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之緣 二

  〈不解之緣 二〉

  【鄰居視角】

  我們與叔叔道別,遇到亞巴頓認識的惡魔,決定共同行動。那是一群由幾名惡魔與使徒組成的團體,由長腳貓頭鷹惡魔擔任領袖,祂的使徒則是看似小學生的少年。

  首先我們先轉移地點。

  離開遼闊的瞭望台,前往有許多地點能供躲藏的村里。

  在移動時,變成肉塊的亞巴頓大為活躍。

  這是因為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都不會飛。

  由於有其他人在,機器丫頭與二人靜反對搭乘終端裝置,先不論機器丫頭,我們由二人靜庇護,不敢對她的主張表達異議,於是化為肉塊的亞巴頓代替了飛天幽浮。

  我們乘坐在上面移動。

  隔著鞋底能感到到柔軟觸感與濕潤感,所有人都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並默不作聲。亞巴頓盡量壓低高度,宛如於地面爬行一般移動,因此我們並未遭受天使攻擊。

  於是,我們抵達了建設於三宅島東南邊的村里。

  雖然想躲在屋簷下,但由於人數眾多,因此普通的民宅空間不夠,於是我們佔據了類似公民館的公共設施再繼續談。我們並未見到其他人,平安地獲得據點。

  『那至少在這次的遊戲中,你們願意和我們同一陣線吧?』

  「是的,請各位多多指教。」

  長腳貓頭鷹這麼問,我則乖乖地點頭答應。

  依照往例,我們透過家庭內多數決決定與惡魔聯手。

  贊成的有我、亞巴頓,除此之外還有二人靜、濃妝姊與金髮妞,共五人。剩下一人不置可否,選擇遵照濃妝姊的意見,因此算是贊成。即使包含不在場的叔叔與文鳥在內,贊成也佔多數,議案通過。

  機器丫頭似乎不喜歡這些惡魔。

  不對,冷靜思考的話,她的想法反而很正常。被捲入這種莫名其妙的空間,又與不像人類的異形一起行動,一般人都會敬謝不敏吧。

  顯得滿不在乎的二人靜與濃妝姊還比較異常。

  『這麼一來,我在意的就是妳後面那群人……』

  「她們不是天使、惡魔或使徒,類似偶然闖入隔離空間的外人,等我們彼此更加友好後,再容我進一步說明。」

  『妳不相信我們嗎?』

  「我們彼此彼此吧?」

  『對,倒也沒錯。』

  這也是家庭內多數決決定的。

  不可能對才認識不久的人說什麼能力者、機器生命等我們的內情,所有人主張對此三緘其口。我認為就算叔叔與文鳥在場,也不會改變這個決議。

  然後,對方也並未要求這麼多。

  這代表我們的反應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之後,雙方彼此自我介紹。

  先不論彼此的內情,不知道名字的話,會很傷腦筋。除了亞巴頓稱為斯托剌的貓頭鷹惡魔與祂的使徒以外,我詢問了剩下所有人怎麼稱呼。

  由亞巴頓確認惡魔的身分即可,祂能立刻掌握祂們各自所具備的實力與個性。令人好奇的反而是與祂們搭檔的使徒,由於無法確定他們是否報上真名,因此我必須記住對方的長相。

  當對方自我介紹完一輪後,接著輪到我們。

  我方也一一在他們面前報上名號。

  「我是星崎,如大家所見,是高中生喔。」

  「我是早乙女。」

  「請叫我田中。」

  「欸……?」

  濃妝姊率先揭露自己的本名,一臉吃驚地盯著我們。

  她意氣風發地報上名號,在聽見二人靜與我講出假名後,臉色忽然變差,欲言又止似地開闔著嘴。那樣我們用假名的事不是就穿幫了嗎?真是個腦子不好的高中生。

  附帶一提,她今天也身穿制服參加死亡遊戲。就這一層意義而言,由於她今天素顏,因此稱呼她為濃妝姊並不正確,但重新幫她取一個名字也很麻煩,所以我今後也打算繼續稱她為濃妝姊。

  「我在這空間內的個體名設定為山田花子。」

  「我的名字叫做安娜莉潔。」

  機器丫頭與金髮妞也配合二人靜等人報上假名。

  除了濃妝姊以外,沒有人講出自己的真名。

  附帶一提,所有惡魔的使徒都盯著金髮妞看。

  那多半是因為他們曾在電視或網路上看過她的臉吧。

  她協助叔叔的工作地點,擔任政治宣傳之類的活動。簡單而言,她是網紅,她在影片上傳網站上發佈影片,點閱次數已經超過上千萬次了。

  『我是亞巴頓,請多多指教!』

  最後由我自己的搭檔報上名號。

  抵達公民館後,祂恢復為人身。

  祂笑咪咪地露出和善的笑容,這模樣無論怎麼看都是小孩,而且外表相當可愛,由於那些使徒們才目睹了驚悚駭人的肉塊,因此對祂投以極為複雜的眼神。

  當交換為最基本的情報後,對方立刻提議。

  而對我們提議者與之前相同,依然是那長腳貓頭鷹惡魔。

  『那廢話不多說,我們有事找你們商量。』

  「是什麼事呢?」

  『你們不好奇剛剛那胡鬧的廣播嗎?』

  「如果說不好奇的話,就是違心之論了。」

  『我們的意見是想要馬上去看看對方到底是誰。』

  「原來如此。」

  這令人難以判斷。

  畢竟,叔叔與文鳥已經前往調查了,我們與他們約好要等一小時,所以我不太想點頭答應。如果我們的行為妨礙到叔叔的話,可就本末倒置了。

  然而,我的思緒也並未持續太久。

  「發現有多個熱源靠近這座設施。」

  機器丫頭發出難以漠視的警告。

  二人靜立刻做出反應:

  「妳不是把那台東西停到其他地方去了嗎?」

  「祖母的意見正確,那台東西已經配置到他處了。」

  她口中所說的「那台東西」指的是我們來到這座島所搭乘的圓盤飛行物吧,當我們移動到公民館時,依照當初的計劃,將它藏到島嶼附近的海底之中。

  「沒有外部網路的話,我以為妳甚至沒辦法變出一張地圖,難道不是嗎?還是說,在我們進到隔離空間內時,妳說過什麼內部網路之類,表示妳還銜接到那台東西以外的東西上嗎?」

  「祖母的推測都正確,有小型特別行動隊在運作。」

  「亞巴頓,請現身吧!」

  『嗯,交給我吧!』

  看來機器丫頭除了飛天幽浮以外,還準備了幾個小型可移動裝端。我們之所以在幽浮內部沒見到,應該是因為那和搬運用的終端裝置一樣,開啟了光學迷彩之類的功能吧。

  此時,此地產生了顯著的變化,彷彿肯定機器丫頭的發言一般。

  同時,我們所躲藏的公民館隨著轟聲響起而半毀。

  崩塌的是建築物原本面向馬路的一側,也就是出口附近。

  當傳來一聲「轟隆」巨響後,下一秒鐘,牆壁與屋頂便被震飛,坍塌的建材揚起灰塵,甚至擴散到我們這邊。這種反應有點像用火藥引起爆炸,令我想起自家公寓遭人炸毀一事。

  隨後,天使與祂們的使徒出現在煙塵之後。

  率先突襲而來的是手裡拿著長劍的六羽天使。

  化為肉塊的亞巴頓朝祂而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祂的劍。

  那僅為短短幾秒鐘的空檔,但多虧有這幾秒鐘,我們才能防禦天使的偷襲。與我們一同行動的惡魔也依照各自使徒的指示,立刻前往應對。

  乍看之下,天使與祂們的使徒的數量與我們相去無幾。

  參加了幾場死亡遊戲後,我與亞巴頓終於也第一次打團戰了。

  「我們的動向露餡了呢。」

  『因為天使和惡魔都有眼睛或耳朵很靈敏的人呢,找人監視再攻其不備,可是代理戰爭的常見手法呢。也罷,我認為人類的戰爭也差不多。』

  飄浮於我們一旁的小型肉片回應了二人靜的呢喃。

  那是亞巴頓扯下部分身體,用於聯絡的肉塊。

  我當初對這種用途感到驚訝,但也逐漸習慣了。

  「亞巴頓,這次祢的天敵也登場了呢。」

  『看來祂好像無論如何都想打敗我呢。』

  「人家對祢有什麼個人的恩怨嗎?」

  『嗯──我認為沒有耶。』

  那天使的名字是米迦勒。

  常常登場於創作之中,是一位相當有名的天使。祂具備符合知名度的實力,一頭金髮令人印象深刻,外觀看似十四、五歲的少女。

  我見到祂後,無論如何都會升起一股難以應付祂的感覺。

  同時,也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煩躁。

  這多半是因為祂是砍傷叔叔的元凶吧。

  『對我來說,這次也沒見到祂的使徒,讓我很在意呢。』

  如亞巴頓所說,天使與使徒的總數為奇數。

  天使比人類多了一人。

  理由必定在於亞巴頓方才所說的,那六羽天使的使徒並不在現場吧。我們曾不僅一次遇到祂,卻從未見過祂的搭檔,甚至不曾瞄到一眼。

  當天使偷襲失敗後,天使與惡魔的戰爭陷入拉鋸戰。

  至少看在旁人眼裡是這樣,狀似彼此一進一退,亞巴頓與六羽天使也相同。其間,不怎麼寬敞的公民館外牆與天花板被炸飛,原本的室內就這麼變成了室外。

  每名天使、惡魔與使徒之間或許都有戰鬥與互動,但由於我們才認識不久,不清楚各自擁有的技能,令我無法掌握細節。

  真想要有參加死亡遊戲的天使與惡魔的圖鑑。

  「唔喔喔喔喔喔,祂們過來這邊啦!?撤退去那邊!」

  「喂,二人靜,這樣我們也應該戰鬥吧!?」

  「唔喔喔喔喔喔,這JK馬上講出夥伴的名字啦!」

  「……對、對不起。」

  「母親、祖母,我們應該盡速撤退,現在馬上,馬上撤退。」

  「早乙女,我瞄到那座建築物後面有長翅膀的人在!」

  「改變方向!改變方向!正面交戰的話,我們可吃不消啊!」

  對人類而言,天使與惡魔的戰鬥規模實在誇張。

  使徒介入其中等於自殺。

  於是,我們無暇放鬆,在該地進退兩難,被迫與對戰天使的亞巴頓保持一定距離,尋找安全地點。視狀況而定,一發流彈就能讓我們駕鶴西歸了。

  而與我們共同行動的其他惡魔使徒也相同。

  眾人不得不一起到處移動奔波。

  我們脫離即將全毀的公民館,繞到附近的鋼筋水泥造建築物後方,試圖以此為盾牌。亞巴頓與其他惡魔則背對著這座建築物,與天使們交戰。

  自建築物望向另一側,是海岸線。

  海岸線上見不到天使的蹤跡。

  我們因此能夠暫歇片刻。

  幸好無人受傷,與我們同行的惡魔使徒也同樣,眾人先為此事感到開心。起碼在惡魔未佔下風時,我們多了一些喘息的時間。

  在我這麼思考,內心鬆了一口氣時……

  「那個,田中小姐……」

  長腳貓頭鷹惡魔向我們介紹過的人物。

  身為祂使徒的小學生男生對我這麼說。

  相較於那作風強勢的惡魔,祂的使徒表現得很乖巧。我認為這種性格不適合參加死亡遊戲,那惡魔不知為何選了這少年當作使徒呢?

  「大林,怎麼了嗎?」

  「這樣下去,我們一定會被天使殺掉的。」

  少年露出不安的神情,朝我走來。

  我短暫地心想「田中是誰啊?」。

  那是我剛才自報名號用的假名。

  「我認為應該要不讓事情演變成那樣而努力才是。」

  「我也這麼想,所以才覺得應該思考解決方案。」

  「如果你有什麼提議的話,還請讓我知道。」

  「是,就是如果那個,妳看那邊……」

  少年一臉嚴肅,點了點頭,手臂舉向某個方位。

  眾人的眼神自然而然地望向他所指的方向。

  他所指的是距離我們躲藏之處約幾十公尺的另一棟建築物,我不確定用途為何,大概是結合住宅或民宿之類的感覺。

  「那棟建築物怎麼了嗎?」

  只望向那座建築物,無法得知少年的意圖所在。

  我示意他說下去似地繼續這麼說。

  結果,回應我的並非說明,而是他手上的小刀。

  「對,等移動過去之後……」

  他邊說一些類似說明的話,邊將刀尖刺向了我。

  我隱約有預料到,急忙往後一退。

  懸浮於我身旁的肉塊當下撞向了少年。

  相較於正與天使交戰的亞巴頓,與我們共同行動的巴頓比較小,尺寸約排球大小。儘管如此,一撞之下還是具備相當的威力,導致少年離開地面,被撞到兩、三公尺外。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凝視著跌在地上的少年這麼問。

  結果,這次輪到背後傳來嚇人的話:

  「去死吧!」

  我馬上轉向後方。

  與我們一同行動的一名惡魔使徒用槍對準了我。

  「……」

  『對不起,是我失誤!』

  這倒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以為完蛋了。

  以位置而言,亞巴頓來不及防禦手槍。

  而從祂本人所說出的急迫道歉也能明白這一點,這句不像愛冷嘲熱諷的祂會說的話也讓我強烈地感受到自己將一命歸西。早知如此,我乖乖地去推倒叔叔就好了。

  下一秒鐘,傳來「砰!」一聲高亢的開槍聲。

  不過,不知為何。

  倒地的卻是原本拿著槍的惡魔使徒。

  當我感到疑惑時,馬上就見到了解答。

  「再怎麼說,槍在這種時候都很方便呢。」

  是那濃妝姊。

  她手裡的槍瞄準了惡魔的使徒。

  她的制服裙輕盈地飄起,裙底下的大腿上綁著槍套。

  濃妝姊射出的子彈似乎命中了不錯的位置,令倒地的使徒無法立刻動彈,血液緩緩滲出,於黑夜之中,在地面上逐漸擴散成一片黑色汙漬。

  其他使徒則紛紛對濃妝姊發出詫異的叫聲:

  「等一下,為什麼高中妹會有槍!?」「這傢伙該不會不是高中妹?」「她自己說她是高中妹,我就覺得可疑了!」「可惡!居然是扮成高中妹啊……!」

  「吵死了!人家是貨真價實的高中妹啦!」

  我在九死一生之際蒙她搭救,這麼說很沒有仁義道德,但我也對使徒的意見感同身受。

  他們其中一人原本拿著手槍,被射中後槍脫手而出。

  滾到了金髮妞的腳邊。

  她拿起那把手槍,饒富興味地盯著看,說道:

  「這和星崎拿的東西看起來一樣呢。」

  「那東西非常危險,由婆婆我來保管吧。」

  二人靜從金髮妞手中拿過手槍,並馬上瞄準了惡魔的使徒。她的外觀明明完全就是一名女童,但持槍姿勢頗為老練,令人不得不感受到她的實際年齡。

  形式轉眼間逆轉了。

  真是一群神經大條又值得倚靠的女人呢。

  我轉頭望向濃妝姊,道:

  「謝謝妳,妳幫了大忙。」

  「這也是工作的一環,妳不必向我道謝喔。」

  「不過,妳看起來超不像高中妹,那套制服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啊!?我只是從平常就有好好在訓練啦!」

  當惡魔的使徒見到二人靜與濃妝姊手上的手槍,便停下攻擊的動作,已經有一名同夥遭槍擊癱倒在地,讓他們判斷對方並非擺擺樣子而已。

  跌倒在地的少年見到同夥裹足不前,大喊:

  「斯托剌,我被蘿莉巨乳幹掉了!快回來!」

  蘿莉巨乳是指誰呢?

  少年低級的話語迴盪於此地。

  在場眾人聞言,望向自己的胸部。這麼說雖然太遲,但我回想起這次與叔叔共同行動的人,包含我在內,依然全是年輕女子,但正確而言,裡面有兩人比叔叔年長啦。

  「是誰?雖然是蘿莉,卻是巨乳的糟糕傢伙。」

  「能確定不是二人靜妳呢。」

  「前輩妳也很可疑吧?」

  「我、我不是蘿莉,所以和我沒有關係啦!」

  我就當那是二人靜的體貼吧。

  周圍則立即有了反應。

  原本能接連不斷地感受到天使與惡魔相爭的動靜。

  聽到少年的呼喊後立刻戛然而止。

  隨後,多名天使與惡魔聚集到我們上方,所有人皆懸浮於空中,俯瞰著我們。前一秒還爭鬥不休的人,如今卻感情融洽地排排站好,令我感受到相當於與被人用槍指著時的絕望。

  唯一的例外則是亞巴頓。

  祂邊牽制六羽天使,邊回到我們身旁。

  「亞巴頓,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看來我們抽到鬼牌了呢。』

  惡魔的使徒受到二人靜與濃妝姊拿槍指著,不得動彈,令我感受到我們因為有這項牽制,才能勉強存活下來,否則的話,下一秒鐘必定會遭受到對方全面圍剿。

  「剛才還在交戰的天使和惡魔現在都針對我們,連剛才和我們同行的惡魔使徒也不例外,沒有什麼比這畫面更教人寂寞的了吧。」

  「我完全贊成么女的意見。」

  「大家,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我很好奇理由是什麼呢。』

  「天使和惡魔不是感情不好嗎?他們這樣絕對有聯手吧。」

  『天使和惡魔就算是同陣營內也常常會背叛彼此,但沒有什麼大理由的話,不可能會這麼浩浩蕩蕩地聯手,正因為如此,我很好奇理由是什麼呢。』

  「父親,對不起,艾莎似乎要在此結束一生了。」

  這狀況讓我們不得不放棄大獲全勝的希望,為免損害叔叔對我的印象,應該以同行者的安全為第一考量撤退吧。提出我們與二人靜之間的合作關係的話,我想亞巴頓也絕不會說不。

  挾持失去戰力的惡魔使徒,離開隔離空間。

  『亞巴頓,歹勢啦,這也是我的主人的命令。』

  『祢也找到了一名不錯的搭檔嘛。』

  其中一名懸浮於空中的惡魔靠近了我們,開始與亞巴頓交談。

  結果,話題中的人物順應他們的互動,有所回應:

  「所以說,大奶姊姊,我們就拜拜啦。」

  「年輕時就一直性騷擾別人的話,不會長成正經的大人喔。」

  「妳都不懂,年輕時就是這種粗魯的男人才會有女人愛啊。」

  他只跌倒在地一陣子,就靠自己站了起來,與我們面對面,全然感受不到一開始見面時那種靠不住的感覺。他儘管被二人靜用槍指著,仍自信滿滿且從容不迫地注視著我們。

  他是否與二人靜一樣屬於那種外表與年齡不一致的人呢?不過,假使如此,他對我們的挑釁言語又過於低俗。可是,仔細想想,二人靜也常常對叔叔說一些類似的性騷擾。

  「說什麼拜拜,我認為兩邊不相上下啊。」

  「那是哪裡來的情報?怎麼看都是你們不利啊。」

  「你以為我們會乖乖放下槍嗎?」

  二人靜與濃妝姊彷彿威嚇少年等惡魔使徒似地放話。

  她們的手中緊緊地握著手槍。

  「妳以為我們會手無寸鐵地靠近能力者嗎?」

  「你、你認識我們?」

  「前輩,誠實是一種美德,但妳最好改一改這一點喔。」

  看來對方似乎知道二人靜與濃妝姊的身分。

  他們背後的勢力不只有天使與惡魔,也有能力者吧。而且濃妝姊也不小心講出了二人靜的名字,等於不打自招了吧。

  「很遺憾,這計劃一開始就把我們的命也算進去了啊。」

  「咦……」

  少年一臉無奈地回應。

  他的態度從堅持自己立場轉為自暴自棄,令人感受到一股說服力。

  表達出「怎麼偏偏會這樣」的心聲。

  甚至令我情不自禁地也「咦」了一聲。

  『小鬼,歹勢啦,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

  「我賭輸了,但想想成功時的報酬,所以這也莫可奈何。」

  長腳貓頭鷹與少年之間的交談猶若舞台劇的一幕,比我還年幼的孩子露出看破紅塵的表情,浮現出乾笑。

  這段話就像是虛構情節一般。

  然而,天上的天使與惡魔紛紛拿著武器,呈備戰態勢。

  其中幾人開始散發出光芒。

  那畫面彷彿在宣告「等下要射出厲害的魔法喔」。

  在我搬到輕井澤之前,當天使們攻進我當時就讀的學校時,也曾見過這種畫面。我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叔叔失去下半身的光景,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那種畫面了。

  因此,我必須靠自己想想辦法。

  「亞巴頓,我們接著要從這座島撤退,請鞏固防禦,為我們爭取時間。」

  『嗯嗯,交給我吧!我和妳約好我至少會讓妳們活著離開這座島喔。』

  「祢在說什麼窩囊話,真不像祢。」

  『我有感受到責任,這次妳說的是對的。』

  亞巴頓擴展開自己的身體,如同要掩護我們一般。

  然而,這能抵禦天使的同時掃射的可能性極低,假使能撐過去,不知祂會有什麼下場,從死亡遊戲的角度來思考,那等於我們已經輸了。

  正因為如此,祂本人才難得講出那種謙虛的話吧。

  「想請妳趁現在安排那台東西。」

  「不必等祖母說,已經朝這邊移動了。」

  「可惜再離海近一點的話,我就能助一臂之力了!」

  「那個,妳該不會是需要水嗎?那可以用我的魔法變出來……」

  如果能搭乘機器生命帶來的圓盤狀飛行物,或許能活著離開隔離空間。眾人似乎都有同樣想法,朝同一目的迅速地動了起來。

  正當此時,一道閃光由右自左,從我們所仰望的夜幕之上流逝而過。

  那並非天使與惡魔的所作所為。

  這是因為那道光貫穿了祂們。

  一行人從亞巴頓的肉壁內側探頭觀望,窺視對方的狀況。

  那道閃光吞噬了原本懸浮於空中的幾成天使與惡魔,以驚人速度劃過天際,令大氣為之慄慄震顫,又流逝而過。那道強而有力的光之奔流,令我聯想到光束或雷射之類的字眼。

  此時,平安無事的天使與惡魔對光芒來源嚴陣以待。

  根本不明所以。

  另一方面,我們附近傳來一道似曾相似的嗓音:

  「我要殺了能力者。」

  這來自我們所聚集的建築物屋頂附近。

  包含懸浮於空中的天使與惡魔在內,眾人的目光聚集而去。

  該處出現了可謂「空間裂開」的畫面。

  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點出現了裂痕,發出滋滋聲響,拓展出一片遠比黑夜更加幽暗的空間。原本能見到建築物外牆,如今被裂痕中央的黑色所遮擋,完全看不見了。

  在那來歷不明的空間內側出現了一人。

  那是叫魔法少女吧。

  叔叔與二人靜是這麼稱呼她的。

  她不僅衣服連頭髮都是鮮豔的粉紅色,服裝設計帶有許多可愛荷葉邊,能令人聯想到女童動畫的登場人物,那模樣的確可稱為魔法少女。

  她拿著魔杖,挑戰性地問:

  「我要殺了能力者,飛在天上的是能力者嗎?」

  「妳為了這種事還特地來問我們嗎?」

  「魔法中年說過了,這世界很多采多姿。」

  「妳還真是中規中矩呢。」

  我也曾多次目睹她的身影,甚至還在熱海的溫泉旅館一起用過晚餐。據叔叔所說,遑論天使與惡魔,她與能力者、機器生命的背景皆截然不同。

  剛才一連串的畫面八成是魔法光束與魔法領域,她先在上空豪爽地射出光束,又運用類似瞬間移動的領域來到我們身邊。

  相較於那可愛的名稱,實際上卻窮凶惡極。

  「但妳已經豪邁地射了一炮了吧?」

  「不救你們比較好?」

  「不不不,您哪兒的話,但我們也是能力者喔?」

  「你們以前救過我,所以我才在這裡救你們。」

  「喔喔?這莫非是那個嗎?就是彼此攜手並進,和樂相處……」

  「既然我已經救過你們了,下次就能毫無顧忌地殺了你們。」

  「喔喔喔,一點兒機會都沒有呢。」

  「因為你們都在,我以為魔法中年也會在。」

  「很可惜,我們分頭行動了。」

  她真正的目的似乎是叔叔。

  他們倆是什麼關係呢?

  我好在意。

  首先,魔法中年是什麼?

  我再度仰望天際,見到天使與惡魔依然飄浮於空中,我認為數量稍微減少了一點,但仍留有八成以上,只有等級低的天使與惡魔被殲滅了而已。

  天使與惡魔在隔離空間內果然無可比擬。

  「話說,妳為什麼會在這裡?這裡距離本土有段距離耶。」

  「網路上都在討論這座島,晚間新聞也有報。」

  「妳是指那個刊登一堆血腥畫面的網站嗎?」

  「大概是。」

  「那網站為什麼一直都沒被關掉啊?刊登那種血腥畫面的網站怎麼想都很噁心,就算新聞要報導,我認為也不必刻意秀出那些畫面啊。」

  「前輩,妳意外地敏銳呢。」

  「我什麼都不會回的喔,就算妳要嘲笑我,我也不會順妳的心意的。」

  「不對,我剛剛是認真在稱讚妳啊。」

  原本僅有天使、惡魔與祂們的使徒能夠進人隔離空間,我也聽叔叔提過幾種能從外部入侵的方法,且知道這魔法丫頭也具備其中一種能力。

  她應該是感受到那網站背後藏著能力者,並特地跑來的吧。

  「飛在天上的都是能力者?」

  「對對對,如妳所說喔,所以妳就趕快幹掉他們吧。」

  「喂,二人靜,妳打算把魔法少女拱上火線嗎?」

  「哎唷,人家開個小玩笑而已啦。」

  「飛在天上的不是能力者嗎?那他們是什麼?」

  「妳之前也稍微遇過吧?就是天使和惡魔喔。」

  「……這樣啊。」

  天使與惡魔原本在天上嚴陣以待,受到魔法少女的攻擊後表現得驚慌失措。

  然而,祂們旋即恢復冷靜,一如方才對我們擺出進攻態勢。部分天使與惡魔遭受到剛才的魔法光束,身上的光芒原本散失,如今又再度開始閃閃發亮,恍如攻擊前的蓄力動作。

  「在這裡鞏固防禦,以防來自空中的攻擊。」

  『超級感謝。』

  魔法少女舉起魔杖,露出英氣煥發的面容,仰望著天際這麼說。

  亞巴頓依然擋在我們的前方,身體懸浮,猶若盾牌一般。運用肉壁與魔法防護罩的雙重防禦以備天使與惡魔的攻勢,我們則在他倆的庇護之下,集中成一小圈。

  安全範圍的空間極窄。

  與那棟作為扮家家酒舞台的民宅內,眾家人公認狹窄的祖母臥室相差無幾。

  同時,天使與惡魔的混合部隊發動了攻擊。

  耳邊接來傳來「砰!砰!轟隆!」的爆炸巨響。

  那與其說所有人合作施展某種攻擊,更類似各自隨心所欲地發動自己所擅長的攻擊。由於視野被亞巴頓的肉塊所遮擋,因此看不清大半戰況。不過,能從周遭的動靜察覺出我方接二連三地遭受攻擊。

  附近恍若黎明似地炫目。

  肉塊承受直接性攻擊,在我們眼前逐漸被轟成碎片。

  接著,光輝與火焰等攻擊自肉塊上產生的孔洞鑽進內側,發出鞭打硬物般的聲響,逐漸對狀似魔法防護罩的空間扭曲造成裂痕,照這狀況看,不出幾分鐘便會崩潰瓦解。

  「我可能已經無法再殺掉能力者了……」

  魔法丫頭嘴裡也流瀉出戰敗宣言。

  她的表情十分難受。

  應該是為了維持防護罩,而供給出某種魔法性養分吧。

  於她與亞巴頓防衛的範圍外,暗算我們的惡魔使徒陸續死去,他們甚至無暇逃走,早已命喪黃泉的亡骸受到接連不斷的攻擊,無助地彈跳,並逐漸變得愈來愈小。

  「么女,那台東西好了嗎?」

  「已經移動到附近了,但照這狀況,難以確保足以登陸的安全區域。當受到天使和惡魔的攻擊時,能維持飛行的時間恐怕不長。」

  「喔喔,我的老天啊。」

  我們用於移動的飛行物相當大,機器丫頭所擔心的情況很有可能發生。不過,目前擔任肉盾的亞巴頓厚度令人擔憂,因此擴大防禦範圍並不實際。

  對方則宛如看穿我的心思,提議道:

  「因此,我要向長男建議變更計劃。」

  『什麼事?老實說,我沒辦法再更亂來了喔。』

  「么女希望交換任務。」

  么女一直維持著感受不到情緒、如面具般的表情。

  我感受到她的面容如今稍微有些僵硬。

  『那代表由妳負責防禦,我帶著大家逃跑嗎?』

  「長男的見解正確,升起防護罩的話,透過犧牲本機體,多少能爭取到一些時間。這時候長男就用祢的身體包住家人,立刻離開現場撤退,這樣眾人得救的可能性較高。」

  『防護罩是指我在瞭望台撞到的無形牆壁嗎?』

  「祢的見解正確,我會將同樣的防護罩開到最大,依照本接點的模擬,長男只需要幾秒鐘便足夠帶著家人逃走,在這段時間內,用終端裝置當盾牌就足以防禦。」

  讓終端裝置登陸,於天使與惡魔的砲火之中,我們自己走向入口搭乘。我也認為與前述行為相比,被化為肉塊的亞巴頓包裹飛向空中,還比較簡單迅速。

  然而,之後又應該怎麼辦?

  「就算是這樣,對方的目標只會從終端裝置改為亞巴頓而已。」

  「這問題就由本接點、特別行動隊和終端裝置加以應對。」

  「那是什麼意思?」

  「當終端裝置抵達時,接點和特殊行動隊將突擊敵方,啟動自爆裝置,爭取長男逃走的時間。另外,當長男距離此地一定距離後,終端裝置也會開始突擊敵方,啟動自爆裝置,這樣可能再爭取到幾秒至幾十秒鐘的緩衝時間。」

  「欸……」

  「這樣能爭取到長男自隔離空間撤退的時間。」

  也就是要犧牲機器丫頭。

  她本人無所謂嗎?

  這膽小鬼每當遇到狀況都主張撤退,竟然講出這麼了不起的計劃。

  「那該不會是妳之前在秩父說過的方案吧?」

  「祖母的見解正確。」

  假使她在我們起飛後也能牽制敵方,能成功撤退的可能性便不低。

  更重要的是,我也不必失去亞巴頓。

  「話是這麼說,但妳無所謂嗎?」

  「就算失去這個接點,也能再製造出同樣的機體。」

  「不過,妳會失去所有在隔離空間中發生的記憶吧?失去終端裝置、特別行動隊和接點後,就沒辦法把妳內在類似記憶體的東西從隔離空間帶回去了吧,因為妳獨立運作了啊。」

  「祖母啊,妳為什麼要那麼說?」

  「因為我對妳出乎意料的反應反而感到驚訝啊。」

  「…………」

  機器丫頭聽二人靜這麼一說,陷入一陣沉默。

  眾人也不發一語,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當她煩惱了幾秒鐘後,再度開口道:

  「我過去從未感到疑問,自己在此片段性失去這一刻記憶和時間,之後再由工廠重新製造,和你們共度家庭時光的話,那究竟是否也算是我自己呢?」

  她接著道出類似獨白般的話語。

  她的眼神離開眾人,凝望著遠方。

  她是否眺望著位於宇宙彼端自己誕生的故鄉呢?

  「不過,我現在對這種瑣碎的小事怕得不得了,情感真是一種既可怕又可愛的東西。我這個個體似乎能理解機器生命為何在古早以前,將之視為大忌,並加以封印了。」

  「不能只把妳的記憶資料複製到手上的裝置裡帶出去嗎?」

  「祖母啊,我透過在秩父的體驗,掌握到機器生命接點在這空間裡等於和人類一樣,但攜帶式儲存裝置等離開該空間時,內部資料就會倒回原本時間。」

  「啊,話說回來,手機的相簿和聯絡人資料也會消失呢。」

  「不知接點和儲存裝置內的資料在何種狀況下會倒回原時間,值得確認該條件。不過,以時間和資源而言,我判斷無暇在此進行確認。」

  如二人靜所說,保存於手機的筆記、照片與時鐘等離開隔離空間後,都會變得未曾發生過。另一方面,叔叔說作為機器丫頭身體的接點自隔離空間中,帶回了秩父山區騷動中的記憶。

  我認為隔離空間必定根據某種法則,區別生物與非生物,假使被認定為生物的話,將能保有記憶與資料,否則的話,將與我們的手機無異。

  然後,我自己也無從得知判斷基準為何。

  「那就和我們一起跟長男走就好了吧。」

  「祖母啊,妳的判斷正確。」

  「對吧?婆婆只會說對的話。」

  「不過,我不知為何判斷應該這麼做,目前不知終端裝置的防護罩能發揮多少效果,為減少逃走時敵方的追擊,需要迎敵以爭取時間,而唯有我能做到這件事。」

  「…………」

  機器丫頭的眼神再度望向二人靜。

  她的面容依然感受不到一絲情感波動。

  然而,卻恍若比過去稍微英勇了一些。

  「算了,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會阻止妳。」

  「我視作祖母接受了么女的提議。」

  機器丫頭與二人靜交談結束後,注意力轉向了濃妝姊。

  然後,她不知在想什麼,迅速地將掛在頸部的水壺拿了下來,那是在超市等賣場販賣的兒童用可愛造型水壺。自遊樂園回來後,她今天早上忽然將之帶在身上。

  此時,她雙手拿著水壺,將之遞給濃妝姊,道:

  「……那個,母親,希望妳能活下去。」

  「欸?」

  濃妝姊愣愣地盯著朝自己地出的水壺。

  她一頭霧水。

  「這裡面有水,希望撤退時能起碼幫到母親一點忙。」

  「妳莫非是為了我才……」

  濃妝姊聞言,臉部表情為之一癟。

  她是能力者,能隨心所欲地操縱自己所碰觸到的水,我聽說她運用這種能力與叔叔一起工作。機器丫頭多半是為了她,才刻意揹著水壺的吧。

  她本人也說當前往沒有水體的任務現場時,會自己用寶特瓶帶水。

  「母親啊,希望妳能收下。」

  「嗯、嗯……」

  濃妝姊儘管猶豫,卻仍收下機器丫頭遞出的水壺。

  她的眼神輪流望著自己的手與站在前方的人物。

  這女人是不是淪陷了啊?

  她如今也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濃妝姊接過水壺過了一會兒後,露出心裡掙扎的表情,開口道:

  「那個,妳、妳果然還是別自爆,和大家一起……」

  我原本就隱約察覺到她會這麼說吧。

  我反而覺得機器丫頭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引起她這種反應吧。我腦中能自然而然地想像出她說「既然妳這麼說的話,也莫可奈何」,並與我們一起逃生。

  然而,當她背對濃妝姊後,朗聲宣告:

  「開始執行作戰計劃。」

  『真的可以嗎?』

  「根據家規第六條,一家同心協力解決家人所面對的危機。我會做自己能力所及之事,希望長男在父親不在的狀況下,代替家長幫助家人。」

  『嗯,交給我吧,我絕對會完成我的使命的。』

  當亞巴頓點頭回應後,眼前產生了變化。

  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點驟然出現一巨大飛行物,那是我們造訪三宅島所搭乘的交通工具,剛才應該都運用光學迷彩之類的技術所隱藏了吧。

  飛行物突然加速。

  介入亞巴頓的肉壁與敵軍之間。

  來到正面承受天使與惡魔攻擊的位置。

  當我的搭檔確認這一幕後,也隨即做出反應。祂彷彿生物一般,軟綿綿地改變形體,轉眼間便纏住了所有家人。這以感覺而言,有點像是變成了大阪燒的餡料。

  被黏答答的黏液包裹住,這種感覺就算客套來說,也不算是舒適。坦白講,這非常噁心,恍如遭到獵食一般。不過,無人出聲抗議,真是一群了不起的女人呢。

  『我準備好了!』

  「我知道了,現在讓接點和特別行動隊突擊敵人。」

  機器丫頭聽到惡魔的信號後,做出回應。仔細一看,她狀似攀住某種無形的物體,姿勢類似騎在機車上。她應該是配合終端裝置,也將所謂的特別行動隊召回身旁了吧,她打算運用其中一台飛向空中。

  一如我所預料,她的身軀在我們面前輕盈地飛向空中。

  而正當此時。

  我們耳邊依稀能聽見機器丫頭最後的呢喃:

  「這樣我也能稍微接近家庭的一份子了嗎?」

  「妳難不成偷聽了我們講話……」

  二人靜試圖講些什麼。

  不過,機器丫頭並未聆聽,衝向了空中。

  汽車與機車的加速根本比不上她騎的裝置,她轉眼間移動到天使與惡魔所懸浮的位置,而那弧形軌跡應該是為了閃避敵方如今也接連不斷的攻勢吧。

  隨後,「轟隆隆!」的巨響不絕於耳。

  『我們也要出發了喔!』

  同時,亞巴頓朝空中起飛。

  當我們離開終端裝置後方之後,周遭的畫面闖進眼簾之中。

  於我們眼前,巨大火球在空中猛然炸裂,產生陣陣濃煙,那恰好位於天使與惡魔所在的位置。幾道爆炸聲接連傳來,那應該是除了接點以外與她同行的特別行動隊吧。

  真的如她自己所說,通通自爆了。

  我原本以為她會自己逃之夭夭呢。

  「二人靜,只有我們逃走的話……」

  「我認為妳應該別想那些糟蹋么女覺悟的事。」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這樣也太悲傷了!」

  「她本人也說過了吧?反正馬上又能恢復原狀。」

  「可、可是……!」

  天使與惡魔冷不防地遭到偷襲,一如機器丫頭所想,陷入混亂之中。

  祂們暫時停止攻擊。

  冒向天際的熊熊烈焰也恰到好處地起了掩飾我們行蹤的障眼功能,能見到部分陷入混亂的天使與惡魔朝空無一物的方向施展攻擊。藉由爆炸收拾掉的天使與惡魔似乎不太多。

  飛向空中亞巴頓趁隙加速。

  朝向能遠離三宅島的方向。

  原本於地面待機的終端裝置在確認我們離開後,也有所行動。

  天使與惡魔注意到亞巴頓的舉動,試圖追上我們。圓盤狀飛行物則也飛向空中,朝著祂們而去,並猶若擋住對手去路一般,將機體本身配置於火線上,用自己當作盾牌。

  「我還是回她那裡去吧!運用海水的話,也許能有些辦法!」

  濃妝姊試圖逃離亞巴頓的肉縛,開始掙扎。

  而下一秒鐘,我們離開了隔離空間,恍若直接否定她的主張一般。


  通知舉辦死亡遊戲的網站相關人士──我們自闖入隔離空間的事務局現場專員得知部分內情後,選擇回到鄰居妹妹等人所在之處。我們藉小嗶的魔法隱形,緊急自空中折返。

  結果,當我們移動時,發現島嶼南方發出陣陣閃光。

  能見到多道光輝自空中射向地面。

  「小嗶,那邊那個該不會是……」

  『只能希望你的猜測落空,並趕過去了。』

  「嗯。」

  我對文鳥大大點了點頭,前往光芒產生之處。

  我們用飛行魔法趕路,不消幾分鐘便抵達現場。

  許多天使與惡魔飛在空中。

  隨後,祂們中央發出「轟隆隆!」的陣陣爆炸。

  也可認為對方發現了我,而出手攻擊。不過,假使如此,對方未免顯得過於驚慌失措。我雖然不清楚細節,但亞巴頓少年與鄰居妹妹應該做了些什麼吧。

  當我的注意力轉向海面上後,見到一團處處焦黑的龐大肉塊試圖逃離這場騷動,而飛在空中。此外,一圓盤狀飛行物如同守護肉塊一般,靜止於它的後方,阻擋天使與惡魔的去路。

  我看一眼就能理解現場狀況了。

  「小嗶,一而再再而三的真是不好意思,但能請你幫忙嗎?」

  『殲滅所有飛在空中的人也無所謂嗎?』

  「我認為使徒不太可能親上火線,所以無所謂喔。」

  『吾知道了,畢竟這是家人的危機呢。』

  小嗶對我點了點頭,原本位於肩上的他便輕盈地飛向空中。

  隨後,我的前方浮現出一個魔法陣。

  自中央迸射出無數的光帶。

  那朝夜空射出,恍若淋浴的水花一般,迸濺而出的輝煌光芒朝懸浮於空中的天使與惡魔飛去。光帶勁勢驚人,致使對方甚至無法徹底閃避,接二連三地被一一殲滅。

  那儼如收斂好幾道光束魔法,再同時發射出去的魔法。

  「小嗶,這裡可以交給你處理嗎?」

  『嗯,吾想把那交通工具交給你查看。』

  「謝謝,我去去就回。」

  我將應付天使與惡魔一事交給文鳥大大,前往懸浮於空中的終端裝置。

  我來到裝置的前方,轉身背對著它。

  裡面或許有人搭乘,而即便無人搭乘,這終端裝置本身也類似十二式小姐的一部分,假使遭人擊墜,應該會讓她覺得寂寞吧。

  二人靜女士可能會譴責我說「這明明是讓機器生命回老家的大好機會」,但在這狀況之下,我再怎麼樣也不敢忽視十二式小姐的存在。

  當我一動之後,一對天使與惡魔立刻從空中飛來。

  畢竟,敵方人多勢眾。

  我認為理應也有人能逃過小嗶的魔法。

  而我對祂們也施展了光束魔法。

  我事前詠唱完畢魔法,發射了超粗的光束。

  「這傢伙是使徒嗎?」

  「八成是沒能逃走吧……」

  祂們好像在討論些什麼,但無法把話講完。

  當我施展完魔法後,前方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幸好對方不是實力堅強的天使或惡魔,如果是亞巴頓少年或米迦勒妹妹那種強敵的話,我不認為自己能順利擊敗對方,必定會遭到反擊,並被砍倒在地吧。

  感謝正在應付大半對手的星之賢者大人。

  當我轉向他所在的方位後,見到相當數量的天使與惡魔邊飛在空中,邊竭力進行攻防。文鳥大大的身形過於嬌小,無法看見,但我隱約能知道他應該位於戰場中央。

  我湧起一股前去幫他的衝動。

  「…………」

  然而,縱使我前去幫忙,絕對只會礙手礙腳。

  我目前應該處理其他自己能力所及之事。

  我這麼思忖,並望向懸浮於後方的終端裝置。

  結果,在我的注視之下,產生了明顯的變化。

  原本靜止於空中的飛行物恍如忽然失去力氣一般,朝地面上墜落而去。它原本並非位於多高的位置,在我來不及阻止之前,便直接掉落到地面上。

  仔細一看,上面處處都有遭受攻擊的痕跡,缺損、焦黑、結凍,甚至有莫名其妙的箭、劍與槍插在上方。

  之後,那終端裝置動也不動。

  那是否壞掉了呢?

  我飛在它周圍尋找出入口,卻見不到開口處。

  一考慮到可能有人在裡面,這畫面便讓我不寒而慄。運用光束魔法的話,也能硬生生撬開它,但假使傷害到誰的話,後果可不堪設想。

  然而,依照亞巴頓少年已經撤退的事實來判斷,鄰居妹妹必定與祂同行,既然如此,與他們共同行動的人也極可能一起撤退了。如此一來,這終端裝置就是用來爭取時間的吧。

  我這麼思考,並選擇不勉強確認內部狀況。

  儘管如此,如果丟著不管,如果被人撿走的話,也相當麻煩。

  這是因為機器生命接點過去在隔離空間內被視為生物,假使這艘終端裝置也被視作生物的話,這故障的幽浮就會留在島上,而既然它無法自動行駛的話,絕對會流落到人類手中吧。

  於是,一如當初的計劃,我負責防衛墜落到地上的終端裝置。

  結果,當我這麼下定決心不久後,天使與惡魔有所反應。

  祂們似乎要撤退了。

  懸浮於空中天使與惡魔逐漸離此地遠去,恍若煙火照耀夜空的火焰、雷電、光束等現象也驟然銷聲匿跡,平靜了下來。

  我認為祂們怕了那隻強得非比尋常的文鳥。

  當我望向地面後,見到不遠處有一群人躲在建築物後方移動,他們八成是位於空中的天使與惡魔的使徒,一旁還有幾名狀似保鑣的天使與惡魔。

  他們也為了離開該地,而急忙拉開距離。

  「…………」

  我也能選擇在此誅殺他們。

  不過,我選擇不這麼做。

  考慮到鄰居妹妹與星崎小姐的性命安全,以及我在祖國中的社會性身分地位,在此不傷害使徒,放他們逃走至關重要。考慮到她們的未來,希望這些使徒能平安無事地離開隔離空間。

  倘若時間靜止的能力者所言為真,事務局與其背後藏鏡人的目的為代理戰爭的獎賞,然後,能獲得獎賞的並非打敗天使或惡魔者,而是打敗與其締結契約的使徒者。

  倘若我在這狀況下做出一人獨攬獎賞的行徑,難免引起那些人的不滿。即便我與小嗶無所謂,但能輕易地想像出對方的怒火將殃及與我來往的人。

  但我們也已經大鬧一場,需要暗中疏通一番。

  而這部分雖然很過意不去,但就請我職場的上司努力一下吧。

  「有了,就在那邊!飛在幽浮上。」

  「只要殺了那使徒,就是我們贏了。」

  「我絕對無法接受單方面挨打,又直接逃走這件事!」

  不過,並非所有天使與惡魔都決定撤退。

  少數血氣方剛的人飛向我這邊。

  祂們應該誤以為小嗶是惡魔了吧。

  尤其在隔離空間內,使徒無力抵抗天使與惡魔。我自己也能理解對方為了杜絕後患,也要在此打敗我,將那超強惡魔趕離比賽,因此任憑冒一些風險也值得。

  「……」

  我一如方才,急忙射出光束魔法。

  祂們應該沒想到使徒會反擊吧,這一招打倒了三人中的兩人,祂們正面遭受攻擊,徹底消失了。不過,剩下一隻惡魔將手中長槍高舉到正面,運用某種類似防護罩的東西撐了過去。

  「這、這傢伙是什麼……!」

  「要是祢乖乖撤退的話,我也不會趕盡殺絕喔。」

  儘管我這麼說,但仍悄聲詠唱光束魔法。

  由於我的臉被對方看得清清楚楚,因此希望能盡可能擊敗祂。但當小嗶的身影已經被許多天使與惡魔目睹時,這麼做或許已經沒有意義了,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盡量亡羊補牢。

  「你是那個嗎?所謂的能力者?」

  「祢知道有能力者啊?」

  「因為有一部分的人和能力者聯手。」

  「原來如此。」

  天使與惡魔之中已經有人勾結能力者,照這樣子的話,阿久津課長或許很有可能也早已知道有代理戰爭一事。由於我想以此事為前提和他談談,因此正合我意。

  「以前就有奇妙的人類了,但最近變多了呢。」

  「是這樣啊?」

  「好吧,我實際上也沒數過,所以不太清楚呢。」

  然後,我們僅交談了一會兒。

  文鳥大大以猛烈速度自惡魔後方衝來,貫穿了對方的胸部。

  使出一記出乎意料的飛身衝撞。

  他身上閃閃發光。

  我記得他之前在異世界也對協助北方大國的七大戰犯之一的精靈小姐做過類似的事,但當時並未貫穿她。以接受攻擊方的防禦力而言,她或許比這惡魔還高吧。

  『你平安無事嗎?』

  「嗯、嗯,託你的福。」

  惡魔甚至無暇發出慘叫,便墜落至地面上。

  之後我暫時盯著祂一陣子,卻動也不動。

  當我確認之後,再度轉向文鳥大大。

  此時我才發現,小嗶的腳又斷了一根。

  「小嗶,你的腳……」

  我急忙將手伸向他小巧玲瓏的肉體。

  我不清楚事到如今這是否還有意義。

  不過,我的身體當下動了起來。

  指梢碰觸到他柔軟的羽毛。

  『不要緊,吾並未過於勉強自己。』

  「可是,你的腳斷掉了。」

  『過一陣子後,又會自動長回來。』

  「不過……」

  我雖然是我自己的想像,但天使與惡魔之中應該是有米迦勒妹妹之類的強敵吧。假設祂與亞巴頓少年同等,若要確實地殲滅祂,很可能需要安排相符的戰力。

  『對吾而言,幸好你平安無事。』

  「這一切都是多虧有你教我的魔法喔。」

  『既然如此,你可以引以自豪,因為能施展魔法無疑源自於你的天賦。』

  「不不不,但我的魔力也是你提供的啊。」

  『可儘管你這麼說,但那魔力都已經屬於你自己了。』

  光束魔法不愧屬於比上級魔法更強的類別,威力出類拔萃。不過,思及這次被拿槍的惡魔擋下,上次也被拿盾的天使擋下,便不能對自己過度充滿信心。

  『不過,祂們一如外表,實力參差不齊,絕無法掉以輕心。』

  「好像是這樣的呢。」

  我們飛行於墜落至地表的終端裝置附近,觀察附近的狀況。

  戰鬥行為已經結束,附近變得鴉雀無聲。

  地表上能見到的使徒也已經離開原地,逃之夭夭了。

  『話說回來,你接著要怎麼辦?』

  「我想隔離空間馬上就會消失,到時候再……」

  ──回收這終端裝置,回去輕井澤的別墅吧。

  正當我打算這麼提議時,聲音又回歸到這世界之中。

  由於這是一座人口稀少的離島,因此與東京都內的變化相比,差異顯得相當細微。儘管如此,能隱約聽見遠方傳來汽車的排氣聲,空調的室外機運轉聲等等。

  既然這些生活噪音同時回歸的話,便能得知隔離空間已經消失。

  『看來我們回來了呢。』

  「不好意思接二連三地拜託你,但能回收這終端裝置,回去輕井澤嗎?」

  這座離島可稱之為窮鄉僻壤,尤其正值夜晚時分,見不到外出的人。然而,這麼巨大的物體墜落到地面上的話,必定會立刻被人發現,畢竟,附近能零星見到一些民宅。

  『吾知道了。』

  「小嗶,謝謝你。」

  我與文鳥大大一同以飛行魔法移動到懸浮的終端裝置附近。

  此時我注意到某事。

  當離開隔離空間後,終端裝置也產生了變化。

  它所承受的攻擊痕跡消失殆盡。

  我也記得自己過去上下分家的身體在離開隔離空間後也恢復原樣,終端裝置似乎也發生了同樣的變化。這艘裝置作為機器生命,一如接點在秩父山區中被視作人類一般,被代理戰爭認定為生物。

  然而,當我暫時觀察了一會兒後,發現終端裝置並未開始運作。

  因此,目前將以隱藏它的存在為第一考量。

  『那就走吧。』

  原地出現一個大型魔法陣,不僅我們,也足以容納終端裝置。

  我的視野旋即轉黑。

  當懸浮於空中時,便不會擔心轉移時腳步不穩。

  下一秒鐘,視野恢復光明,見到一座熟悉的豪宅。

  一如我所提議,我們移動到位於輕井澤的二人靜女士別墅中,設置於別墅佔地內的庭院。終端裝置同樣藉著小嗶的魔法移動,位於我們附近,沉沉地被擺放於庭院中央一帶。

  隨後,我身上的私用手機開始嗡嗡震動。

  有來電。

  螢幕中央顯示出二人靜三字。

  「小嗶,是二人靜小姐。」

  『嗯,你就接吧。』

  我告知文鳥大大一聲後,接起了電話。

  聽見對方精神抖擻的嗓音:

  『喔喔,通了!你現在在哪裡?』

  「我們現在已經回到輕井澤了。」

  『欸,是喔?』

  「話說回來,二人靜小姐,我想知道大家的狀況……」

  『我們都平安無事喔,至少沒半個死傷。』

  「真是太好了。」

  當我們奔赴騷動現場時,朝海上飛去的龐大肉塊果然是亞巴頓少年,似乎並無人留在不幸故障的終端裝置內部。

  這麼說或許有欠思慮,但只要沒死的話,都能靠星之賢者大人的魔法復原。我每次都倚靠他,真的很過意不去,但這種時候如果有他同在,真的非常靠得住。

  『這麼一來,在電話裡繼續聊就不好了呢。』

  「說得也是,希望可以盡早會合。」

  阿久津課長在討論這類話題時,也會極力避免透過電話。既然二人靜女士這麼說,我也應該乖乖遵從吧。之後,我們約定會合事宜,不出幾分鐘便結束通話。

  「小嗶,她說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總之,能確認這項事實,令我鬆了一口氣。


  當我自二人靜女士那瞭解眾人平安無事,感到放下心中大石不久後。

  我透過電話得知至少沒有死傷,儘管如此,於該地似乎仍有可稱為犧牲的傷害。當亞巴頓少年與鄰居妹妹回來後,重新告知我與小嗶這項事實。

  地點為別墅內的庭院。

  我們於擺放在庭院中央一代的終端裝置附近集合。

  有別於出發之時,現場唯獨見不到十二式小姐的身影。

  「那類似幽浮的東西一直都沒動嗎?」

  「自從我們碰到它,它掉下來以後,就毫無反應。」

  「外觀雖然修好了,可是裡面壞掉了嗎……?」

  「能、能不能想點辦法?」

  眾人的目光聚集在盤踞於庭院中的圓盤狀飛行物上。

  而我剛才也得知了理由。

  據說十二式小姐為了拯救他們,挺身而出。

  儘管如此,她身為機器生命,只要母艦與製造設備平安無事,便能無限製造出替代的接點。不過,基於隔離空間這種特殊狀況,她無法繼承記憶的部分。

  雖然時間短暫,但她無法繼承在空間內獲得的經驗。

  不過,若說有何例外的話,就是唯一留在該地的終端裝置。

  然而,最關鍵的裝置卻動也不動。

  「就算這個修好了,也不代表保有她的記憶。」

  「能不能想辦法和那孩子的本尊取得聯繫呢?這種事也許愈早處理,修好的機率就愈高,我想做做看所有我們能做的事。」

  「前輩,妳是不是把這當作是腦梗塞了啊?」

  「不管是機器還是人類,這種地方都很類似吧?」

  「不過,說到底也只是一小時的記憶啦。」

  「可是,如果能恢復的話,還是會想幫她恢復啊。」

  星崎小姐對十二式小姐的愛情大增,我以前就覺得她重情重義,與二人靜女士的應對有種反差。

  然後,其他人也相同。

  「二人靜,如果能幫這女孩的話,我也想幫忙。」

  『不好意思,我也能拜託妳嗎?』

  「我蒙受妳照顧,這麼說很不好意思,但我也拜託妳了。」

  艾莎大小姐、亞巴頓少年與鄰居妹妹也出聲求助。

  十二式小姐似乎努力了一番。

  確實獲得了家人的信任。

  「說是這麼說,但她之前提過的聯絡用和移動用的終端裝置還沒配置在我家裡呢,我們只能用無線電呼叫她看看喔,好吧,如果是那樣的話,倒是無所謂啦。」

  二人靜女士呢喃著「我去準備一下吧」,並望著別墅的主屋。

  眾人則對她投以期待的眼神。

  話說回來,魔法粉紅也與他們同行。

  據說當他們被在隔離空間內相遇的惡魔陣營背叛,並陷入危機時,蒙她相助。當我向她本人求證後,她說是一如往例,為了殺死能力者而來。

  告知舉辦死亡遊戲的網站更新似乎在媒體上蔚為話題,她感受到背後有能力者操弄,而來到了當地。她還是老樣子,真是勤快。

  據她說,她平日都靠某車站前的大型螢幕收集資訊。

  連她也緊接在後似地向二人靜女士發表意見:

  「我雖然搞不太清楚,但既然能拯救的話,就應該拯救她。」

  「你們用譴責的眼神盯著我看,但我又沒有說不要幫她。既然這樣的話,來,婆婆我去準備無線電,你們在這裡等一下。」

  就在她打算離開時──

  終端裝置忽然發出「喀噠」一聲,震動一下。

  眾人的注意力自然轉向聲音來源。

  「欸,這剛剛是不是動了一下?」

  「不知道耶,有可能是擺得不好吧。」

  「莫非是底盤不穩?」

  我自己也有點好奇,探頭望向終端裝置與地面相接之處,一如二人靜女士所說,地面是柔軟的土壤,因此重量不輕的終端裝置如果擺得不穩,有可能傾斜。不過,因為夜色昏暗,所以我無法確定原因是否在此。

  『如果你很在意底部的話,就把它翻過來呢?』

  「不,感覺會產生其他問題。」

  如果有小嗶的浮遊魔法,應該不會費多少工夫。

  不過,假使終端裝置因此而壞掉的話,可就本末倒置了。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終端裝置的一部分忽然閃爍起光芒。

  「父親的意見正確,嗶,這終端裝置不可上下顛倒,不可以反過來。雖然裝置的構造不會因那種程度就破損,但應當合理對待這裝置,以免發生預期之外的錯誤。」

  同時,一道熟悉的嗓音迴盪於別墅中庭之中。

  這種毫無抑揚頓挫的平淡口吻與十二式小姐如出一轍。

  「喔喔!?終端裝置說話了。」

  「妳、妳平安無事嗎?」

  眾人再度盯著終端裝置。

  而飛行物也回應眾人似地做出反應。

  「在隔離空間內時,接點、特別行動隊和終端裝置都正常地同步過資料,前者因為自爆而損失,但後者因為有父親與嗶趕到現場,所以免於自爆。多虧這樣,我能夠自該空間內帶回接點和特別行動隊的情報。」

  「也就是說,像這樣和我們說話的妳也是那時候的妳吧?」

  「母親的見解正確,我並未欠缺連續的記憶,成功帶回記憶了。」

  「這樣啊,這真是太好了,對,真是太好了……」

  星崎小姐笑逐顏開。

  且眼角噙淚。

  她似乎對十二式小姐的記憶平安無事,而由衷感到開心。

  「母親啊,妳的體貼最能夠治癒么女的寂寞。」

  「那是我要說的,妳能平安回來,讓我非常開心喔。」

  這真是一幅溫馨的畫面。

  其他人也紛紛揚聲道:

  『總而言之,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我也想向妳道謝。』

  「真的很謝謝妳在我們危急時,救了我們。如果沒有妳的幫忙,我猜亞巴頓恐怕會被打敗,而理所當然,我這使徒也會一命嗚呼。」

  二人靜女士也說明過他們遇到了九死一生的危機,然而,根據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所說的話,令我重新認知到他們應該是經歷了遠超乎我想像的驚悚狀況。

  「多虧有妳,我也不必當一個不孝女,真的謝謝妳。」

  「……我理應是來幫你們,但也想感謝妳拯救了我。」

  艾莎大小姐與魔法粉紅也接連道出感謝的話語。

  十二式小姐承受前所未有的優厚待遇,呈現心花怒放的心理狀態。

  「啊,家人設身處地地為我著想,真是何等甜美……」

  終端裝置恍若自夜色之中浮現而出,盤踞於庭院之中。這種極具交通工具特色的外觀理所當然不會出現一絲表情,也不可能用肢體語言表示出態度。儘管如此,這一連串極具特徵的發言令人紮實地感受到她的風格。

  另外,隨著她說話時,終端裝置的各部位會閃爍發光,很可愛。

  「么女認為也可接受祖母的道謝。」

  「就算妳不催我,我也會鎮重地感謝妳的喔,真的是很謝謝妳。」

  連二人靜女士在此時也無法表現出強硬的態度。

  她坦率地點頭回應。

  但又像在反駁似地,詢問了十二式小姐:

  「不過,妳剛剛為什麼都不說話?」

  「這個終端裝置雖然有外部擴音器,但不像接點所安裝的擴音器具備和人類溝通的能力,我運用和接點同步資料後的情報,花了一點時間構築發聲所需的系統。」

  看來她剛才似乎在終端裝置內建構說話功能。

  由於她在隔離空間內獨立運作,因此無法自外部取得資料。不過當她離開該空間後,又是怎麼樣呢?機器生命的高科技目前仍有許多不解之謎。

  我認為已經經過一段時間了。

  「雖然妳那麼說,但因為被家人擔心很開心,所以就算能說話後,也悶不吭聲了好一陣子吧?畢竟妳之前也說靠一個接點,就能遠遠超越人類計算速度。」

  「……我行使緘默權。」

  這回答對無法說謊的機器生命而言,就等於肯定了。

  她似乎為獲得關心而感到開心。

  十二式小姐如同轉移話題似地,娓娓道出自己的內心世界:

  「我從以前就知道家人不需要我,但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被家人所需要,想被家庭的溫暖所擁抱。就如同佐佐木重視艾莎,和亞巴頓重視黑須一樣。」

  「所以妳才覺得自己需要對家人有所貢獻嗎?」

  「如果不誇大地思考祖母的主張,也未嘗不算是正確。」

  「這句話誇大佔的比例絕對只有小數點以下吧?」

  「…………」

  似乎是小數點以下呢。

  十二式小姐言行舉止的變化儼如快轉一名孩子的成長歷程,她的態度比初遇之時變得更加具備社會性,令人感受到其中隱藏的情感。

  而她能直截了當地闡述自己的心思亦如是。

  等她再稍微成長一些後,就會拚命地隱藏自己的想法了吧。

  「妳莫非注意到我們的計劃了吧?」

  「如果妳是指在遊樂園中的行為,那麼祖母的見解正確。」

  「原來如此。」

  既然如此,我們試圖讓她回去母星的作戰計劃等於失敗。

  重要的是,我們其中一名成員──星崎小姐起初便對這計劃內容抱持否定意見,正對我們投以「我不會再幫忙了喔」的眼神,如此一來,二人靜女士也無法強制推行。

  對我自己而言,由於她拯救了鄰居妹妹免於危機,也湧起希望暫停計劃的想法。

  「她徹底清除所有障礙了呢。」

  二人靜女士露出「真拿你們沒轍」的態度,悄聲咕噥。


  我們確認十二式小姐平安無事後,轉移陣地到家庭內,進行晚餐時段。

  家規第一條。

  每天全家人至少必須一同吃一頓飯。

  位於設置於不明飛行物內側、造成某人許多困擾才獲得的我們家客廳之中,一行人坐在鋪榻榻米的房間內的坐墊上,圍著和室矮桌享用晚餐。

  菜單為咖哩飯。

  由於時間已晚,二人靜女士從輕井澤的別墅帶來食材,轉眼間便為我們煮好晚餐。她運用之前屋內廚房曾用過的剩餘咖哩塊,加上自己帶來的香料,煮成了這道咖哩飯。

  「這和之前的咖哩飯相比,好吃程度截然不同,真教人不甘心……」

  「妳以為婆婆我煮了幾年菜啊?」

  「因為妳是有錢人,所以我以為妳平常都讓幫傭燒飯。」

  烹飪所需時間也比星崎小姐與十二式小姐負責煮飯時降低了一半以上,而沙拉也是趁烹煮咖哩時順帶一做,卻加了烤蔬菜當作特色,相當美味。

  附帶一提,坐在餐桌上的是身為接點的十二式小姐。

  在準備晚餐時,憑空出現另一台終端裝置運來了替代的接點。自待機於庭院中的終端裝置中轉移資料後,她獲得了全新的溝通用身體。

  設計則與過去一模一樣。

  記憶也妥善轉移過去了。

  「祖母啊,妳之所以選擇咖哩當晚餐,是為了欺負母親吧?」

  「今天的晚餐重視的是烹調速度喔。」

  「也就是說妳偷工減料了。」

  「因為沒時間去買材料,所以這也無可厚非吧?那邊的丫頭明天還要上課,要是太晚吃飯的話,會從第一節課開始就消化不良的。」

  「不好意思讓妳費心了。」

  『最近都蒙妳照顧,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你們不必放在心上喔。」

  二人靜女士不僅武打,直到日常生活與安排旅行行程,有多方面的亮眼表現。也因為如此,即使是些許的體貼,也會讓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顯得十分過意不去。

  而或許是因為見到他們做出這種反應。

  魔法粉紅也受到影響似地問:

  「……連我也一起吃,這樣好嗎?」

  「因為妳這次在危急時救了我們啊,不起碼讓妳吃頓晚餐再回去的話,我們可就會無地自容了吧?妳該不會是討厭咖哩吧?那我就另外煮點別的吧。」

  「我最喜歡咖哩了。」

  「鍋裡還有,可以再盛喔。」

  「……我知道了,我等吃完咖哩再走。」

  二人靜女士極力希望十二式小姐回去母星,但另一方面,又自始至終都對魔法少女採取懷柔姿態。在旁邊觀察她這種徹頭徹尾的利益主義,甚至令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慄。

  她彷彿比十二式小姐更像機器。

  「話說回來,我作為祖母,很在意老爹的工作成果。」

  「我可以在這裡說嗎?」

  我與二人靜女士望向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

  他們則立刻點頭回應。

  我說「既然如此」,並說明了我們在隔離空間內分開行動後發生的事。我在沿岸地區的漁港中遇到能力者與天使相爭,見到天使被他擊敗的畫面,並從這名能力者身上獲得了事務局的情報。

  尤其是最後事務局的部分,我仔細地加以說明。

  特別是死亡遊戲在現代社會中被當作什麼。

  有一群人企圖在背地裡管理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且頗有規模,已經有不少天使、惡魔與祂們的使徒受到了影響。在此框架之內,對方將天使與惡魔所賦予的獎賞視作某種資產。

  因此,未來即使對方身為同一陣營的人,也絕不可掉以輕心。

  當我從頭到尾解說過一輪後,二人靜女士隨即做出反應:

  「這代表天使和惡魔的代理戰爭也和股票或不動產一樣,成為多種投資標的物之一了。對對方而言,使徒看起來等於是活生生的證券吧?」

  「真是可怕呢。」

  「有錢人是認真以為只要有錢,沒什麼買不到呢。」

  「但二人靜妳也是有錢人的一員啊。」

  「老實說,大部分的東西我確實都弄得到。」

  「…………」

  星崎小姐在過去的人生之中常常為金錢所苦,這句話應該會讓她產生許多想法吧。她不繼續說話,斂起雙眸,注視著同事。

  另一方面,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則面帶難色。

  「我們接連打敗使徒,陸續用掉獎賞,對想管理獎賞的人來說,應該很礙事吧?所以不只天使,甚至還派出惡魔來殺我們。」

  「根據我向疑似發出廣播的人詢問後,大概是那樣沒錯。」

  其中有部分為我的推測,但我認為並沒有錯。

  在此提醒鄰居妹妹與亞巴頓要保持戒心相當重要。

  『凡人的慾望真的永無止盡呢。』

  「亞巴頓,祢這句話好像祢能夠理解一樣,讓我很在意。」

  『因為從以前就有這種傾向,所以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喔。』

  「啊,原來如此。」

  『不過,從沒有像他剛才說的這麼明顯。』

  祂說「從以前」就代表是這次之前的代理戰爭吧。

  這世上具備價值的物品都受到了管理,即便是價值僅十幾億日幣的市場,也有具備雄厚財力的主力投資者入場,並將之化為可稱為財富的形式,佔為己有。

  由於地球有一半以上都是資本主義國家,因此這也是理所當然。

  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究竟被標上多少價值呢?

  「我也有事想問二人靜小姐。」

  「什麼事?」

  「老實說,妳也參與其中吧?」

  「……你果然會這麼想呢。」

  眾人的目光聚集向二人靜女士。

  她或許刻意的吧,回答得有些俏皮,卻無法敷衍在場眾人,下一秒鐘,眾人隔著和室矮桌,紛紛開始發出譴責之聲。

  「喂,二人靜,那是怎麼一回事!?」

  「祖母啊,我無法忽略妳的發言。」

  『我們也很在意剛剛那句話,妳又是怎麼想的?』

  「目前判斷的材料不足,我認為不應該妄下評斷。」

  『嗯嗯,如妳所說!』

  眾人的反應千差萬別。

  艾莎大小姐、魔法粉紅與小嗶不予置評,而有關小嗶,由於我也能猜測得出來,因此他理應早已考慮過這一點了吧。他顯得滿不在乎,在桌上享用帶有咖哩味的肉肉。

  「我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相信我,但我沒有參與喔,的確有人來找我,但因為我那時候已經認識你們了,所以我視和你們的關係為第一考量。」

  二人靜女士這麼說道,凝望著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

  她的表情凜然嚴肅。

  但因為嘴角沾了咖哩,所以缺乏說服力。

  不對,那反而也是她刻意為之吧。

  「亞巴頓,我想相信二人靜。」

  『可以告訴我妳的理由嗎?』

  「如果她對代理戰爭出資,就不知道她之前為何都放我們逍遙自在。另外,我們這次也一起行動,但她並未偷襲我們,也讓我抱持懷疑態度。」

  『說得也是,我也有同樣想法。』

  但就我個人而言,那或許也是二人靜女士策略的一部分。

  畢竟,她膽大包天,只要最終自己能獲利,也敢承擔某種程度的風險。她身為能力者,擁有不死之身,在這種陰謀詭計上的實用性勝過實際廝殺。

  「你們願意這麼說,真教我開心呢。」

  「我們真的能相信妳嗎?」

  「前輩妳是覺得愛黏自己的機器生命可愛得不得了,所以就和她一起欺負我這婆婆吧?唉,這麼一來,婆婆我就只能找兒子哭訴了啊。」

  「才、才沒有那回事呢。」

  「妳找我哭訴,我也很傷腦筋。」

  我們無法在此獲得結論,經過這次的騷動後,二人靜女士理應能周旋得更勝以往吧。縱使她方才所言為真,日後也可能將籌碼壓在事務局上。

  另一方面,假使我們失去她的協助,將難以伸展,進退兩難。

  唯一的例外則在於十二式小姐。

  我總覺得星崎小姐的想法變得比以往更加重要。

  『不過,我們的立場之後會變得很慘呢。』

  「有關你們倆的人身安全,我有一個想法。」

  「叔叔,希望您別為我們過於勉強。」

  『我的搭檔雖然這麼說,但我相當好奇呢。』

  「雖然說這也不算是交換條件,可以請你們暫時別討伐天使的使徒嗎?而作為回報,我想去談判看看,讓你們不被協助事務局的天使和惡魔攻擊。」

  「你該不會想讓我去和對方談判吧?」

  「我認為這時候就應該依賴上司了。」

  「啊,如果是他的話,也許的確能聯繫上一些相關人士呢。」

  那個刊登許多血腥畫面的網站目前仍未遭到關閉,依然若無其事地公開在網路上,甚至受到新聞報導,那背後或多或少理應都潛藏著足以掌控這國家規範的權貴吧。

  如果這麼一想的話,沒有人比他更適合的了。

  『這是你們之所以並未殺死使徒,只殲滅天使和惡魔的原因嗎?』

  「祢也掌握到當時發生的事了嗎?」

  『因為在島上被打敗的天使和惡魔本尊報告了代理戰爭的進度。』

  仔細想想,祂之前也說過類似的事。

  好像是在地球上行動的天使與惡魔都只是來自本尊的分靈,二人靜女士在秩父山區討伐了天使的使徒後,祂也依照同樣方法判斷可給予獎賞。

  「叔叔,明明機會難得,您卻為了我們放棄,真是抱歉。」

  「不會,沒有關係喔,先能確保你們的安全,才能進行死亡遊戲呢。」

  「沒有比這句話更不適合死亡遊戲這四字了呢。」

  以結果而言,我們失去了讓路易斯殿下復活的方法。

  我們未來也無法仰賴天使與惡魔的獎賞了。

  這一點令我感到遺憾。

  必須尋找其他方法。

  不知可否依靠機器生命的超科學呢?

  就在我這麼想時,二人靜女士驀地在我耳邊低喃:

  「也可以用我獲得的獎賞來治好你們想幫的王子殿下喔?」

  「……!」

  沒錯,二人靜女士就是這樣才讓人頭疼。

  能滿不在乎地走在我們兩、三步之前。

  令我震驚到停下將咖哩送進口的手,倏地僵住不動。

  『小丫頭,妳那是什麼意思?』

  小嗶隨即揚聲這麼道。

  文鳥大大原本站在和室矮桌上,狼吞虎嚥地嗑著牛肉,沾到臉頰上的咖哩醬相當可愛迷人。雖然不知剛才二人靜女士臉上沾醬是怎麼一回事,但小嗶必定是為了充分享用美食才如此犧牲吧。

  「也沒有什麼意思啊,就是出於一片好意的提議欸。」

  『妳難道要吾乖乖相信妳?』

  雖然過意不去,但我也難以相信她。

  她絕對別有居心吧。

  小嗶與二人靜女士不發一語,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彼此,原本和平的餐桌忽然被劍拔弩張的氣氛所籠罩,大啖咖哩的眾人也停下動作,望向他倆。

  應該說,她是怎麼知道異世界的狀況的呢?

  除了我與小嗶以外,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艾莎大小姐了。

  然而,她昨天才獲得能理解異世界語言的翻譯機,她本人也公開宣布不會隨意說出異世界的事情,我不認為她會對二人靜女士說出路易斯殿下的事。

  不過,也沒有其他可能了。

  不對,等等喔。

  「妳用翻譯機翻譯了小嗶和艾莎大小姐的對話嗎?」

  「什麼嘛,這麼快就露餡了啊。」

  『唔,也就是說那個吧,就是那個叫監視器的東西嗎?』

  「我先說好了,我可不是為了打聽你們的內情才裝的喔,是從以前就為了保全而裝的,監視器拍到了你和那丫頭聊天的畫面。」

  當我們在局裡工作時,小嗶與艾莎大小姐在這棟別墅裡生活,必定有許多機會能用異世界語言聊到異世界的事,例如發生在路易斯殿下身上的事。

  我認為有一部分留在監視器的紀錄之中也不足為奇。

  而且,不僅路易斯殿下的事,還有種種赫茲王國的內情。

  『……對不起。』

  「這也無可厚非,翻譯機出乎我意料之外。」

  「佐佐木,對不起,我莫非犯下滔天大錯……」

  「請您別放在心上,是我應該留意到這件事。」

  而或許是自我們的交談中感受到肅殺的氣氛了吧。

  十二式小姐原本默默聆聽,此時揚聲道:

  「話說回來,么女為了家人而努力,也想要獎賞。」

  從方才開始便不斷聽到獎賞兩字,而她也提出獎賞一事開啟新的話題,能感受到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出顧慮。也不知這行為是源自於情感,抑或機器生命與生俱來的特質。

  而眾人聽到她的發言後,目光集中到她的身上。

  二人靜女士的眼神也離開小嗶,加入十二式小姐的話題:

  「稍微誇個兩句,妳尾巴就翹起來了。」

  『她比起妳不是謙虛了很多嗎?』

  「欸,妳想要什麼獎賞呢?」

  星崎小姐語氣溫柔地詢問。

  而十二式小姐應該是對這種對待心生期許之情了。

  她對眾人鼓起胸膛,朝氣蓬勃地說:

  「么女想和姊姊一起去上學。」

  她又要求了一個麻煩的獎賞。

  包含二人靜女士的提議在內,我只能預見一片混亂的未來。

  特典小冊子

  〈與星崎小姐去遊樂園〉

  由於十二式小姐希望,因此我們一家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遊樂園。

  園區內原本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但由於我遭遇擄人風波,使得園方開始限制入園與疏散園內遊客,之後遊樂設施的排隊人潮也銳減。原本最少需要排上一小時的設施,目前也能立刻玩到了。

  如此一來,開心的就是初次造訪遊樂園的家人們了。

  「雲霄飛車意外地好玩呢,老實說,我原本以為那是騙小孩的玩意兒,或和開警笛一路狂飆的警車差不多,所以吃了一驚呢,好玩到會想再坐一遍。」

  「母親,既然如此,么女想陪妳去坐。」

  「謝謝,不過好像還有很多其他設施,我們先去玩那些吧。」

  「收到,採用母親的意見。」

  『我的搭檔呢?妳不喜歡雲霄飛車嗎?』

  「如果是在我能飛之前的話,應該會覺得更有趣。」

  『喔喔,妳的感想超直白的呢。』

  「不過,我認為和親近的人一起來這種地方很不錯。」

  『如果是這樣的話,真希望能趁此機會有所斬獲呢。』

  「不用祢說。」

  其中明顯最為雀躍亢奮的人是星崎小姐。

  應該說,其他人穩重得不符年齡,因此相對而言,使她顯得格格不入。雖然不知十二式小姐內心如何,但她外在總表現得十分冷靜。

  「前輩,妳比么女更樂在其中吧?」

  「我、我才沒有呢!?我只是因為遊樂園有點稀奇,所以很好奇而已啊!」

  「我身為么女,能與母親同享當下這一刻,這項事實令我滿心歡喜。」

  「艾莎,妳有想坐什麼遊樂設施嗎?難得和大家一起來,沒玩得盡興可就虧大了喔!妳看,這個怎麼樣?這是互動型的遊樂設施喔。」

  「沒關係,只要各位能玩得盡興的話,我就心滿意足了。」

  「妳在剛剛的遊樂設施裡也開心地歡呼不是嗎?不必客氣,一起用力玩吧?還是說,妳想吃什麼嗎?如果不是太貴的話,我也能請客喔。」

  「母親,妳要關心艾莎是無所謂,但希望妳也要一直不斷關心么女。」

  「這機器生命簡直就像狗狗一樣呢,長條尾巴來看看吧?」

  「如果那樣母親會高興的話,我會考慮製造這具接點的外加零件。」

  「我會關心妳的,所以不用長出什麼奇怪的東西喔。二人靜妳也別亂灌輸她奇怪的知識,我們趕快去下一座遊樂設施吧,在遊行開始前,還必須再玩三種。」

  「我想到最後還是覺得前輩讓人鼻酸呢。」

  「真巧,我也是。」

  星崎小姐說自己是初次來遊樂園,那似乎不是謊言。

  我環顧眾人後,發現甚至連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也隱約對前輩投以憐憫的眼神。

  而既然星崎小姐如是,那麼她妹妹也很有可能沒來過遊樂園。

  下次再找機會送她遊樂園的雙人套票吧。

  我望著星崎小姐喜孜孜地邁向下一座遊樂設施,在心裡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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