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9. 来历不明之墙
Episode 39. 来历不明之墙
1.
我将外面的整顿工作交给亚莲、马克和张夏景,自己则拖着昏厥的韩明武回到医护室。
说实话,这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
想不到那个「韩明武」,竟然能活到这个时候。
韩明武部长。在第三个主线任务到来之前,他从我手中夺走了击杀黑暗守护者的成就,却遭到魔王「盛怒与欲望的魔神」诅咒。
他在我们进入忠武路前便下落不明,我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死于非命,万万没想到,再次碰面的地点不是他处,竟是魔界。
我将韩明武捆绑在医护室的椅子上,用的是从亚莲那边借来的道具,具有抑制传说的效果。
『金独子心想,这段时间,部长也苍老了很多。』
韩明武的脸上布满细纹,皮肤也变得暗沉。撇开皱纹不说,皮肤变黑恐怕是种族变异导致的结果。
长时间观察下来,勉强能从他脸上看出过往的影子,但由于人类时期的特征消失许久,乍看之下确实不易辨识。
刘尚雅、李吉永、母亲和不良少年宋民宇,都是目前我无法用「登场人物浏览」探察情报的人物。
他们都是在任务开始前,或者在更久之前就与我有所关联的人物。
韩明武也是如此。
这些人是因我而踏入了这个世界,以致我无法使用「登场人物浏览」读取他们的情报。
「我晓得你醒着,起来吧。」
「呃呃……你这家伙……」
我向韩明武,也就是间谍……不,是自称「奥理略」的家伙问道:「奥理略是你自己取的名字?」
韩明武瞪大了双眼。
看着他的反应,我感觉连最后的模糊地带也终于清晰。
奥理略,这个名字,就是我能认出他是韩明武的决定性线索。
「网路小说?我说你啊,金独子先生,你哪有闲工夫看那种东西?」
还任职于「Mino Soft」时,当韩明武发觉我有在阅读网路小说,曾对我这么说过。
「不用心累积资历,至少也该挑优良读物来读。要看书,就该看这种的。」
韩明武说着这句话的同时,手中正晃着一本罗马15贤君马可·奥理略16所写的著作《沉思录17》。他似乎只翻过几页,只见前面的几张书页微微泛黄。
15 Roma,义大利首都及政治、经济、文化和交通中心,为著名的历史文化古城。
16 Marcus Aurelius,罗马帝国贤帝,有「哲学家皇帝」的美誉,被认为是罗马黄金时代的标志。
17 出自古罗马皇帝马可·奥理略的自我反思笔记,记述其哲学思想。
「你老是拎着一本根本不看的《沉思录》到处装模作样,这虚张声势的习惯看来还没改。」
「你、你到底是谁!」
死命挣扎的韩明武没能认出我来。幸好我提前换了张脸,否则,落入陷阱的人或许就成了我也说不定。
我狡猾地笑着问道:「你觉得我是谁?」
不过俄顷,韩明武的眼神骤变。
「难、难道——」
果然,韩明武不愧是韩明武。
即使是个空降部长,若想在公司里生存下去,多少还是得学会察言观色。就在韩明武张大了嘴准备开口的剎那,我伸手摀住了他的嘴。
「嘘。」
「呜、呜,呜呃呃!」
「敢讲出这件事,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自己知道就好,听懂没?」
这是为了防范或许有其他超然存在会听见而下的判断。
这里没有鬼怪的频道,但没有频道,也不能担保其他存在完全没有手段能窥探此处。
『第四面墙说道,魔王「盛怒与欲望的魔神」注视着愚昧的金独子。』
……真不赖,连这种事你都能及时向我示警?
『嘿嘿。』
盛怒与欲望的魔神。
魔王和星座一样,分别拥有自己的名号,毕竟祂们名义上也是「堕落的星座」。当然,也有些家伙因为反抗心理拒绝使用……
若我没记错,「盛怒与欲望的魔神」是魔王阿斯莫德的名号。看来韩明武成了那家伙的眷族,并且还是能共享视野的高阶眷属。
「还想继续偷窥的话,是不是至少该支付点Coin呀?」
我朝着空中说话,韩明武的眼眶像要撕裂般再次瞪大。他似乎猜到了我在跟谁对话。
滋滋滋滋一阵作响,半空中冒出点点火花。
要是故事照这样发展下去,我的情报很有可能会被阿斯莫德掌控。虽然这个「故事」总有一天终将公诸于世,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沉思片刻,从大衣的亚空间掏出一把剑。
四寅斩邪剑,在我击碎绝对王座后,已经许久不曾拿出这把剑了。
它既是能借助北斗星君力量暂时进化成星遗物的宝剑,也是能斩断星遗物与星座连结之缘的物品。
若要发挥这股力量,本来需要北斗七星帮助,如今我已成为星座,即使没有祂们,也能稍微激发这把剑的效果。
[『四寅斩邪剑』对您的传说产生共鸣。]
「不付钱就给我滚!」
我一边说着,一边举剑在韩明武头顶上挥舞。轻轻来回舞动的剑身激起强烈的火花,一道讯息随即响起。
[魔王『盛怒与欲望的魔神』和眷族的连结暂时中断。]
此时,韩明武脸上的表情不再惊愕,只剩一片苍白。他大概作梦也想不到,我竟然拥有足以斩断魔王与其连结的力量。
我警告韩明武道:「在这里,我的名字就是『刘众赫』,听懂了就给我点头。」
韩明武用复杂的眼神盯着我,想了一会才勉强地点了点头。这家伙毕竟明白自己的性命可贵,不会作出错误的判断。
我一放开他的嘴,韩明武便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向我。
「怎么会……我明明听说你已经死了……」
「我没死,这不还活得好好的?」
韩明武胆颤心惊地问道:「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正在考虑。」
「救救我!我们认识了那么久!」
「那段漫长的岁月里,可是半点好的回忆都没有呢。」
「我、我是间谍,我对革命有帮助!我能看到其他人的身分啊!」
从他在这种状况下口不择言吐露的内容来看,韩明武似乎确实是间谍没错。实际上,刘众赫的第一百一十一次回归,间谍并未出现,即使有出乎意料的人物作为间谍现身也不足为奇。
「没有间谍也无所谓,反正不靠间谍我也能找出处刑官。」
可怜的韩明武眼神再度动摇起来。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即开口问道:「这么说来,你……你到底是怎么认出处刑官的?」
我大略能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我决定暂时受骗一回。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处刑官。」
「什么?那你怎么把他们……」
我所说的的确是事实。《灭活法》有大致描写了处刑官的外貌,但仅凭那些描述,依旧很难辨识出到底是谁。
我并不是知道他们是处刑官才杀人,我只是趁机使用「全知读者视角」,辨别出他们的特殊身分罢了。
『而且,对金独子而言,只要有这点情报就够了。』
对内情一无所知的韩明武高声嚷道:「你也可能杀害了无辜的人们,或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啊!没、没错!例如战士之类的!」
「废话少说,你还是省省吧。你以为拿这种话题拖延时间,其他贵族就会来救你?他们不会来的。」
「哈、哈哈,你说什么?」
「工民恐惧的对象只有处刑官,没有了处刑官,就算是贵族也没办法轻易入侵工民街。」
大概是觉得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韩明武开始垂死挣扎,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对我吼道:「要是杀了我,必定会引起魔王的震怒!」
若是在过去,这句话的确令人担忧。
「我看起来像是会害怕魔王的人吗?」
我释放出星座的位格,并控制在不让工业区的公爵或魔界其他魔王察觉的程度。但无论多么轻微,星座的位格都足以压制韩明武的气焰。
韩明武颤抖着,眼底终于浮现出绝望。
「……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正等着他这么问。
无论如何,韩明武都是与魔界恶魔有所连系的存在。还有利用价值就绝不放过,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生存盟约,知道是什么吧?」
「这、这个……」
「想活命就乖乖发誓,不然就滚出去让工民活活打死。」
韩明武叹了口气。
「要发誓什么?」
「绝不妨碍革命、绝不说谎、对我的提问如实以告,并且会全心全力地协助我。」
「期限是?」
「就一年吧。」
「可恶……」
缔结这种强制性的誓约,最好要设下期限,要是执意要求立下永久誓言,反倒可能让发誓的对象有所抵触。唯有替对方留有誓言总会结束的一线希望,才更容易取得同意。
「知道了,我发誓。」
韩明武的心脏处燃起点点星火,誓约于焉成立。
直到这时,我才正式向韩明武提出心中的疑问。
「韩明武部长,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的?」
韩明武开始说起自己的故事。在金湖站与我们分道扬镳之后,他经历了怎样的逆境,怎么苟且偷生,以及自己究竟有多困难、多疲惫……
话才说到一半我就打断了他,因为他明显加油添醋想装可怜。
「这些就免了,说重点。」
「你、你指的是什么。」
「你当时明明受到魔王诅咒,又怎么会变成魔王的眷族?阿斯莫德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七十二柱魔王之一,阿斯莫德,无论韩明武有多么能言善道,也不具备让祂看得上眼的能力。又或者韩明武持有什么特别的传说?但似乎也不是如此。
魔王和高等星座一样,都是长期浸淫故事的存在,区区一介大企业子公司的部长,不可能满足得了祂们的胃口。
韩明武嘴唇掀动,欲言又止了许久,一张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我正打算再次催促,韩明武终于开了口。
「……我生了。」
「什么?」
「呜……我、我……」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想追问的剎那,韩明武泪流满面,继续说了下去。
「我生了一个孩子!」
✦ ✦ ✦
遗憾的是,韩明武终究没能把话说完。
韩明武泄漏了自己与阿斯莫德的部分协议内容,遭到惩处昏了过去。正好在有趣的桥段停了下来,浇熄了我满心的期待。
『金独子思索着,无论如何,魔王和星座似乎都开始关心这个世界了。』
被遗弃的任务地点,魔界。这个长期备受星座冷落的世界,再次受到了瞩目。
「人类不可能赢过祂们的,跟那些家伙比起来,我们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虫子罢了……」
韩明武在睡梦中还这么嘟囔了好几次。大概是在魔界浮沉了几个月,他对恶魔种的高阶贵族与魔王都有一定的了解。
我并非不能理解这股绝望。实际上,就连那个无人能敌的刘众赫,也曾在魔界陷入苦战。
当然,那是刘众赫的故事,与我无关。
咕噜噜……或许是因为忙了一整晚,我的五脏庙发出了抗议。
我离开房间走向酒馆,拜托马克替我准备简单的料理。一脸呆滞的张夏景正坐在桌边,我安静地走向那个小子,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噫!」
「你怎么每次都发出这种声音啊。」
张夏景满脸不悦地瞪着我,高声说道:「怎样!怎样!又想来找什么麻烦!」
「干嘛这么激动?」
「……要你管。」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张夏景没有回答,只是把摆在自己面前的菜肴弄得面目全非。我明白此时催促也没什么帮助,便静静地等着。
看着闷闷不乐的张夏景和我,马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朝我肉麻地眨了眨眼。稍后,张夏景才开了口。
「为什么让我加入革命军?」
「什么?」
「我又不是警卫或革命家,也不像亚莲那样,担任工民议会的议长。」
[登场人物『张夏景』已发动『无力Lv.4』。]
[登场人物『张夏景』已发动『自暴自弃Lv.10』。]
完了,开始发作了。
我都差点忘了,若说刘众赫饱受「回归忧郁症」折磨,这小子就是个彻底沉溺在「自暴自弃」的家伙。
这么想来,《灭活法》的主角群还真是没一个脑袋正常。
瘦小的肩膀颤抖着,就算伸手拍拍他,大概只有我自己的心情会好过一点,这小子也很难真正得到安慰。
[您对于登场人物『张夏景』的理解程度上升。]
我们看着窗外往来的行人,隐约能看见亚莲还在收拾昨天的残局。
张夏景再次开口说道:「夜晚还会再次到来,到时候,你也能保护大家吧?」
「有点困难。」我坦率地答道:「就算是我,也很难认出所有处刑官,要在下个夜晚来临前揪出他们所有人,基本上不可能办到。」
尚未被我逮住的处刑官还有七名。若这七人心一横开始滥伤无辜,那么下个夜晚恐将成为血之祭典。
我在张夏景陷入失落之前补充道:「但并非没有办法能阻止他们——只要找出战士就行了。」
战士,唯一能在夜晚与处刑官抗衡的角色。若能找出这个角色,就有机会再次翻转风向。
送上菜肴的马克在此时插了嘴。
「虽然很遗憾,但我们恐怕没有战士。」
「嗯?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没有任何人从前一代战士那里继承技能。」
不同于游戏中其他角色,战士唯有透过「继承」才能承袭身分。
马克继续说道:「守护前代革命家的战士身亡之后,没有留下任何继承者。」
这是我已知的情报。事实上,这个工业区没有战士,原作里刘众赫也为此吃足了苦头。
我一口咬下马克送来的三明治,说道:「就算没有,也可以自己创造。从其他战士那里继承身分不就好了?」
「据我所知,第七十三号魔界没有其他战士了。」
「我们用不着在魔界里找人。」
「什么?」
我看了看张夏景,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戳了戳一脸失魂落魄的张夏景,说道:「喂,你跟『墙』说话看看。」
「你、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拥有一面『墙』吗?每次你想学些什么,就会从中作梗的那道『墙』。」
「你、你怎么知道『墙』的事?」张夏景大吃一惊,连忙问道。
「我自有办法。」我笑着回答。
虽然其他人一无所知,但张夏景确实拥有一道「墙」。准确来说,是一道被称为「来历不明之墙」的墙壁。
长期以来,那面墙都在妨碍张夏景的成长。
「一直以来,无论是技能还是其他能力,因为那堵墙,你什么都学不了对吧?所以你才会变成这副无精打采、自暴自弃的模样。」
「什、什么?」
「我知道,你认为那是一堵『才能的高墙』,但事实上,那才不是什么才能壁垒,它的用途与你所想的截然不同。」
「不是,你怎么会晓得——」
「反正你赶紧跟它说说话,你不是可以和那道墙对话吗?」
听见我要他和墙壁交谈,张夏景的脸马上涨得通红。我多想安慰他不必担心,因为我的处境也没什么两样,成天跟一堵墙聊天。
张夏景有些犹豫不决。
「这……」
「快点。」
他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登场人物『张夏景』已发动『来历不明之墙Lv.1』。]
张夏景的瞳孔转眼间变成一片雪白。虽然我眼中什么也看不见,但此刻他的视野应该被一堵白色的墙面环绕。
什么作用也没有的洁白墙壁。
如果每次学习技能都被这样一堵墙横加阻挠,不管是谁发疯都不奇怪。
张夏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个,墙壁大人?」
张夏景话说出口,竟然连我也一起听见了讯息。
[『来历不明之墙』蹙起眉头。]
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我也拥有类似的「墙」?
无论如何,这是件好事。
[『来历不明之墙』注视着自己的主人。]
[『来历不明之墙』说道,『现在的你还不够格。』]
果然,这家伙的刻薄就跟原作如出一辙。
「喂,别那么苛刻,对他好一点嘛。要是你不帮忙,他就死定了。」
听我这么说,张夏景诧异地抬头望着我。
下一秒,来历不明之墙也发话了。
[『来历不明之墙』说道,『你是什么人?』]
[『来历不明之墙』说道,『你为什么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是谁并不重要,总之你就给他一点权限,一等的话应该能使用最基本的功能吧?为什么老是拦着他,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来历不明之墙』皱起眉头。]
滋滋滋滋滋!
它似乎被我激怒了。张夏景身边冒出阵阵火花,连身为星座的我也感受到了概然性的压迫。
传说级的特性果然超乎寻常,看来,这件事没有我预期的那么简单。
我从张夏景身边退开一步。
飞溅的火花出现得突然,马克和酒馆里的客人们也都满脸讶异。为了以防万一,我将他们都疏散后才再次开口。
「干嘛老是这么严苛?这样对你半点好处也没有。要是这孩子死了,你也很难找到下一个宿主吧?」
概然性的火花再次卷土重来。
光凭一个技能,而不是星座的力量,就拥有这么强的魄力,这本身就足以证明张夏景具备多大的潜力。
因此,我势必要在这里让张夏景觉醒。
[『来历不明之墙』说道,『真是个狂妄的家伙。』]
围绕着张夏景爆发的点点火花逐渐加剧。我也有些惊慌,没想到它的反应这么剧烈,万一稍有差池,可能就会在这里引发一场小规模的概然性风暴。
就在我思索着解决方法的剎那——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强烈作用中。]
飞溅的火花转瞬平息了下来,确切来说,是有一波更巨大的火花吞噬了周围的点点星火。
[『第四面墙』对『来历不明之墙』表示问候。]
[『来历不明之墙』大吃一惊。]
我也同样诧异不已。难不成,「墙壁」之间还能彼此交流?
[『第四面墙』亲切地向『来历不明之墙』打招呼。]
我看见张夏景涨红了一张脸,他肯定也正在注视着眼前这特别的一幕。
第四面墙再次开口。
『朋友。』
[『来历不明之墙』瑟瑟发抖。]
虽然不晓得两面墙之间究竟沟通了什么,但光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就让张夏景周围的空气扭曲成不可思议的状态。
[『来历不明之墙』说道,『你、你怎——』]
紧接着,我身边的空气也开始轻微晃动。
第四面墙正表现出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态度,虽然没办法清楚地说明,但此刻的它显然……
大为光火。
[『来历不明之墙』痛苦哀号!]
[『来历不明之墙』痛苦哀号!]
[『来历不明之墙』痛苦哀号!]
伴随着华丽的火花,张夏景抱着头尖叫了起来。
不晓得就这样过了多久,来历不明之墙用明显有些胆怯的语气传来了讯息。
[『来历不明之墙』说道,『您、您是什么人?』]
✦ ✦ ✦
张夏景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墙」,我也不太清楚。
即使在《灭活法》之中,也并未详细解释来历不明之墙究竟是什么,我还以为小说结尾会揭开谜底呢……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完全无法推测这面墙的真面目为何。
就我的猜测,这堵墙,应该与张夏景进行次元移动之前的职业有关。
「第、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张夏景惊慌失措地望着半空。
[『来历不明之墙』承认登场人物『张夏景』为自己的主人。]
虽然经历一番曲折,在第四面墙的帮助之下,张夏景终于成功获得来历不明之墙的认可。
并且生平头一遭,一个全新的视窗出现在张夏景眼前。
[请输入通讯对象的名号或本名。]
似乎是多亏了第四面墙的缘故,我也能看见这条讯息。
张夏景回头看着我,问道:「这、这是什么?我要输入什么东西?」
其实,我坚持要带走张夏景的理由,也是由于他的这项能力。唯有借助张夏景的「墙」,我才能培养与那些混账星座抗衡的势力。
「按照我说的名字输入看看。」
「……嗯。」
我念出了几个姓名,他们全都是在《灭活法》原作曾经身为魔界的「战士」,奋力抗争过的人物。
下一刻,眼前又跳出另一个视窗。
[请输入讯息内容。]
「要写些什么?」
「我想成为战士,请帮助我。」
「这样就行了?」
「天晓得,先试试看吧。」
张夏景送出了讯息,我们怀着激动的心等待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张夏景问道:「这么做真的行得通?」
「……好像失败了。」
也是,这该死的星星直播对新手一点都不友善,明明都这么诚恳地请求协助了,却连一条回复都没有。
在此之后,我们又继续发送了好几道讯息出去。
[寻找能将我打造成战士的人。]
[我需要您拥有的战士技能。]
[请务必帮帮我。]
但无论我们传送了多少讯息,始终没收到任何回应。
大概以为是垃圾讯息不想回复吧……可恶!
没有写作才能的我,对于该发送什么讯息才能得到回复一点灵感也没有。要是韩秀英在就好了,换作那家伙,肯定能想出些好点子。
张夏景皱着眉头思索半晌,接着说道:「我们得先收到回复才行吧?可以按我的想法写写看吗?」
「你有什么好主意?」
张夏景轻轻点了点头,输入了讯息。
[15岁女学生征求简讯私聊~]
「喂,等等——」
在我阻止以前,张夏景已经按下了传送按钮。
[由于未输入收信人,讯息将随机发送给星座。]
这条讯息甚至没有对特定收件人发送出去。
我郁闷地抱怨着:「对方可是星座,这种乱七八糟的内容会管用吗?」
「等着。」
这家伙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然而,就在下一秒。
[已收到回信。]
我们呆呆地对看了一眼,随即打开了讯息。
令人讶异的是,发来回复的星座居然还是我认识的家伙。
[发信人—深渊的黑焰龙。]
2.
正式和深渊的黑焰龙开始聊天之后,张夏景不知为什么十分开心,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看着乐不可支的张夏景,忍不住念了两句。
「就那么有意思吗?」
「我只是觉得祂讲话满搞笑的。」
竟然把高高在上的大星座当作朋友对待,张夏景确实是个奇怪的家伙,但更荒谬的是不断回复讯息的深渊的黑焰龙。
这家伙关注韩秀英就好了,干嘛回复这么莫名其妙的讯息啊?
随即,张夏景摇了摇头,像是在替黑焰龙辩护一样。
「祂好像没有你想的那么恶劣。」
「胡说什么,你这么快就被那家伙收买了?」
「讲话也比想象中绅士。」
「绅士?一个绅士会回复『十五岁女学生求私聊』这种讯息?」
难不成真要我解释那些丑恶的理由吗?
张夏景却答道:「祂说祂就是看到十五岁才回信的耶。」
「什么?这家伙根本是个人渣。」
我知道深渊的黑焰龙是个残忍又脑子脱线的家伙,但这让我不得不替韩秀英担心。
「干嘛这么生气?祂只是很高兴有了新朋友,祂说祂也是十五岁。」
「胡说八道!虽然我不清楚那家伙的真实年龄,但哪可能有十五岁的星座?」
就在这瞬间,我蓦然想起了一个设定。
活在星星直播悠久的历史洪流之中,星座们为了保护自我的存在不被时间磨灭,习惯将自身框限在特定的框架之中,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年龄」。
祂们倾向将自身代入特定生命体的特定年龄层,并相信自己就是那个年纪。
……难不成?再怎么说,祂居然把自己代入十五岁的年纪?真的假的?
「呃啊啊啊啊啊!」
此时,医护室里传出一阵惨呼,看来是韩明武醒了。
我向受到惊吓的张夏景说道:「你们先聊,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要问祂什么?」
「别管祂了,反正祂不是战士,不如跟其他人聊。刚才我告诉你的名单还记得吧?你再联系看看。」
张夏景点了点头。
他那副乐在其中的表情令人有些不安,但我想应该没问题吧,毕竟这也算是那家伙的能力。
来历不明之墙觉醒的时间比原作早了一点,不过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倘若没有墙的帮助,工业区的革命将难以实现。
打开医护室的门,韩明武冷汗直冒,紧盯着我。
「我怎么会晕倒?」
我悄悄关上门,接话道:「你回忆起分娩的痛苦,失去了意识。」
不知是否在昏迷期间作了噩梦,韩明武的额头汗如雨下。
「只有这样?」
「你好像还把阿斯莫德咒骂了一顿吧。」
「那个混蛋东西……」
韩明武比先前更直接地表达出对魔王的憎恶。
这原本是个危险的行径,但现在仰仗着四寅斩邪剑,暂时阻断了阿斯莫德的视线,稍微骂两句也不会闹出人命。
我再度拉了张椅子坐下。
「你继续说吧,怎么会生出小孩?又为什么会受到阿斯莫德重用?」
「首先,必须说明我是怎么怀孕的。」
「我大概可以猜到,是因为先前对抗的黑暗守护者吧?」
在我们各奔东西之前,韩明武在蝼蛄栖息的「黑幕」中遭到黑暗守护者的触手寄生。通常来说,并不会因为遭受这种攻击就立刻怀上恶魔种,韩明武似乎是被强迫中奖了。
「这件事是契机没错,但不是因为它而有了孩子。」
「那是……」
「是因为诅咒。」
当时,韩明武给予黑暗守护者施加致命一击,因而受到阿斯莫德诅咒。
阿斯莫德的诅咒会消耗概然性,实现诅咒对象认为「最恐怖的事」,也就是说……
「可以想见。不过,这是有可能的吗?以男性的身体生产……」
「这部分就别问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这是我对年长者最后的礼节,毕竟对方经历了难以想象的际遇。
我们一时陷入了沉默。
奇特的是,我和韩明武竟能这样对话,令我有种陌生的感觉。
『金独子想着,好微妙的心情啊。』
在世界毁灭之前,也就是我身为「公司职员金独子」的时期,韩明武对我而言是极难相处的人,也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上司之一。
我明明实实在在地经历过那些日子……
为了一个三千韩元18的超商便当患得患失,每个月捧着月薪明细表点算着残余的青春。
18 约台币七十五元。(人民币十五元)
而那些日子都已不复存在了。
金独子不再是职员,韩明武也不再是部长,今日碰面的两人,正谈着关于魔王的话题。
「金独……不对,刘众赫先生,你知道当爸爸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韩明武没头没脑的问话让我有些错愕。
「我当然不晓得。」
「我现在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以韩明武的状况来说,我都不知道小孩到底该叫他爸爸还是妈妈,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韩明武部长的表情非常认真。
「很痛苦。」
简短的一句话,比韩明武先前胡扯的数百句废话都更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但也很幸福。」
韩明武竟然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我顿时感到万分诧异。
在这瞬间,我忽然明白了自己感受到的陌生情感究竟为何,又或者先前我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所有人都会改变。
无论是恶人或是善人,无论孩童抑或老人。
「是个很可爱的女儿。」
「真想见她一面。她也来魔界了?」
「她目前没有和我在一起。」
他的脸色迅速变得阴郁,我突然有了某种预感。
「那她……」
「说来话长。你能听我说吗?」
「说吧,我喜欢听人说故事。」
韩明武并不是立刻就变成魔王眷族。
在我与伙伴们不知道的地方,韩明武持续书写着他坚韧的故事。他带着自己的亲生女儿,独自突破旗帜争夺战、诸王战争、五方之灾等等,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我难以置信,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竟发生了这样的故事;我也不敢相信,韩明武竟会为了某个人这样牺牲奉献。
从另一方面来说,我却不得不承认,一如我不再是以往的金独子,眼前这个男子,也不再是过去的韩明武。
不知是因为怀孕生子或其他契机,但可以肯定的是,韩明武确实改变了。
「一定很辛苦吧。」
「是啊,好几次都差点没命,事实上最后也真的陷入了无法挽回的危机。」
将韩明武逼到走投无路的,是在他踏入暗城的那个瞬间。
当时任务甚至还未正式开始,面对蜂拥而至的恶魔种与恶魔贵族,韩明武意识到这一次,他再也守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生平第一次,韩明武开始祈祷。
祈求有人能保护这个孩子。
只要有人能让女儿活下去,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而令他吃惊的是,有个存在回应了他的祝祷。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那就是阿斯莫德。」
「难不成,魔王抢走了你的孩子?」
霎时,一个可憎的想象浮上心头,我的心不禁一沉。
阿斯莫德是盛怒与欲望的魔神,落入那家伙手中的人类会有什么下场,根本不言自明。
但韩明武的神色依旧镇定。
「那孩子应该没事,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由阿斯莫德的诅咒出生的孩子。而且……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魔王目前动不了我的女儿。」
「什么意思?」
「魔王把我的女儿视为自己的『化身体』。」
我总算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总之,阿斯莫德不知为何心血来潮,不仅没有杀害韩明武的孩子,还把她当作自己的化身体。所以作为孩子亲生父母的韩明武,也才会得到了恶魔贵族的地位吧。
「我会成为恶魔种,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听了这一连串经历,我不禁心想韩明武的人生也很不一般。取得了爵位却被夺走孩子,他的人生究竟是成功还是失意,实在很难说得清……
韩明武带着沉痛的神情再次开口。
「我想救我的女儿。」
我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他想干嘛?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请你帮帮我吧!只要你愿意帮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这究竟又是什么情况?明明独自一人努力地上演了一出人生如戏,事到如今又要我出手帮忙?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应该很清楚,我这个人要卑劣可以卑劣到底,但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有无法让步的底线。」
「……」
「昨晚的事并非出于我的意思,我只是让处刑官去吓吓工民,绝对没有叫他们伤人。是因为警卫突然出现,处刑官一时激动,才会肆意妄为。」
韩明武以生存盟约发誓过,绝不能对我说谎,这应该不是谎言。
但我还是决定先以理性应对。
「很抱歉,我没有和阿斯莫德对抗的打算。」
若在此时与七十二柱魔王结下梁子,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等于在革命都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白白将外部势力牵扯进来。
然而,韩明武的反应相当令人意外。
「没必要跟阿斯莫德作对,继续你原先要做的事就行了。引领革命,消灭公爵,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帮了我大忙。」
「你不是公爵那边的人?」
「本来是这样没错,但事已至此,我认为助你一臂之力也不坏。」
「怎么说?」
「阿斯莫德给我的任务并非帮助公爵。祂曾经向我提议,只要我能打造出祂想要的『传说』,就会将女儿还给我。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会跟在赛斯维茨公爵身边。」
这是原作不曾出现的故事。但也合情合理,毕竟原作也没有「韩明武」这号人物。
我思索片刻,问道:「魔王想要创造的故事是什么?」
「第七十三号魔界之王。」
韩明武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我。我骤然忆起进入「Mino Soft」之前,韩明武作为面试官时的眼神。
「魔王……要我亲手扶植『第七十三号魔界之王』。」
✦ ✦ ✦
刘众赫漠然地望着夜空。
天空中,能看见与地球上截然不同的星座,刘众赫撑着疲惫的肉体斜靠在霸天振刀上,默数着满天繁星。他满身鲜血,脸上伤痕累累,前方横躺着刚才打倒的二级怪兽种。
「第十五个任务也结束了……」
行星「卢格拉底亚」,刘众赫接受了一名异界星座委托的个人任务而来到此地。
正常来说,此时他应该在进行地球的任务,但这次的人生,在地球上还有强大的同伴,因此他认为将第十个主线之后的任务交给他们负责也不错。
反正相较于先前的回归,这一生的成长幅度更快,趁着能储备力量的时候尽可能提升能力,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一旦进入第二十个任务,将再难拥有这样的余裕。
——我必须变得更强。
怀抱着这个想法,从第十一个任务开始,刘众赫一直以个人试练取代主线任务,而且他只选择难度最高、奖励最丰厚的个人任务。
有时他甚至会无视自身能力极限,尝试进行盲目的挑战,那样莽撞的态度一点也不像原来的他。
战斗、战斗、再战斗。
他坚信,只要像过往一样不断磨励自己的身体与精神就好,只要这么做,那无法言喻的失落很快就会消失。
但异常的是,他越是努力战斗,就越是感到空虚。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焦躁地注视着您。]
刘众赫蹙眉瞪着天空。
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刘众赫实在不明白,这个星座最近干嘛老是跑来找他搭话,明明在上一次回归,祂几乎跟自己没有任何接触……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询问您为何不去寻找金独子。]
「金独子已经死了。」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噙着泪水,不断摇头。]
刘众赫不能理解,星座怎会为了区区一名化身的死亡如此执着?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下一则传来的讯息。
[您的恶名在第73号魔界更加广为人知。]
……又来了?
每当他几乎要遗忘这件事的时候,这则讯息就会出现。
不管刘众赫怎么想,都想不通在第七十三号魔界这样遥远的地方,自己为何会变得声名狼藉。
起初,他还以为会不会是金独子活了下来,又冒充自己到处招摇撞骗。但就算金独子还活着,那家伙也没道理这么做。
……不,万一金独子真的幸免于难,却又陷入了危险之中?
会不会他摆脱了那可恨的命运,在没有任务的「故事的地平线」独自存活了下来?
会不会他逃过死劫,正在请求帮助?
一旦出现了这种想法,思绪就如衔尾蛇般没有尽头。
那个总是用异想天开的办法不断超越自己的家伙,会不会头一次身陷危难,正在向他求援?但在没有频道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求助的手段……
想到这里,刘众赫带着更加复杂的神情,再次望向天际。
「第七十三号魔界吗……」
3.
『金独子心想,不知道大家过得好不好。』
我本来隐约期待着,不知道酒馆的萤幕会不会再度播放地球的故事,可惜却没有再出现相关影片。是啦,毕竟瘤老头也没那么容易盗取鬼怪频道的素材。
夜晚很快就要到来。
连日来我几乎无法阖眼,但多亏亚莲一有时间就抽空替我修补传说,化身体的状态还过得去。
「我替你做了临时维修,不过外部活动还是要多加留意,知道吧?因为你毕竟是脱离了主线任务的化身。」
「你说话真像个医生。」
「我现在又不是在修理钟表,总不能像个钟表匠一样说话吧?」
亚莲斜瞪了我一眼,收拾好修补工具站起身来。
明明在短短两天内发生了那么多事,却不见她对现况有什么不满。
『金独子想着,如果我没有来到魔界,亚莲恐怕会一直以钟表匠的身分活下去吧。』
事实上,在刘众赫并未造访魔界的许多次回归中,亚莲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安安静静地制造时钟,让指针按家乡的时间行走,反复回忆着已经消失的星球。偶尔也和张夏景斗斗嘴,品尝马克烹煮的菜肴……
或许对亚莲而言,这样平淡的生活才是幸福。
一抬头,只见亚莲正用五味杂陈的眼神看着我。
「你知道吗?这几天,来买钟表的人变多了。」
我迟疑了片刻,答道:「大家的时钟都突然故障了?」
「工业区的人原本都不用钟表的。」
「为什么?」
「因为就算知道时间也没用。」
我想起我曾在《灭活法》读到过,因为根本没人使用钟表,还有人将魔界称作「失去时间的城市」。
「但至少该晓得『夜晚』来临的时间,不是吗?」
「就算知道『夜晚』何时降临,就能改变死亡的命运吗?」
太过深刻的恐惧,俨然成为了一种法则。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夜晚」不过是工业区的一种自然法则。
每三天就有人死去,那人所持有的传说则成为工厂的燃料。
无论那个死去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无论他拥有什么故事,无论他被夺走了何种未来,都毫无意义。
而幸存的人,就继续度过少了某人的三天。
「但是无人死亡的夜晚终于来临了,因为你。」
「……」
「人们或许会再次对『夜晚』感到害怕。又或许会觉得『夜晚』的杀戮行为并非理所当然,而是能够解决的问题。或许可以抱持对明天的期待活着……他们一定会开始产生这些想法。」
我倏然垂下目光。
亚莲的手腕也戴上了一支表。
距离今天的「夜晚」到来,还有三个钟头。
耳里听着指针前进的滴答声,我和亚莲都沉默了下来。在工业区,也许有些人和此刻的我们一样,正在注视着不断向前转动的时钟吧。
今晚的战斗恐怕会比昨晚更加激烈,也更加困难。
尽管如此,不知为何,光是听着认真运转的指针声响,我就能感到些许安慰。即使真正需要获得安慰的人并不是我。
「谢谢。」
亚莲猛地转过身去。
「我说这些并不是刻意要恭维你,只不过如果革命家也变得消沉,给外人看到不太好。」
我苦笑着看着刀子嘴豆腐心的她,接着说道:「啊,等等。」
「怎么了?」
「说到时钟我才想起来,你也会制作别的东西吗?」
「别的东西?」
「它叫作手机……该怎么说才好呢。」
「那是什么?是一种魔导机具吗?」
我思索着该如何解释这种物品,并对她描述了手机的大致特征。
亚莲恍然道:「就是某种通讯设备对吧?上头有个小萤幕的那种?」
「没错。」
「可是这里没有鬼怪的频道,应该没办法进行通讯……」
根据我过去的经验,就算没有讯号也无所谓,我的手机会自动进行同步,并生成小说档案。
「这倒不用担心。今天内可以制造出来吗?」
「一天有些勉强,至少需要三天左右吧……我先试试看。」
「了解,麻烦你了。」
我这么说着,和亚莲一起离开工坊,往小酒馆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人们都用奇妙的眼神打量着我。有些人以目光向我表示问候,也有人对着我轻轻合握双手,而他们的手上都各自戴着手表,就如亚莲所说的那样。
看着那些手表,刘众赫感到有些寂寞。他们虽然找回了时间,他却依然不曾生活在这时间之中。
刘众赫蓦地想道:这么说起来,在这无数的时间里,我究竟存活在什么地方?
这是刘众赫拯救了魔界后的独白,也是我最喜爱的《灭活法》章节之一。
我突然有一点点明白那家伙的心情了。
对于回归者刘众赫而言,所有世界的时间都不属于自己。无限回归的人生中,现存的时间不可能具有意义……
这件事结束之后,就拜托亚莲替我做支表吧。如果能拥有钟表,也许那家伙会对这世界产生更多情感,说不定可以让他的回归忧郁症好转……
虽然已知这个世界不会随着他的回归而消灭,但如果失去了那家伙,要完成剩下的任务将变得困难重重。
「啊哈哈哈哈,这家伙真的超搞笑。」
打开小酒馆的大门,就看见张夏景哈哈大笑的模样。
远远看去,他就像个青春期的国中生一般。
「在干嘛?」
这次张夏景没有发出「噫」的惊呼,相反地,他像做错事被父母逮个正着的小孩,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我在做你交代的事啊!」
「战士呢?」
「那个……」张夏景吞吞吐吐地掀动着嘴唇,乖乖回应道。
「都没人回你讯息?」
「真、真的啊!都没人要回复我!」
「你传了什么?」
「……」
「给我老实说。」
「十五岁女生找笔友,男女不限……」
我额头上的青筋猛然暴起。
「喂!」
「因为刚刚还行得通嘛。」
「你当每个人都跟黑焰龙同一副德性?你传几封讯息出去了?」
「大概三百封左右……」
八成被当作垃圾简讯封锁了吧,该死。
「完了,我知道的战士名单就只有这样了。」
张夏景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脸色骤变。
「那现在怎么办?」
就是怕有这种事,我才需要手机。
要是手上还有《灭活法》的档案,我至少能重新查看先前没来得及看仔细的部分,寻找更多与战士有关的资讯。
「只能再找找有没有其他战士了,首先……」
我立刻想起几个星座的名号,都是在星座之中可能愿意帮助我们的家伙。
「你传一封讯息给『紧箍儿的囚犯』看看。」
「祂不是超厉害的星座吗?」
我也不知道祂是不是拥有与战士相关的技能,但现在就算只是根稻草,也得想尽办法抓住。
张夏景聚精会神地输入了讯息。
我们开始等待,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张夏景摇了摇头。
「没有回讯息耶,有没有什么比较耸动的内容啊?」
「嗯……这个嘛。」
「那个星座最关心什么?还是有什么特征?」
我沉吟片刻。即便我是专精《灭活法》的大师,也没办法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内容。
「嗯,首先祂是男性,年纪比较大……」
「也就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对吧。」
「硬要这么说也没错,但严格来说——」
「你等等。」
不知为何,张夏景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抿了抿嘴,三两下就将讯息发了出去。坦白说,我压根就不抱期待,但惊人的是,才不过十秒就传来了通知。
[已收到回信。]
「回讯息了!」
「……你到底传了什么?」
张夏景害羞地笑了笑,骄傲地向我展示萤幕画面。
[快速生发,一路发发发。]
「喂,你——」
……祂居然真的回复了这种讯息?
先前不管我做什么,动辄就有间接讯息说祂在拔自己的毛,我还曾有些怀疑,结果真的开始脱发了吗?
我按着隐隐生疼的太阳穴,问道:「祂回了什么?」
「祂说要是碰面就要我好看耶。」
「没别的了?」
「祂还问我是谁,要回复我是刘众赫吗?」
「……不准回。」
如果这么回复肯定很有趣,但只会无故把问题闹大。无论如何,齐天大圣这条路没希望了,得再找找其他星座。
在魔界召唤「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是有点为难,还是要找「隐密的谋略家」……但至今我仍不确定这家伙的真面目。
令人苦恼。
至于「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或「美酒与幻境之神」,又碍于祂们有奥林帕斯的身分……
如果不顾一切揭露我还活着的消息,祂们之中一定会有人愿意伸出援手。问题是,公开我的真实身分,那些星云也会察觉我的存在。
「尴尬了。」
这是我进入魔界以来首度遇到难关。此时距离「夜晚」没剩多少时间,若张夏景现在无法继承战士的身分,今晚我制定的计画就要化为泡影。
就在这时,张夏景开口说道:「焰龙说祂可以帮忙耶?」
我一时顿住,没反应过来「焰龙」到底是指什么人。
「……你还在跟那家伙聊天?」
「嗯。」
「算了,不用看都知道那家伙一定会搞砸。」
「不是啊,祂说祂曾经在魔界当过一小段时间的战士耶。」
深渊的黑焰龙曾经是战士?《灭活法》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剧情啊?
不过,小说中并未完整描写过深渊的黑焰龙的故事,所以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祂说祂对任务规则很不满,索性就把人全杀了。」
「什么?」
「公爵啊、革命家啊,还有处刑官之类的,全都被祂宰了。」
我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应该是在第六十四号魔界合并的时候?魔界历史上似乎真的有过这样一个疯子。
只是,那竟然是「深渊的黑焰龙」?
「你问问祂能不能传授战士的技能给你。」
属于绝对恶体系星座的深渊的黑焰龙,即使向魔界传送东西应该也不太会被察觉。若能得到祂的帮助,确实再适合不过了。
我看见正在传送讯息的张夏景双眼一亮。
「祂说反正祂用不着,给我也没问题!」
「真的?」
……真是个出人意表的帮手。
问题似乎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说实话,不管黑焰龙或是金南云,都不禁让人怀疑这些家伙其实内心十分善良。如果能拿回档案,我一定要好好重新阅读这些家伙登场的部分。
但是,张夏景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祂说有个条件。」
不意外,黑焰龙那个锱铢必较的家伙,没道理将技能拱手让人。
「反正透过墙进行交易,本来就要支付代价。那家伙的条件是什么?」
「祂说祂最近有个烦恼。」
「烦恼?」
「祂说最近和祂的化身关系不太好。」
「跟祂的化身?」
「祂说化身老是无视祂的存在。」
深渊的黑焰龙的化身嘛……
「甚至,祂说她现在身陷危机,还是执意不听话……」
……陷入危机?
我迅速打断了张夏景的话。
「叫祂把这件事说清楚。」
✦ ✦ ✦
噗!伴随着刀尖刺穿心脏的声音,最后一名男子倒下了。
「呃呃……你、你这混……」
虽然想尽办法吐出最后的咒骂,他的嘴却被女人飞来的一脚直接踢歪。这就是男子最后的下场。
韩秀英环顾着已成血海的办公室。
「终于搞定了。这些家伙的适应能力真他妈有够快。」
此处是位于京畿道的化身组织「弱肉强食」的大本营。
在任务开始之后,这些家伙就挑了些还过得去的背后星,莫名其妙地突变成犯罪集团。这些人拒绝接受政府管制,要是现在不彻底根除,日后就会成为朝鲜半岛的毒瘤。
不过,这也仅仅是根据原作推测这些家伙未来会有这样的发展。
「该死的金独子。」
韩秀英虽然咒骂了一顿,心情还是很不痛快。
所以她又补了一句。
「混账刘众赫。」
只要想到这两个把地球丢给别人各行其是的家伙,韩秀英就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处理厨余的回收车。
「天杀的,金独子就罢了,刘众赫这家伙又是在搞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从首尔巨蛋出来,刘众赫就走了跟原本第三次回归完全不同的路线。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哪也不去,就是突然自说自话地抛下朝鲜半岛的任务,直接跑去执行个人任务。
托这两人的福,处理残局的责任全都落到韩秀英肩上。
韩秀英摇摇头,轻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读过《灭活法》原著的「最后一个弃追者」,既然金独子和刘众赫都不在,能够一肩扛起朝鲜半岛这个重责大任的人,就只剩她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正打算安静地离开屠杀现场。
「……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
只见办公室的门口,有个女人倚在门边等着她。她穿着一袭紧身的西装式战斗服,一头长发飘逸飒爽。或许是考虑到战斗服特别凸显身材,她的肩上还披了一件宽版大衣。
韩秀英再次深刻地感叹,这女人的脸蛋确实出众。也是,所以媒体才总是不停炒作这个话题吧。
「我还以为你最近忙着当艺人呢,不是吗?」
听见韩秀英讨人厌的语气,刘尚雅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她。
目光的高度显示出两人身高的差距。
对峙片刻,刘尚雅叹了口气,率先开口说道:「你还要用这种方式蛮干到什么时候?」
「怎样。」
「就算法律跟秩序都消失了,也不代表能草菅人命。」
韩秀英懒得说明,只是随兴地挥了挥手。
刘尚雅不会明白,「弱肉强食」这个团体都是些什么样的牛鬼蛇神,也不会知道他们将变成什么样的人。
正因无知,她才能坚决主张她那幼稚的正义。
「他们全是以后会走上歪路的坏蛋。」
「但你也没有给过他们机会啊。」
「这都是决定好的,你不懂。」
韩秀英这么说着,从刘尚雅身边走过。
她无法分享未来的情报。越多人知晓的情报价值就越低廉,还可能导致未来发生变化。换作金独子,恐怕也会这么做吧,所以……
「《在灭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种方法》。」
韩秀英顿时一惊,旋即停下了脚步。
「被先知者奉为『启示录』的东西,就是这本书吧?」
「……看来你听说了一些有趣的故事。」
「你也读过那本书吗?」
韩秀英咬了咬嘴唇,开口说道:「不关你的事。」
「星座们好像对这本书一无所知。」
韩秀英知道,此时传出些许风声并不奇怪,毕竟在首尔巨蛋外还有好几个弃追者,难免会走漏消息。更何况,刘尚雅也知道韩秀英就是「第一使徒」。
「独子先生也读过那本书吗?所以他才知晓关于未来的情报。」
「我哪知道。」
真是令人不快的对话。韩秀英悄悄从怀中掏出短刀。虽然现在这个时间点,与《灭活法》相关的资讯还会被消音,但无法保证讯息过滤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因此还是要尽可能减少悠悠之口……
「为什么会这样呢?」
倏然传来的悲伤语调,让韩秀英回过了头。
「为什么独子先生明明知道未来,却还是作了那样的选择?」
看见刘尚雅的神情,韩秀英似乎明白了她为何会跑来找自己。
韩秀英静静地端详着刘尚雅哀伤的脸庞。她曾说过,在任务开始之前,她不过是个平凡的公司职员。
——和金独子同一间公司。
不知为何,韩秀英忽然莫名地感到怒火中烧。
「无论走到哪里都在『金独子、金独子』地说个没完,实际上你们这些家伙根本不了解他。」
韩秀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出伤人的话语。
连她也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火大,只是口不择言地说道:「那小子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从头到尾就只考虑到他自己。」
「……」
「满嘴谎言,以戏弄人们为乐,最后还伪善地消失,我哪晓得那种人在想些什么?管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她的脑中倏忽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暗城的第十个任务,金独子凝视着她的眼神。
是那个逼得她最终率先拔刀相向的该死表情。
「不,他没道理就这样死了。他肯定还活着,又在某处累积传说,开开心心地活得好好的吧。」
「你真的这么认为?」
「你根本不认识金独子。」
韩秀英冷冰冰的语调中流露出深深的自嘲。
没有人真正认识金独子,包括韩秀英自己。
然而,刘尚雅的回答和她完全不同。
「不,我认识他。」
「什么?」
「因为人不会那么轻易改变的。」
刘尚雅的声音相当沉稳。
「在任务开始之后,有一段时间,我也觉得独子先生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依旧冷静,能毫不犹豫地杀掉没见过的怪兽,跟我认识的独子先生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那是你根本不了解他。」
「可是独子先生仍然是独子先生。」
韩秀英闭上了嘴。
「比起累积资历,他更喜欢看小说;就算不擅长上台发表,但他总是比谁都认真倾听其他人的发言……」
这个金独子,与韩秀英所了解的金独子截然不同。
而认识这个金独子的人正在述说着。
「所以,他肯定很孤单。」
她的眼前似乎能勾勒出此刻金独子脸上流露的神情。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在什么人都不认识的世界里,独自仰望着天空。
「韩秀英小姐,我们必须去救他。」
见到她那毅然决然的眼神,韩秀英忽然有种被打败的感觉。
——金独子,你真幸福啊,身边还有人如此为你担忧。
韩秀英正要开口的剎那,半空中传来了一道讯息。
[新的主线任务已启动。]
「天杀的……」
只见异界虫洞在天空中缓缓开启,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怪兽的咆哮,吃惊的刘尚雅与韩秀英戒备地背靠背站着。
当巨大的怪兽种穿越虫洞俯冲而下,鬼怪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
[这个任务的剧情起伏有点俗套,本来很少用了,不过看大家最近好像很清闲,所以特别加开一回啰。]
突如其来的任务让刘尚雅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也是原本就有的任务吗?」
「不确定,我也不是全都记得。」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讨厌一个人。虽然知道未来,但她所知的情报只是粗略的梗概。换作熟知无数次回归的金独子,或是亲自突破每次回归的刘众赫,肯定能够临机应变。
但韩秀英做不到。
巨龙穿过黑压压的乌云,一一降落在地面,每当它们漆黑的尾巴扫过地面,高楼建筑就应声崩塌。
巨型三级怪龙种,葛拉卡龙。
这是在第十二个任务中,作为灾祸降临的怪兽种。
——该怎么击败这种东西?
韩秀英绞尽脑汁地回忆原作的内容,却怎样也想不起攻略那些家伙的办法。无计可施之下,只剩下正面对抗一途了。
值得庆幸的是,至少还有刘尚雅在身边。虽然她们算不上一拍即合的伙伴,但总比一个人都没有好得多。
[已发动星痕『黑焰Lv.6』!]
魔力节节上涌,凝聚在她的短刀之上,技能直接在怪兽种的背上爆发。
[3级怪兽种『葛拉卡龙』以『火焰抗性』抵御攻击。]
[3级怪兽种『葛拉卡龙』以『黑暗抗性』抵御攻击。]
「该死!那只没用的蜥蜴,一点忙也帮不上!」
这些家伙偏偏同时具有火焰和黑暗的抗性,无论韩秀英怎么施放技能,都是徒劳无功。怪龙们只觉得这些攻击在替自己搔痒,反而更加猖狂。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感到忧郁。]
转头一看,身旁刘尚雅的状况也不甚乐观。韩秀英不禁心想,要是这时候能继承深渊的黑焰龙的传说……
——天杀的,那种传说到底要怎么继承啦。
眼前的怪龙群不停进逼,韩秀英的脸色也越来越糟。
要是那个可恨的金独子还在,至少能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此时。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自己可以告诉您它们的弱点。]
「……你知道它们的弱点?」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点点头。]
「少骗了,你对任务根本一知半解,不是吗?」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暴跳如雷。]
听着黑焰龙像个小孩子无理取闹的讯息,韩秀英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金独子那家伙,听到我要选黑焰龙的时候肯定在偷偷嘲笑我吧?
深渊的黑焰龙确实相当强大,但与其他星座相比,资讯情报能力却极为差劲。为什么?因为这家伙生来就很强,根本不需要任务攻略。
听起来很帅,但站在化身的立场来看,实在让人十分不以为然。
然而这一回有些不同。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葛拉卡龙的弱点在于头顶的银色鳞片。]
「真的?上次你告诉我的情报全都错得一塌糊涂。」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赌上自己的黑焰龙担保。]
「那东西上回就赌过了。」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这次的资讯来自值得信赖的情报来源。]
「值得信赖的情报来源?」
眼见没有其他办法,她决定先按照黑焰龙的指示尝试看看。
韩秀英敏捷地沿着怪龙种的尾巴一路向上狂奔,越过那不知道有多长的流线形躯干,终于,真的在那家伙的头顶附近,发现一小片银色龙鳞。
「喝啊!」
噗滋一声,短刀深深埋进鳞片中,葛拉卡龙发出尖锐的悲鸣,随即倒地不起,转眼间停止了呼吸。
韩秀英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道:「居然是真的?你还是有点用处嘛……」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意气风发地挺起胸膛。]
刘尚雅从空中飞来,说道:「你知道它的弱点?」
「不是,不是我……总之,这些家伙的弱点是头顶上的银色鳞片,攻击那里就行。」
多亏了黑焰龙的情报,两人总算顺利地制伏了葛拉卡龙群。
[星座『秃头义兵长』对您的活跃发出感叹。]
接到星座源源不绝的讯息,韩秀英微微蹙眉。换作平时,这情形肯定令她心情愉快,但今天总觉得不是滋味。
她还记得,某次被金独子嘲笑的时候也有过这种心情。
霎时,某个画面在她的脑中闪现。
「喂,黑焰龙。」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吓了一跳,看着自己的化身。]
「给我从实招来,你是从谁那里听到这个情报的?」
✦ ✦ ✦
[『第三个夜晚』已经到来。]
听着这个讯息,我想起了稍早前的情况。
我果然还是应该告诉祂吗?
一如身在冥界的金南云,或许深渊的黑焰龙,也不像我原先认定的那么差劲。更何况,祂还是韩秀英的背后星。
所以坦白告诉祂也无伤大雅,告诉祂我在这里安然无恙,无须担心,再拜托祂这样转告大家。
「革命家大人!」
小不忍则乱大谋。唯有此时忍辱负重,才能笑着与他们再次重逢。
我悄无声息地隐入「夜晚」之中。
「呃啊啊啊啊!」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是处刑官出现的征兆。
今晚从一开始就杀意腾腾,恐怕将成为前几天都无法比拟的血腥夜晚。
三名处刑官死在我手上,今晚他们必将倾巢而出。但我并不畏惧,因为从今晚开始,我们也会全力反击。
「张夏景。」我呼唤道。
张夏景走上前来。虽然他看起来非常紧张,但脸上已没了之前怯懦的神色。
张夏景问道:「我真的做得到吗?」
「没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
「……你真的这么认为?我技能才刚学了两个小时耶。」
「两个小时就够了。」我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可不是单纯用来安慰张夏景的空话。
「最完美的化身是谁?」
在原著之中,星星直播里性急的辩论家们,曾讨论过这个话题。
「就一对一来说,最强化身肯定是刘众赫,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战斗。」
「就情报能力而言,没人比得过安娜卡芙特。」
「李贤诚怎么样?他是最顶尖的坦克。」
「以一敌多的话,绝对是兰比尔·汗了。」
谁都没有提到张夏景的名字。
毕竟论一对一战斗,他敌不过刘众赫;论情报能力,他没有安娜卡芙特出色;论防御力,他比不上李贤诚;论以一敌多,他也远远不及兰比尔·汗。
但是——
「最完美的化身,必须是各方面都顶尖的存在。」
「那答案只有一个了。」
防御力比刘众赫更高、比安娜卡芙特更擅长一对一战斗、以一敌多能胜过李贤诚、情报能力又比兰比尔·汗更优异的存在。
[登场人物『张夏景』已发动『战士化Lv.9』。]
「最完美的化身,就是张夏景。」
张夏景身上燃起了十字形的熊熊烈焰,炽烈的火光几乎染红了半边夜空。
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能力,但在通篇《灭活法》中,他拥有最多的特性与技能。
只要取得一项技能,他就能比任何人都更快将该技能提升至高阶水准。
「来历不明之墙」的主人,「超凡者之王」张夏景。
《灭活法》第二部,就是从他身上展开。
4.
[登场人物『张夏景』已觉醒为『战士』!]
一如警卫拥有「守护」这个核心技能,战士也拥有核心技能「战士化」。这是化解掉自身的恐惧与畏怯,将其转化为武力的技能。
越是长期受到剥削的人,越能发挥这个技能的力量。在这个层面来说,即便张夏景没有来历不明之墙,也是很适合成为战士的人才。
问题是,他有点兴奋过头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怒吼划破天际,在面对处刑官时,战士的角色能发挥压倒性的力量,此刻的张夏景,感觉可能就像成为了星座一样。
「别太得意忘形了,傻子。」
我才拉开嗓门警告,张夏景已经飞身冲出我无法触及的距离。
这就是张夏景的问题。
事实上,我最担心的并不是张夏景没有才能,而是因他的才能造成的失控。
『金独子想着,张夏景并非没有才能,反倒是太过才华洋溢。』
《灭活法》中唯一的全能型化身,张夏景。
张夏景拥有的「来历不明之墙」,能保证他透过「墙之交易」学习的技能,皆会拥有惊人的成长幅度。
当然,虽然无法轻易将技能提升至超凡座那样的境界,但张夏景的这项才能,让他能比任何人都更快将技能提升到一定程度,短短数小时就能超越他人数年的磨练。
这样的才能,必然会使持有者陷入危险之中。
[你 这 家 伙 怎 么 ……]
当我好不容易追上张夏景,他已经和一名处刑官展开混战。战士特有的火焰包裹着张夏景的身体,保护他免受处刑官的镰刀伤害。
[该角色无法使用『标记』。]
恐怕,处刑官们直到这一刻才收到这样的讯息。
[你 该 不 会 ……]
此时才醒悟已经太迟了。张夏景以压倒性的力量压制了处刑官的镰刀,并以熟练的手法拧住了那家伙的颈子。
[咳 ……]
并非所有战士都能展现出这种等级的战斗力,顶多也就是略胜于一两名处刑官,但此刻的张夏景不仅超出了处刑官的水准,且完全宰制了一切。
这是唯有张夏景才能办到的事。
被捉住脖子的处刑官,像只可怜兮兮的老鼠一样扭动挣扎,无法承受张夏景逐渐收紧的握力。
直到听见喀喀一声,颈椎断裂,处刑官的身体也随之瘫软。
啪沙沙沙沙,处刑官的衣物随风飞散。作为支配了工业区的夜晚长达数十年的存在,他的结局可说是无比荒谬。
[『战士』杀死了『处刑官』。]
[剩余的处刑官数量:6。]
被处刑官砍伤的工民转头望向我们。张夏景身上的火光照亮了暗沉的夜空,此刻人们的神情,彷佛看到了耀眼的太阳。
但张夏景不是太阳,此刻也依然是夜晚。
「处、处刑官死了!处刑官死了!」
「战士出现了!」
听见战士二字,一直闭门不出的人们都偷偷探出头来。
[工民受到『革命』的热情鼓舞。]
长期藏身于「夜晚」的阴影苟且偷生的人们,接二连三地离开家中,走到外头。张夏景有如领导者一般,傲然凝视着众人。
[登场人物『张夏景』因『战士化』而陶醉。]
……这家伙,还真以为自己要成为革命家了。
我毫不留情地往张夏景的后脑勺一拍。
「呃!」
张夏景染得通红的眼眸总算慢慢恢复正常。他抱住自己的后脑,回头瞪着我。
「痛!干嘛打这么大力?」
「让你清醒一点,可别连你都冲昏头了。」
「被点燃的该是群众的热情。若连领导者都被激情淹没,革命的火种尚未点燃,就将承受不住狂风而熄灭。」
这是刘众赫在第一百一十一次回归所说的话。从我口中吐出这样的台词毕竟有些尴尬,因此我只是在心中暗暗想着。
张夏景满脸不乐意地撇了撇嘴。
「比被处刑官砍还要痛耶。」
「那就对了。」
张夏景目前拥有的力量仅限于任务中使用,而且唯有面对处刑官时才能发挥作用,沉醉于这种力量对他来说相当危险。
远处,亚莲边跑向我们边高声喊道:「西边有两个!南边一个!剩余的都在北边!」
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
「上吧。」
张夏景点了点头,我们立刻发足在夜色中奔跑。我望着领先跑在前头的张夏景,脑中又响起了一个讯息。
[『第四面墙』对登场人物『张夏景』垂涎三尺。]
「他可不行,你想都别想。」
就像对上涅巴纳与异界神格的时候,这回第四面墙似乎又对张夏景虎视眈眈。确切地说,不是眼馋「张夏景」,而是觊觎着「来历不明之墙」。
[『第四面墙』感到惋惜。]
「你不是想和那道墙作朋友?朋友可不是拿来嗑的啊,小子。」
『想和第四面墙成为朋友的金独子这么说道。』
这家伙真是没完没了。
「呜啊啊啊啊啊!」
众人的叫喊声越来越近。
「战士出现了!大家再撑一下!」
只见几名壮丁手中紧握着武器,朝着夜空放声大喊提升士气。工业区各处都燃起了魔力的火光,人们正在挺身而战,奋力对抗无法抗衡的对手。
在这些人之中,无论说谁是革命家,似乎都无庸置疑。
[『战士』杀死了『处刑官』。]
[剩余的处刑官数量:5。]
正想着,张夏景又放倒了一名处刑官。
剩下五人。
只要所有处刑官身亡,公爵就再也无处藏身。革命,在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杀光他们!」
「喔喔喔喔喔喔!」
当工民鼓足了勇气,处刑官的气势登时受到压制。
除了战士之外,其实没人伤得了夜里的处刑官,但这股气势才是左右一切的关键。
[愚 蠢 的 ……]
挥舞着镰刀的处刑官遭遇张夏景来势汹汹的攻击。
大概是因为已有两名处刑官不敌身亡,他并未尝试与张夏景正面交锋,反而像是吓破胆一般,惊恐地落荒而逃。
眼见处刑官夹着尾巴逃窜,工民们放声大喊。
「那些家伙要逃了!」
张夏景踏过工业区低矮的屋顶,追击着拚命逃向住宅区的处刑官。
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照这样下去,为了减少处刑官的伤亡,公爵只能强制中止夜晚。如此一来,这个「夜晚」应该也能平安度过。
『然而,直到最后一刻,金独子都没有大意。』
魔界历史中,功败垂成的革命家多不胜数。在「夜晚」真正褪去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即便我是假的革命家,也是如此。
『金独子心想,作为军师的韩明武已被俘虏,白天则死了三名处刑官。』
随着力量的天秤倾斜,工业区的风向急遽转变。在这种情况下,公爵不可能毫无作为地虚度「夜晚」,至少,若是我所知道的那个赛斯维茨公爵——
就在此时,一阵阴森的凉意袭上后颈!
我反射性地弯腰闪避,只见四柄锋利的镰刀划破夜空,瞬间将屋顶砍成碎片。要是再迟个一秒,恐怕我的脑袋就搬家了。
原来躲在这里啊。
除了张夏景穷追不舍的那个处刑官,其余的四名处刑官全都紧盯着我,浑身散发出更甚于第一天的凶恶气息。
即使我以书签发动风之径,也无法一口气闪避所有攻势。
「警卫!」
[某人使用自身的生命力守护着您。]
隐身某处的马克对我使用了「守护」,现在,他的守护只能再用两次了。然而,见到了我身上的守护效果,处刑官仍横挡在前。
『瞬间,金独子恍然大悟。』
他们拖延时间的动作,让我登时察觉了公爵的战略。
『公爵早已明白战士将会现身。』
……张夏景有危险!
我利用风之径凝聚风势,在身后制造强烈的爆炸,随即乘着爆炸掀起的暴风冲了出去。
处刑官们慌乱地大喊。
[拦 住 他 !]
凭借着「守护」与「风之径」的力量,我一口气突破了处刑官的包围网,而张夏景却早已追着剩余的一名处刑官远去。
依我猜测,他们前往的地方恐怕——
「啊啊啊!」
惨叫响起,只见张夏景鲜血喷溅,被打飞到半空中。
可恶。我就是担心出现这情况,刚刚才会告诫他别得意忘形。我操纵风势,轻轻接住张夏景从空中落下的身躯。
「喂,你还好吧?」
「呃呃、咳……」
他的口中咳出鲜血,看起来内伤不算太严重,但也无法继续战斗下去了。
我正疑惑究竟谁能将夜晚的战士伤成这样,就看见一个体型壮硕的处刑官朝我们走来。
[你 是 革 命 家 ?]
不可能,夜晚的处刑官绝不可能赢过战士。
但那家伙又是……
沙沙沙沙。
缓步踏前的处刑官衣领飞舞,露出底下恶魔种那张高傲的脸。
我明白了。
张夏景并不是遭到处刑官的毒手。
这家伙身上的传说气势,与我初入魔界遇见的恶魔男爵或伯爵截然不同。
我仔细打量眼前的家伙,开口问道:「脑子动得真快,想不到除了处刑官之外还有伏兵……你不是公爵本人,大概是侯爵等级,对吗?」
「我先问了,你就是自称革命家的家伙?」
「没错,我就是革命家。」
「真狂妄。」
恶魔种的浓眉向上一挑,用略带慵懒的语气说道:「我是侯爵欧斯特温。」
恶魔侯爵欧斯特温,他是与赛斯维茨公爵一起引领这座工业区的两名侯爵之一。
「好像还有一个吧。」
「……你这家伙眼力还真不错。」
伴随着说话声,黑暗中又出现另一名恶魔种,但他似乎并未拥有处刑官的力量。
「你也是侯爵?」
回答我的却不是恶魔种本人。
「是库、库尔特托侯爵!」
在工民的惊叫声中,库尔特托侯爵皱着眉走到月光之下。
欧斯特温与库尔特托。
支配赛斯维茨工业区的两大侯爵同时现身,工民们彻底陷入恐慌。
「哇啊啊啊!」
赛斯维茨公爵做事喜欢万无一失。
即使还不晓得敌人的真面目,便要追随自己的两名侯爵同时出击。
「居然敢在这种重要时期制造麻烦,这家伙的胆子可真不小。」
他们一副傲慢冷漠的模样,似乎厌倦了收拾残局。统治工业区数百年以来,他们肯定经常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是不能理解。
两名侯爵似乎认为我死定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径自看着工民。
轰轰轰轰!周围的压力节节上升,工民不由自主地同时双膝落地。化身们忍不住瑟瑟发抖,屏住了呼吸。
侯爵向他们说道:「这就是你们应得的代价。」
[已发动传说『支配者谕令』。]
由侯爵所编造的故事压迫着工民。
虽然尚未发生任何状况,但这些语言本身就拥有力量,开始彻底支配工民的想象。
「你们将会失去所有珍贵的东西。」
在想象之中,工民失去了宝贵的亲人。
「你们将会失去宁静的夜晚。」
连不曾平静过的时间都遭到剥夺。
「你们将要承担扰乱工业区的罪责。」
甚至为了莫须有的罪名付出代价。
「这,就是革命的后果。」
落下的字句好比终审的判决书,工民们深陷其中痛苦挣扎。彷佛被侯爵那「一切都已结束」的语气彻底禁锢,他们用满溢着恐惧的眼神抬头望向可怕的压迫者。
两名侯爵似乎对眼前的状况相当满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好看着!这就是你们的希望倒下的模样!」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把这次事件当作巩固支配体制的大好机会,表演实在浮夸,真该让鼻荆也来看看。
两名侯爵转向我,同时释放了自身的位格。
换作普通工民,势必会当场被这股力量吓得趴伏在地,但是,在所有工民都已瘫坐在地的情况下,我依旧直挺挺地站着,远远地望着他们。
只见两名侯爵仓皇地再次大喊。
「快看!他倒下的模样!」
他们反复尝试释放位格,光是彰显自身的存在,似乎就让他们用尽了力气,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倒下!倒……咦?」
我缓步走向白费力气的侯爵们。
『金独子心想着。』
战士能处理的对手唯有处刑官。
既然敌方不是使用任务角色的力量,而是利用了自身武力,那我方也必须有所应对。
『这次无法避免了。』
若释放力量,化身体势必会严重受损,但要与侯爵对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必须以最低限度且最高效率的方式消灭这些家伙。
「你是——」
我太清楚他们想问些什么,索性先声夺人。
「想问我是谁?」
侯爵等级很强,但无论多强,都不过是以「化身」而论。打从一开始,这些家伙就连圣人级星座都比不上。
我闭上双眼,深呼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可能因为我虽登上了星座之位,却一直还没有真正完整地尝试过这一招。
[您释放出『星座的位格』。]
强大的位格转眼间压制了附近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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