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契約

  〈家人契約〉

  佐佐木一行人順利解決了星崎小姐的綁架風波,回到輕井澤別墅區,也對星崎妹妹解釋過來龍去脈。儘管問題依舊堆積如山,但由於脫離了十萬火急的狀態,因此我們得以喘息片刻。

  同天夜裡,眾人在二人靜女士的宅邸餐廳中一同享用火鍋。

  長桌一側坐著二人靜女士、自己、星崎小姐,另一側坐著亞巴頓少年、鄰居妹妹與十二式小姐。小嗶則依照往例,位於我身前的桌面上。

  而於晚餐席間,十二式小姐放下筷子道:

  「開門見山地說,我想和你們建立起家人關係和家庭生活。」

  在場眾人聞言紛紛一臉錯愕地注視著她。

  十二式小姐則毫不介意,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我是女兒,星崎是母親,除了這兩點以外,我都可以妥協。」

  看來她歷經本次綁架風波,對家人這種關係抱有更深的期許了。她以眼神輪流掃視似地凝望在座眾人一輪,最終,注視著星崎小姐。

  這名感情甫萌芽初生的機器生命渴望著母愛。

  縱使她的面容一如往常面無表情,但語氣比起過去多了幾分勁勢,能感受出她的魄力。由於機器生命不會說謊,因此她肯定不是在開玩笑吧。

  而被她盯著的對象隨即做出反應。

  「等、等一下,為什麼我是母親!?」

  「星崎小姐,妳在意的是那一點啊?」

  當我聽見她做出未切中關鍵的回應後,情不自禁地出聲吐槽。

  結果,接獲母親角色提案的她狀似極為不服地抗議:

  「因為我才十六歲喔?這年紀就要當媽不是很奇怪嗎?」

  「我和星崎之間並無血緣關係,因此認為這與年齡無關。」

  「超有關係的!反而是二人靜比較適合扮演媽媽吧!」

  我這前輩最近有事沒事常常會強調自己的年齡,目睹她卸妝後素顏的機會也增加了。我們初遇之時,她還沒這麼在意年紀,不知心境上究竟有了何種變化呢?

  我總覺得她過去反而喜歡被當作大人看待。

  「星崎,那個意見不好,妳應該重新考慮。」

  「為、為什麼啦?」

  「這個人不配當母親,我身為女兒堅決反對。」

  「被兒女否定存在的母親到底應該抱著怎樣的心情迎接死期呢?」

  「妳能不能別一直提那種沉重的話題啊?」

  有鑑於實際年齡,就算我見到二人靜女士的兒女或孫兒女也絕不會感到震驚,她甚至還可能有曾孫或玄孫,但不知實情如何。

  感覺她會給我聳動勁爆的回應,因此我不敢妄自詢問她本人。

  『這麼一來,我的搭檔就是妳的姊妹了吧?』

  「亞巴頓,請等一下。」

  此時,亞巴頓少年率先試圖將鄰居妹妹推入這火坑之中。

  祂理應也充分理解了十二式小姐的有用性,為了維持與對方的連結而用盡全力。由於鄰居妹妹面對這類狀況時的反應很淡薄,因此祂應該是打算代替她自行努力吧。

  『哎呀,妳對當姊妹有意見?』

  「亞巴頓,祢的意見非常合理。」

  『真的嗎?』

  「身為女兒的角色,我極希望上面有一名姊姊。」

  十二式小姐滿心期盼自己在家庭內是受盡眾人呵護的對象。

  我未來暫時想請她護衛鄰居妹妹,所以認為這是一種不錯的關係。不過,就我個人的感覺而言,鄰居妹妹與家人兩字似乎犯沖。

  『妳看,人家也這麼說了喔,妳就認真考慮一下吧。』

  「對我來說,比起自己的立場,更在意由誰擔任父親。」

  「照這陣容看來,也沒其他選擇了吧。」

  二人靜女士擺出一副「真拿妳沒辦法」的態度,望向了我。

  而其他人也受她影響,抬眸注視著我。

  的確如她所說,在座男性唯有我與亞巴頓少年二人,先不論實際年齡,考慮到後者外表十分年輕,這角色最終落到我身上也無可厚非。

  然而,乖乖就範也太麻煩了。

  「近年同性婚姻變得常見,由男性擔任父親角色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吧?這世上也有單方家長分居的家庭,我認為父親的存在並沒有那麼重要。」

  「每當話題扯到你身上時,你就會馬上逃之夭夭,也太狡猾了吧?」

  「不不不,我只是提出一般的見解而已。」

  火鍋正在餐桌中央的卡式爐上「咕嚕咕嚕」地冒出蒸氣。

  方才鍋上還絡繹不絕的筷子因為十二式小姐的發言,而回到各自的碗盤上,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摸不著頭緒的未知架空家人角色分配表。

  「我贊成叔叔的意見,空出父親這角色也沒差。」

  『我也贊成這意見,畢竟我們沒有實際的血緣關係,等之後再慢慢塞滿角色不就好了?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好像不太願意,就算強迫人家,也不會獲得什麼好結果喔。』

  鄰居妹妹隨即投贊成無父家庭一票,在家庭關係這方面,多年來她總不幸只目睹到黑暗一面,所以才會提出這意見吧,而亞巴頓少年也立刻表示支持。

  不過,對星崎小姐而言,似乎不太喜歡這個意見。

  「這世上當然有形形色色的家庭,我不會說不採取某種特定形式,就不算幸福美滿。可是,就我個人的意見來說,希望一個家庭裡是父母俱在的。」

  「我這女兒以星崎的意見為優先,認為佐佐木應該擔任父親。」

  然後,對十二式小姐而言,星崎小姐的意見是至高無上的真理。

  十二式小姐開口後,星崎小姐的發言力增強,令我這後輩無端地感受到危機。而且,在前輩的異能力升級後,我也覺得她的言行舉止顯得比過往更強而有力。

  「雖然妳們這麼說,但我甚至還沒結過婚呢。」

  「佐佐木,你那麼說的話,我也還是高中女生,卻要扮演媽媽啊。」

  「對,那我也知道……」

  「我覺得在現在這時代裡,初次結婚的對象是帶著拖油瓶的二婚女也很普遍啊。」

  「星崎小姐,妳離過一次婚啊?」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當然是在講人設啊!?」

  我原本想隨口胡謅,敷衍過去,但她比我預期的更加難纏。

  她明明也因為父親所苦,但不知為何對父親角色有所堅持。正因為自己過去受到父親百般折磨,於是至少想藉這遊戲,打算讓我這後輩扮演父親,好使喚我去做牛做馬嗎?

  另外,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自己是高中女生。

  「話說回來,亞巴頓,祢打算擔任哪個角色?」

  『呃?我也需要參加嗎?』

  「是祢自己先提議的,只讓我一人工作不太好吧。」

  『雖然這麼說,但我認為惡魔無法勝任家人呢。』

  「兄弟的角色還有缺,我認為祢可以扮演這些角色。」

  「祢看,發起人也這麼說了喔。」

  『既然這樣的話,我就提起幹勁,擔任妳哥哥的角色。』

  「決定了,請亞巴頓擔任我弟弟的角色。」

  「知道了,採用黑須的意見。」

  『咦……』

  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內定為十二式小姐的兄姊。

  他倆過去便散發出一種手足感,令人覺得完美貼合角色。希望他們與擔任母親的星崎小姐設法順利駕馭那機器生命,畢竟我與二人靜女士已經遭她嫌棄了。

  「還有,我也想請那隻正在啄肉的文鳥擔任一個角色。」

  十二式小姐的目光望向我的正前方。

  小嗶正站在桌上的小碟前啄食著牛肉。

  當眾人皆放下筷子,熱烈暢談時,他仍然無動於衷地享受著餐點。對嗜肉饕客而言,應該難以抗拒飽含火鍋鮮美高湯的薄切國產和牛吧。

  牛肉偶爾會毫無前兆地被切開,應該是他運用了魔法。

  『吾也要參加這個活動嗎?』

  文鳥大大聽見對方的發言,自小碟抬起頭來。

  他的臉頰旁邊沾著肉屑,顯得非常可愛。

  「請那隻文鳥擔任養在家裡的寵物一角。」

  『吾確認一下,真的需要這角色嗎?』

  「一個美滿的家庭需要一隻可愛的寵物。」

  『……這樣啊。』

  這對我而言,莫不是一個機會。

  假落實寵物角色之名,行拍攝愛鳥照片之實。扣除艾莎大小姐所錄的影片,我過去幾乎沒機會拍攝文鳥大大。如此一想,便覺得十二式小姐的提議多了一些些魅力。

  我曾在電腦中建立了一個文鳥檔案夾,這是塞滿該檔案夾的大好機會。

  至於他本鳥,則顯露出「這也沒辦法」的態度,點頭答應。

  給他添了許多麻煩,真是過意不去。

  另一方面,唯有一人出言譴責此提議,是一路被忽略至今的二人靜小姐。

  「話說,以組成家庭為前提來討論這個話題很奇怪吧?」

  「由女兒我闡述意見的話,認為這家裡即便沒有二人靜的位置也無妨。」

  「好過分,被人家這麼一說,就算賭一口氣,也會緊咬不放啊。」

  十二式小姐已經開啟女兒模式,第一人稱出現了變化。

  由於若無二人靜女士的協助,扮演模擬家庭的難易度將提升至高難度,因此我身為父親角色,迫於無奈非得幫她找台階下。無論什麼角色都行,至少必須確立她在家中的位置。

  「那麼,以體格來說,二人靜小姐算是么女吧。」

  「佐佐木,我難以贊同你的意見。」

  「不行嗎?」

  「這家裡不需要比我還小的孩子,我不會讓出么女的位置,而基於同樣理由,我強力建議亞巴頓擔任比我年長的哥哥位置。如果對此有所不滿,應該再度討論各人在家庭內所扮演的角色。」

  「妳這麼忠於自己的慾望,反而讓人心服口服呢。」

  十二式小姐使盡全力要受人寵愛。

  她對於家人這種關係掌握了正確情報。她從許久以前就開始觀測地球環境,且致力於蒐集情報似乎是真的。我頗好奇她到底從多久以前便造訪地球了。

  「話說,這麼一來,就完全想不到我能擔任的角色了呢。」

  「我強力推薦二人靜擔任住宿幫傭的角色。」

  「欸欸欸,那根本就不算是家人吧?」

  我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假設。

  我認為不太該這麼想,卻控制不住自己──十二式小姐是否認為二人靜女士是一個可以捉弄的對象呢?自從眾人相遇之後,她唯獨對二人靜女士尖酸嗆辣。

  然而,二人靜女士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而受挫。

  「這角色該不會是那個吧?就是和父親角色搞外遇的人。」

  「喂、喂,能不能別說這些?」

  「妳著急個什麼勁兒啊?」

  「因為我扮演母親啊!」

  星崎小姐露出了萬分不願的表情。

  我自己也萬分希望別創造一個類似八點檔般的貴圈真亂家庭環境,那無疑會對十二式小姐的精神產生不良影響,也有礙鄰居妹妹的情操教育。

  「外遇是一種會擾亂家庭秩序的行為,我絕不允許。」

  「你看,人家也這麼說了。」

  「妳還有其他更應該擔心的事吧?」

  「什麼事?」

  「妳打算把親妹妹丟在家裡,沉迷於去別人家扮家家酒啊?」

  「我、我才不會咧!」

  星崎小姐聽見二人靜女士的發言,表情一僵。

  據說她妹妹現在正燒著晚飯,在家裡等她回家。藉著回想起這件事,她或許湧起了些許歉疚之情。

  「不過,要是妳陪她扮家家酒的話,和妳妹妹相處的時間就會大幅減少吧。」

  「可能會變成這樣吧……」

  「二人靜,別對星崎亂說話。」

  「但這是真的啊,畢竟對她來說,那才算是她重要的家人啊。」

  「…………」

  十二式小姐總是面無表情的臉龐浮現出些微類似情緒的神色,她的眉毛稍稍蹙了一下,不知她本人究竟是否察覺到此事。

  不過,那僅一瞬之間。

  下一秒鐘,她又恢復了原狀。

  然而,那反應相當驚悚,令人無法視若無睹。

  「這麼一來,這樣又如何呢?」

  「佐佐木?」

  「我們接獲的任務是調查不明飛行物,所以說,對局員來說,在工作時間內處理這項任務是一種正確的判斷,我猜課長八成也絕不會隨意看待此事。」

  對我與小嗶而言,也無法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陪她扮家家酒。

  我想確實地排出能去異世界的時間。

  這麼一想,運用工作時間是最好的選擇。對星崎小姐而言,若扮演母親角色時也能照領薪水的話,她應該也會積極考慮此事吧。超時工作與深夜加給薪資等也能以家庭因素為藉口,愛報多少時數,就報多少時數。

  「怎麼樣呢?這樣妳和妹妹相處的時間也和過去一樣了吧。」

  「對、對耶!我也覺得這樣很好。」

  一如我所料,前輩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接著,我轉向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道:

  「你們兩位主要以放學回家後的時間,也就是在放學後參加模擬家庭,這樣的形式可以嗎?我認為從傍晚到晚上應該不會佔用太多的時間。」

  「我願意遵照叔叔提的方案。」

  『嗯,我也沒有異議。』

  幸好他們也答應了。

  由於他們參加死亡遊戲,因此或許對結交感情深厚的朋友有所抵抗,但難得轉學到新環境來,希望她能在未來的校園生活中盡量創造出美好的回憶。

  另一方面,二人靜女士則微帶慍色,道:

  「你幹嘛啊,怎麼突然開始主持大局啦。」

  「既然都要這麼做的話,就要採取大家都能接受的形式吧。」

  「你難道贊成扮家家酒?」

  「先不說自己的意願,妳不覺得不能置之不理嗎?」

  「好吧,那倒也是啦。」

  正因為如此,二人靜女士才會積極參與十二式小姐提的話題吧,否則她屬於會獨自退出不參加的類型。假使我敢說出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之後感覺會遭她報復,所以就閉上嘴巴吧。

  「好,就採用佐佐木的意見。」

  「謝謝妳願意接受。」

  最終也獲得發起人的首肯了。

  若要說擔心之處,便是期限了,我無法陪她扮家家酒長達N年之久。先不論未來一片虛無的我,鄰居妹妹與星崎小姐等人的人生接下來正值璀璨年華。

  如今僅能祈禱十二式小姐只有三分鐘熱度了。

  「結果二人靜要扮演什麼?」

  「如果對幫傭這角色有所不滿的話,建議擔任祖母角色。媳婦疼愛孩子,婆婆卻以和兒子的關係為優先考量,對媳婦百般刁難。如果是這樣的祖母,非常適合由二人靜來扮演,我聽說這在這國家的家庭裡很常見。」

  「但我認為這種讓家庭內產生對立的設定不太好。」

  「妳自己剛才不是也說了一樣的設定?」

  「婆婆這種共通的敵人將能提升家庭內的向心力,我根據現代家庭環境的統計結果才這麼判斷。人類是一種甘於現狀,會逐漸累積不滿的物種,不能放任家人肆意將不滿宣洩到家庭內。」

  「……夠了,就這樣吧。」

  先不論二人靜女士外表年幼稚氣,以實際年齡而言確實適合扮演祖母。不過,不能更改一下那極為不和平的附帶條件嗎?我不得不懷疑有必要現在告知這一點嗎?

  我頗好奇祖母在家庭內與母親之間的權力關係為何。

  「二人靜可能很適合這角色呢。」

  「前輩,妳從之前就是這麼看待我的啊?」

  「妳不都會和佐佐木一起消遣我。」

  「喔、喔──?有這回事嗎?」

  我總覺得那好像發生過好幾次,而針對母親角色的吐槽,我想不出有效的回應。父親角色將夾在婆媳之間,我決定極力與雙方保持距離。

  然後,當我回過神來後,發現各人在模擬家庭中所扮演的角色已經拍板定案。

  吃同一鍋火鍋的人都獲得了某種身分──一行人於完成任務後,懷著犒賞自己的心態坐到這餐桌上,卻不知不覺醞釀出下一份任務,引起了緊張情緒,令我感到幾許唏噓。

  「叔叔,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什麼事?」

  當眾人交談告一段落後,鄰居妹妹出聲道。

  她靜靜地舉手發言,是頗有端莊的她才有的風格。

  「要假裝是一家人是無所謂,但到時候要住在哪裡呢?既然要當一家人,我認為我和亞巴頓應該暫時住進這棟房子裡吧。」

  『原來如此,這真是個好主意呢!』

  亞巴頓少年聽見鄰居妹妹的提議,馬上表示贊同。

  祂會想與我們同住一屋簷下,原因必定在於在桌上大啖肉肉的文鳥大大,祂過去曾三番兩次地主張應當進入他的保護傘之下。

  不過,十二式小姐出聲制止:

  「黑須,我對一家人住的地方有個建議。」

  「除了這裡還有其他地方嗎?」

  「妳的見解正確。」

  「我們人還滿多的,妳有能容納所有人的地點嗎?」

  當話題轉移到居住問題上時,我回想起一件一直懸而未決的私事。

  當我家公寓遭祝融之災後,自己都一直借住在飯店裡,差不多應該去找一個像樣的住處了。站在客觀的角度上,我目前完全就是二人靜女士養的小白臉。

  儘管我支付了充分的代價,但局外人根本無從得知。

  「對家庭而言,家是一家團聚的重要地點,不容許他人侵門踏戶。我明白這間屋子算是相當高級的設施,但保全方面令人不安。」

  「啥?妳還真敢講。」

  「我只不過是闡述事實而已。」

  「我不認為能輕易找到比這裡還高級的空屋。」

  當十二式小姐提到保全等等時,我自己也倏地想到好幾個地點,而無論處於何種狀況,我都相當感興趣。將本次提議視作工作內容,並向主管進行報告──沒有比這更適合的了。

  「我明天會再帶大家去。」

  「是喔,既然這樣的話,就讓我看看妳這么女的手腕吧。」

  二人靜女士多半也隱約推測出來了吧。

  正因為如此,她才欣然答應。

  我們就這麼度過了這一天。

  似乎待明天才會正式開始家人契約。


  無論現代社會有多麼忙,我都不會放棄異世界輕旅行。

  同天夜裡,當眾人吃完晚餐解散後,我便藉著小嗶的魔法橫渡兩界,前往位於赫茲王國的首都•阿勒斯特中的王宮,來到了設置於宮內的佐佐木宮中大臣辦公室裡。

  房內狀態與上次造訪時並無二致。

  我們沒有久留,旋即去找穆勒伯爵。

  在位於王宮內分配給他使用的一處。

  這裡是宰相的辦公室。

  我們在此坐到沙發上,隔著矮桌與房間主人對話:

  「穆勒伯爵,別來無恙。」

  「佐佐木先生、鳥先生,感謝兩位大駕光臨。」

  而穆勒伯爵之所以稱呼小嗶為鳥先生,是因為艾莎大小姐也在房內,坐在父親身旁,同處於談話現場。當我們造訪時,她恰好也在房內。

  日前,當十二式小姐發出宣告滅亡人類的通牒後,我們以她的人身安全為第一優先,請她回異世界避風頭。因此,艾莎大小姐暫時與我們分別行事,回到家人身旁生活。

  『尤利烏斯,抱歉我們每次事前都沒先通知你就來。』

  「您哪兒的話,今後也請隨意來玩。」

  小嗶依照往例,站在桌上的棲木上。

  他輕巧地上跳下跳,一邊談話,這身影極為可愛。

  「話說回來,既然兩位造訪此地,就代表那邊世界的騷動告一段落了嗎?如果並非如此,而是有什麼急事的話,我會立刻處理。」

  「託您的福,事情暫時平息了。」

  「那真是太好了,小女也很擔心兩位。」

  「我擔心你們是事實沒錯,但因為是佐佐木,所以我相信一定會沒問題的!你和父親相比雖然有些不可靠,但到了關鍵時刻,一定都會設法解決問題的啊。」

  「非常抱歉,甚至讓艾莎大小姐也擔心我了。」

  她莫名地抬舉我這佐佐木男爵,絕對是父親幫忙出的主意吧。

  從這些微不足道的對話之中,讓我感受到過去他們提及的婚事依舊有效。

  「我之後能再一起去你們的世界嗎?」

  「對,是這樣沒錯,但當然不會勉強您。」

  「怎麼會說勉強呢?我反而非常期待喔,二人靜對我非常好,宅邸的人也都很親切。我雖然還不會說那邊的語言,但我之後想好好學習。」

  「這樣啊。」

  艾莎大小姐笑咪咪地說。

  她是真心感到開心吧。

  正因為如此,我不禁反覆尋思。

  能否讓她的注意力離開這樁婚事呢?

  正當我思考此事時,忽然想起某事。

  假使能更深入觸及現代日本的文化的話,她或許會領悟到個人的幸福,抑或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等等。她應該能藉此對伯爵家有所貢獻,且也能放眼展望自己的未來,擁有更加宏觀的視野。

  「…………」

  穆勒伯爵也說不會漠視她本人的決定。

  我認為這點子不錯。

  『怎麼了?你為何要盯著尤利烏斯的女兒看?』

  「不,沒事,我在想點事情。」

  乾脆將她牽連進十二式小姐所提案的模擬家庭企劃中。

  這樣比較能進行各種深入交流。

  拜託星崎小姐的話,這件事或許能順利進展。畢竟,她是現任高中妹,儘管她的認知有些偏離社會潮流,但比起艾莎大小姐這位異世界貴族,更接近我的價值觀。

  「話說回來,佐佐木先生,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啊,是的,穆勒伯爵,敢問有何指教?」

  當我於心中勾勒出今後的藍圖時,伯爵對我開口了。

  他態度鄭重地對我說:

  「抱歉突然提起這件事,但國家預計將賜予你領地。」

  「難道是因為我身為這國家的貴族?」

  「對,如你所說。」

  這的確突如其來。

  我不記得有人事前與我商量過。

  應該說,就算給我領地,我也很頭疼。

  「不好意思,我不認為自己能統治領地。」

  「馬克商會的使者之前來拜訪我們,當時我聽說你打算在我國和盧恩格共和國之間開闢出一條貿易通路,有鑑於此,陛下和我都想將和共和國接壤的土地賞賜給你。」

  「原來如此。」

  既然如此,就另當別論了。

  之所以提出我的名字是基於名義上的問題吧。

  「不好意思,我沒料到這件事竟然傳至陛下耳中,承蒙陛下特地垂愛我這種小人物,不勝感激。不過,能這麼輕易地賞賜土地嗎?」

  「論及對陛下的功勞,與你相比,我根本望塵莫及。」

  「您謬讚了,而且,我乃一介外國人。」

  「如果被佐佐木先生你騙了的話,我們也只能認了。」

  「您願意這麼說,我真是萬分榮幸。」

  這決策是基於我這佐佐木男爵背後有星之賢者大人作為靠山吧。

  然而,我也能理解他所說的內容。

  假使我被小嗶背叛,屆時也只能認了。畢竟,在我過去的人生之中,從未遇見能齊心投注心力於工作,且互相為彼此帶來利益的人物。

  這種感覺真神奇。

  「有關領地的經營,可否採取請馬克商會協助的形式呢?」

  「不好意思,還請您這麼通知對方。」

  這世界不僅語言,連文化、飲食與生態系都與原本世界截然不同,縱使封賞我土地,我也無法順利統治,隨意亂出主意的話,反而會妨礙各有關單位。

  我們就徹底扮演提款機這角色吧。

  將從馬根帝國掙得的金幣撒到赫茲王國中。

  以當初的目標為第一優先。

  貫徹始終至為關鍵。

  當話題轉為領地之後,小嗶也跟著確認。

  『說到和盧恩格共和國的貿易路線,就是亞隆德利昂那一帶了吧?』

  「對,如您所說。」

  『這麼一來,你以後就會被稱為佐佐木•亞隆德利昂邊境伯了啊。』

  「聽起來怪有威嚴的……」

  過去陛下曾封賞我雷克坦平原,那真的是空無一物的平坦草原地區。不過,這次則是名符其實的真正領地,有領民居住。我以自身承擔該地責任,即便不需參與實務,也會覺得沉重啊。

  我雖然想要開墾的自由,但想把城鎮那些東西交給他人負責。

  『以你的感覺來說,可能會覺得受到厚待,但那附近什麼也沒有。從難以開闢道路這一點上,你也能看得出來,那裡沒什麼城鎮。你不必放在心上,和以前一樣生活就好。』

  「恕我直言,但亞德尼斯陛下也想把離那一帶最近的地方都市•羅丹劃進佐佐木先生統治的領地之中,以規模上來說,他將成為名符其實的邊境伯。」

  『這樣啊,包含羅丹的話,也能考慮到和布萊澤王國的貿易了呢……』

  「對,陛下也是這麼考量的。」

  這代表包含國家的發展在內,陛下也對我有所期許吧。

  我不明所以。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就傷腦筋了。

  假使當上領主大人,我的慢活人生可就付諸東流了。

  「小嗶,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瞭解這話題的規模。」

  『嗯,說得也是,以你的故鄉來比喻的話,這提案等於政府想賞賜給你岩手縣和宮城縣的縣界地區,順便再加上仙台這大都市。這都市是和許多國家的貿易港口,羅丹和他國之間的貿易往來也十分熱絡。』

  「這是一件大事呢。」

  一起附贈的獎品過於豪華。

  另外,文鳥大大甚至開始熟悉起日本地理,太猛了。

  「穆勒伯爵,請恕我冒犯,就算獲得那麼繁華的城鎮,恐怕我也難以經營。恕我惶恐,但請陛下親自統治那城市,我只領受所需領土即可。」

  「佐佐木先生,你是認真的嗎?」

  「如您所說,開墾土地需要人手,希望請陛下或伯爵的人馬鞏固您剛才提及的羅丹一帶,我會再從該地調度人力與物力。」

  「不過,那樣對你毫無好處吧?」

  「對在下而言,赫茲王國繁榮昌盛正是最大的好處,作為條件,希望將開墾貿易通路的細節交給馬克商會負責。亞德尼斯陛下才剛登基,國家有許多地方需要花錢吧。」

  「…………」

  我為了設法逃離地方都市領主的寶座,向穆勒伯爵這麼建議。

  這也等於將放棄地方都市所能獲得的收入吧,不過,那反而正中我下懷,我原本便難以處理這沉甸甸的錢包,繼續增加也無所助益。且考慮到收益率,兼任領主的政務似乎也不划算。

  結果,對方一臉煩惱,噤聲不語。

  代為出聲的是位於我倆中間的小嗶。

  『尤利烏斯啊,你不需要多所猜忌,對他的話照單全收即可。』

  「星……鳥、鳥先生?」

  穆勒伯爵三番兩次差點道出星之賢者大人六字,超危險。

  他又回想起艾莎大小姐在場,於危急之際加以訂正。

  『和你女兒的親事也是這樣,因為他是不同世界的居民,所以會做出根據我們價值觀難以想像的選擇。不過,他為了你和亞德尼斯效力是事實,吾能保證他並未做任何虧心事。』

  「可是,那麼鳥先生您的想法又、又是怎樣呢?」

  『直至今天為止,所有事情都是由他自己做出判斷的,吾並未介入。吾雖然曾在盧恩格共和國告訴他凱普勒商會這個名字,但在那之後的行動,都是他自己選擇的。你應該也知道,吾對自己人並沒有那麼寬待。』

  「…………」

  文鳥大大私底下明明鞠躬盡瘁,卻趁這機會拒人於千里之外,真是個傲嬌。

  小嗶也為了慢活人生而傾盡全力婉拒。

  我也與他取得了如何運用我們自盧恩格共和國的凱普勒商會所獲得的利益的共識,當我告知他地球黃金的蘊藏量、這幾年的流通量與金價後,他便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幸好我的寵物文鳥熟悉總體經濟,省了不少事。

  「佐佐木先生,這樣真的好嗎?我們並未對你有那麼多幫助,如果你是因為鳥先生的要求,才勉為其難為我國效力的話,還請你如實相告吧。」

  穆勒伯爵下定決心似地道。

  他平時不太會這麼說。

  畢竟,他甚至不惜提及星之賢者大人,也要向我確認實情。

  「請您放心,這提議對我也有利,我目前已經獲得充分的好處了。所以很抱歉我回絕了陛下難得的好意,但希望兩位別介意。」

  「但我完全參不透你在這狀況下能獲得什麼利益……」

  「並非唯有能以金錢衡量之物才具有價值,我認為自己想要的是在那背後的其他東西。然後,小嗶也明白這件事。」

  我這麼說,以眼神瞄了站在矮桌棲木上的愛鳥一眼。

  小嗶則不發一語,輕輕地點頭回應。

  他蓬蓬鬆鬆的胸羽散發出威嚴。

  這一切都是我們渴望的慢活人生所需之物。

  結果,穆勒伯爵正了正顏色,似乎是在重新思考。

  「……像我這種凡夫俗子甚至無法陪伴在側嗎?」

  「穆勒伯爵?」

  穆勒伯爵垂下視線,低聲咕噥。

  連身為他女兒的艾莎大小姐見狀,也露出擔憂的神情。

  看著看著,莫名地令人放心不下。

  不過,那僅維持了一會兒。

  他隨即抬起頭來,望著我道:

  「我瞭解兩位的想法了,那麼,我會向陛下建議說以亞隆德利昂一帶為佐佐木先生的領土,不加上羅丹和鄰近的城鎮。此外,我再確認一遍,要讓馬克商會的成員擔任地方官,這樣對嗎?」

  「對,麻煩您這麼安排。」

  『尤利烏斯,抱歉要讓你費心了。』

  「您言重了,我能馬上處理完這點小事。」

  佐佐木•亞隆德利昂邊境伯隆重就任。

  而有關盧恩格共和國方面,由於我已經取得凱普勒商會的同意,約瑟夫先生應該會妥善應對吧。如此一來,也能正式開始開闢赫茲王國與盧恩格共和國之間的路線了。

  目前暫時要將錢撒去羅丹這地方都市,應該能在當地設立馬克商會的羅丹分店吧。也罷,這部分就全權交給馬克先生負責,我們不必在意。

  然而,或許應當先另外準備好一套無線電設備。

  「話說回來,亞德尼斯陛下最近可安好?」

  「陛下正英勇地與留在國內的帝國派貴族餘孽奮戰,私通帝國的人比我們所估測的還多,且愈遠離王都,這狀況就愈顯著,陛下說未來應該暫時都得巡視各地。」

  「那真是辛苦呢。」

  「不過,如果兩位有話轉告陛下的話,那是再好不過,我能先詢問陛下位於何處,再緊急連絡他們。如果有什麼想通知陛下的,可在此告訴我。」

  「不,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沒有關係。」

  既然陛下掃蕩餘孽一切順利,那麼我們也不必多管閒事。

  文鳥大大也不予置評。

  我們與伯爵約好日後再來迎接艾莎大小姐後,便離開了王宮。


  我們自赫茲王國首都•阿勒斯特出發,接著前往盧恩格共和國。

  由於上次交貨時,提供了一年份使用無線電設備時所需的柴油,因此這次我們兩手空空來訪。我們被帶到凱普勒商會總店的會客室,約瑟夫與馬克先生正在裡面等候。

  雙方坐到沙發上,隔著矮桌交談:

  「原來如此,亞德尼斯陛下賞賜給您亞隆德利昂一帶啊。」

  「馬克先生似乎先向國內傳達了闢路一事,謝謝你的用心。」

  「不會,正因為這是佐佐木先生您的義舉,所以陛下才會馬上進行封賞吧。」

  「由於伯爵說我能隨意處置那塊領土,因此如果可以的話,想請馬克商會的成員負責擔任當地的地方官,而作為交換條件,可將該領地所有收益都納入商會裡也無所謂。」

  「這樣好嗎?」

  「因為那附近沒什麼城鎮,所以儘管不需耗費什麼心力,但也沒什麼賺頭。反倒是我給貴商會添麻煩,真是抱歉。如果馬克先生對管理領土有興趣的話,我會再與陛下商議一番。」

  推舉馬克先生為領主反倒是個好主意吧。

  他遠比我適合多了。

  而有關鄰近城鎮部分亦如是,假使由馬克先生擔任領主,才有了受封的意義。

  「不不不,我乃一介商人,個性不適合扮演貴族啊。」

  「是這樣啊?」

  「而且,我現在很享受在盧恩格共和國經商。」

  我不清楚約瑟夫先生交付他什麼業務,但照這樣看來,他應該頗受到重用吧。既然他倆相處融洽,我也感到萬分欣喜。

  「我們瞭解狀況了,會盡快派人去該地,以亞隆德利昂為起點的話,就要從羅丹附近調度物資和人力了吧?如果您有其他想法的話,還請和我們商量。」

  「我也是這麼想的,也向穆勒伯爵確認過了。」

  多虧有小嗶事前與穆勒伯爵溝通過,於是我也能瞭解馬克先生傳達的內容。我有點好奇異世界的仙台長什麼樣子,下次和小嗶一起去看看包含亞隆德利昂一帶的地方吧。

  如果有什麼當地美食的話,還真想吃吃看。

  我莫名地想吃仙台美食•牛舌了,還要放上一大坨鹽蔥醬。

  「另外,我想在該地多放一套無線電設備。」

  「那真是太感恩了,務必麻煩您了。馬克商會多虧有您,員工人數也即將超過四位數了。我能親自查看的範圍也有限,所以有無線電會非常省事。」

  欸,商會成長了那麼多啊?

  讓我嚇了一跳啊。

  話說,增加這麼多人力,是要做什麼工作呢?他們應該已經全部處理完畢我從日本帶來的商品了,目前僅需維護無線電設備能夠運作,令我頗好奇商會員工的業務內容。

  「如果是這樣的話,別說一套了,我就多準備幾套吧?」

  「可以嗎?您這麼提議,我是非常開心……」

  馬克先生這麼說,並偷瞄了約瑟夫先生幾眼。

  約瑟夫先生原本默默地聽我倆交談,見狀,開口道:

  「佐佐木先生,我可以和您說一件事嗎?」

  「啊,可以。」

  「我想和您提的是剛剛談到的無線電設備。」

  「莫非現存設備有什麼故障的狀況嗎?」

  「不,不是那樣的,而是我們有事必須告知您。」

  約瑟夫先生平時不會聊毫無意義的話題,且每當聊天時,往往會提起關鍵性業務事項。聽到這種人正經八百地說「有事必須告知您」時,實在讓人不寒而慄。

  這令我自然而然地挺直背脊。

  「敢問是什麼事呢?」

  「這與其說是我們凱普勒商會,更算是盧恩格共和國的大商會之間過去就經常討論到的話題。我一直考慮有天要對您說,不知可否趁此機會提起。」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暫時離席吧。」

  「假使可以的話,也想請馬克先生一起聽。」

  「……我知道了。」

  馬克先生打算自己離開房間。

  約瑟夫先生卻喊住了他,繼續道:

  「我想佐佐木先生您也知情,過去共和國的大商會們曾大舉投入高速交流情報的研究,其中最可行的方案是運用大量魔力的波動傳導。」

  這話題我過去曾聽小嗶提過。

  施展大規模魔法時,所產生的微弱魔力波動甚至能傳達至遠方,而運用這種現象即可交換情報,他曾對我進行了這類相當學術性的解說。不過,他也說這還在研究階段,並未投入實際應用。

  「莫非其他商會已經開始應用這項技術了嗎?」

  「我是這麼聽說的。」

  當文鳥大大投胎轉世的期間,異世界的技術似乎也進步了。

  我有點好奇到底是哪種設備付諸實用了。

  「雖然很丟臉,但以敝商會的能力來說,距離應用這種技術過於遙遠,這樣下去的話,預期我們暫時會被迫陷入劣勢。於是,作為敝商會的研究開花結果前的銜接方案,才向您尋求了協助。」

  「您之所以找我合作是有這一層背景啊。」

  我腦中自然而然地回想起過去與約瑟夫先生交談的內容。

  當時之所以覺得給我一種應付了事的感覺,原來絕非我多心。

  約瑟夫夫先生似乎在自己公司技術成熟前,為尋求替代品而找我合作。

  「不久之前無線電設備曾經故障過。」

  「對,我還記得這件事。」

  「說來難為情,但那原因在於其他商會派奸細潛入我們商會之中。」

  「對方想獨佔技術嗎?」

  「我當初也是這麼猜測,事實上,當我們找到犯人並逼問後,掌握到了其他商會已經實際應用該項技術。我之所以邀請您成為敝商會的董事,也是基於這層背景。」

  我回想起約瑟夫先生當時的態度,能想像得出他有多麼焦慮。

  假使是規模對等的企業,一方運用書信,另一方則運用電信,這無異等於勝敗已定。那麼他當然會焦躁不堪吧,畢竟,他面臨了可能導致祖先代代相傳下來的公司倒閉的狀況。

  另外,他說逼問,但本來絕對是想說拷問吧。

  「您剛才說『當初』,那麼您之後為什麼改變想法了呢?」

  「不過,如果奸細所言為真,對方的經營狀況未免也太差。舉例來說,當赫茲王國和馬根帝國交戰時,卻是我們大獲全勝。這時候我們進行了詳細的調查,終於掌握到對方的內情。」

  約瑟夫先生此時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他顯露出無奈的態度,繼續道:

  「我們原本聽說的付諸實用原來只是子虛烏有,聽說連結各據點的設備光是交換一句話,就需要耗費半天以上。而且,他們運用的機器不僅昂貴,還是拋棄式,需要龐大的維持費用。」

  「這還真是,那個,該怎麼說呢,很辛苦呢。」

  「以結果而言,我們凱普勒商會在並未預期的狀況下,於情報流通方面贏過了其他同業,我目前能夠確定我們未來暫時都能獨佔市場。」

  當我聽到這一連串的說明後,想起馬克先生剛才的發言。

  他說員工人數超過四位數。

  「不好意思,馬克商會的員工數暴增,莫非是因為……」

  「那是為了只在商會內運用您帶來的設備所需的人員,若有需要,包含警衛器材擺放的地點在內,全由商會內的人員負責。另外,實際上能接觸到機器的人更是有限。」

  「這的確很需要人手呢。」

  「不過,預計未來也能持續獲得驚人的收益,馬克商會的營業額於不久後也極可能超越現在的凱普勒商會。」

  聽他這麼一說後,令我同時感到不寒而慄。

  不過,當獨佔電信技術後,也可能產生這種結果吧。然後,現代社會之中也即將發生類似現象。星崎小姐藉由與十二式小姐成為朋友,獲得了遠超越地球人類計算機技術的驚人科技。

  假使她希望的話,地球上的電信技術將於一夕之間化為烏有。

  最近的前輩真是恐怖到了極點。

  而且,她自己的異能力等級也威力大增,獲得了ToD這項碰觸即可致人於死的死神屬性。

  「基於這一層背景,為了隱瞞無線電設備的存在,也必須只在馬克商會內操作該機器。敝商會也有多位董事以轉移或兼任的形式前往馬克商會。」

  「原來有這種事啊。」

  馬克商會目前的地位類似凱普勒商會的通訊事業部,被賦予了超級重要的任務,子公司這種立場僅具備煙霧彈的意義吧。

  「不好意思,未來的技術革新還有希望嗎?」

  「據我所掌握的情報,認為未來十幾年內還要再進行研究。」

  以現今地球人類的角度來看,那有點類似汽車的自動駕駛吧,東搞西搞後,投入應用的時間仍一再往後延期,完全看不見實現的願景。雖然這麼說對在研發現場的技術人員很不好意思啦。

  「剛才告知您頗為羞恥的內情,但對該項技術的投資金額,恐怕不會有其他組織比敝商會還多了。正因為如此,我幾乎能確定該項技術暫時都不會問世。」

  「我理解約瑟夫先生您的苦衷了。」

  多虧如此,我明白他為何不惜介入我與馬克先生的對話,也要出聲申明了。就約瑟夫先生的立場而言,倘若我順應一己之便,擅自至各地架設無線電設備的話,他會很傷腦筋吧。

  「這麼一來,我就應該不隨便去架設器材了呢。」

  「不好意思,但還請您諒解。由於該設備的操作方式繁瑣,且幾乎不可能加以模仿,我認為被盜用的可能性極低。不過,光是擺放著,就會帶來不必要的風險。」

  「已經有不法之徒意圖染指了嗎?」

  「據我所掌握的狀況,至今已經發生了兩起襲擊未遂案,兩次都防範於未然,但不知未來能否同樣順利地應對。」

  商會之間應該也天天紛爭不休吧。

  思及此,我忽然浮現出一個疑問──兵力。赫茲王國與馬根帝國的王公貴族擁有自己的兵力,那盧恩格共和國呢?據說他們不僅沒有王室,甚至也沒有貴族。

  整體共和國擁有國家的兵力嗎?抑或,大商會另會豢養私兵呢?又或者,以傭兵身分進行商業流通,因應需求再外派呢?

  全都有可能。

  「不過,我認為針對開闢我國和赫茲王國之間的通路的部分,您另外再架設其他器材也無妨,讓馬克先生往返那麼長的距離,也讓我於心不忍。」

  「謝謝您的體諒。」

  我與馬克先生一同向約瑟夫先生低頭鞠躬。

  對方也欠身致意。

  之後,我們三人針對盧恩格共和國與赫茲王國之間的通路開闢企劃,討論出具體的路線。由於約瑟夫先生事前思考過共和國內的路徑,因此配合今天定出通路起點的王國方,歸結出了一條路線。

  當在地圖上確認過最為關鍵的路線後,再討論設立據點之處。

  我對異世界的地理一竅不通,只能露出志得意滿的表情頻頻點頭,擺出「我非常懂喔」的態度撐了過去。只要能將黃金回饋給赫茲王國的話,其他都微不足道。

  之後,我在同一天內接受凱普勒商會招待,並住了一晚。

  隔天,我們離開了盧恩格共和國。


  在我們甫造訪異世界不久的時候,每當一完成交易巡禮後,便會立刻回到位於埃特里姆城的旅館。然後,吃飽睡睡飽吃、練習魔法,度過一段安寧的時光。

  不過,目前也無法這麼悠哉。

  我們離開共和國後,接著前往該國與赫茲王國的邊界附近。

  當我與小嗶商量是否應該去看看陛下所封賞的亞隆德利昂地區時,他也說「先去場勘一下比較好」。

  於是,我們抵達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荒野。

  我們懸浮於空中,腳下盡是荒地,直至地平線彼端。據說一直往前走的話,就能抵達赫茲王國首都•阿勒斯特。然而,自我們所懸浮的地點只能見到一片荒蕪的土地。

  轉向另一邊望去,能見到崎嶇陡峭的群山連綿不絕。

  赫茲王國與盧恩格共和國的邊界上有一連串雄偉的山脈,疊嶺層巒,猶若絕不讓任何人通過一般。看了一眼,就能明白當我提出開闢通路時,約瑟夫先生之所以面帶難色的理由了。

  「絕對沒辦法開闢這裡吧。」

  『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那是沒錯啦……」

  約瑟夫先生讓我看的地圖上,畫著一座彷彿隔開義大利半島與歐洲諸國的阿爾卑斯山脈,而往來於赫茲王國與盧恩格共和國時,當然必須繞過這山脈地帶。

  正因為如此,才會誕生出兩國國界。

  「乾脆挖一條隧道過去咧?」

  『你看地圖也知道這片山脈有多長吧?以你的世界來說,就像是在阿爾卑斯山脈下鑿出一條地下鐵一樣。你也知道那需要多少費用和歲月吧?』

  「說得也是……」

  文鳥大大不僅日本地理,甚至熟悉世界地理,真的超威猛。聽說當開挖位於瑞士的聖哥達基線隧道時,即便運用最新的挖掘技術,也要耗時十幾年。

  作為實際面的妥協點,將在馬克先生與約瑟夫先生所規劃的路線上建立幾座類似山中小屋的據點,再運用能施展飛行魔法的魔法師或使魔,透過往返連續運輸的方式銜接各據點,將能比原本更早完成運輸行程。

  而理所當然,這不可能運送大量物資,預計將用來運送緊急的信件與人員,以及流通昂貴且小型的商品。我在昨天的討論中也向他倆提議過這方案,並獲得同意。

  據說已經實施過類似的方法,例如擅長飛行的魔法師組隊於短期內飛越山脈。馬克先生來往兩國的方法也是如此,不過,那並沒有定期班次。

  因此我們預估這多少有些需求,卻不符成本。

  於是,約瑟夫先生這麼提議──以最基本的往返連續運輸為第一項生意,根據其收支狀況判斷是否要繼續開闢通路。

  但他的真心話應該是希望我趕快喊停吧。

  「好吧,畢竟我們原本的目的就不是要開闢,我認為這次就這樣吧。」

  『能大撒幣就萬萬歲了呢。』

  「我猜約瑟夫先生也隱約注意到了吧?」

  『因為即使他面有難色卻還是答應了,所以吾也這麼認為。』

  我們的目的是將在馬根帝國賺到的外幣花在赫茲王國裡,這樣不會造成任何人的困擾,又能催生出許多工作機會。但我在約瑟夫先生心中的評價將會下跌,令我感到有些心酸。

  然而,由於無線電設備大顯神通,馬克商會滲透進凱普勒商會之中,他如今也無法輕易切割我們。因此,我這佐佐木•亞隆德利昂邊境伯為了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陛下,暫時打算對赫茲王國作出貢獻。

  我無法拯救前任赫茲國王,這是我最起碼的贖罪。

  主要是針對站在我肩上的可愛文鳥大大。

  「馬克先生和穆勒伯爵等人都是,你介紹給我的人都是些好人,多虧這樣,當我在這邊的世界時,總覺得心情比較輕鬆,思考也變得比較正向。」

  『你這句話讓吾聽了會很不安啊。』

  「咦,為什麼?」

  『你在新的職場過得不順嗎?』

  「沒有那回事……」

  『也罷,好吧,要是你遇到什麼難過的事,吾也能聽你說說。』

  「是、是喔?」

  我明明從未吐過苦水,但害他顧慮到我了。

  文鳥大大對我這飼主毫無撒嬌的跡象,反而關心起我的生活。這讓我覺得心裡暖洋洋,當我見到他那和藹的眼神後,會情不自禁地想乖乖對他撒嬌。

  假使我對課長說出一樣的話,不知他會作何反應。

  「我們確認過當地的狀況了,就回埃特里姆的旅館去吧。」

  『嗯,吾知道了。』

  一如去程,回程也倚靠小嗶的魔法,自當地離開。

  之後我們在住習慣的旅館享受了久違的休假。

  我也終於能專注於最近遭我置之不理的魔法練習中了。且不枉我苦心練習,學會了新的魔法。正確而言,我能用變出魔偶的魔法製造出更大的魔偶了。

  我之前頂多只能製造出與人類差不多尺寸的魔偶,如今能變出兩倍大的魔偶,自從我參加了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壘建造後,相當嚮往大型魔偶,應用性高也令人開心。

  被宅男攻擊時,也能運用魔偶當作行動盾牌。

  縱使面對能貫穿障壁魔法的武器,魔偶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抵禦。

  希望能學會像之星賢者大人一樣,無論面臨何種威脅都能一招打趴對方的酷炫魔法。不過,由於我不認為那能在一朝一夕間學會,因此想從自己能力所及之處慢慢累積。畢竟,魔法最近常攸關我的生死。

  然後,當魔偶的尺寸提升後,便迎來了這次輕旅行的結束。最近異世界與現代社會之間的時間流逝差異逐漸縮小,在經過兩週後,小嗶便提醒了我。

  最後一天時,我們前往阿勒斯特王城,與艾莎大小姐會合。

  最後,我們結束停留在異世界的旅行,回到了現代日本。


  周遭景象因小嗶的空間魔法而大幅轉變。

  我最近看習慣的王城風景就在一秒鐘後,迅速轉變為位於輕井澤的二人靜女士別墅了。視野一黑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客廳,以及銜接在側的餐廳。

  能見到屋主坐在餐桌上,享用著早餐。

  她拿著冒出熱騰騰蒸氣的飯碗,正在用筷子分開烤鮭魚片。

  她望著突然現身的我們說:

  「你們喔,老是在我吃飯時出現。」

  「二人靜小姐,不好意思,抱歉打擾妳用餐。」

  「你們該不會想順便蹭一頓飯吧?」

  她的眼神望向我肩上的文鳥大大。

  小嗶受到他的挑釁後,立刻反駁:

  『兩邊世界的時間流逝差異並非固定,考慮到之後的安排,我們就應該提早行動吧。因此以結果來說,導致我們在這時段回來的案例變多了,就只是這樣。』

  「是喔?那麼你們就不需要我多準備的早餐了吧。」

  『…………』

  文鳥大大似乎認為這有點可惜。

  我絕對不會說出口,但他的尾羽短暫地翹起來一下。當我見到他望向放在白盤上煎得香香脆脆的培根的眼神後,便不禁這麼猜測。那很好吃呢,聽說原料是豬五花呢。

  我望向掛在牆上的時鐘,發現時間剛過早上七點。

  屋內除了二人靜女士,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別墅內因此相當安靜,加上儼如頂級大飯店套房的室內空間,令這晨間一幕十分詩情畫意。窗外隱約傳來麻雀的啾啾鳥囀,令人感到心曠神怡。

  「欸,佐佐木,二人靜她說什麼?」

  「她提議問說艾莎大小姐要不要一起用餐,我和這隻鳥鳥已經在其他地方吃過了,所以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和她一起用餐呢?」

  「呃,那個,我能喝杯茶就好嗎?」

  艾莎大小姐這麼問,瞄了一眼坐在餐桌上的二人靜女士。

  我這翻譯員則原封不動地照樣傳達。

  「她說如果可以的話,想喝一杯茶。」

  「那我就去燒開水吧。」

  二人靜女士放下飯碗,打算從椅子上站起來。

  艾莎大小姐見狀,則急忙出聲道:

  「啊,我自己來,所以沒關係的,妳就坐著吧。」

  就算她聽不懂對方的語言,也能從反應中觀察出狀況吧。

  艾莎大小姐乒乒乓乓地跑向廚房。她之所以回「喝杯茶」,是體諒到二人靜女士正在用餐。她明明還年輕,卻能若無其事地顧慮到這些細節,很有貴族千金的風範。

  畢竟,我家的鳥鳥對二人靜女士總是愛理不理。

  聽我如此轉達,當事者做出彷彿望著金孫般的阿嬤動作。

  「真是個好女孩,和某隻文鳥真是天差地別呢。」

  受人體恤的一方似乎也頗為讚嘆,望著對方的背影。

  而被拿來舉例的小嗶則悶不吭聲。

  我這飼主則代為轉移話題,說:

  「話說回來,十二式小姐在哪裡?」

  「那個鬱嬌丫頭在你們離開後,就說什麼自己還有要做的事,立刻離開我家了喔。她說在今晚闔家團聚前,必須做一些事前準備,意氣風發地出門了。」

  「要做的事?」

  「我也不清楚細節。」

  她日前才讓一座城鎮化為隕石坑。

  我在意她去哪裡在意得不得了。

  她不在附近反而讓人不安。

  「她還沒給我們聯絡用的裝置吧?」

  「嗯,沒有,你有什麼急事找她嗎?」

  「不是的,但想說如果發生什麼事,我們該怎麼辦。」

  「聽你這麼一說,我們沒和她交換能馬上聯絡到的聯絡方式呢。」

  「用之前用過的電波頻譜呼叫她的話,她會過來嗎?」

  「如果被全世界竊聽也無所謂的話,是也能用這個方法啦。」

  「果然還是不應該呼叫她呢。」

  不明飛行物依然飄浮於高空之上,十二式小姐說將配置通訊暨移動用裝置,以作為銜接二人靜女士的別墅與不明飛行物之間的聯絡網,但似乎並未那麼快就能安排好。

  「也罷,她到傍晚就會回來吧,因為前輩在我們這邊。」

  「在她回來之前,想先完成工作呢。」

  「但我反而覺得等她回來後,才算正式工作呢。」

  之後,我等二人靜女士用完早餐後,離開了別墅。

  我們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移動至東京都內的商務旅館。自我家公寓爆炸燒毀後,就一直住在這個房間。由於我連日住宿,導致櫃檯人員乃至清潔人員等員工都認識我了。

  我在該處搭乘二人靜女士的愛車,前往對策局。

  我們一抵達職場後,隨即被課長逮到。

  我受他催促,前往局裡的會議室。

  能見到星崎小姐已經位於辦公樓層中。

  在約三坪大的包廂內,眾人圍著會議桌。彼此的位置一如往常,一側依序坐著二人靜女士、我、星崎小姐,阿久津課長則獨自坐在對面。

  上司面前擺著他愛用的筆電。

  不過,筆電今日摺疊起來,也並未插入線材。

  「事不宜遲,能請你們報告昨天的事嗎?」

  我們一入座後,課長便輪流望著我們的臉,並這麼說。

  二人靜女士聞言,旋即閒扯回應:

  「也沒什麼好報告的,你已經聽其他單位說過了吧?」

  「我認為聽你們親口說另有意義。」

  「好吧,但我不認為會有什麼太大的差異。」

  一如二人靜女士所說,我認為阿久津課長已經自梅森上校等人得知許多過程了,主要是抗議之類。雖然下手的是十二式小姐,但我們在任務現場強行排除了對方的直升機。

  而根據狀況,課長也可能接到宅男打的小報告。

  「佐佐木,能拜託你嗎?」

  「是,屬下遵命。」

  由於二人靜小姐不情不願,因此這差事落到我身上來了。

  於是,我一五一十地說出昨晚發生的事。

  緊急前往秩父山區,在當地被捲入戰鬥之中,和魔法少女、梅森上校會合,被宅男攻擊,和二人靜女士、十二式小姐合力迎敵,卻陷入危機之中,最後被威力大增的星崎小姐拯救。

  在昨天的事件之中,異世界魔法大顯神通的場景有限,加上我們在現場遇到魔法少女,也能將障壁魔法敷衍成魔法防護罩。

  阿久津課長最愛用的監視器也不可能裝到秩父山區去。

  而宅男的部分,由於他之前被小嗶壓著打,因此約好不可將魔法透露予第三人知。

  「這麼聽起來,佐佐木的報告和傳來我這裡的情報一模一樣。」

  「有關昨晚的事,我們所獲得的情報都很零散,考慮到未來的工作,能否請您至少告訴我們綁架星崎小姐的組織或團體到底是誰呢?畢竟這次和之前的暴動的狀況不同。」

  「對你們很不好意思,但局裡也沒掌握到情報。」

  「這樣啊。」

  真的嗎?

  我難以相信課長所說的話。

  我認為在現場出任務的梅森上校應該多少知情,如果下次有見面的機會,再問問看他吧。提到我曾拯救魔法藍這件事的話,我猜他絕不會拒絕。

  「話說回來,有關位於天上的女孩,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們。」

  「是什麼事呢?」

  「那機器生命現在也和你們一起行動嗎?」

  「目前是分開行動,但我們今晚預計會再會合。」

  「……什麼意思?」

  課長一臉詫異,這麼詢問。

  這代表他不知怎麼評估十二式小姐的動向吧,不難想像他對她並未出現在會議室中感到擔憂。而我們也相去無幾,不知她目前在哪裡又在做些什麼。

  於是,我決定向上司報告昨晚她本人提出的提案。

  我原封不動地道出「我想和你們建立起家人關係和家庭生活」等等她告訴我們的內容,包含十二式小姐是么女,星崎小姐是母親等各人身分,皆知無不言。

  由於我們打算當模擬家庭為工作的一部分,因此並未加以隱瞞。

  畢竟,這也攸關前輩的薪水。

  我也順帶說明了十二式小姐所感受到的個人問題、機器生命的背景、她本身萌生出的情感錯誤。梅森上校與宅男在初次遇見她本人時,可能也聽她提起過,因此課長或許已經知情。

  當課長聽完這一連串的報告後,敬佩似地低喃:

  「那也太莫名其妙了呢。」

  「雖然只是我們的想法,但對方似乎相當積極。」

  「為了填補寂寞,追求和其他人建立家庭生活,這麼聽起來,她明明是外星人,卻很精通我們的文化呢,能感覺到她本人對么女之類的設定也有所堅持。」

  「我向她確認過,她從以前就持續收集地球上的資訊。」

  「能用我們的語言和我們溝通也是來自那成果呢。」

  「屬下認為如您所說。」

  於不明飛行物內,不僅日語,也有各國語言的語音導覽。若在面試會場也有同等待遇的話,代表十二式小姐精通各國語言。

  「另外,她說機器生命本來沒有情緒,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也難以理解,不過,她說為了合理地行事,他們機器生命將之視為大忌,並封印起情感了。我也不知道更進一步的資訊,所以希望您藉其他機會問問她。」

  「好,希望近期內能見面。」

  聽我提出後續機會後,上司便輕輕地點頭,不再追問。

  一如我方才對他心生疑竇,他應該對我們也疑神疑鬼的吧。我見到他比起平常更加裝腔作勢的舉止後,便不經意地這麼想著,這代表我們雙方互不信任,彼此彼此。

  「屬下一併報告一下,地球表面上暫時不會再新增隕石坑了。」

  「我可以認為那和星崎小姐有關嗎?」

  「對,如您所說。」

  嚴格而言,主要原因在於十二式小姐與包含星崎小姐在內的眾人攜手合作後,感受到了成就感。不過,也能點頭肯定課長的判斷吧,假使沒有她,不知對方的豆腐心會碎成什麼樣。

  此時,在場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聚集到星崎小姐身上。

  「我、我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喔,真的啦!」

  前輩於短短一夕之內,存在感暴增。

  她受到眾人矚目,宛如惡作劇被抓包的孩子一般,顯得慌張起來。她對自己所處的狀況感到迷惑,我也能懂她的心情,倘若我處於同樣立場,必定也會感到困窘。

  「我認為真正狀況是對方單方面地喜歡上星崎小姐了。」

  「因為我們被甩了呢。」

  「對,說得沒錯。」

  「所以最後就發展成你剛剛說明的模擬家庭了啊。」

  阿久津課長應該也不知如何擬定今後的行動方針吧。

  假使輕舉妄動,導致隕坑風暴再襲地球,後果可不堪設想。

  正因為如此,縱使就暫時靜觀其變這一層意義,我認為他應該也會允許實施模擬家庭的這個判斷。而若說到有什麼問題,便是來自高層的敕令了。

  「在那機器丫頭玩膩前,也只能盡力陪她玩了。」

  「二人靜小姐,她可能也掌握了這裡的監視器等電器,我認為別亂發言比較好喔,而且,她本來就對我們頗有微詞了。」

  「唔,對耶……」

  「佐佐木,我不能當沒聽見你剛剛那句話。」

  我漫不經心的一句低喃讓課長起了明顯的反應。

  他眉頭皺得有夠深。

  藉由超越人類文明的科技力量,實現了驚人的駭客行為。十二式小姐必定也透過這種方式,更有效率地收集古今地球人類的資料。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想問問她本人。

  「機器生命的文明遠超過我們人類,我認為對對方來說,地球上運用的密碼技術有跟沒有一樣。她也能輕而易舉地竊聽無線電,希望課長今後能謹記在心。」

  「假使我的記憶正確,她昨天也來過這裡。」

  對熱愛監視器的阿久津課長而言,出現一名棘手的競爭對手了。

  機會難得,就在此利用十二式小姐的存在,向阿久津課長施壓吧。針對我在對策局裡的工作,與主管之間的權力平衡是一項極為重要的因素。

  「屬下認為只能放棄局裡的資料了。」

  「……被棘手的對手盯上了呢。」

  然而,考慮到星崎小姐就在這事件的颱風眼,令我心生一縷憂慮。她受到薪水所誘惑,無法否定她可能背叛我們,向課長倒戈,此時我們也需要施展鈔能力了吧。

  之後必須與二人靜女士商討一番。

  或許應該趁現在預備一些現金。

  「我再確認一次,我可以認為地球得以存續了嗎?」

  「沒有問題,當大家都在場時,已經獲得她本人的承諾了。」

  「我們能相信她說的話嗎?」

  「據對方說,機器生命不會說謊。」

  「…………」

  課長聞言,再度眉頭深鎖。

  他對我投以「你到底在說什麼?」的眼神,不過,既然她本人這麼主張,我也沒轍。即便二人靜女士接二連三地套話,但唯有這一點,她自始至終都這麼堅稱。

  繼續挑起上司的擔憂也不太好,就在這邊告一段落吧。

  「如果狀況出現變化,我們會馬上聯絡您的。」

  「好,請你們務必連絡。」

  阿久津課長似乎決定將此案全權交由我們處理了。

  十二式小姐的問題錯綜複雜,牽連廣泛,因此他認為難以下達詳細指令吧。抑或,他猜忌任憑自己正面詢問,我們也不一定會據實以告。

  無論如何,他除了對我們這些下屬下達指令以外,應該也另外安排了許多事情。

  「從今天起,請你們負責和不明飛行物交流。」

  「屬下遵命。」

  一如當初的計劃,我們的任務暫時是與機器生命扮家家酒了。

  繼調查不明飛行物後,又能直接前往任務地點,再直接從現場回家,以社畜而言,根本求之不得。

  「希望能順利把她請回母星去呢。」

  「二人靜小姐,我才提醒完,妳又……」

  「唉呀,對耶。」

  她不惜冒這個風險,也要若無其事地呢喃,恐怕是為了向上司表明我們的立場。

  在對不明飛行物的報告告一段落後,課長轉向星崎小姐,說:

  「話說回來,有關妳的異能力升級……」

  當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後,前輩的雙眸炯炯發光,露出「我等很久了」的態度,注視著上司。她的眼神充滿期盼,堅信將獲得加薪。

  「妳說能越過人體皮膚組織操縱體液,這是真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對象只限於身體組織,或低於一定厚度的話,也能穿透過去嗎?如果有什麼條件的話,我想事先知道。」

  「課長,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在這裡簡單示範一下吧!」

  「佐佐木,她是這麼說的,能麻煩你嗎?」

  「不不不,請等一下。」

  那樣我會死掉的啊。

  宅男當時也死無全屍,下場悽慘。

  雖然說他馬上就復活了啦。

  「看佐佐木的反應,妳似乎沒有說謊。」

  「那是當然的啊,我不會說謊的!」

  「那真的很嚇人,我認為你好好珍惜部下比較好喔。」

  由於星崎小姐的重要性提升,因此二人靜女士隨即出聲關懷,真是精明狡獪呢。她過去一直處處捉弄對方,體恤的方式也拿捏得絕妙無比。

  「你們倆都親眼見證過星崎小姐的異能力了嗎?」

  「對,等級A的能力者在我們面前炸得四分五裂了。」

  「那種異能力超凶殘的啊,真是敬謝不敏。」

  「妳為什麼要這麼說啦,我做的事和妳一樣吧。」

  「我的能力不會突然讓人體噴出內臟並爆炸啊。」

  「我也並、並非不在意啊,可是,因為你們那時候很危急,所以我就拚了命,沒考慮那麼多而已……」

  那的確很血腥。

  血腥到──一想到未來假使與星崎小姐一同出任務,也將反覆目睹那種畫面──就令人覺得有點精神萎靡。她能否將有效範圍限定在大腦或心臟呢?

  我這後輩針對日後的就業環境左思右想。

  結果,前輩注視著我,一臉嚴肅地問:

  「佐佐木,我認為只施展一點能力的話應該沒問題,想在這裡展示一下。」

  「不好意思,請問妳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

  她是認真的。

  星崎小姐的眼神是認真的。

  她真心覺得只施展一點能力的話沒問題,打算在此展示自己的異能力。

  傷腦筋,就各種意義而言,我感覺都無法相信職場的前輩了。

  「人體對溫度變化的反應比妳所想的還要纖細喔。」

  「只是讓體液稍微冒泡,馬上恢復原狀就沒問題了吧?」

  「最近的高中妹好危險喔。」

  「……包含這些認知的教育在內,應該再另行檢測星崎小姐的異能力呢。」

  藉由前輩這極為自然而然的提議,令我發現她是真心這麼認為,加深了我們的不安。我望著可能認真施展異能力的星崎小姐,課長也露出困惑的神情。希望讓前輩去相對應的部門好好接受教育。

  幸好最初的受害者是宅男。

  她肯定是認為「讓黏膜部位稍微沸騰一下也無所謂」吧。

  畢竟,常常能在動漫上看到這類畫面。

  「我知道了,今天內在局裡的設施進行檢測,並申請重新認證異能力的等級。如果能確認到不限狀況的ToD,以及限定狀況的WoD的話,我認為最低也等同於等級B。星崎小姐,太好了呢,要加薪了。」

  「真的嗎!?謝、謝謝您!」

  星崎小姐聽見課長說的話,心花怒放地揚聲道。

  在局裡工作的能力者底薪決定於工作年資與績效考核,除此之外,還會考慮能力者的等級。然後,各種津貼與一年兩次的獎金會依照底薪計算。

  她目前為等級D的能力者。我回想起過去教育訓練時看過的加薪表,假使被認證為等級B的能力者,無論考績多差,換算成年收,也能獲得目前薪水一倍的加薪。

  星崎家的家計暫時都能穩如泰山。

  星崎妹妹也能放心升大學了。

  於是,會議時間便這麼過去。


  十二式小姐提議扮家家酒,這項任務是為了填補她的寂寞。

  待接獲上司命令後,我們身為一介局員,進行這項任務。

  我與二人靜女士與上司開完會後,暫時留在對策局的辦公樓層裡。我們迅速地做完累積的雜務,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閒聊,並癡癡地等待星崎小姐的異能力檢測與人體教育時間結束。

  結果,她在午休時段之前,回到了我們所等待的樓層中。

  前輩完成研修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佐佐木,生物居然這麼纖細又脆弱呢。當我問了詳細內容後,他們利用實驗動物,檢測了升級後的異能力。

  她在那過程之中,似乎也加深了對自己能力的認知。

  星崎小姐也順利獲得加薪。而為了慶祝,這一天的午餐選擇高級套餐料理。我們前往位於東京都內為數不多的頂級大飯店高層樓層的餐廳,當向她告知今天由兩名後輩請客後,她便眉飛色舞地享用著餐點。

  這頓飯是二人靜女士提議與安排的。

  她這類貼心舉止依然圓滑周到。

  之後,我們也坐著她駕駛的汽車回到了我當作據點的商務旅館,再從此藉著小嗶的空間魔法,回到輕井澤的別墅。這棟宅邸未來將暫時成為我們的工作地點。

  於是,當我們來到客廳時──

  「明明是工作時間,卻在做功課,明明能領薪水,卻在念數學。老是這樣的話,感覺我會變成廢柴呢。」

  「這世上有很多人會在工作時間偷偷準備證照考試喔,而且,愈是這種東混西混的人,才愈能一帆風順呢。」

  「那是指妳認識的人吧。」

  「不是,我認為大家都是這樣的。」

  我們等待十二式小姐回來,各自隨心所欲地運用時間。

  星崎小姐坐在餐桌上,寫著學校出的數學功課。二人靜女士躺在客廳沙發上玩手遊。我則坐在她對面,與業餘無線電手冊大眼瞪小眼。

  畢竟,十二式小姐不回來的話,也無從開始扮家家酒。

  「欸,佐佐木你以前也都這樣嗎?」

  「考慮到我們的工作內容,學校課業也算是工作的範圍內吧?我想妳也很清楚英文會話的重要性,日前當處理不明飛行物傳送來的資料時,我們不是才熱烈討論過嗎?」

  「我一直都覺得你很會扯開話題呢。」

  「……」

  感覺很像那個呢。

  大學時期,聚集到朋友的租屋處耍廢的感覺,明明處於同一個空間,但並非要一起做什麼,這種只是處於同一時空各過各的生活模式怠惰至極。

  正因為如此,我也懂星崎小姐的心情。

  這令我不由自主地有種自己似乎處於待業期的感覺,真恐怖。

  我們於工作時間內,暫時度過一段不應有的不務正業時光。

  當夕陽西垂時,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來了。

  他們並未回到自己家,而是從學校直接來到這棟宅邸。鄰居妹妹穿著學校制服,手裡提著學校指定的書包。當她來到客廳後,首先朝我深深一鞠躬,道:

  「叔叔,抱歉讓您久等了。」

  「不會,因為最重要的發起人還沒出現,所以完全沒問題喔。」

  「是這樣啊?」

  「我們也正在等她回來。」

  鄰居妹妹聞言,往室內掃視一輪。

  她的目光來到連接於客廳旁的餐廳。

  「話說回來,她在做什麼?」

  鄰居妹妹這麼說,望著坐在昨晚當作餐桌的長桌前的星崎小姐。桌面上放著數學課本與筆記本,而盯著這些文具的人物的表情始終板著一張臉。

  「妳說星崎小姐嗎?」

  「是,那看起來像是學校的課本……」

  當話題聊到自己身上後,前輩也做出反應。

  她自筆記本中抬起頭來,望向我們開口道:

  「這是學校的作業,怎麼了嗎?」

  「那難道也是人設的一環嗎?」

  「……什麼意思?」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太讓人不忍直視了吧?」

  「什麼意思?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耶。」

  「難道不是嗎?甚至特地拿出學生時期的課本,假裝自己是高中女生,還是說那也是妳的工作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抱歉我僭越了。」

  「喂……」

  星崎小姐對鄰居妹妹的吐槽目瞪口呆。

  她似乎認為星崎小姐是社會人士。

  應該說,仔細想想,我以前似乎曾對她這麼說明過。在剛認識星崎小姐時,我自己也以為前輩是社會人士。

  「妳啊,我之前就想說了,我還是高中生啦!」

  前輩今天的確身穿套裝。

  加上一臉濃妝,乍看之下完全像是一名社會人士。

  儘管她刻意為之,但也喬裝得太逼真了。

  「不好意思,如果害妳誤會的話,原因有部分在我身上。」

  「佐佐木?」

  「叔叔?」

  鄰居妹妹愣了一愣,望向了我。

  最終,她似乎察覺到什麼,臉頰驟然僵住。

  她又轉向星崎小姐,說:

  「……不好意思,妳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

  「……!」

  鄰居妹妹忐忑不安地詢問星崎小姐。

  而星崎小姐應該從中感受到了毫不掩飾的懷疑,下一秒鐘,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發出「哐噹」一聲巨響,並她手中的筆重重地放到桌上。

  然後,她接著高聲喊道:

  「二人靜,借我用妳家的洗臉台!」

  「好是好,但妳要做什麼?」

  「我要去卸妝!」

  她被成年人當作孩子會感到不滿,但另一方面,被年紀比自己小的人當作老阿姨也是很不爽吧。前輩氣勢洶洶地朝走廊踏出步伐,有夠可怕。

  我這後輩為了捍衛職場的和平,立刻打圓場道:

  「我認為星崎小姐化妝後也很好看喔。」

  結果,前輩走了幾步後,腳步戛然而止。

  隨後,她不疾不徐地轉向我,鄭重地問:

  「真、真的嗎?」

  「而且,因為現在是工作時間,我認為這種裝扮比較合適。」

  「既然後輩都這麼說了,好吧,也不必特地去卸妝啦……」

  她的樣貌曾被十二式小姐洩漏到電視上,由於無法斷定不會再發生一樣狀況,因此她化妝來上班也比較好。畢竟有別於我與二人靜女士,她還有家庭要顧。

  我想到這裡,又忽然想起。

  我家文鳥大大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

  『怎麼了?幹嘛忽然盯著吾看?』

  「沒事,小嗶,沒事喔。」

  另外,如果她穿著套裝恢復素顏,我大腦會覺得混亂。

  在我的認知中,星崎小姐的濃妝與套裝是一套組合。應該說,如果她唯有脖子以上散發出原有的清純氣質,會變得像是在八大行業工作的人。

  「老實說,那會很像角色扮演俱樂部的小姐,維持原樣比較好吧?」

  「為、為什麼會那樣啦!」

  「這還用問嗎?那很像是新來的小姐勉強穿起不適合自己的套裝啊。」

  「……」

  二人靜女士立刻說出我不敢說的話。

  妳的內容物徹底就是中年大叔吧。

  不過也因此,星崎小姐打消了去洗臉台的想法。

  『等回去我們家後,妳要練習看看化妝嗎?』

  「亞巴頓,祢願意陪我練習嗎?」

  『交給我吧,別看我這樣,我手可是很靈巧的喔。』

  我們聊著微不足道的話題,過了一會兒後──

  面向庭院的客廳落地窗從外側傳來「叩叩」聲。

  眾人好奇地望過去,見到了十二式小姐的身影。

  她身穿與昨晚分別時一模一樣的服裝,令我浮現「她不用洗衣服嗎?」的疑問。她本身是機器生命,就算不會新陳代謝,但在外走動,衣服還是多少會弄髒吧。

  「終於回來啦。」

  二人靜女士簡短地低語,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伸手「咔啦咔啦」地拉開落地窗。

  而當窗戶被拉開後,站在戶外的人立刻下達指示:

  「我準備好了,想遵照昨晚的約定,現在出發前往家庭。」

  「為了謹慎起見,我確認一下,家庭是指什麼?」

  「家庭生活需要在家庭中進行,我從昨晚就在安排這件事。」

  十二式小姐昨晚熱烈地講述了扮家家酒的舞台。

  她似乎安排好了。

  『我們要轉換地點嗎?妳的姊姊對回程感到不安呢。』

  「亞巴頓,你說得對,我也妥善地安排好回程了。」

  若說我不擔心,就是違心之論了。不知會被她帶去什麼地點,讓我七上八下。不過,這次難得有小嗶隨行,即使像上次一樣,不分青紅皂白就被丟進外太空中,也能全員平安無事地回到地球吧。

  我身旁有星之賢者大人在。

  光是這樣,就覺得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迎刃而解,真是厲害。

  穆勒伯爵的心中必定也有這種感慨吧。

  他本鳥也正式向主辦人•十二式小姐加以確認:

  『吾也能一起去嗎?』

  「嗶,你說得對,寵物也包含在家人的範圍之內。」

  十二式小姐稱呼小嗶的方式有點陽春。

  怎麼辦?我應該指正這一點嗎?

  不對,算了。

  因為這樣也滿可愛的。

  「我在宅邸的庭院裡準備了移動用的終端裝置,希望大家盡快搭乘。」

  「既然是這樣的話,咱們就蒙么女的好意,來出發吧。」

  「二人靜,妳剛剛的發言很像是愛欺負媳婦的惡婆婆會講的諷刺話,非常好。」

  「……對吧。」

  我們在十二式小姐的示意下,經過玄關,前往別墅的庭院。

  附帶一提,今天艾莎大小姐也同行。既然不只我,連小嗶也出門的話,請她一起同行會比較安全。畢竟,我認為我們借用二人靜女士的別墅當作據點一事的情報早已外洩。

  移動時,運用了眾人過去也搭乘過的終端裝置。

  別墅庭院中突然出現一道神祕的門,飛行物運用類似光學迷彩的功能,將機體融入周遭的環境之中,我們僅能用肉眼辨識出出入口,一行人魚貫而入。

  門後等待著我們的是一個空間,受到金屬質感的牆壁、地板與天花板包圍。

  此處也與過去目睹的並無二致。

  空間正中央映出十二式小姐常用的空中螢幕。

  上面投影出輕井澤別墅區,正以驚人的速度遠離我們而去。

  周遭景色由上往下流逝,我們甚至穿越了雲層,飛升至夕陽高掛的遙遠上空。


  以結論來說,十二式小姐準備的家庭位於外太空中。

  我們所搭乘的終端裝置宛如被吸入似地移動進地球上反覆目擊過的不明飛行物內部,距離我們離開輕井澤的別墅後,僅過了幾分鐘。

  我們降落的地點也與裝置內部相同,空無一物。

  這空間與多目的體育館相比,面積與天花板要遠遠高上許多。四面八方都由散發出金屬光澤的素材所製成,這八成類似終端裝置用於進出的門廳吧。

  當機體進出時,樓層其中一面牆壁大幅開闔,也能從半空中的螢幕看到門口連接著外太空的狀態。終端裝置彷彿進入汽車車庫一般,載著我們進到母艦之中。

  於是,我們來到不明飛行物的內部。

  一行人所搭乘的飛行物之前都以光學迷彩技術所隱藏,隨時呈現透明狀態,因此我們得以第一次見識到它的外觀。於出入口以外無法看見它,在這裡可以鉅細靡遺地觀察它。

  外表看起來就像是鬆餅。

  或是銅鑼燒。

  也就是人類聽到不明飛行物五個字後,會自然聯想到的形狀。這與亞當斯基的典型圓形幽浮相比,造型更為現代,但圓形的基礎設計令人無論如何都會產生聯想。

  「這外型看起來就像是幽浮,為什麼啊?」

  二人靜女士望著坐鎮於門廳中央的終端裝置,這麼說道。

  其他人也像她一樣,站在機體旁,仰望著它。

  「這終端裝置是我到這象限後,為了運送當地生物而追加製造的,因此,設計近似地球人類所想像的不明飛行物,如果你們覺得眼熟,我想這就是理由。」

  「妳為什麼要特地做這種費工的事啊?」

  「我認為這樣地球人類會覺得比較熟悉,心理抗拒會變小。」

  「外星人也為我們想了很多呢……」

  「星崎,如果妳心生感謝,就請盡量慰勞我也沒關係喔。」

  「……呃、呃,謝謝?」

  「母親的感謝深深打動了么女的心。」

  「…………」

  我仔細一看,終端裝置尺寸還挺大的,一般汽車完全無法相提並論,規模約有多輛砂石車並排,大到甚至令我懷疑這麼巨大的物體是否真的能悄然無息地飛起來。

  「能在當地製造這種大塊頭設備,妳是說真的嗎?」

  「一如我之前說過的本鑑名稱,邊境象限初期開拓型泛用獨立運用方式長程航行太空船三千七百六十九式,意思就是能單獨探索一定範圍的銀河系象限。」

  「這艘太空船也附設了那麼了不起的工廠啊。」

  「二人靜的見解正確,此外,研發物資或設備的製造現場不限於艦內,運用本艦的功能,能在太空中、其他恆星或衛星上建立製造設備,我會依照狀況選擇最合適的環境。」

  「欸,我們的太陽系已經被開發那麼多地區了啊?」

  「有什麼問題嗎?」

  「聽妳那麼說,目前還對太空裹足不前的人類會很傷腦筋的啊。」

  附帶一提,即使不穿任何裝置,也能正常地行走於門廳內部。

  我事前向十二式小姐確認過,氣壓、氧氣濃度等不明飛行物的內部環境都調整成與地球相同。她說明至少在我們能活動的範圍內,不穿太空服也能行動。

  「我帶你們去家庭,跟我來。」

  『我當了相當久的惡魔,但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亞巴頓,祢要是亂跑的話,就算迷路,我也不管祢喔。」

  『我怎麼會迷路,我是絕對不會離開妳身邊的。』

  「這句話聽起來很噁心,可以請祢別這麼說嗎?」

  『很遺憾,對方沒有任何反應,我也無計可施呀。』

  「……」

  我們遵從十二式小姐的指示,尾隨在她身後走去。

  前往位於門廳一角的出入口。

  那通往一條走廊。

  十二式小姐走在最前方,我們跟著她去。

  我隱約做過想像,但當真正踏進來後,又會因為未知的太空船祕密而心情振奮。通道的構造與日前初次遇見十二式小姐時,帶著鴨鴨船移動的走廊一樣。

  途中,我們轉了好幾次彎,經過看似十字路口的地點。倘若不與十二式小姐一起行動,在這毫無導覽的船內,應該中途就會迷路。就在我們走了一陣子後,見到盡頭有一開闊空間。

  我們抵達另一處寬廣的空間。

  這與終端裝置進出的門廳相比較小,但規模依然可裝進好幾面網球球場,天花板也相當高,豎起梯子根本無法碰觸到頂端。

  此處孤零零地佇立著一棟民宅。

  那是一棟純和風的日式住宅,連在目前日本的住宅區也很少見。

  屋頂採歇山頂傳統設計,日式屋瓦令人印象深刻,整體質感莊嚴渾厚。採部分兩層建築,常見於地價低廉的昭和時代。自二樓窗戶能爬到屋頂上曬棉被,這種構造有種懷舊氣息。

  這屋子突如其來地出現於太空船內。

  令我有種看到原尺寸模型的感覺。

  然後,雖然能見到民宅,但見不到附屬的設備,例如庭院、倉庫、環繞家中土地的圍牆,而這更讓佇立於空間中央的獨棟住宅顯得異樣。

  「妳打算在這裡扮家家酒嗎?」

  「二人靜,妳的疑問正確。」

  在這裡的話,的確不會受人干擾。

  倘若遇到宅男之類的等級A能力者發揮真本事來襲,不知結果會如何,但有鑑於十二式小姐出於報復心態,曾導致地表上誕生出隕坑,因此我認為他們也不會輕舉妄動。

  「這間屋子也是妳用太空船的設備蓋的嗎?」

  「佐佐木,你的問題只有一部分正確。」

  「如果不礙事的話,希望妳說明不正確之處。」

  「我從地球上籌措了來不及製造的建材。」

  由於屋瓦與外牆等,四處都能見到歲月痕跡,因此我猜八成也是她說的那樣。雖然不知道她帶了誰家回來,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透過對策局賠償屋主。

  「妳直接把別人的房子徵收過來了嗎?」

  「如果用極為扭曲的字詞來詮釋的話,也可說是那樣沒錯。」

  「但我覺得我講得很直白啊。」

  「星崎,祖母開始欺負孫女了。」

  「我覺得隨便拿走別人的房子不太好吧。」

  「……星崎,母親不站在女兒這邊,要站在祖母那邊嗎?」

  「不不不,那是母親對小孩的合理教育吧。」

  「…………」

  母親對女兒的教育令人看著看著覺得七上八下,考慮到對方有顆玻璃心,應該要再對女兒溫柔一點吧。世上的爸爸們是否也都像這樣,旁觀著母子之間的交流呢?

  哥哥隨即察言觀色,為了轉移話題而揚聲道:

  『話說回來,建築物裡面長怎樣呢?』

  「我馬上就帶你們參觀。」

  十二式小姐走向民宅的玄關。

  她拉開玄關拉門,發出「咔啦啦啦」的聲響。那並非單開門,而是拉門,令人感到別有一番風情。屋內玄關地板鋪著磁磚,擁有可謂和風住宅象徵的玄關台階,旁邊則擺放著鞋櫃。

  一行人各自脫掉鞋子,走進屋內。

  之後,逛了屋內一圈。

  格局一如屋子和風的外觀,充滿平成年代之前的風情。屋內有鋪著榻榻米的客廳代替歐式客廳,又另有五間和室。根據十二式小姐的解說,那分別是夫妻臥房、兒童房、祖母房、客房。

  面向戶外的走廊有一部分為緣廊,廚房與客廳相連,為木地板房。浴池為年代悠久的檜木浴池,採用浴缸嵌在地板中的設計。廁所是簡易沖水馬桶,但是是舊式,別說溫水清洗功能,甚至不具備加溫馬桶座的功能。不對,對外星人要求這麼多也很過分。

  過去當我們被綁架時,想到曾被她強制排出太空船內,就覺得她的認知已經有所改進。

  屋內具備水、電、瓦斯,能充分扮家家酒,瓦斯採桶裝瓦斯,水電則由太空船供應。

  當聽完一輪說明後,眾人來到位於一樓的客廳。

  我們圍著擺放於房間中央的和室矮桌,坐到了坐墊上。

  「佐佐木,這房間有種奇妙的氣味,是什麼味道啊?」

  「這是燈心草的味道,從鋪在地上的榻榻米中傳來的。」

  「榻榻米?就是這個用草編成的地毯嗎?」

  「對,如您所說。」

  一如艾莎大小姐所說,客廳飄著些微的燈心草香。

  從綠油油的榻榻米表面看來,這應該才剛剛更換過。

  「二人靜的房子裡也有一間房間鋪著一樣的地毯,只有那間房間的設計和其他房間不一樣,是用來舉辦什麼儀式的嗎?不過,這屋子裡都是鋪這種地毯的房間呢。」

  「榻榻米是我國和鄰近國家自古以來的生活方式之一,目前因為生活型態轉變、成本問題,所以比較少採用榻榻米。不過,也有民宅像這種維持傳統型態。」

  我自己本來也覺得最近只有在餐廳的包廂中才能見到榻榻米和室了。

  意外地有很多這類日本人吧。

  「在這裡的話,安全面的確沒得挑剔呢。」

  「不過,以一晚的準備時間來說,這環境也安排得太完善了吧。」

  「傢俱也原封不動,八成是整間一起搬過來的吧。」

  過去當我們在長野的湖上遭到她綁架時,我們所搭乘的鴨鴨船也被她用終端裝置一起吸上來了。但水電等基礎設施讓我有點疑惑啦。

  「二人靜,妳的意見正確,這些傢俱是從地面上連屋子一起接收過來的。」

  能見到各房間裡有桌子或床架。

  然而,壁櫥、櫥櫃與書架等都空無一物,屋裡也沒有床墊,廚房內沒有食品,甚至也見不到廚具,欠缺原本應有的日用品。感覺上有點像是附傢俱的短期公寓。

  而且,屋內也打掃得一塵不染,各房間都整潔乾淨。當我來到客廳時,瞥了一眼電視後方,也無一絲灰塵,必定是不久前才有專人打掃過。

  「真是一個手腳不乾淨的丫頭呢。」

  「星崎,祖母又在欺負孫女了。」

  「這傢伙知道了向母親撒嬌的喜悅了啊。」

  「…………」

  十二式小姐立刻對星崎小姐訴苦,面對二人靜女士的問題,則轉向一旁,不予置評。機器生命不會說謊,而為了不說謊,她打算保持緘默吧。

  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星崎小姐。

  她身為具備常識的一般人,露出「真沒辦法呢」的表情,詢問么女:

  「妳為什麼把傢俱也拿過來了?」

  「艦內並無適合用於飼育地球人類,乃至於正常生活的所需設備,因此,我為了盡早解決這個問題,收集了在當地實際運用的設備,並重新構築,我預計之後也會繼續進行改良。」

  「在我們的社會裡,隨便拿走別人的東西算是犯罪喔。」

  「不過,地球人類也單方面地掠奪其他的動植物,以供生活所需。人類從未補償過蜂蜜遭到奪取的蜜蜂,地球人類也對蜜蜂犯罪。」

  十二式小姐開始扯歪理了。

  就像個小朋友。

  就我個人而言,近年來也覺得人類對蜜蜂的掠奪行為有點可惡。然而,負責回答的星崎小姐卻很精明幹練,她過去應該也透過與妹妹交談,而學會如何回應了吧。

  「妳以前不是說過嗎?機器生命也單方面地管理著非機器的生物,而我們的社會也一樣,人類和其他生物之間有明顯的區隔,妳能瞭解吧?」

  「但機器生命和人類不同。」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就沒辦法當家人囉?」

  星崎小姐循循善誘地說,扮演母親角色扮演得如魚得水。

  另一方面,十二式小姐聽她藉扮家家酒勸說後,即刻舉手投降。

  「……我知道了,么女會遵照母親的教誨。」

  「謝謝,妳願意這麼說,我很開心喔。」

  「星崎,妳真的感到開心嗎?」

  「對,真的喔。」

  「妳果然具備當母親的資質,我並沒有錯。」

  「這年紀就被當成母親,我腦子雖然能夠理解,但內心還是會受到打擊呢。」

  對十二式小姐而言,如果星崎小姐願意對自己好的話,或許不太介意一些小事。我觀察她倆的互動,不經意地這麼想,這使得她所主張的「情感萌芽初生」一詞產生了說服力。

  同時,十二式小姐乖乖回答的舉止,讓我察覺到她背地裡另有某種確認方式──就在這一刻,她應該也正對我們進行脈搏、體溫等生命徵象監測吧,幸好星崎小姐表裡如一。

  此時,鄰居妹妹揚聲道:

  「叔叔,這房子該不會是來自這裡吧?」

  她將手中的手機轉向我,指著畫面道。

  畫面上顯示出一則新聞報導。

  標題寫著「驚悚!民宅於一夜之間消失無蹤!」幾個大字。

  新聞中附帶照片,顯示了地上物消失的住宅區一角,照出一片空地。空地地面被均一地刨起,確實很有十二式小姐的風格。

  新聞中另外放上過去蓋在該地的民宅照片,以作為比較,而那棟建築物外觀與目前我們所在的房屋如出一轍。

  如此一來,我自己也不得不詢問施工者:

  「我很好奇,本來住在這屋子裡的人怎麼樣了?」

  「我所接收的民宅是在你們的社會中被拿出來賣的,沒有運用這些設施生活的居民。不過,我在移動時處理掉了原本躲在屋內的小動物和害蟲之類的生物。」

  「原來如此。」

  似乎並無人員傷亡。

  我對此暫且鬆了一口氣。

  然而,我身為對策局局員,無法漠視這個舉動。

  「必須介入媒體去善後呢。」

  「我今晚會寫報告書給課長。」

  並無居住於此的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對策局針對這類案件,另有一本內帳。既然這棟房子正在販賣中,用錢解決後,事情應該就不會鬧大了。

  這比起賠償墜落的軍用飛機,損害遠遠輕微許多。

  『我有一個問題,遠離地表也能用那個嗎?』

  「……一般來說,沒辦法呢,但我沒想太多就照常用了。」

  由於亞巴頓少年這麼詢問,眾人目光聚焦到鄰居妹妹手上。

  她本人也再度望向手上的裝置。

  據我剛才所見,那上面有滿滿的四格訊號。

  「我昨天重新將原本為了殲滅人類而收回的各種終端裝置又放回原處,所以能經由配置於地表和地球同步軌道上的裝置,連接到地球人類的網際網路上,我今後能更細膩地介入人類文明。」

  「白接人家的Wi-Fi到這地步,反而是一種藝術了呢。」

  存取點單方面地遭人盜用,各單位的管理員如今應該焦頭爛額了吧。藉此機會,倘若能稍微提升全球對資安的認知,那麼我們的扮家家酒活動也能產生一些意義吧。

  我這麼心想,並對眼前的違法行為視而不見。

  「大家針對家庭內的設備,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我會再回答。」

  十二式小姐這麼說道,掃視圍著和室矮桌的眾人。

  一行人之間互相交換眼神。

  我本來想問些什麼,但接連面對種種刺激的狀況後,問題又不知消失到何處去了。我望著眾人,此時,最先提出疑問的是二人靜女士。

  「那我就問了,只有我的房間比其他人的小一、兩坪吧?」

  的確唯有她的臥房比較窄。

  其他臥房都有三到五坪大,但只有二人靜女士的房間約兩坪多一些,也幾乎沒有擺放任何傢俱。儘管如此,仍有可作為收納空間的半坪大壁櫥,因此能滿足最基本的起居。

  「么女珍惜母親的心讓祖母的房間變窄了一些。」

  「還有另一間客房,我能換那間嗎?」

  「我判斷腰腿不好的祖母在小房間比較好生活。」

  「前輩,孫女對婆婆好刻薄喔。」

  「可以不要把我夾在中間吵架嗎?」

  星崎小姐這麼低喃,露出由衷感到麻煩的表情。

  我這父親不想捲入戰爭,所以就默默觀望吧。這世上的爸爸大概都是像這樣袖手旁觀婆媳之爭吧,但我們家是祖孫吵架啦。

  鄰居妹妹則代替我打斷他們交談一般,揚聲道:

  「有關房間分配,我可以提一個意見嗎?」

  「黑須,我也想聽聽妳的意見。」

  十二式小姐坐在坐墊上,從二人靜女士的方向轉向鄰居妹妹。

  附帶一提,具備機械屬性的她始終挺直背脊,一直維持著端正的跪坐姿勢。而鄰居妹妹與星崎小姐也一樣坐得端正,二人靜女士也不例外,我仿效著她們跪坐,因此腳逐漸麻了起來。

  「雖然說是夫妻,但只不過是設定,以倫理道德來說,叔叔和她同住一房不太好。照她本人的話來看,她這母親目前還是高一,未成年。」

  「等、等一下!」

  「什麼事?」

  「照妳說的,家人不過是設定而已,那個,所、所以也沒關係吧?而且,我和佐佐木是同事,都是社會人士,平常也常常一起行動,事到如今也不必提這個了。」

  「妳只有這種時候才會假裝自己是社會人士不太好吧。」

  「我能兼顧未成年和社會人士兩種身分,並不是在假裝,這是不爭的事實啊。好吧,我想妳還在接受義務教育,不會被當作是社會人士呢。」

  「那麼,叔叔您是怎麼想的?」

  實際上,我們不會睡在這屋子裡吧,唯有工作時間中才會來此扮家家酒。而且,我大多在異世界解決食衣住問題,因此對我而言,有無寢室根本無關緊要。

  儘管如此,我對「與他人同房」這句話頗為抗拒,假如對方是同事就更是如此。而根據同樣理由,我也請小嗶當作一隻文鳥生活,畢竟,當獨居生活過久後,個人空間就會擴大。

  「我聽說最近也有許多家庭就算是夫妻,也會分房睡。」

  「叔叔果然也是這麼想的吧。」

  「我知道了,那客房就當作扮演父親的佐佐木的寢室。」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有意見,如果佐佐木睡在客房,有客人來的時候不就麻煩了?你們看看,今天艾莎就來了啊。」

  星崎小姐望著艾莎大小姐,這麼說道。

  艾莎大小姐本人聽不懂,正納悶地歪著小腦袋。

  十二式小姐聞言,則當下立斷:

  「那就用祖母的房間當作客房。」

  「欸欸欸,那我要睡哪裡?」

  「我明天在院子蓋一間組合屋,妳就搬去那邊住吧。」

  「家人對婆婆有夠尖酸刻薄。」

  商量到最後,二人靜女士的寢室飛了。

  算了,也會發生這種事嘛。

  『房間分配雖然很重要,但應該也要決定家庭裡的守則吧?我的搭檔很怕生,希望能盡早決定好輪值打掃和洗衣的人。』

  「亞巴頓,祢的意見非常正確,家規極為重要。」

  「這樣的話,那家裡的生活費要怎麼辦?這家裡幾乎沒有日用品,必須馬上去買很多東西吧?我認為在店裡由誰付帳是很重要的問題。」

  星崎小姐犀利地問了家庭財源。

  她對金錢錙銖必較,這問題很有她的風格。

  「我能無限取得地球人類流通的貨幣。」

  「那是什麼意思?」

  不過,希望她別做出會給上司添麻煩的舉止。

  那種資金調度法絕對無法公諸於世吧。

  但我也半斤八兩,沒資格說人家啦。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能否運用正當手段,而非非法手段呢?」

  「股票市場裡的保證金交易在人類之間算是合法的行為吧?」

  「但如果是妳的話,我總覺得當妳獲得帳戶時,會採取非法手段呢。」

  「……佐佐木,你的見解正確。」

  十二式小姐的表情雖然並無波瀾,但顯得有些不甘心。

  假使有股票帳戶,多少錢都能生得出來,這一點讓人感受到機器生命所具備的超科技的駭人之處。對她而言,在人類市場中賺錢,應該等同於兒戲吧。

  隨後,二人靜女士揚聲道:

  「生活費當然是由父母辛苦掙來的吧,那樣才算是一個家庭,孩子看著父母辛勞的背影,逐漸學習到勞動的辛苦,以及讀書的重要性。」

  「欸……」

  我職場的前輩被迫面臨出乎意料的支出,對來自後輩的壓力感到錯愕。

  她嚇得目瞪口呆。

  我想對她說「和課長說的話,一定能報公帳喔」。

  不過,在局裡的雜務手續會變得麻煩,因此,就由我一肩承擔吧。思及我在異世界的貿易利益,這根本就是九牛一毛。縱使一併付清遭十二式小姐徵收的民宅金額,荷包也不痛不癢。

  我回想起過去公司因為報帳手續繁瑣,而不禁將一張張收據留在手邊。

  「費用就由父親角色負擔,所以請星崎小姐妳放心吧。」

  「真的可以嗎?我也加薪了,身為母親角色,可以多少出一點……」

  「還請妳為了在家裡等妳的妹妹用那筆錢吧。」

  「佐、佐佐木,謝謝你……」

  星崎小姐莫名地老實。

  真是單純。

  單純到我與她交談會覺得不安。

  假使她知道我與小嗶在與二人靜女士的交易中獲得的金額,不知會做何感想。那震撼到感覺會導致家庭在當天內分崩離析,儘管這麼說為時已晚,但我仍覺得心驚肉跳。

  絕對不可以讓她知道這件事。

  她畢恭畢敬地低喃,我則為了轉移話題,問了肩上的文鳥大大:

  「小嗶,你從剛才一直不發一語,有沒有什麼要求呢?」

  『吾扮演寵物角色,像文鳥一樣默不出聲,比較好吧。』

  之後,我們吱吱喳喳地隔著和室矮桌討論了一會兒。

  這一天,當一一決定好個人的房間與家規後,與十二式小姐約好的工作時間結束。由於十二式小姐回到輕井澤別墅也需要一段時間,因此等明天早上才會開始正式的家家酒。

  我們具體訂出以下八條守則:

  1•每天全家人至少必須一同吃一頓飯。

  2•依照輪班表做家事。

  3•家庭問題依溝通或多數決解決。

  4•由父親負擔家計。

  5•即使吵架,也要問候彼此。

  6•一家同心協力解決家人所面對的危機。

  7•扮家家酒以外的時間嚴守參加者的隱私。

  8•不經家人同意而違反家規者,處以罰則。

  ※有關第8條所規定的罰則,當第一次違反時處以口頭懲戒,第二次違反時便實施罰則,罰則內容依當次家人討論決定。

  十二式小姐希望從今天開始共進晚餐。

  不過,遺憾的是,這家庭裡沒有食材,且時間已經超過工作時間,星崎小姐家裡還有妹妹癡心期盼著姊姊回家。於是,依照條約溝通完家庭內問題後,今天暫且不計。

  十二式小姐顯得十分不甘心。

  儘管如此,她依舊遵守家規,能感受得到她對扮家家酒的執著。

  眾人決定不僅食材,明天就去購買包含日用品與雜貨在內的各種不足生活必需品,模擬家庭最初的活動是降落到地球購物。

  於是,一行人熱鬧滾滾地度過了當天。

  明天必定也會比今天更加熱鬧吧。


  時值由十二式小姐舉辦的扮家家酒開始的同一天夜裡。

  儘管發生了這麼多事,我們仍前往異世界輕旅行。

  如今為了維持現代社會的立場,需要鞏固我在異世界的立場,而為了鞏固異世界的立場,就需維持我在現代社會的立場,致使雙方世界的生活變得一體兩面。

  我們自不明飛行物內搭乘十二式小姐所提供的終端裝置,回到了位於輕井澤的別墅。在此藉小嗶的魔法,將星崎小姐送回家,經由位於東京都內的商務旅館,一如往常地前往異世界。

  首先我們前往赫茲王國的首都•阿勒斯特。

  我帶著艾莎大小姐,來到忙於公務的穆勒伯爵處問候。國內情勢一如之前造訪之時,亞德尼斯陛下正忙著肅清帝國派貴族,但與鄰國公主的婚事似乎也大勢底定。

  接著,我們拜訪了位於盧恩格共和國的首都•紐莫尼亞。

  我們造訪凱普勒商會,提供了柴油與追加的一套無線電設備。並在此接獲聯絡,連接馬根帝國與赫茲王國的路線開闢即將正式開始。當我們下次造訪時,應該多少能得知一些進度。

  當我們完成在共和國的工作後,最終又前往赫茲王國的城鎮•埃特里姆。

  我們在此問候一聲法蘭奇先生,提及最後一次見面時提到的話題,並接獲對方報告說「大獲全勝」。法蘭奇先生損害輕微,便討伐了帝國派的貴族,榮獲陛下與穆勒伯爵的褒獎。

  他以貴族身分茁壯成長,真是極為可靠。

  此外,關於馬根帝國在與伯特蘭邊境伯接壤的邊界地帶,目前並無問題。居住於雷克坦平原深淵中的黃金龍也相當精神抖擻,因此,建造於該處的堡壘營運也一帆風順。

  話說回來,法蘭奇先生在同一天內找我商量:

  「令尊的工作嗎?」

  「對佐佐木老闆說這個,真的非常抱歉。」

  「我是無所謂,但可以請教內情嗎?」

  「好的,這是因為……」

  據法蘭奇先生所說,他的父親直到受傷為止,都隸屬於騎士團,儘管出身平民,但自基層晉升為一介士兵,又成為士官身分,擔任小隊長。而基於這一層背景,他不知如何處理因為回復魔法而痊癒的健康肉體。

  於是,他詢問了不知哪裡有能施展劍術之地。

  法蘭奇先生對父親隱居了好幾年,是否能立刻活動筋骨感到懷疑。不過,父親在家裡協助農活,教導妹妹劍術,也自行致力於復健。

  光是聽法蘭奇先生的描述,也能明白他父親是充滿活力的人。另外,法蘭奇先生的父親為國家效力,並獲得一定評價,因此在性格方面也值得信賴。

  「這樣的話,可以介紹令尊我手上的案件。」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願聞其詳。」

  「主要業務是開墾荒地時,應付土匪和魔物。我是發案者,承包單位是馬克商會,所以開發預定會十分重視安全層面。不過,這工作也伴隨著相對的危險。」

  據小嗶所說,開墾地有土匪與魔物出沒。

  由於預算充沛,因此我想馬克先生也會準備周全,不過,人力是愈多愈好。尤其是曾帶領過部下的經理人才,在這世界理應也頗受重用。

  「他本人也希望做這類工作。」

  「不過,任務現場是亞隆德利昂,和這座城鎮有一段距離,難得你們家能闔家團圓,所以我不太推薦,暫時愜意過生活如何呢?」

  「我老爸反而覺得過意不去,因為他過去都一直受我和家妹的照顧,因此希望能快點去賺錢,給家裡生活費。」

  「這樣啊。」

  真是相當自制的人呢。

  對天天極力追求吃飽睡睡飽吃的自己而言,這種話題真是萬分刺耳。不過,假使法蘭奇先生所說為真,我的提議對彼此都有好處。

  「這樣的話,請他日後去馬克商會的埃特里姆分店一趟,報上我的名字,說想幫忙開墾亞隆德利昂的話,就會安排他和商會成員一起去當地了。」

  「老闆,每次都非常謝謝您的體恤。」

  「哪兒的話,我才是都受到你的幫助。」

  假使是法蘭奇先生的家人,他也會好好駕馭吧。另外,如果他所說為真,他父親也不會受到當地人員所討厭,逼不得已時,再請他回到埃特里姆城即可。

  我瞥向肩上的文鳥大大一眼,而他也毫無異議。

  我與法蘭奇先生道別後,直接前往馬克商會的埃特里姆分店,告知法蘭奇先生父親的事,並完成必要手續,明天再藉由無線電告訴馬克先生相關事宜。

  於是,我們完成了所有原本規劃的異世界任務。

  之後便是自由時間。

  平時的話,我們會在據點旅館吃吃睡睡,或去郊外努力練習魔法,也可去盧恩格共和國或馬根帝國享用當地美食。

  然而,這次我們選擇挑戰稍微不同的事物。

  「小嗶,這沒有其他人陪同也沒問題嗎?」

  『由吾關照你,讓你不安嗎?』

  「不、不會,不是那樣的,該怎麼說呢,你想想……」

  我們隔天一大清早離開旅館,前往位於埃特里姆城裡的馬廄,在此租借了一隻馬與整套馬具。

  當赫茲王國與馬根帝國正值戰爭風雲時,我不會騎馬,迫不得已只能追著騎乘馬匹的騎士徒步移動。今後極可能遇到相同狀況,因此我判斷得趁這機會習慣騎馬。

  小嗶也說身為貴族當然要會騎馬,根據現代社會的思維,這類似身為社會人士當然要會開車之類的吧,但我也不會開車就是了。

  於是,之後暫時都要練習騎馬。

  「一開始應該要有人幫忙拉韁繩,比較像是初學者。」

  『如果馬暴衝的話,用吾的魔法讓牠睡著,就沒問題了吧?』

  馬廄旁一併設有供馬匹行走的空間。

  星之賢者大人吩咐的課程表為先在此跨上馬兒,騎著牠往前走。這空間內除了我拉著韁繩的馬之外,還有好幾頭隨性地四處走動。

  『要是你或馬受傷的話,吾也能馬上幫你們治療,你就放膽騎吧。』

  「……小嗶,我知道了。」

  我向離開我的肩膀,飛向一旁的文鳥大大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說得也是。

  星之賢者大人頗有這種風格。

  講好聽是剛健篤實。

  講難聽是斯巴達教育。

  『首先要用左腳踩住馬鐙,從後方一口氣跨上馬的身體。就算馬腳步晃動也別在意,首先要讓自己坐穩。如果腳爬不上去,會踢到馬腹的話,就用飛行魔法,抬起下半身也無妨。』

  「那我想一開始就用飛行魔法從上面坐到馬身上。」

  用類似蹲傳統馬桶的姿勢,從天而降。

  這樣也不會給馬匹增添負擔,是善待馬兒的騎法。

  『那樣很矬吧?』

  「跨上馬的姿勢有那麼重要嗎?」

  『在你的世界來說,這就像是成年人騎著裝上輔助輪的腳踏車,如果你覺得無所謂的話,吾也絕對不會強迫你。不過,吾會先告訴你這世界的常識。』

  成年人騎著裝輔助輪的腳踏車,感覺超級突兀。

  從異世界的角度來看,由於亞德尼斯陛下賞賜我宮中大臣的身分,因此這行為會害他蒙羞吧。依照狀況,這也攸關我軍士氣,思及此,我開始認為這與魔法練習都算是重要技能。

  「小、小嗶,我會努力看看的。」

  『嗯,很好。』

  於是,我嘗試跨馬。

  若說我沒興趣,就是違心之論。

  因為馬兒好可愛。

  假使能自由地四處馳騁,絕對很有趣。我與這匹馬兒雖然只會相處幾天,但未來擁有自己的馬好像也不錯。且既然要騎馬的話,我反而想要建立起信賴關係的愛馬。

  我這麼積極思考,興致昂揚,並挑戰騎馬。

  我用左腳踩上馬鐙,右腳踏了地面彈起。

  但話說回來,平時缺乏運動的奔四男肉體欠缺柔軟性,一如文鳥大大所擔心,我的右腳抬不到馬背上方。我心想「這絕對沒辦法」,並用上了飛行魔法。

  同時馬兒的身體往下沉了一點。

  牠撐不住我的體重,膝蓋歪曲了一下。儘管如此,我仍遵照小嗶的建議,跨出了右腳,操作飛行魔法,以坐穩到馬鞍上。當騎士的重量減輕後,馬兒便設法恢復原本姿勢。

  隨後,我的屁股順利地降落於馬鞍之上。

  「……!」

  於是,在我鬆了一口氣不久後。

  右腳隨即抽筋。

  由於我剛才勉強抬高右腳,導致它陣陣抽痛。雖然施展回復魔法即可,但肉體承受痛楚後,為了舒緩疼痛,腳不幸地反射性往內一縮。

  也就是說,我的腳跟夾緊馬腹了。

  結果,馬兒發出「嘶嘶」一聲,忽然動了起來。

  「喔喔喔!?」

  感覺像重機忽然加速,翹高前輪。

  由於馬兒高高舉起前腳,導致我順勢往後倒下,我僅騎在馬背上幾秒鐘,下一瞬間,我的視野便天旋地轉,滾到了地面上,出乎意料的懸浮感令我大腦一片混亂。

  隨後,馬兒的後腳逼近我的眼前。

  牠的馬蹄即將踏爛我的頭。

  「……!」

  當我眼冒金星之時,心想「啊,我要死了」。

  不過,馬蹄在我的臉部前方幾公分之處,撞上了某種無形之物。

  是障壁魔法。

  是小嗶救了我一命吧。

  馬兒踢到無形的牆壁,又直接往前直線跑走。

  當我見到牠充滿野性的身影後,暗忖「我絕對不可能學會騎馬」,產生了自己不擅長騎馬的主觀印象。我腦中立刻判斷──這樣的話,駕駛二人靜女士的愛車還比較好。

  馬兒在放牧空間內暫時跑了一會兒後,又逐漸恢復了平靜。

  「小嗶,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你騎馬天分和魔法資質截然不同,這也太慘了。』

  「你不懂那種身體跟不上大腦想做的事的感覺嗎?」

  『你應該是因為平常就缺乏運動害的吧?』

  「的確完全如你所說……」

  因此,我在這次輕旅行中,專注於騎馬練習之上。

  這也可說是受到法蘭奇先生父親的生命力所感動所致。

  起初的兩三天,我在馬廄裡學習基礎課程,結束後再去城外進行實地演練。當我沒坐在馬背上時,也會接受星之賢者大人授課,以及鍛鍊柔軟體操,天天充滿了馬。

  我受到義務感驅使,每天練習拉筋,起初做坐姿體前彎時,在小腿附近就覺得緊繃,但最後竟然進步到能摸到腳尖了。我原以為自己絕對無法辦到,但心想「凡事總要嘗試」,心中覺得感動。

  然後,我最終練習到能跨上馬兒、走路、跑步、停止等最基本的動作了,左右轉則大部分仍然要看馬兒的心情。

  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陛下平時能命令馬匹跳起跨越障礙物,在狹窄空間內倒馬後退,且執行超越前兩者的種種指示,令我再度理解到他們的不凡之處。

  於是,當我們造訪異世界過了幾天後。

  小嗶於早餐時對我說:

  『話說回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你的世界了。』

  「欸?時間已經到了?但我覺得還沒過十天。」

  『吾認為你的世界已經快到黎明了。』

  「這代表你之前說的時間流逝差異逐漸縮小了吧?」

  『嗯,如你所說。』

  當初地球的一天約等於異世界的一個月,時間流逝逐漸產生變化,自一個月變成半個月,這次又縮短為十天以內,異世界與地球之間的時間流逝差異變小了。

  「這有什麼原因嗎?」

  『有種種猜想,但都尚未獲得證實。』

  「對不起把麻煩事都交給你處理,有我能幫忙的地方嗎?」

  『不,這是吾自願做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等下次再繼續努力練習騎馬吧。

  於是,我們與陪我練習的馬兒道別,前往赫茲王國的首都•阿勒斯特。在王宮內謁見穆勒伯爵,再與艾莎大小姐會合。我感到久違地度過了充實的假日,並回到現代社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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