怪兽种。

  「第十五个任务也结束了……」

  行星「卢格拉底亚」,刘众赫接受了一名异界星座委托的个人任务而来到此地。

  正常来说,此时他应该在进行地球的任务,但这次的人生,在地球上还有强大的同伴,因此他认为将第十个主线之后的任务交给他们负责也不错。

  反正相较于先前的回归,这一生的成长幅度更快,趁着能储备力量的时候尽可能提升能力,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一旦进入第二十个任务,将再难拥有这样的余裕。

  ——我必须变得更强。

  怀抱着这个想法,从第十一个任务开始,刘众赫一直以个人试练取代主线任务,而且他只选择难度最高、奖励最丰厚的个人任务。

  有时他甚至会无视自身能力极限,尝试进行盲目的挑战,那样莽撞的态度一点也不像原来的他。

  战斗、战斗、再战斗。

  他坚信,只要像过往一样不断磨励自己的身体与精神就好,只要这么做,那无法言喻的失落很快就会消失。

  但异常的是,他越是努力战斗,就越是感到空虚。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焦躁地注视着您。]

  刘众赫蹙眉瞪着天空。

  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刘众赫实在不明白,这个星座最近干嘛老是跑来找他搭话,明明在上一次回归,祂几乎跟自己没有任何接触……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询问您为何不去寻找金独子。]

  「金独子已经死了。」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噙着泪水,不断摇头。]

  刘众赫不能理解,星座怎会为了区区一名化身的死亡如此执着?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下一则传来的讯息。

  [您的恶名在第73号魔界更加广为人知。]

  ……又来了?

  每当他几乎要遗忘这件事的时候,这则讯息就会出现。

  不管刘众赫怎么想,都想不通在第七十三号魔界这样遥远的地方,自己为何会变得声名狼藉。

  起初,他还以为会不会是金独子活了下来,又冒充自己到处招摇撞骗。但就算金独子还活着,那家伙也没道理这么做。

  ……不,万一金独子真的幸免于难,却又陷入了危险之中?

  会不会他摆脱了那可恨的命运,在没有任务的「故事的地平线」独自存活了下来?

  会不会他逃过死劫,正在请求帮助?

  一旦出现了这种想法,思绪就如衔尾蛇般没有尽头。

  那个总是用异想天开的办法不断超越自己的家伙,会不会头一次身陷危难,正在向他求援?但在没有频道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求助的手段……

  想到这里,刘众赫带着更加复杂的神情,再次望向天际。

  「第七十三号魔界吗……」

  3.

  『金独子心想,不知道大家过得好不好。』

  我本来隐约期待着,不知道酒馆的萤幕会不会再度播放地球的故事,可惜却没有再出现相关影片。是啦,毕竟瘤老头也没那么容易盗取鬼怪频道的素材。

  夜晚很快就要到来。

  连日来我几乎无法阖眼,但多亏亚莲一有时间就抽空替我修补传说,化身体的状态还过得去。

  「我替你做了临时维修,不过外部活动还是要多加留意,知道吧?因为你毕竟是脱离了主线任务的化身。」

  「你说话真像个医生。」

  「我现在又不是在修理钟表,总不能像个钟表匠一样说话吧?」

  亚莲斜瞪了我一眼,收拾好修补工具站起身来。

  明明在短短两天内发生了那么多事,却不见她对现况有什么不满。

  『金独子想着,如果我没有来到魔界,亚莲恐怕会一直以钟表匠的身分活下去吧。』

  事实上,在刘众赫并未造访魔界的许多次回归中,亚莲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安安静静地制造时钟,让指针按家乡的时间行走,反复回忆着已经消失的星球。偶尔也和张夏景斗斗嘴,品尝马克烹煮的菜肴……

  或许对亚莲而言,这样平淡的生活才是幸福。

  一抬头,只见亚莲正用五味杂陈的眼神看着我。

  「你知道吗?这几天,来买钟表的人变多了。」

  我迟疑了片刻,答道:「大家的时钟都突然故障了?」

  「工业区的人原本都不用钟表的。」

  「为什么?」

  「因为就算知道时间也没用。」

  我想起我曾在《灭活法》读到过,因为根本没人使用钟表,还有人将魔界称作「失去时间的城市」。

  「但至少该晓得『夜晚』来临的时间,不是吗?」

  「就算知道『夜晚』何时降临,就能改变死亡的命运吗?」

  太过深刻的恐惧,俨然成为了一种法则。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夜晚」不过是工业区的一种自然法则。

  每三天就有人死去,那人所持有的传说则成为工厂的燃料。

  无论那个死去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无论他拥有什么故事,无论他被夺走了何种未来,都毫无意义。

  而幸存的人,就继续度过少了某人的三天。

  「但是无人死亡的夜晚终于来临了,因为你。」

  「……」

  「人们或许会再次对『夜晚』感到害怕。又或许会觉得『夜晚』的杀戮行为并非理所当然,而是能够解决的问题。或许可以抱持对明天的期待活着……他们一定会开始产生这些想法。」

  我倏然垂下目光。

  亚莲的手腕也戴上了一支表。

  距离今天的「夜晚」到来,还有三个钟头。

  耳里听着指针前进的滴答声,我和亚莲都沉默了下来。在工业区,也许有些人和此刻的我们一样,正在注视着不断向前转动的时钟吧。

  今晚的战斗恐怕会比昨晚更加激烈,也更加困难。

  尽管如此,不知为何,光是听着认真运转的指针声响,我就能感到些许安慰。即使真正需要获得安慰的人并不是我。

  「谢谢。」

  亚莲猛地转过身去。

  「我说这些并不是刻意要恭维你,只不过如果革命家也变得消沉,给外人看到不太好。」

  我苦笑着看着刀子嘴豆腐心的她,接着说道:「啊,等等。」

  「怎么了?」

  「说到时钟我才想起来,你也会制作别的东西吗?」

  「别的东西?」

  「它叫作手机……该怎么说才好呢。」

  「那是什么?是一种魔导机具吗?」

  我思索着该如何解释这种物品,并对她描述了手机的大致特征。

  亚莲恍然道:「就是某种通讯设备对吧?上头有个小萤幕的那种?」

  「没错。」

  「可是这里没有鬼怪的频道,应该没办法进行通讯……」

  根据我过去的经验,就算没有讯号也无所谓,我的手机会自动进行同步,并生成小说档案。

  「这倒不用担心。今天内可以制造出来吗?」

  「一天有些勉强,至少需要三天左右吧……我先试试看。」

  「了解,麻烦你了。」

  我这么说着,和亚莲一起离开工坊,往小酒馆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人们都用奇妙的眼神打量着我。有些人以目光向我表示问候,也有人对着我轻轻合握双手,而他们的手上都各自戴着手表,就如亚莲所说的那样。

  看着那些手表,刘众赫感到有些寂寞。他们虽然找回了时间,他却依然不曾生活在这时间之中。

  刘众赫蓦地想道:这么说起来,在这无数的时间里,我究竟存活在什么地方?

  这是刘众赫拯救了魔界后的独白,也是我最喜爱的《灭活法》章节之一。

  我突然有一点点明白那家伙的心情了。

  对于回归者刘众赫而言,所有世界的时间都不属于自己。无限回归的人生中,现存的时间不可能具有意义……

  这件事结束之后,就拜托亚莲替我做支表吧。如果能拥有钟表,也许那家伙会对这世界产生更多情感,说不定可以让他的回归忧郁症好转……

  虽然已知这个世界不会随着他的回归而消灭,但如果失去了那家伙,要完成剩下的任务将变得困难重重。

  「啊哈哈哈哈,这家伙真的超搞笑。」

  打开小酒馆的大门,就看见张夏景哈哈大笑的模样。

  远远看去,他就像个青春期的国中生一般。

  「在干嘛?」

  这次张夏景没有发出「噫」的惊呼,相反地,他像做错事被父母逮个正着的小孩,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我在做你交代的事啊!」

  「战士呢?」

  「那个……」张夏景吞吞吐吐地掀动着嘴唇,乖乖回应道。

  「都没人回你讯息?」

  「真、真的啊!都没人要回复我!」

  「你传了什么?」

  「……」

  「给我老实说。」

  「十五岁女生找笔友,男女不限……」

  我额头上的青筋猛然暴起。

  「喂!」

  「因为刚刚还行得通嘛。」

  「你当每个人都跟黑焰龙同一副德性?你传几封讯息出去了?」

  「大概三百封左右……」

  八成被当作垃圾简讯封锁了吧,该死。

  「完了,我知道的战士名单就只有这样了。」

  张夏景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脸色骤变。

  「那现在怎么办?」

  就是怕有这种事,我才需要手机。

  要是手上还有《灭活法》的档案,我至少能重新查看先前没来得及看仔细的部分,寻找更多与战士有关的资讯。

  「只能再找找有没有其他战士了,首先……」

  我立刻想起几个星座的名号,都是在星座之中可能愿意帮助我们的家伙。

  「你传一封讯息给『紧箍儿的囚犯』看看。」

  「祂不是超厉害的星座吗?」

  我也不知道祂是不是拥有与战士相关的技能,但现在就算只是根稻草,也得想尽办法抓住。

  张夏景聚精会神地输入了讯息。

  我们开始等待,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张夏景摇了摇头。

  「没有回讯息耶,有没有什么比较耸动的内容啊?」

  「嗯……这个嘛。」

  「那个星座最关心什么?还是有什么特征?」

  我沉吟片刻。即便我是专精《灭活法》的大师,也没办法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内容。

  「嗯,首先祂是男性,年纪比较大……」

  「也就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对吧。」

  「硬要这么说也没错,但严格来说——」

  「你等等。」

  不知为何,张夏景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抿了抿嘴,三两下就将讯息发了出去。坦白说,我压根就不抱期待,但惊人的是,才不过十秒就传来了通知。

  [已收到回信。]

  「回讯息了!」

  「……你到底传了什么?」

  张夏景害羞地笑了笑,骄傲地向我展示萤幕画面。

  [快速生发,一路发发发。]

  「喂,你——」

  ……祂居然真的回复了这种讯息?

  先前不管我做什么,动辄就有间接讯息说祂在拔自己的毛,我还曾有些怀疑,结果真的开始脱发了吗?

  我按着隐隐生疼的太阳穴,问道:「祂回了什么?」

  「祂说要是碰面就要我好看耶。」

  「没别的了?」

  「祂还问我是谁,要回复我是刘众赫吗?」

  「……不准回。」

  如果这么回复肯定很有趣,但只会无故把问题闹大。无论如何,齐天大圣这条路没希望了,得再找找其他星座。

  在魔界召唤「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是有点为难,还是要找「隐密的谋略家」……但至今我仍不确定这家伙的真面目。

  令人苦恼。

  至于「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或「美酒与幻境之神」,又碍于祂们有奥林帕斯的身分……

  如果不顾一切揭露我还活着的消息,祂们之中一定会有人愿意伸出援手。问题是,公开我的真实身分,那些星云也会察觉我的存在。

  「尴尬了。」

  这是我进入魔界以来首度遇到难关。此时距离「夜晚」没剩多少时间,若张夏景现在无法继承战士的身分,今晚我制定的计画就要化为泡影。

  就在这时,张夏景开口说道:「焰龙说祂可以帮忙耶?」

  我一时顿住,没反应过来「焰龙」到底是指什么人。

  「……你还在跟那家伙聊天?」

  「嗯。」

  「算了,不用看都知道那家伙一定会搞砸。」

  「不是啊,祂说祂曾经在魔界当过一小段时间的战士耶。」

  深渊的黑焰龙曾经是战士?《灭活法》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剧情啊?

  不过,小说中并未完整描写过深渊的黑焰龙的故事,所以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祂说祂对任务规则很不满,索性就把人全杀了。」

  「什么?」

  「公爵啊、革命家啊,还有处刑官之类的,全都被祂宰了。」

  我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应该是在第六十四号魔界合并的时候?魔界历史上似乎真的有过这样一个疯子。

  只是,那竟然是「深渊的黑焰龙」?

  「你问问祂能不能传授战士的技能给你。」

  属于绝对恶体系星座的深渊的黑焰龙,即使向魔界传送东西应该也不太会被察觉。若能得到祂的帮助,确实再适合不过了。

  我看见正在传送讯息的张夏景双眼一亮。

  「祂说反正祂用不着,给我也没问题!」

  「真的?」

  ……真是个出人意表的帮手。

  问题似乎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说实话,不管黑焰龙或是金南云,都不禁让人怀疑这些家伙其实内心十分善良。如果能拿回档案,我一定要好好重新阅读这些家伙登场的部分。

  但是,张夏景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祂说有个条件。」

  不意外,黑焰龙那个锱铢必较的家伙,没道理将技能拱手让人。

  「反正透过墙进行交易,本来就要支付代价。那家伙的条件是什么?」

  「祂说祂最近有个烦恼。」

  「烦恼?」

  「祂说最近和祂的化身关系不太好。」

  「跟祂的化身?」

  「祂说化身老是无视祂的存在。」

  深渊的黑焰龙的化身嘛……

  「甚至,祂说她现在身陷危机,还是执意不听话……」

  ……陷入危机?

  我迅速打断了张夏景的话。

  「叫祂把这件事说清楚。」

  ✦ ✦ ✦

  噗!伴随着刀尖刺穿心脏的声音,最后一名男子倒下了。

  「呃呃……你、你这混……」

  虽然想尽办法吐出最后的咒骂,他的嘴却被女人飞来的一脚直接踢歪。这就是男子最后的下场。

  韩秀英环顾着已成血海的办公室。

  「终于搞定了。这些家伙的适应能力真他妈有够快。」

  此处是位于京畿道的化身组织「弱肉强食」的大本营。

  在任务开始之后,这些家伙就挑了些还过得去的背后星,莫名其妙地突变成犯罪集团。这些人拒绝接受政府管制,要是现在不彻底根除,日后就会成为朝鲜半岛的毒瘤。

  不过,这也仅仅是根据原作推测这些家伙未来会有这样的发展。

  「该死的金独子。」

  韩秀英虽然咒骂了一顿,心情还是很不痛快。

  所以她又补了一句。

  「混账刘众赫。」

  只要想到这两个把地球丢给别人各行其是的家伙,韩秀英就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处理厨余的回收车。

  「天杀的,金独子就罢了,刘众赫这家伙又是在搞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从首尔巨蛋出来,刘众赫就走了跟原本第三次回归完全不同的路线。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哪也不去,就是突然自说自话地抛下朝鲜半岛的任务,直接跑去执行个人任务。

  托这两人的福,处理残局的责任全都落到韩秀英肩上。

  韩秀英摇摇头,轻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读过《灭活法》原著的「最后一个弃追者」,既然金独子和刘众赫都不在,能够一肩扛起朝鲜半岛这个重责大任的人,就只剩她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正打算安静地离开屠杀现场。

  「……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

  只见办公室的门口,有个女人倚在门边等着她。她穿着一袭紧身的西装式战斗服,一头长发飘逸飒爽。或许是考虑到战斗服特别凸显身材,她的肩上还披了一件宽版大衣。

  韩秀英再次深刻地感叹,这女人的脸蛋确实出众。也是,所以媒体才总是不停炒作这个话题吧。

  「我还以为你最近忙着当艺人呢,不是吗?」

  听见韩秀英讨人厌的语气,刘尚雅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她。

  目光的高度显示出两人身高的差距。

  对峙片刻,刘尚雅叹了口气,率先开口说道:「你还要用这种方式蛮干到什么时候?」

  「怎样。」

  「就算法律跟秩序都消失了,也不代表能草菅人命。」

  韩秀英懒得说明,只是随兴地挥了挥手。

  刘尚雅不会明白,「弱肉强食」这个团体都是些什么样的牛鬼蛇神,也不会知道他们将变成什么样的人。

  正因无知,她才能坚决主张她那幼稚的正义。

  「他们全是以后会走上歪路的坏蛋。」

  「但你也没有给过他们机会啊。」

  「这都是决定好的,你不懂。」

  韩秀英这么说着,从刘尚雅身边走过。

  她无法分享未来的情报。越多人知晓的情报价值就越低廉,还可能导致未来发生变化。换作金独子,恐怕也会这么做吧,所以……

  「《在灭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种方法》。」

  韩秀英顿时一惊,旋即停下了脚步。

  「被先知者奉为『启示录』的东西,就是这本书吧?」

  「……看来你听说了一些有趣的故事。」

  「你也读过那本书吗?」

  韩秀英咬了咬嘴唇,开口说道:「不关你的事。」

  「星座们好像对这本书一无所知。」

  韩秀英知道,此时传出些许风声并不奇怪,毕竟在首尔巨蛋外还有好几个弃追者,难免会走漏消息。更何况,刘尚雅也知道韩秀英就是「第一使徒」。

  「独子先生也读过那本书吗?所以他才知晓关于未来的情报。」

  「我哪知道。」

  真是令人不快的对话。韩秀英悄悄从怀中掏出短刀。虽然现在这个时间点,与《灭活法》相关的资讯还会被消音,但无法保证讯息过滤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因此还是要尽可能减少悠悠之口……

  「为什么会这样呢?」

  倏然传来的悲伤语调,让韩秀英回过了头。

  「为什么独子先生明明知道未来,却还是作了那样的选择?」

  看见刘尚雅的神情,韩秀英似乎明白了她为何会跑来找自己。

  韩秀英静静地端详着刘尚雅哀伤的脸庞。她曾说过,在任务开始之前,她不过是个平凡的公司职员。

  ——和金独子同一间公司。

  不知为何,韩秀英忽然莫名地感到怒火中烧。

  「无论走到哪里都在『金独子、金独子』地说个没完,实际上你们这些家伙根本不了解他。」

  韩秀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出伤人的话语。

  连她也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火大,只是口不择言地说道:「那小子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从头到尾就只考虑到他自己。」

  「……」

  「满嘴谎言,以戏弄人们为乐,最后还伪善地消失,我哪晓得那种人在想些什么?管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她的脑中倏忽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暗城的第十个任务,金独子凝视着她的眼神。

  是那个逼得她最终率先拔刀相向的该死表情。

  「不,他没道理就这样死了。他肯定还活着,又在某处累积传说,开开心心地活得好好的吧。」

  「你真的这么认为?」

  「你根本不认识金独子。」

  韩秀英冷冰冰的语调中流露出深深的自嘲。

  没有人真正认识金独子,包括韩秀英自己。

  然而,刘尚雅的回答和她完全不同。

  「不,我认识他。」

  「什么?」

  「因为人不会那么轻易改变的。」

  刘尚雅的声音相当沉稳。

  「在任务开始之后,有一段时间,我也觉得独子先生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依旧冷静,能毫不犹豫地杀掉没见过的怪兽,跟我认识的独子先生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那是你根本不了解他。」

  「可是独子先生仍然是独子先生。」

  韩秀英闭上了嘴。

  「比起累积资历,他更喜欢看小说;就算不擅长上台发表,但他总是比谁都认真倾听其他人的发言……」

  这个金独子,与韩秀英所了解的金独子截然不同。

  而认识这个金独子的人正在述说着。

  「所以,他肯定很孤单。」

  她的眼前似乎能勾勒出此刻金独子脸上流露的神情。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在什么人都不认识的世界里,独自仰望着天空。

  「韩秀英小姐,我们必须去救他。」

  见到她那毅然决然的眼神,韩秀英忽然有种被打败的感觉。

  ——金独子,你真幸福啊,身边还有人如此为你担忧。

  韩秀英正要开口的剎那,半空中传来了一道讯息。

  [新的主线任务已启动。]

  「天杀的……」

  只见异界虫洞在天空中缓缓开启,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怪兽的咆哮,吃惊的刘尚雅与韩秀英戒备地背靠背站着。

  当巨大的怪兽种穿越虫洞俯冲而下,鬼怪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

  [这个任务的剧情起伏有点俗套,本来很少用了,不过看大家最近好像很清闲,所以特别加开一回啰。]

  突如其来的任务让刘尚雅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也是原本就有的任务吗?」

  「不确定,我也不是全都记得。」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讨厌一个人。虽然知道未来,但她所知的情报只是粗略的梗概。换作熟知无数次回归的金独子,或是亲自突破每次回归的刘众赫,肯定能够临机应变。

  但韩秀英做不到。

  巨龙穿过黑压压的乌云,一一降落在地面,每当它们漆黑的尾巴扫过地面,高楼建筑就应声崩塌。

  巨型三级怪龙种,葛拉卡龙。

  这是在第十二个任务中,作为灾祸降临的怪兽种。

  ——该怎么击败这种东西?

  韩秀英绞尽脑汁地回忆原作的内容,却怎样也想不起攻略那些家伙的办法。无计可施之下,只剩下正面对抗一途了。

  值得庆幸的是,至少还有刘尚雅在身边。虽然她们算不上一拍即合的伙伴,但总比一个人都没有好得多。

  [已发动星痕『黑焰Lv.6』!]

  魔力节节上涌,凝聚在她的短刀之上,技能直接在怪兽种的背上爆发。

  [3级怪兽种『葛拉卡龙』以『火焰抗性』抵御攻击。]

  [3级怪兽种『葛拉卡龙』以『黑暗抗性』抵御攻击。]

  「该死!那只没用的蜥蜴,一点忙也帮不上!」

  这些家伙偏偏同时具有火焰和黑暗的抗性,无论韩秀英怎么施放技能,都是徒劳无功。怪龙们只觉得这些攻击在替自己搔痒,反而更加猖狂。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感到忧郁。]

  转头一看,身旁刘尚雅的状况也不甚乐观。韩秀英不禁心想,要是这时候能继承深渊的黑焰龙的传说……

  ——天杀的,那种传说到底要怎么继承啦。

  眼前的怪龙群不停进逼,韩秀英的脸色也越来越糟。

  要是那个可恨的金独子还在,至少能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此时。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自己可以告诉您它们的弱点。]

  「……你知道它们的弱点?」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点点头。]

  「少骗了,你对任务根本一知半解,不是吗?」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暴跳如雷。]

  听着黑焰龙像个小孩子无理取闹的讯息,韩秀英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金独子那家伙,听到我要选黑焰龙的时候肯定在偷偷嘲笑我吧?

  深渊的黑焰龙确实相当强大,但与其他星座相比,资讯情报能力却极为差劲。为什么?因为这家伙生来就很强,根本不需要任务攻略。

  听起来很帅,但站在化身的立场来看,实在让人十分不以为然。

  然而这一回有些不同。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葛拉卡龙的弱点在于头顶的银色鳞片。]

  「真的?上次你告诉我的情报全都错得一塌糊涂。」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赌上自己的黑焰龙担保。]

  「那东西上回就赌过了。」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这次的资讯来自值得信赖的情报来源。]

  「值得信赖的情报来源?」

  眼见没有其他办法,她决定先按照黑焰龙的指示尝试看看。

  韩秀英敏捷地沿着怪龙种的尾巴一路向上狂奔,越过那不知道有多长的流线形躯干,终于,真的在那家伙的头顶附近,发现一小片银色龙鳞。

  「喝啊!」

  噗滋一声,短刀深深埋进鳞片中,葛拉卡龙发出尖锐的悲鸣,随即倒地不起,转眼间停止了呼吸。

  韩秀英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道:「居然是真的?你还是有点用处嘛……」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意气风发地挺起胸膛。]

  刘尚雅从空中飞来,说道:「你知道它的弱点?」

  「不是,不是我……总之,这些家伙的弱点是头顶上的银色鳞片,攻击那里就行。」

  多亏了黑焰龙的情报,两人总算顺利地制伏了葛拉卡龙群。

  [星座『秃头义兵长』对您的活跃发出感叹。]

  接到星座源源不绝的讯息,韩秀英微微蹙眉。换作平时,这情形肯定令她心情愉快,但今天总觉得不是滋味。

  她还记得,某次被金独子嘲笑的时候也有过这种心情。

  霎时,某个画面在她的脑中闪现。

  「喂,黑焰龙。」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吓了一跳,看着自己的化身。]

  「给我从实招来,你是从谁那里听到这个情报的?」

  ✦ ✦ ✦

  [『第三个夜晚』已经到来。]

  听着这个讯息,我想起了稍早前的情况。

  我果然还是应该告诉祂吗?

  一如身在冥界的金南云,或许深渊的黑焰龙,也不像我原先认定的那么差劲。更何况,祂还是韩秀英的背后星。

  所以坦白告诉祂也无伤大雅,告诉祂我在这里安然无恙,无须担心,再拜托祂这样转告大家。

  「革命家大人!」

  小不忍则乱大谋。唯有此时忍辱负重,才能笑着与他们再次重逢。

  我悄无声息地隐入「夜晚」之中。

  「呃啊啊啊啊!」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是处刑官出现的征兆。

  今晚从一开始就杀意腾腾,恐怕将成为前几天都无法比拟的血腥夜晚。

  三名处刑官死在我手上,今晚他们必将倾巢而出。但我并不畏惧,因为从今晚开始,我们也会全力反击。

  「张夏景。」我呼唤道。

  张夏景走上前来。虽然他看起来非常紧张,但脸上已没了之前怯懦的神色。

  张夏景问道:「我真的做得到吗?」

  「没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

  「……你真的这么认为?我技能才刚学了两个小时耶。」

  「两个小时就够了。」我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可不是单纯用来安慰张夏景的空话。

  「最完美的化身是谁?」

  在原著之中,星星直播里性急的辩论家们,曾讨论过这个话题。

  「就一对一来说,最强化身肯定是刘众赫,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战斗。」

  「就情报能力而言,没人比得过安娜卡芙特。」

  「李贤诚怎么样?他是最顶尖的坦克。」

  「以一敌多的话,绝对是兰比尔·汗了。」

  谁都没有提到张夏景的名字。

  毕竟论一对一战斗,他敌不过刘众赫;论情报能力,他没有安娜卡芙特出色;论防御力,他比不上李贤诚;论以一敌多,他也远远不及兰比尔·汗。

  但是——

  「最完美的化身,必须是各方面都顶尖的存在。」

  「那答案只有一个了。」

  防御力比刘众赫更高、比安娜卡芙特更擅长一对一战斗、以一敌多能胜过李贤诚、情报能力又比兰比尔·汗更优异的存在。

  [登场人物『张夏景』已发动『战士化Lv.9』。]

  「最完美的化身,就是张夏景。」

  张夏景身上燃起了十字形的熊熊烈焰,炽烈的火光几乎染红了半边夜空。

  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能力,但在通篇《灭活法》中,他拥有最多的特性与技能。

  只要取得一项技能,他就能比任何人都更快将该技能提升至高阶水准。

  「来历不明之墙」的主人,「超凡者之王」张夏景。

  《灭活法》第二部,就是从他身上展开。

  4.

  [登场人物『张夏景』已觉醒为『战士』!]

  一如警卫拥有「守护」这个核心技能,战士也拥有核心技能「战士化」。这是化解掉自身的恐惧与畏怯,将其转化为武力的技能。

  越是长期受到剥削的人,越能发挥这个技能的力量。在这个层面来说,即便张夏景没有来历不明之墙,也是很适合成为战士的人才。

  问题是,他有点兴奋过头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怒吼划破天际,在面对处刑官时,战士的角色能发挥压倒性的力量,此刻的张夏景,感觉可能就像成为了星座一样。

  「别太得意忘形了,傻子。」

  我才拉开嗓门警告,张夏景已经飞身冲出我无法触及的距离。

  这就是张夏景的问题。

  事实上,我最担心的并不是张夏景没有才能,而是因他的才能造成的失控。

  『金独子想着,张夏景并非没有才能,反倒是太过才华洋溢。』

  《灭活法》中唯一的全能型化身,张夏景。

  张夏景拥有的「来历不明之墙」,能保证他透过「墙之交易」学习的技能,皆会拥有惊人的成长幅度。

  当然,虽然无法轻易将技能提升至超凡座那样的境界,但张夏景的这项才能,让他能比任何人都更快将技能提升到一定程度,短短数小时就能超越他人数年的磨练。

  这样的才能,必然会使持有者陷入危险之中。

  [你 这 家 伙 怎 么 ……]

  当我好不容易追上张夏景,他已经和一名处刑官展开混战。战士特有的火焰包裹着张夏景的身体,保护他免受处刑官的镰刀伤害。

  [该角色无法使用『标记』。]

  恐怕,处刑官们直到这一刻才收到这样的讯息。

  [你 该 不 会 ……]

  此时才醒悟已经太迟了。张夏景以压倒性的力量压制了处刑官的镰刀,并以熟练的手法拧住了那家伙的颈子。

  [咳 ……]

  并非所有战士都能展现出这种等级的战斗力,顶多也就是略胜于一两名处刑官,但此刻的张夏景不仅超出了处刑官的水准,且完全宰制了一切。

  这是唯有张夏景才能办到的事。

  被捉住脖子的处刑官,像只可怜兮兮的老鼠一样扭动挣扎,无法承受张夏景逐渐收紧的握力。

  直到听见喀喀一声,颈椎断裂,处刑官的身体也随之瘫软。

  啪沙沙沙沙,处刑官的衣物随风飞散。作为支配了工业区的夜晚长达数十年的存在,他的结局可说是无比荒谬。

  [『战士』杀死了『处刑官』。]

  [剩余的处刑官数量:6。]

  被处刑官砍伤的工民转头望向我们。张夏景身上的火光照亮了暗沉的夜空,此刻人们的神情,彷佛看到了耀眼的太阳。

  但张夏景不是太阳,此刻也依然是夜晚。

  「处、处刑官死了!处刑官死了!」

  「战士出现了!」

  听见战士二字,一直闭门不出的人们都偷偷探出头来。

  [工民受到『革命』的热情鼓舞。]

  长期藏身于「夜晚」的阴影苟且偷生的人们,接二连三地离开家中,走到外头。张夏景有如领导者一般,傲然凝视着众人。

  [登场人物『张夏景』因『战士化』而陶醉。]

  ……这家伙,还真以为自己要成为革命家了。

  我毫不留情地往张夏景的后脑勺一拍。

  「呃!」

  张夏景染得通红的眼眸总算慢慢恢复正常。他抱住自己的后脑,回头瞪着我。

  「痛!干嘛打这么大力?」

  「让你清醒一点,可别连你都冲昏头了。」

  「被点燃的该是群众的热情。若连领导者都被激情淹没,革命的火种尚未点燃,就将承受不住狂风而熄灭。」

  这是刘众赫在第一百一十一次回归所说的话。从我口中吐出这样的台词毕竟有些尴尬,因此我只是在心中暗暗想着。

  张夏景满脸不乐意地撇了撇嘴。

  「比被处刑官砍还要痛耶。」

  「那就对了。」

  张夏景目前拥有的力量仅限于任务中使用,而且唯有面对处刑官时才能发挥作用,沉醉于这种力量对他来说相当危险。

  远处,亚莲边跑向我们边高声喊道:「西边有两个!南边一个!剩余的都在北边!」

  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

  「上吧。」

  张夏景点了点头,我们立刻发足在夜色中奔跑。我望着领先跑在前头的张夏景,脑中又响起了一个讯息。

  [『第四面墙』对登场人物『张夏景』垂涎三尺。]

  「他可不行,你想都别想。」

  就像对上涅巴纳与异界神格的时候,这回第四面墙似乎又对张夏景虎视眈眈。确切地说,不是眼馋「张夏景」,而是觊觎着「来历不明之墙」。

  [『第四面墙』感到惋惜。]

  「你不是想和那道墙作朋友?朋友可不是拿来嗑的啊,小子。」

  『想和第四面墙成为朋友的金独子这么说道。』

  这家伙真是没完没了。

  「呜啊啊啊啊啊!」

  众人的叫喊声越来越近。

  「战士出现了!大家再撑一下!」

  只见几名壮丁手中紧握着武器,朝着夜空放声大喊提升士气。工业区各处都燃起了魔力的火光,人们正在挺身而战,奋力对抗无法抗衡的对手。

  在这些人之中,无论说谁是革命家,似乎都无庸置疑。

  [『战士』杀死了『处刑官』。]

  [剩余的处刑官数量:5。]

  正想着,张夏景又放倒了一名处刑官。

  剩下五人。

  只要所有处刑官身亡,公爵就再也无处藏身。革命,在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杀光他们!」

  「喔喔喔喔喔喔!」

  当工民鼓足了勇气,处刑官的气势登时受到压制。

  除了战士之外,其实没人伤得了夜里的处刑官,但这股气势才是左右一切的关键。

  [愚 蠢 的 ……]

  挥舞着镰刀的处刑官遭遇张夏景来势汹汹的攻击。

  大概是因为已有两名处刑官不敌身亡,他并未尝试与张夏景正面交锋,反而像是吓破胆一般,惊恐地落荒而逃。

  眼见处刑官夹着尾巴逃窜,工民们放声大喊。

  「那些家伙要逃了!」

  张夏景踏过工业区低矮的屋顶,追击着拚命逃向住宅区的处刑官。

  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照这样下去,为了减少处刑官的伤亡,公爵只能强制中止夜晚。如此一来,这个「夜晚」应该也能平安度过。

  『然而,直到最后一刻,金独子都没有大意。』

  魔界历史中,功败垂成的革命家多不胜数。在「夜晚」真正褪去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即便我是假的革命家,也是如此。

  『金独子心想,作为军师的韩明武已被俘虏,白天则死了三名处刑官。』

  随着力量的天秤倾斜,工业区的风向急遽转变。在这种情况下,公爵不可能毫无作为地虚度「夜晚」,至少,若是我所知道的那个赛斯维茨公爵——

  就在此时,一阵阴森的凉意袭上后颈!

  我反射性地弯腰闪避,只见四柄锋利的镰刀划破夜空,瞬间将屋顶砍成碎片。要是再迟个一秒,恐怕我的脑袋就搬家了。

  原来躲在这里啊。

  除了张夏景穷追不舍的那个处刑官,其余的四名处刑官全都紧盯着我,浑身散发出更甚于第一天的凶恶气息。

  即使我以书签发动风之径,也无法一口气闪避所有攻势。

  「警卫!」

  [某人使用自身的生命力守护着您。]

  隐身某处的马克对我使用了「守护」,现在,他的守护只能再用两次了。然而,见到了我身上的守护效果,处刑官仍横挡在前。

  『瞬间,金独子恍然大悟。』

  他们拖延时间的动作,让我登时察觉了公爵的战略。

  『公爵早已明白战士将会现身。』

  ……张夏景有危险!

  我利用风之径凝聚风势,在身后制造强烈的爆炸,随即乘着爆炸掀起的暴风冲了出去。

  处刑官们慌乱地大喊。

  [拦 住 他 !]

  凭借着「守护」与「风之径」的力量,我一口气突破了处刑官的包围网,而张夏景却早已追着剩余的一名处刑官远去。

  依我猜测,他们前往的地方恐怕——

  「啊啊啊!」

  惨叫响起,只见张夏景鲜血喷溅,被打飞到半空中。

  可恶。我就是担心出现这情况,刚刚才会告诫他别得意忘形。我操纵风势,轻轻接住张夏景从空中落下的身躯。

  「喂,你还好吧?」

  「呃呃、咳……」

  他的口中咳出鲜血,看起来内伤不算太严重,但也无法继续战斗下去了。

  我正疑惑究竟谁能将夜晚的战士伤成这样,就看见一个体型壮硕的处刑官朝我们走来。

  [你 是 革 命 家 ?]

  不可能,夜晚的处刑官绝不可能赢过战士。

  但那家伙又是……

  沙沙沙沙。

  缓步踏前的处刑官衣领飞舞,露出底下恶魔种那张高傲的脸。

  我明白了。

  张夏景并不是遭到处刑官的毒手。

  这家伙身上的传说气势,与我初入魔界遇见的恶魔男爵或伯爵截然不同。

  我仔细打量眼前的家伙,开口问道:「脑子动得真快,想不到除了处刑官之外还有伏兵……你不是公爵本人,大概是侯爵等级,对吗?」

  「我先问了,你就是自称革命家的家伙?」

  「没错,我就是革命家。」

  「真狂妄。」

  恶魔种的浓眉向上一挑,用略带慵懒的语气说道:「我是侯爵欧斯特温。」

  恶魔侯爵欧斯特温,他是与赛斯维茨公爵一起引领这座工业区的两名侯爵之一。

  「好像还有一个吧。」

  「……你这家伙眼力还真不错。」

  伴随着说话声,黑暗中又出现另一名恶魔种,但他似乎并未拥有处刑官的力量。

  「你也是侯爵?」

  回答我的却不是恶魔种本人。

  「是库、库尔特托侯爵!」

  在工民的惊叫声中,库尔特托侯爵皱着眉走到月光之下。

  欧斯特温与库尔特托。

  支配赛斯维茨工业区的两大侯爵同时现身,工民们彻底陷入恐慌。

  「哇啊啊啊!」

  赛斯维茨公爵做事喜欢万无一失。

  即使还不晓得敌人的真面目,便要追随自己的两名侯爵同时出击。

  「居然敢在这种重要时期制造麻烦,这家伙的胆子可真不小。」

  他们一副傲慢冷漠的模样,似乎厌倦了收拾残局。统治工业区数百年以来,他们肯定经常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是不能理解。

  两名侯爵似乎认为我死定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径自看着工民。

  轰轰轰轰!周围的压力节节上升,工民不由自主地同时双膝落地。化身们忍不住瑟瑟发抖,屏住了呼吸。

  侯爵向他们说道:「这就是你们应得的代价。」

  [已发动传说『支配者谕令』。]

  由侯爵所编造的故事压迫着工民。

  虽然尚未发生任何状况,但这些语言本身就拥有力量,开始彻底支配工民的想象。

  「你们将会失去所有珍贵的东西。」

  在想象之中,工民失去了宝贵的亲人。

  「你们将会失去宁静的夜晚。」

  连不曾平静过的时间都遭到剥夺。

  「你们将要承担扰乱工业区的罪责。」

  甚至为了莫须有的罪名付出代价。

  「这,就是革命的后果。」

  落下的字句好比终审的判决书,工民们深陷其中痛苦挣扎。彷佛被侯爵那「一切都已结束」的语气彻底禁锢,他们用满溢着恐惧的眼神抬头望向可怕的压迫者。

  两名侯爵似乎对眼前的状况相当满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好看着!这就是你们的希望倒下的模样!」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把这次事件当作巩固支配体制的大好机会,表演实在浮夸,真该让鼻荆也来看看。

  两名侯爵转向我,同时释放了自身的位格。

  换作普通工民,势必会当场被这股力量吓得趴伏在地,但是,在所有工民都已瘫坐在地的情况下,我依旧直挺挺地站着,远远地望着他们。

  只见两名侯爵仓皇地再次大喊。

  「快看!他倒下的模样!」

  他们反复尝试释放位格,光是彰显自身的存在,似乎就让他们用尽了力气,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倒下!倒……咦?」

  我缓步走向白费力气的侯爵们。

  『金独子心想着。』

  战士能处理的对手唯有处刑官。

  既然敌方不是使用任务角色的力量,而是利用了自身武力,那我方也必须有所应对。

  『这次无法避免了。』

  若释放力量,化身体势必会严重受损,但要与侯爵对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必须以最低限度且最高效率的方式消灭这些家伙。

  「你是——」

  我太清楚他们想问些什么,索性先声夺人。

  「想问我是谁?」

  侯爵等级很强,但无论多强,都不过是以「化身」而论。打从一开始,这些家伙就连圣人级星座都比不上。

  我闭上双眼,深呼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可能因为我虽登上了星座之位,却一直还没有真正完整地尝试过这一招。

  [您释放出『星座的位格』。]

  强大的位格转眼间压制了附近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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