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之緣 一
〈不解之緣 一〉
自遊樂園回家後的當天,我們並未去異世界輕旅行。
由於兩界間的時間流逝差異產生變化,為了找出原因,我們目前選擇累積數據。目前暫定兩、三天前往異世界一次,艾莎大小姐也將配合這行程返鄉。
於是,我們今天暫居於二人靜女士的別墅。
原本應該回去旅館,但我這習慣異世界天天生活的上流旅館的肉體拒絕睡在便宜的商務旅館中,狹窄的一體式衛浴根本是萬惡的淵藪。
此時,二人靜女士提議「你們今天要不要住下來?」,令我極難拒絕,決定與艾莎大小姐一起下榻於輕井澤的別墅。能伸長雙腿的浴缸超讚。
由於時間已晚,這一天洗完澡後,我立刻就寢。
十二式小姐將星崎小姐送回家裡後,也回到不明飛行物中。
於是,第二天。
我們一如昨天,聚集在二人靜女士別墅的客廳之中。
「十二式小姐一直沒來呢。」
「昨天的計劃見效了?」
「很有可能。」
目前即將到了對策局的上班時間。
也就是開始扮家家酒的時間。
現場也能見到星崎小姐的身影,我的手機剛才接到聯絡,請小嗶去接她過來。直到昨天為止,十二式小姐都會搶先去接送前輩。
「你們沒對她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除了二人靜小姐事前提議的之外,我們都沒有做喔。」
「什麼?妳的母性受到刺激,想保護她嗎?」
「不、不是那樣的!」
我們已經用完早餐,坐在沙發上閒聊。
附帶一提,星崎小姐今天也是素顏制服的打扮,她似乎對妹妹說要去上學。我這後輩連日與她一起上班,很擔心前輩最近沒有乖乖上課的學力。
「照這樣子的話,她也許會馬上願意回母星呢。」
「在雙方都同意的狀況下,如果能演變成那樣是再好不過。」
「…………」
前輩用難以言喻的表情望著兩名後輩交換意見,縱使她腦中理解沒有其他方法,但還是不情不願吧。
她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轉移向他處。
「艾莎覺得她怎麼樣呢?」
「我可以說說我個人的意見嗎?」
「可以,請妳說說妳個人的意見,我們昨天也一起去逛了遊樂園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認為佐佐木和二人靜的判斷太過仁慈了。」
「是、是喔?」
「我聽說那位小姐主動先侵略這個國家,而且,也造成了相當的混亂。如果是在我的國家,不只她本人,甚至會滿門抄斬吧,至少我父親是這麼教我的。」
「我是常在電視的時代劇中聽過滿門抄斬啦……」
「我聽說在我國家裡,鋸刑和火刑都很常見。」
「欸,那個,那表示……」
「我認為彼此之間的權力關係也會對刑責造成影響,所以無法概括而論。」
「…………」
這回答多半比前輩所預料的回應更加嚴苛吧,她露出了大吃一驚的神情。她應該想要博得艾莎大小姐對十二式小姐的同情吧,卻徹底被背叛了。
家人之間的意見參差不齊,確實很有偽裝家族的感覺。
各自的成長背景都千差萬別。
過了一會兒,有人輕輕敲響面對庭院的落地窗。
十二式小姐不知何時抵達了。
落地窗的鎖似乎已經被屋主打開,所以她打開窗戶說:
「時間到了,所以我來接妳們,接著要去家裡。」
她的言行舉止與過去並無二致。
身上穿的衣服也與昨天相同,是在百貨公司買的新衣。
不過,今天追加了一件陌生的飾品,那是裝在背帶上的可愛水壺。水壺綁在長長的背帶上,自肩膀垂到身體正面。
加上她身材嬌小,彷彿夏天穿梭於上學路上的小學生。
「妳揹在身上的是什麼?」
「如妳所見,是水壺。」
我也思考那可能是具備水壺形狀的機器生命兵器。
不過,似乎真的是水壺。
「妳打算出門去哪邊嗎?」
「除了來到這裡以外,我目前沒預計要外出。」
「就算妳說今天也想去遊樂園,但根本是門兒都沒有喔,因為老爹的錢包已經空空如也了呢。之後要請他暫時成為零用錢三萬日幣俱樂部的會員,努力存錢了呢。」
「祖母啊,我並沒有考慮那種事。」
「是喔?那就好。」
「沒錯,我根本沒那麼想,這水壺有其他用途。」
「妳講一次我就知道了,不必刻意講那麼多次。」
「…………」
我沒由來地覺得她似乎在主張「多問問水壺的事啊」。有別於她冷酷的言行舉止,她的個性相當龜毛。不過,祖母對孫女並不友善,並未繼續問下去。
說到水壺就是水。
而說到水的話,就是星崎小姐的異能力。
那或許是在對她示好。
「話說回來,為什麼老公零用錢額度的主流會是三萬啊?」
「我記得以前公司的已婚同事有說,零用錢大概是年收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所以包含午餐錢在內,才會算出三萬這實際的數字吧?」
「前輩家呢?」
「我們家不是零用錢制……」
二人靜女士率先出聲,以改變話題。
我們受她催促,聊著微不足道的話題,離開了客廳。
在玄關換上鞋子,搭乘停在院子裡的終端裝置。
僅需幾分鐘,便抵達扮家家酒的舞台。
一行人移動至設置於不明飛行物內部的民宅。
這棟住宅的屋頂採歇山頂設計,令人印象深刻,一如昨日造訪,毫無變化。投影於空間天花板上的逼真藍天與吹拂過臉頰的環境風仍健在。屋頂上停著幾隻麻雀,正啾啾鳴叫,傍晚時見到的烏鴉不知去哪兒了。
我們越過拉門玄關,走向客廳。
並在移動時,順便決定今天的行程。
「有關今天的行程,我可以提個意見嗎?」
「就聽祖母的意見。」
「前天訂的家電已經送到了,能盡早搬進來嗎?」
「就是在百貨公司提到的洗衣機嗎?」
「剛好有庫存,但也沒辦法請師傅進來安裝吧?」
「我知道了,採用祖母的意見。」
於是,我們今天上午搬運二人靜女士安排的傢俱與家電,洗衣機、棉被、微波爐等,一一將原本日後再買的傢俱擺設放進屋內。
廁所也順利地裝上溫水清洗馬桶。
由於無法請師傅進來不明飛行物,因此我們只好自行安裝。起初由我來挑戰,卻失敗了,當廁所淹水時,透過星崎小姐的異能力與二人靜女士的DIY技能拯救了廁所。
如此一來,加上昨天買的東西,大致湊齊了生活所需用品。
當吃完午餐過了一會兒後,我們與自學校放學的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會合。
最終,當搬家工作大致完成時,到了點心時間。眾人圍著客廳的和室矮桌閒聊,桌上放著前天在百貨公司買的蜜豆寒天,一旁則放著款式相同的茶杯,冒出陣陣熱氣。
就在過了一段時間後。
鄰居妹妹趁對話告一段落時,態度正經地說:
「那個,不好意思,我和亞巴頓有事情找各位商量。」
「什麼事?」
二人靜女士最先做出回應,或許是因為不僅是鄰居妹妹,主語也包含亞巴頓在內吧。我自己也能輕易地想像出這話題無疑與死亡遊戲有關。
「不過,那個,該怎麼說才好呢……」
鄰居妹妹雖然拋出話題,卻顯得難以啟齒。
她的眼神瞄向星崎小姐與艾莎大小姐。
「我和艾莎先離開比較好嗎?」
「就算一起聽也無所謂吧?我們幾乎都向她們解說過了。如果隱瞞實情,讓她們在我們不知道時,出乎意外地被捲入遊戲,對彼此來說都更危險。」
「我和二人靜小姐的意見相同。」
「這樣的話,就讓我直接說吧。」
鄰居妹妹聞言,點了點頭,從制服裙中拿出手機。
我聽說那是二人靜女士借給鄰居妹妹的。
她迅速地操作畫面,將畫面朝上,並將手機放在矮桌中央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畫面上的內容。
手機顯示出網頁瀏覽器與一個網站。
首先能見到網頁上方寫著「死亡遊戲開始」,架構類似活動的宣傳網站,搭配驚悚駭人的網頁設計,簡直就像是在宣傳一部恐怖電影。
鄰居妹妹滑動螢幕後,接連出現好幾張血腥的畫面,都是人的死狀。圖片並未加上半點馬賽克,讓人不敢直視。
一如網站的標題所寫,這些極具特徵的屍體應該是在死亡遊戲中敗北的參加者吧。當遊戲參加者在隔離空間內死亡後,在現實世界中也會死亡,此時,屍體在空間內的狀態也多少會反映在現世。
「這是之前在網路上引起討論的網站呢。」
「因為放了很多可怕的照片,所以馬上就被網友出征了呢。」
二人靜女士與星崎小姐都已知情。
我分心照顧在異世界的生活,變得對現代社會的時事不太熟悉,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網站。社會上也有以這類照片為賣點的部落格,但這網站未免過於病態,這樣當然會被網友圍剿。
「妳們倆之前就知道這個網站了嗎?」
「知道是知道,但沒什麼大不了的情報喔。」
「這該不會和你們有關吧?」
「我曾在命案現場看過其中一張照片裡的畫面。」
坦白說,我不太敢看。
我不喜歡血腥照片。
然而,由於除了我以外的人都處之泰然,因此我也無法獨自轉過身去,只能效法大家。先不論二人靜女士,連鄰居妹妹、星崎小姐與艾莎大小姐都冷靜以對,令我難以釋懷。
最近的年輕人都像這樣嗎?
我想到這裡,驟然驚覺。
仔細想想,硬要說的話,她們的日常生活還比較偏這種世界,在場眾人裡過去過得最安逸的人反而是我吧。這麼一想,總覺得莫名地過意不去。
我最近老是感到過意不去。
「我也很好奇,查過網域註冊者,但沒出現什麼情報。網站本身使用國外的防彈主機,所以我也沒法出手調查。」
「姊姊啊,如果妳命令么女的話,我會馬上調查伺服器上的資料。」
「不好意思,能麻煩妳嗎?」
「我知道了。」
十二式小姐對鄰居妹妹點了點頭,開始駭進這個網站。
然而,她並無什麼變化,有別於坐在客廳的接點,她應該是透過經由網路迴路的終端裝置以及負責演算的某種機器,正在其他地方高速運作吧。我們望著她,默默地等她報告。
不出幾分鐘後,結果報告出爐了。
「我分析完對象網站了,除了伺服器上的資訊外,包含網站的付款資料在內,都沒辦法獲得能找出特定組織或個人的資訊。自資料結構推測,軟體部署的伺服器也會經常變動。」
「算了,對方當然會這麼防範吧。」
「你們想關閉這個網站嗎?」
星崎小姐詢問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
身為致力於隱藏超自然現象的對策局局員,認為也不可置之不理。如果有十二式小姐協助,甚至應該能連根刪除網路代管服務內的資料。
「這網站前幾天更新了……」
隨著鄰居妹妹挪動手指,網頁有所移動。
從通知一覽中來到類似宣傳活動的頁面。
也就是每日任務。
──獎金發放,將贈送討伐使徒的人一千萬現金,天使與惡魔的使徒都算在對象內。如果玩家能用與眾不同的方式炒熱遊戲的話,或許還能獲得追加報酬!?
網頁上寫著類似手遊的期間限定活動的宣傳標語。
字面雖然流行時尚,但內容是協助殺人,真是可怕。
另外,頁面中央出現一張地圖。
中間有一個鮮紅的標記,是一座四面環海的離島,地圖上方勉強能見到伊豆半島的下半部,為伊豆諸島其中一座,曾被選為日本地質百選的火山島。
其名為三宅島。
島內以雄山這座活火山為中心,形狀為一直徑八公里的圓形,目前島上約有兩、三千人口。儘管如此,島上火山不時噴發,以前常常成為新聞。
此外,地圖正下方有一日期。
預計於今天晚上八點舉辦,需遵守時間。
「當我昨天看的時候,還沒這網頁呢。」
「因為是今天下午才更新的。」
「如果這是需要去現場集合的活動,有點太遠了吧?」
當我用自己的手機查如何前往該島後,出現了需從東京•竹芝棧橋搭六小時半的渡輪,或從調布的機場搭五十分鐘的小型飛機。前者為一天一班,後者為一天三班。
而理所當然,目前前往根本來不及。
我查了地圖後,發現在海上的移動距離約為兩百公里。
即便從最靠近的本土伊豆半島尖端直線前往,也有八十公里之遠。
該地完全位於外海,當然不可能游過去,如果要安全航行的話,需要安排還算堅固的船舶,至少搭鴨鴨船出海等於自殺。
當我這麼心想時,亞巴頓少年隨即給出答案:
『如果是天使或惡魔抱著使徒飛過去的話,這距離還算可行呢。』
「網站之所以在活動開始前不久才更新,也是因為這樣吧。」
『因為事前就有使徒在島上的話,馬上就會產生隔離空間吧。』
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假使不瞭解它的機制,就絕對無法提出這內容。另一方面,與死亡遊戲無關的人則會一頭霧水。再加上一千萬這種荒謬的金額,看起來鐵定像是一場玩笑。
如此一來,就讓人很好奇這網站製作者的動機所在。
『對我們來說,如果可以利用的話,想搶先利用這機會呢。』
「亞巴頓這麼說,但我不知如何判斷才好。」
「如果你們要參加的話,我也能幫忙喔。」
二人靜女士這麼低喃,對我投以別有深意的眼神。
那代表能獲得獎賞的機會是愈多愈好吧。
不過,這無疑是一個陷阱。
我認為自己飛蛾撲火不太好。
「不管怎麼說,這都太危險了吧?至少應該先判斷網站是由天使還惡魔哪一邊的陣營經營再去。在最壞情況下,亞巴頓先生可能要一人對付多名天使。」
「要是那麼做的話,活動就會結束了啊。」
「如果會給叔叔添麻煩的話,我就希望盡量別去。」
『不不不,我認為這時候應該搶先進攻啊。』
「得意忘形後,在性命垂危時被人拯救的又是誰啊?」
『被妳那麼一說,我也想不到反駁的話呢。』
「欸,佐佐木,我聽不懂你們在討論什麼……」
「我們之前說明過的死亡遊戲,今晚預計會有一個大規模的活動,如果能順利過關斬將的話,就能獲得大筆利益。不過,面臨生命危險的可能性也很高。」
「想到我們過去的工作,就覺得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危險不危險了。」
「那倒也是……」
或許因為對象是鄰居妹妹,無論如何處理,我都會變得過度保護。
因為她在我心中,揹著國小書包的印象還是很強。
不對,等一下。
實際上,她仍是一名十三歲的孩子,若無其事地試圖將她送往死地還比較有問題。我覺得自己最近身為人的價值觀正緩緩地崩潰,非常恐怖。
「佐佐木,如果有我能幫忙的地方,還請盡量告訴我。」
「艾莎大小姐,謝謝您的美意。」
一家人圍著和室矮桌連珠炮似地提出意見,個人的意見直接表現出自己的性格,簡潔易瞭,所有人也都言之有理。
我也能理解亞巴頓少年與二人靜女士的意見,根據死亡遊戲的機制,盡早減少對手人數,未來才能高枕無憂。同時也能強化使徒的話,一開始的攻勢可是至關緊要。
感覺上,這有點像多人線上戰鬥競技場遊戲。
就在當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一陣子後……
一名一直悶不吭聲的人鄭重地說:
「我瞭解大家的意見了。」
是十二式小姐。
她隔著和室矮桌,凝望著眾人,繼續道:
「話說回來,希望大家回想一下,在我們的家庭裡家規是唯一準則。」
我腦中浮現出日前剛決定的第一至第八條項目,其他人應該也回想起同樣的內容了吧。星崎小姐則用手抵著下巴,皺著眉頭仰望天花板,她莫非已經忘掉其中一、兩條了。
「第六條,一家同心協力解決家人所面對的危機。」
「我們有處於那麼危急的狀態嗎?」
「但你們遇到困難了。」
「好吧,或許算吧……」
「如果姊姊和哥哥遇到困難,幫助你們就是家人的職責所在。」
「妳偶爾也會說點好話呢。」
「我想向父親確認,你擔心的是姊姊和哥哥的性命嗎?」
「對,如妳所說。」
我身為一介局員,也背負著隱藏超自然現象的職責。就這一層意義而言,無論我們在此討論的結果為何,如果能獲得小嗶的協助,我會考慮潛入該地。
該地為四面環海的離島。
就算稍微亂來,也不太可能造成問題。
活動發起人也是因此選擇了三宅島為舞台吧。
「既然如此,具備充分戰力就沒問題了,么女想向哥哥確認,在場所有人團結一心,幫助哥哥和姊姊的話,是否就能解決戰力問題了呢?」
『如果能獲得所有人的幫助,那就算來了天使大軍也不成問題!』
亞巴頓少年的眼神瞄了一眼位於桌上的文鳥大大。
小嗶注意到他的目光,張開翅膀,飛到空中。
在他停到我肩膀上後,開始滔滔不絕地回應:
『吾也是這家庭的一員,也同意那份家規,所以如果你們向吾尋求協助的話,吾也將全力以赴。雖然不知天使和惡魔有多少實力,但萬不得已時,吾可擔任撤退的殿軍。』
「小嗶,對不起,把你捲進我們的麻煩之中。」
『你不必放在心上,這就是所謂的家人吧。』
糟糕,小嗶當我是家人讓我比想像中的更加開心,這明明起因於扮家家酒的玩笑話,卻讓我小鹿亂撞。他也體諒到鄰居妹妹的處境,真的感激不盡。
不知他在異世界的真正家人是怎麼樣的人呢?
「既然如此,方針已定,應當全家人團結一心,一起解決黑須的問題。」
「妳這么女明明那麼膽小,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啊?」
「我只是遵照家規而已,風向幾乎沒有改變。」
「可是,到時候就會像我們之前在秩父山區尋找前輩時一樣,妳所謂的接點需要一直獨立運作喔?妳能跟著我們,而不逃跑嗎?」
「……幾、幾乎沒有問題。」
「喔喔,很會逞強唷。」
十二式小姐再三強調「幾乎」,很有機器生命不會說謊的特徵。
她此時此刻應該多半也憂心忡忡吧,儘管僅有一瞬間,但我們並未漏看她的臉頰抽搐一下,二人靜女士則露出了賊頭賊腦的奸笑。
正因為如此,令我產生了疑惑。
如果是今天之前,即使是為了鄰居妹妹,十二式小姐又是否會主動提議協助呢?
『那麼,今晚的行程決定是參加活動了吧?』
亞巴頓少年這麼說,如同要統整眾人的意見一般。
隨後,鄰居妹妹低頭向我致歉:
「叔叔,抱歉造成您的困擾了。」
「不會,因為那都是總有一天必須交戰的對象,所以我也理解應該趁這種有利狀況,獲得勝利,只不過我不像二人靜小姐那麼當機立斷。」
「雖然你嘴上這麼說,但肯定是打算之後再偷偷和那隻寵物文鳥溜進三宅島上,大賺特賺獎賞吧?要是連我們也去的話,自己的份就會減少了呢。」
「不不不,我怎敢。」
如果說我沒想過,就是違心之論了。
原因在於路易斯殿下。
一如二人靜女士所說,為了讓淪為肉塊的他恢復原狀,必須在死亡遊戲中大展身手,自己獲得勝利。這次活動是大好機會,小嗶理應也多少這麼考慮過。
同時,這又能幫助到鄰居妹妹,使我沒有理由置之不理。
只要現場產生隔離空間的話,無論遊戲長達幾個小時,當空間消失後,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逝也是零。倘若能藉助小嗶的協助前往的話,趁稍微去一趟廁所的時候,便能飛往三宅島,這也並異想天開。
「快到活動時間了,大家應該為出發做準備。」
「這樣的話,能不能回地球的家一趟?」
「用二人靜小姐的屋子當集合地點感覺比較合適呢。」
「我家徹底變成眾人聚集的地點了吧?」
「我知道了,為了採用母親和父親的意見,接著將前往終端裝置。」
十二式小姐一聲令下。
我們對她點了點頭,開始準備參加死亡遊戲。
神祕網站與舉辦死亡遊戲這句宣傳標語現蹤於網路。
我們離開了輕井澤,前往參加該網站所通知的活動。
除了身為主角的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以外,負責主持家庭討論的十二式小姐、我、小嗶,全家總動員參加死亡遊戲,且甚至勞駕艾莎大小姐出一趟遠門,陣容一如前往遊樂園的成員。
寫成文字後實在有夠詭異。
由十二式小姐提供終端裝置,幫助我們移動至現場。
裝置外觀由類似光學迷彩的技術變得完全透明,實際外觀為地球人一聽到幽浮時所想像的圓盤飛行物,內部構造與之前搭乘時相同,金屬物質環繞著四方,空間內空無一物。
我們則站在它的內部。
附近懸浮著映出外界畫面的螢幕。
我們自二人靜女士別墅的庭院出發,在高海拔水平移動,一如我們過去曾多次體驗過的一般。地面轉眼間離我們遠去,升往比從飛機窗戶所眺望的景色更高一些的地點。
「這景色真是美麗,如果時間允許的話,真想一直坐在上面。」
「艾莎,妳昨天在搭乘時也很感動,但妳沒搭過飛機嗎?」
「欸?啊,呃……」
附帶一提,眾人耳朵與胸前佩戴著十二式小姐所製造的翻譯機,也能準確地與艾莎大小姐共享資訊。等到了該地,即便遇到使用其他語言的使徒,也不會無法溝通吧。
「因為這和飛機相比,飛行的高度更高了吧?」
「對、對啊,就像佐佐木說的。」
「正因為平常搭飛機移動慣了,所以才會注意到一些細節上的差異吧,和那些停在機場裡的噴射機相比,這裡相當安靜,是最適合思考的空間了呢。」
「話說回來,佐佐木之前也說她是王公貴族呢。」
艾莎大小姐三不五時會差點洩漏異世界的存在,而為她找台階下則是我的職責所在,二人靜女士也自然而然地助我一臂之力,儘管她別有居心,但真是謝了。
「話說回來,一提到飛機,我有點話想問問那邊的惡魔先生。」
『什麼事?』
「在這種狀況下,例如搭乘飛機或直升機時,隔離空間出現,被捲進其中的天使、惡魔和使徒會變成怎樣?之前坐在我開的車上的傢伙等我回過神來時,就從後座消失了欸。」
我自己也頗好奇。
假使原本搭乘汽車或電車,會變為暫停於原地地面上。當我們討伐克拉肯時,已經得知比賣神同學與雅列爾妹妹當時從行駛於高速公路上的汽車之中,轉為時速零,靜止於路面上──代表開始遊戲的地點始於原本位置。
然而,倘若如此,原本飛在天上的人就會於空中開始遊戲。
『很遺憾,就會朝地面墜落下去了吧。』
亞巴頓少年給出一個如我想像的答案。根據產生隔離空間所需的使徒之間距離研判,以飛機班次密度進行思考,這可能性並不高。不過,如果雙方的行程在機場撞上的話,也很有可能發生。
「這一點還真是慘無人道呢。」
『因為現在代理戰爭的機制是在你們凡人剛開始飛上天不久後更改的呢,考慮到最近科技發展迅速,我們也在煩惱是否應該調整規則了。』
「亞巴頓,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因為基本上禁止在死亡遊戲期間更改規則,所以你們使徒不必在意喔。就算考慮要變更規則,也要等下次代理戰爭才會實施了。』
「『基本上』這三字讓人在意呢。」
『由我這麼說也很怪,但因為你們凡人很狡詐呢,偶爾會出現一些使徒反過來利用規則,所向披靡、大殺四方呢,到時候天使和惡魔也必須去處理了吧?』
現行的遊戲規則到底是第幾版了呢?
我有點好奇。
二人靜女士似乎也抱持同樣想法,揚聲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擔任更改規則時的意見顧問。」
「二人靜小姐,如果妳多管閒事的話,可是會吃上苦頭的喔。」
「不過,祂們一定需要瞭解人類狀況的人類吧?是不是?」
『應該沒有凡人能介入的餘地呢。』
「那還真是遺憾。」
二人靜女士由衷遺憾似地說。
她這麼長壽,或許能跨越世代,參加下一次的死亡遊戲。我自己也能輕易想像出,她應該在打量「自己也可能作為人類的代表,成為管理遊戲的一方吧?」。
另一方面,亞巴頓少年為了回到話題上,繼續說:
『所以大部分的使徒會盡早用獎賞學會飛行呢。』
「畢竟遊戲大致有某種程度的攻略法了呢。」
『硬要說的話,等遊戲結束,從隔離空間回到現實世界後,被快速移動的物體撞死的使徒很常見呢。無論是出於巧合或蓄意都一樣。』
「我前一陣子也經歷過,那真是恐怖。」
『那是代理戰爭中最需要小心謹慎的時刻之一。』
「原來如此。」
「請問,那不要緊嗎?」
鄰居妹妹在我不知情之處正常地玩著死亡遊戲,令我稍微嚇了一跳。雖然說那是理所當然,但正式聽到後,就會覺得自己天天過著安逸的生活,對她過意不去。
將成年的孩子送往社會就像是這種感覺吧。
「叔叔,對不起,我說了奇怪的話,還請您忘記吧。」
『當她離開空間後,被第三者用狙擊槍狙擊了呢。』
「欸……」
「亞巴頓,請別多嘴。」
「我認為這很嚴重,妳真的不要緊嗎?」
「子彈只有擦過去而已,我完全不要緊,亞巴頓也馬上幫我治好傷了,所以現在也看不到傷痕。不過,您這麼關心我,真的非常感激,我好開心。」
「我認為發生那種事,任誰都會擔心的吧……」
「我還記得過去曾被她一見面就用槍指著呢。」
鄰居妹妹注視著星崎小姐這麼說,彷彿轉移話題一般。
話說回來,曾發生過這種事呢。
我回想二人靜女士安排的頂級大飯店套房,鄰居妹妹、星崎小姐、艾莎大小姐與魔法粉紅曾在那玻璃窗碎裂變得通風的客房中,互相拿著武器對峙。
不對,鄰居妹妹是赤手空拳。
「……我、我覺得很過意不去,是真的喔?」
前輩似乎也回想起當時發生的事,拚命地開始找藉口。
二人靜女士在她們身旁,繼續詢問亞巴頓少年:
「這次舉辦死亡遊戲時,沒更改規則嗎?」
『我們判斷這在進行遊戲時,能發揮正面影響。』
「這代表也需要加速遊戲的進行呢。」
『雖然對不起擔任使徒的人類,但我無法否定妳的話。』
我對死亡遊戲的知識又增加了。
當眾人交談時十二式小姐廣播說:
「裝置抵達目的地上空,目前距離地面一萬三千公尺。」
自輕井澤途經東京灣,抵達三宅島上空,僅需幾分鐘,快得驚人。
眾人的目光望向投影於地板的螢幕上。
於一片夜色之中,原本理應不可能以肉眼辨識到離島,不過,不知是否歸功於機器生命的超科技,畫面添加了類似夜視模式的濾鏡,能從點點浮雲之際見到零星坐落於汪洋上的幾座離島。
其中一座呈現圓圓的形狀,如同我們事前在地圖應用程式中查過的。
「將遵從姊姊和哥哥的判斷,決定登陸時間。」
「距離網站所記載的時間,還有幾分鐘。」
『好了,該怎麼辦呢?』
此時,亞巴頓少年詢問鄰居妹妹。
她則以不像國一生、十分自持的態度回答:
「我很在意我們看到的網站影響力,假使多次產生隔離空間,從第一次就參戰的話,很可能中途就後繼無力,我認為一定有許多使徒想坐收漁翁之利。」
「我將運用其他裝置確認島上的天使和惡魔數量。」
『天使和惡魔往往隱形起來,所以可能很難找到。』
「遵從哥哥的發言,暫停確認行為。」
我原以為機器生命的超科技無所不能,但在絕妙之處被天使與惡魔的不可思議力量所遮蔽,難以發揮其威力,真有種跨文化交流的感覺。但異世界魔法和異能力也半斤八兩啦。
「不能把這終端裝置帶進隔離空間中嗎?」
「不好意思,我自己也沒帶過這麼大的物體進隔離空間……」
『只要用障壁魔法包住我們所乘坐的圓形物體就好了嗎?』
「嗯,可以嗎?」
『這點大小沒有問題。』
小嗶二話不說地答應。真是可靠。
他過去也曾用障壁魔法包住克拉肯過,能夠無後顧之憂,交給他處理。
肩上的鳥爪觸感令我感到無比安心。
「既然這樣的話,就算萬不得已時,也能逃離那座島,所以直接闖進去也行吧?即使有哪裡壞掉,反正也能立刻造一台新的。」
「祖母的意見正確,全新打造一台裝置的成本並不高,此外,我另有準備備用機。」
「這雖然有些草率,但作為萬不得已時的選擇,相當有吸引力呢。」
話說回來,假使在隔離空間內施展空間魔法又會如何?
因為我不曾與小嗶一起被捲進死亡遊戲之中,所以從未嘗試過。倘若能脫離隔離空間的話,將成為在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中存活下來的終極王牌。
這也代表,我必須同時揣測這世上也存在著能實踐類似行為的能力者。
原本不應存在的第三勢力讓死亡遊戲的遊戲性變得更加複雜,將棋或黑白棋的棋子突擊進西洋棋棋盤上,令原本即將獲勝的皇后驚慌失措。
不僅如此,連人生遊戲的格子也闖進棋盤之上。
載著一堆小孩膠釘的車棋行經國王旁邊,輾過騎士與主教,又揚長而去。
『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吧?』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請妳朝離島降落。」
「我知道了,遵從姊姊的話,裝端裝置將朝目的地降落。」
「小嗶,能拜託你嗎?」
『嗯,吾已經準備好了。』
十二式小姐語畢,原本靜止的終端裝置開始移動。
我隔著懸浮於腳邊空中螢幕,望向逐漸接近的地表,裝置與上升時截然不同,相當緩慢地降落,螢幕右上角顯示出目前的高度。
就在低於海拔五千公尺時──
「失去了我們所搭乘的終端裝置和其內部空間的連線以外的所有連線,各機維持殘存連線,並作為獨立網路開始活動。此外,各種感應器出現異常,根據過去的資料判斷,我們進入了稱為隔離空間的區域之中。」
「看來我們全家都平安進到隔離空間裡了呢。」
二人靜女士環視終端裝置內部,這麼說道。
船內全員俱在,能見到所有人的身影。
「這代表我們是第一名到的?」
『不能確定呢,產生隔離空間的範圍定得比使徒雙方接近所需的距離還廣,一旦進到那個範圍內的話,就算不是第一名抵達,也會被納入空間之中。』
「否則的話,死亡遊戲就會變成強制性單挑了呢。」
「啊,這樣啊,光是彼此靠近,就會自然出現這空間了呢。」
「現在的高中妹沒辦法自己察覺到這點小事嗎?」
「……也、也許應該、要自己察覺到,唔、唔唔唔……」
二人靜女士即使對能力升級的前輩也能果敢地挑出錯誤。
她究竟為何這麼愛消遣星崎小姐呢?
「死亡遊戲在現實時間中等於一瞬間,也就是說,現場很可能已經打完第一場,我們是被捲進第二場或第三場之中。」
『嗯,如你所說!』
亞巴頓少年朝氣蓬勃地回應了鄰居妹妹的推測。
前輩則一臉不甘心地盯著他倆互動,真是可悲。
「哥哥,么女想知道產生隔離空間的具體數值條件。」
『很遺憾,那部分受到天使和惡魔的實力所影響,那像是無法化為數值的各自存在感之類的東西,所以難以量化。除了身為起點的搭檔使徒以外,也受到位於附近的天使和惡魔影響。』
「機制意外地複雜呢。」
『一旦簡單化的話,人類就會馬上想些鬼點子呢。』
祂的語氣令人察覺到過去應該發生過什麼插曲。
就在眾人交談時,地表愈來愈近。
螢幕上映出了一片裸露的地面,附近有破火山口,幾乎草木不生,視野極佳,位置約為島嶼中央,距離村里也有一段距離。
「我選擇島嶼南部的瞭望台為降落地點,想聽聽姊姊的判斷。」
「我不懂當地的地理,想交給妳決定。」
「我知道了,遵照姊姊的指示,即將讓終端裝置降落於選定地點。」
終端裝置遵照十二式小姐的聲音,降落於地面上。
基於完美無瑕的慣性控制,這一連串的動作甚至並未產生半點震動。假使懸浮於腳邊的空中螢幕並未映照出地表近在咫尺的話,甚至不會認為我們自輕井澤移動了。
同時,空間一角產生了變化。
當我們搭乘終端裝置時運用的門又出現於同一位置。
門發出「噗咻──」一聲,門外出現了戶外的景色。
「那麼,就單方面打爆天使和祂們的使徒吧。」
「祖母啊,為什麼由妳主持大局?」
「我之前也在想,妳真的很吹毛求疵欸。」
「我身為長女,希望祖母和么女融洽相處。」
「我知道了,我會尊重姊姊的意見,並參加死亡遊戲。」
我並非不惜讓共同行動的人性命陷入危險,也要率先追求獲得獎賞,但假使在現場有心思顧及其他時,我願意為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做出貢獻,直到足以解除路易斯殿下的詛咒。
我在心裡打著算盤,並瞄了肩上的文鳥大大一眼。
結果,他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回應我。
而我也點頭示意,追上眾人的背影。
據十二式小姐所說,終端裝置降落的地點在當地稱之為七島瞭望台。
她似乎事先在網路上取得了附近一帶的地圖資料,當我們詢問當地的地理資訊時,一如當我們在秩父山區尋找星崎小姐時,她投影出三宅島整體的地圖。
用的是空中螢幕,如同終端裝置中懸浮於我們腳邊的設備。
我們比照地圖,找到目前所在位置。
立刻找到七島瞭望台這個地名,應該說地圖上有目前所在位置的標記。一如十二式小姐所說,此處位於三宅島的南邊,距離海岸線約兩公里遠。另外,約兩公里遠外則是島嶼中心•雄山。
以景觀而言,相當於富士山的五合目。
基於此地長年有火山噴發的現象,愈接近位於中央的雄山,植被愈為稀疏,原因在於火山灰的影響。據說有段時期,入島時甚至必須攜帶防毒面罩。
目前禁止接近火山口附近,終端裝置的著陸點位於禁區之外,但該處的地面仍多半裸露,僅有零星幾處長出及膝的草。在本土上,唯有海拔偏高的地區才能見到這樣的風景。
另一方面,望向海岸線的話,則能見到浩瀚無垠的汪洋。
沿岸的村里樣貌則與本土的港村相去無幾。
這另有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
星崎小姐似乎也有同樣想法,站在一旁悄聲低喃:
「自從和佐佐木搭檔後,出差地點都是些驚人的地方呢。」
「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你不必道歉啦,我各種津貼領得很爽,所以反而甚至覺得開心喔!」
「這樣啊。」
話說回來,在隔離空間內的工作時間又要怎麼計算呢?
日前對策局增加了在外太空中工作的各式表格,不過,由於不知阿久津課長是否已經掌握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因此難以分類隔離空間中的勞動行為為何。
大概算是無薪加班吧。
我望著眼神閃閃發光的星崎小姐,這麼心想。
「欸,佐佐木,要怎麼處理我們搭來的交通工具呢?」
「我自己也很好奇。」
「我建議隱形之後再移動進海裡,經過剛才的討論,我掌握到天使、惡魔和祂們的使徒會飛在空中,停到海裡比配置於地上或空中,遭受攻擊的機率大幅降低。」
『務必請妳那麼安排。』
「不好意思,麻煩妳了。」
「我知道了,遵照姊姊和哥哥的指示,將終端裝置移動到島嶼東南方的海底。」
終端裝置一如自輕井澤出發時,運用了光學迷彩,如果闔上出入的門,就無法以肉眼辨識出來。從機器生命的超科技實力來看,應該也能處理可見光以外的頻率。
而且,又能與身為接點的十二式小姐在隔離空間內通訊,因此,當遇到緊急狀況時,一旦她召喚,終端裝置就會立刻飛來,真是可靠的交通工具。
「這孩子會自己行動,真是聰明呢。」
「艾莎,妳的評語非常美妙。」
「是、是嗎?」
「如果可以的話,妳可以反覆誇獎也無所謂。」
「欸?啊,呃……我覺得這孩子很聰明喔。」
「機器生命很聰明,對,非常聰明……」
不只是接點,終端裝置受到稱讚似乎也讓她很開心。
由於十二式小姐最近常被人類震懾住,因此情感並未受到善意評價所刺激。艾莎大小姐有別於可疑兮兮的二人靜女士,相當純真,所以機器生命也不禁感到心花怒放吧。
『長男我要提出一個迫切的意見,我們應該先離開這裡吧?』
「我也贊成亞巴頓的意見,因為這裡視野很好。」
一行人站在終端裝置旁,稀奇地眺望著周遭景物。
亞巴頓少年與鄰居妹妹掃視了我們一輪,這麼說道。的確如他們所說,我們所站的位置視野太好,是自遠方狙擊的大好位置。但由於小嗶如籠罩眾人似地佈下了障壁魔法,不會出乎意料地被「砰!」一聲退場。
然而,不太想自己的身影被人單方面地看見也是事實。
「附近沒有熱源,但我也贊成移動。」
「如果要躲起來的話,就會選擇沿岸的村里吧。」
正當我們討論著暫時的方針時──
遠方忽然傳來一道聲響:
「事務局報告,事務局報告。感謝今天有許多天使、惡魔與使徒聚集而來,我等也十分歡喜,將通知各位參加每日任務的玩家額外獎金的訊息。」
那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有些失真。
就像是村內廣播。
不過,其音質經過機器改變,音調明顯地高。那像是電視節目提起危險話題時,為了隱藏外部協助者的性別與聲音時,運用變聲器改變了嗓音。
「佐佐木,有奇怪的聲音傳來了!」
「艾莎大小姐,請您放心,那是常見的機器語音。」
「對方帶了擴音器之類的東西吧。」
視狀況而定,對方也可能是運用並非天使與惡魔的使徒的方式,而是類似我們的其他方法,進入隔離空間,感覺有不少能力者能做出類似的事。
「在活動會場中討伐下述的天使、惡魔以及祂們的使徒的玩家,除了網站所提到的一千萬獎金,還會再贈送一千萬的額外獎金。」
我站在原地,側耳傾聽遠方傳來的聲響。
這簡直就像遊樂園設施的演出方式。
連在隔離空間內,也有自稱為事務局的人物發表聲明,這讓一千萬獎金突然變得很現實。據亞巴頓少年所說,縱使不必在現場見到使徒死亡,也能向與對方搭檔的天使或惡魔確認此事。
實際上,祂也藉此承認了二人靜女士獲得獎賞的權利。
「額外獎金的對象為天使陣營的卡希爾、伊洛爾、亞拉爾,另外,惡魔陣營為西迪、比夫龍、但他林。再重複一遍,額外獎金的對象為天使陣營的卡希爾、伊洛爾……」
我聽見部分曾在小說、漫畫、動畫等媒體中曾聽聞過的名字,不過我們沒和祂們打過照面,雖然好奇事務局的意圖何在,卻難以探究。
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亞巴頓少年。
『嗯──你們看起來像是很好奇對方為什麼選這些對象呢。』
「有亞巴頓先生祢認識的人嗎?」
『因為我們也打了很久,對彼此都有一些瞭解,就算沒有實際上見面說話,但也曾遠遠看過,或聽別人提起,有點像是你們所說的同校同學?』
「被選上的都是狠角色嗎?」
『也不是耶,感覺像是隨機亂選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重要的不是天使或惡魔,而是使徒呢。」
『嗯,我也這麼認為,又或者是為了掩飾其中一個目標。』
由於有亞巴頓少年與二人靜女士這些腦筋靈活的人在,因此能迅速推動話題,十分值得倚靠。其餘的人自然而然地不太發言,形成旁觀兩人交談的畫面。
星崎小姐一臉不甘心地盯著二人靜女士,令我有些在意就是了。
「這麼提議雖然很突然,但我們要不要去探探那叫事務局的人的底?」
「我也贊成二人靜小姐的意見,雖然不知到過去的死亡遊戲是怎樣,但照我之前所經歷過的,這和過去的氣氛截然不同,正面進攻讓人有些不安。」
『好了,妳是怎麼想的呢?不對,根本也不用問。』
「說得也是,我贊成叔叔的意見。」
隔離空間內的主導權由完全陌生的某人所一手掌握,令人覺得不適。我們都已經在現實世界透過網站受到誘導了,於是打算趁這個機會介入其中,獲得某種程度的立場。
至少也要知道對方的真實身分。
「我有個提議,能不能讓我和他去打探事務局呢?」
我以視線指著自己肩上的文鳥,向眾人這麼說。
結果,鄰居妹妹隨後發出驚呼:
「欸……」
「小嗶,可以吧?」
『嗯,吾沒有問題。』
愛鳥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因為我的問題而讓他忙得團團轉,真是過意不去。我對自己天真地想「他一定會幫我的吧」感到自我厭惡,卻又每次都不得不拜託他,覺得自己真窩囊。
我必須努力練習魔法。
「你難得這麼好戰呢,怎麼突然這麼說?」
「就算是模擬家庭,但我好歹也是一家之主。」
鄰居妹妹原本就會受到死亡遊戲所影響,且死亡遊戲有所進展的話,影響甚至可能波及星崎小姐與艾莎大小姐,假如二人靜女士受苦受難的話,我還打算靜觀其變,但我不忍心放著她倆不管。
以結果而言,倘若我忙得焦頭爛額的話,可就本末倒置了。
既然如此,先發制人,克敵制勝,亦實屬莫可奈何。
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深切渴望的慢活人生。
「叔叔,我反對這個想法。」
『會嗎?我認為這判斷並不差耶。』
「為了贏得遊戲,或許是那樣,但如果在這裡失去叔叔的話,我們和二人靜之間的合作關係很可能崩潰瓦解,也可能和叔叔任職的對策局這組織關係惡化。」
「不對,就算這傢伙在這裡嗝屁了,我還是能維持和你們之間的合作關係喔,而和局裡的關係,只要前輩和機器生命繼續和樂相處的話,暫時就可以高枕無憂吧,至少這提議比一家人全滅來得好太多了。」
「可、可是……!」
『妳剛剛說的話通通起了反效果呢。』
「亞巴頓請閉嘴!」
『唉,無論是哪一個時代,使徒的命令都很不講理呢。』
「這時候就遵照家庭的規定,採多數決!贊成的人──請舉手!」
當二人靜女士這麼說後,眾人做出反應。
結果多數人贊成,通過我與小嗶先去查探敵人底細。附帶一提,投贊成票的有我、小嗶、亞巴頓少年、二人靜女士、十二式小姐,此時甚至不必數反對票,就已經決定通過了。
十二式小姐也投贊成票,頗有她的作風。
畢竟,根據機器生命的機制,她八成無法說謊吧。
「希望各位躲在村裡,或在終端裝置裡等我們,並全力防守。還有,我想和大家商量一件事,如果我們出發後,過了一小時還沒回來,就請離開隔離空間。」
「那個,叔叔,那樣也太……」
『收到。』
「亞巴頓!」
「一小時後來這裡集合地點可以嗎?」
「我知道了,就到這裡集合。另外,如果我們沒有會合,就離開隔離空間的話,等距離這座島足夠的距離後,希望你們給我某種信號,這是有可能的嗎?」
「我知道了,么女和父親約好會在那時候傳送信號給你。」
「謝謝妳。」
視狀況而定,我們可能會直接用光束魔法轟爛全島。
請大家搭乘終端裝置去海上避難,再用光束魔法炸飛整座島,這種作戰計劃不知如何,幸好等空間消失後,隔離空間內所發生的事都會恢復原狀。
我雖然不想傷害他人,但家人的性命無可取代。
「那麼,雖然很抱歉單方面這麼決定,但就麻煩你們了。」
二人靜女士與亞巴頓少年欣然答應,其他人也沒有異議,但唯有鄰居妹妹露出擔憂的面容,凝視著我。她竟然這麼擔心我這只是住在公寓隔壁的鄰居,真是善良的孩子。
「小嗶,可以了嗎?」
『嗯,就盡快解決吧。』
星之賢者大人吐出可靠的話語,我則對他點了點頭,自大地飛向空中。
【鄰居視角】
叔叔與那隻會說人話的奇妙的鳥為了調查來歷不明的廣播者而離開了我們。由於二人靜說「家規是絕對的」,因此我們便乖乖地目送他們離去。
一小時後的集合地點為這個登陸地點。
我們在這段時間中,將搭乘終端裝置,潛入島嶼近海中等待。
天使、惡魔與使徒能夠彰顯或隱瞞自己的存在。假使我與亞巴頓不先主張自己的存在,其他人也不會發現我們,至少對天使與祂們的使徒而言不會感覺到。
「佐佐木平常都不怎麼可靠,但只有這種時候莫名地有判斷力呢,會變得強勢,不管對方是誰,都會堅決表達出自己的意見。」
當叔叔的身影消失於視野之中後,濃妝姊這麼說。不對,她今天沒有化妝,也沒有穿套裝,她這種從容不迫的模樣迫使我感到焦躁。
要是叔叔有個三長兩短該怎麼辦?
「那當然因為他是一家之主吧?」
「我說的不只是這次的家家酒。」
「他有嗎?」
「我聽父親說佐佐木和那隻鳥鳥的實力非常強,既然他們認為沒問題的話,我們就應該乖乖遵從吧?」
不僅濃妝姊,其他人也表現得很冷靜。
他們的態度一如往常,不知是認為叔叔沒有令自己擔憂的價值,抑或由衷相信叔叔,若為後者,只會讓我更加煩躁不堪。
我也知道叔叔具備高深莫測的力量,但他與我們一樣是人類,每當來到隔離空間內,我都會想起他被天使砍成兩段的畫面。
因此,我憂心如焚。
忐忑到會自然而然地抱怨出聲:
「那個,大家都不擔心他嗎?」
「當然會擔心他啊,但每次當他自己說要做的時候,最後總是會很順利,所以我才覺得乖乖讓他去比較好。」
「而且,這次那隻跩得二五八萬似的文鳥也在一起呢。」
「話說回來,父親也對那隻鳥鳥畢恭畢敬,二人靜知道是為什麼嗎?如果妳知道什麼話,希望妳告訴我。」
「天曉得,我也不知道那麼多。」
她們八成認識我所不知的叔叔吧。
從剛才漫不經心的互動之中,也可見一斑。另外,我對那隻盤踞在他肩膀上的鳥也有許多想法,那隻鳥會不會背地裡操縱著叔叔呢?不對,這實在是想太多了。
「那個,不好意思,如果是這樣的話,希望妳們告訴我叔叔的事。」
無論如何,在之後的一小時裡,我們預計都會閒閒無事。
趁這時候請她們告訴我自己所不認識的叔叔吧。
正當我這麼打算的時候──
「我感應到多個熱源正在靠近此地。」
公認情緒不穩的機器丫頭忽然脫口而出奇怪的話。
眾人吃了一驚,注視著她。
「在終端裝置附近,包含我們在內,佈下防護罩。不過,不確定面對天使和惡魔的攻勢,能維持多強的強度。希望盡速採取迴避動作,沒時間採多數決了。」
「不好,么女的玻璃心面臨危機,必須盡速處理!」
『這時候就是我和搭檔賣力的時候了呢!』
「亞巴頓,請盡速現身。」
『嗯,交給我吧!』
惡魔的肉體接獲使徒的命令後,逐漸失去人形。
五臟六腑膨脹隆起,撐破皮膚,轉眼間使我的搭檔化為血肉塊狀物。嬌小的少年在短短幾秒鐘內成為巨大肉塊,原本穿在身上的衣物與飾品也全部被吞進肉塊內部。
隨後,稱為艾莎的少女見狀,發出微弱的尖叫聲。
當我自己第一次目睹亞巴頓的變身畫面時,也嚇了一跳。
「祖母,我隱約感覺妳剛剛在諷刺我。」
「也沒什麼隱約不隱約的,我可是用盡全力把妳當作笑柄啊。」
「怎麼這樣,么女是珍惜姊姊……」
「她又不是看不起妳,所以妳就別在意了。」
「母親啊,妳說的是真的嗎?」
在我本人面前,機器生命、濃妝姊與二人靜喋喋不休地唸著。
自己的言行被單方面地討論孰非我願。
然而,由於內容關係,我也不想自己吐槽。
「我想姊姊對父親單獨行動應該有些不同的想法吧,妳在問大家是否贊成時,也率先投贊成票,妳不瞭解那降低了妳在姊姊心中的評價嗎?」
「我不理解祖母的發言,妳又想騙我了吧?」
「要掌握突如其來萌生的情感,比想像的更花時間呢。」
「我再說一次,么女想盡快瞭解祖母發言的意圖何在,我事前都排除了姊姊擔心的事了。而且,她在之前也先贊成去調查事務局。此外,父親的提議前後一致,相當合理。」
「妳啊,這還用問嗎?這當然是因為愛啊,愛。」
「本艦對地球人類的愛慾具備充分的知識。」
「那妳就能瞭解的吧?」
「國中女孩對不起眼的中年男性抱有異性間好感的可能性近乎於零,也可以在網路上,提出我們父親的照片進行民調,詢問大家能否將之視為戀愛對象。」
「哎唷,那是沒錯啦,還有,為了他本人,妳別真的做民調喔。」
「如她所說,他們再怎麼樣也差太多歲了吧?」
「啥?前輩妳明明也半斤八兩吧。」
「我、我又沒有對他有那個意思!別亂說話啦!?」
這群人怎麼那麼吵,比起這些事,我認為應該趕緊搭乘終端裝置或做出其他動作。不過,就在我們不知所措時,對方有了動靜。
金髮妞見狀,揚聲道:
「二人靜,那邊的人正在對我們揮手喔。」
「喔喔喔,么女所說的熱源就是他們啊?」
「位置和數量一致,祖母的推測正確。」
當我們為一些無聊小事爭執不休時,機器生命說的熱源之類已經接近到肉眼可辨識的位置了。而且,仔細一看,發現對方正用肢體動作釋出善意。
我對他們的模樣感到困惑,而其間對方也不斷接近我們。
由於對方臉上露出笑容,使得我感到困惑。
我們附近有化身為肉塊的亞巴頓,大多數人類當目睹到這一幕後,都會捲著尾巴逃走,即便不逃,理應也會因為這醜陋的模樣而皺眉。
儘管如此,對方卻喜孜孜地靠了過來。
這讓我隱約得知對方的真實身分。
「他們莫非是你的夥伴?」
『嗯,好像是呢。』
亞巴頓立刻回應了二人靜的問題。
肉塊中傳來熟悉的嗓音。
祂輕盈地飄向空中,朝對方飛去。
『嗯噗……』
又隨即撞上無形牆壁似的物體,壓成扁扁一片,這反應猶若將黏土砸向玻璃窗一般。同時傳來一道不像亞巴頓的慘叫,有些悅耳地傳進了我的耳中。
「喔喔,長男突然壓扁了。」
『好、好像有種像牆壁的東西。』
「暫時解除為防範熱源所佈下的防護罩。」
那似乎是機器生命做了些什麼。
從字面上聽來類似防禦措施。
看似亞巴頓夥伴的一群人對我們的反應感到驚訝,卻仍舊靠了過來,那是幾名使徒與狀似他們搭檔的惡魔。惡魔們不受到現代價值觀所束縛,呈現出乍看之下就能知道是惡魔的樣貌。
有人頭上長角,有人背後長出翅膀,膚色有白有黑,有類似男性的惡魔,也有女性。也有人拿出出鞘的刀刃,整體而言,相當具有壓迫感。
另一方面,使徒則都穿著正常人的裝扮。
「就么女而言,推薦盡快進到終端裝置避難。」
『我和我的搭檔會去處理,所以能麻煩大家靜觀其變嗎?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妳們繼續在隔離空間中等待,我認為在這裡並不會開戰。』
「長男的聲音不知從哪裡傳來,祖母啊,這是怎麼一回事?」
「別一直拜託我這祖母好嗎?再怎麼想,都是從這飛天肉塊裡傳出的吧。」
「如果一樣是惡魔陣營的話,我們也不需要逃吧?」
「我知道了,么女之後會當這肉塊是長男。」
縱使有些混亂,但現場人員決定了應對方針。
我與亞巴頓站在前方,迎接了這群惡魔。
二人靜、濃妝姊與金髮妞則在後面待機。
唯有那機器丫頭跑向終端裝置,等她發現沒有人跟著她去後,便站在不遠處無事可做似地轉向我們,然後,又露出下定決心般的表情,回到二人靜等人身旁。
如果她這麼怕的話,就去飛天幽浮中等不就好了。
『嗨嗨,好久不見了。』
『亞巴頓,我有聽到傳聞喔,聽說祢超猛的欸。』
亞巴頓與對方開始交談。
率先向我們說話的是走在那群人最前方的惡魔。
簡單描述的話,祂像是一隻腳很長的貓頭鷹。
而且,頭上戴著王冠。
身高與人類差不多。
但祂態度蠻橫,講話頗像地痞流氓,與祂可愛的臉蛋反差極大,令我們愣了一愣,而且祂下半身如鴕鳥般細長,莫名地噁心。
『那邊的少年是祢的使徒嗎?斯托剌。』
『對!小鬼,和這外表煞氣的惡魔和旁邊的姊姊問好。』
惡魔的頭部大幅轉向斜後方。
祂果然是貓頭鷹。
祂的眼神望向一名比我更嬌小的少年。
祂的搭檔莫非是小學生?當死亡遊戲遲遲不決時,參加的使徒愈年輕,到後半場愈有利。不過,這未免也太年輕了吧?
少年朝我們跨出一步後,大聲地問候:
「你、你們好!我叫做大林!」
「大林,你好。」
『你和我的搭檔不同,是個很有禮貌的孩子呢。』
「亞巴頓,對初次見面的人貶低自己的使徒不太好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覺得妳稍微有笑容一點,也不會遭天譴的吧?』
祂是要我至少裝笑一下吧。
我自己也明白這有多麼重要。
之前過世的母親也非常討厭我冷淡的態度。也罷,就算對她端起笑容,她也會照樣刁難我,所以沒有什麼意義就是了。
『照平常就好了喔,畢竟,被選為惡魔使徒的人大多是怪咖呢。』
「謝謝您的體諒。」
亞巴頓稱為斯托剌的長腳貓頭鷹與自稱為大林的少年為搭檔,除了他們以外的人都站在後方,不發一語,注視著我們,他們應該是事先商量過由斯托剌搭檔擔任交涉窗口吧。
而猶若肯定我的想像一般,對方提議道: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亞巴頓,能不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我可以認為這是站在祢後面的惡魔和使徒整體的意見嗎?』
『對,如祢所說。』
『人家這麼說,妳這使徒覺得呢?』
巨大肉塊懸浮於空中,其中一部分轉向我這麼問。一旦看習慣祂這血腥至極的本性後,總覺得有些可愛,又似乎沒有。
看似初次見到祂的惡魔使徒也因為祂這個動作,而擺出嚴陣以待的態度。
『如果覺得這提議很突然,心裡覺得抗拒的話,那麼就算只在這荒謬的活動期間內,暫時聯手也行。然後,如果你們覺得這樣也不錯的話,之後再合作如何?』
「我知道了,麻煩就照您提議的辦吧。」
『嗯,說得也是,我也這麼認為!』
我們原本便希望獲得惡魔陣營的戰友,對我們而言,對方的提議是一個大好機會。我記得過去亞巴頓也曾催促過我,假使能順利締結友好關係的話,今後就能稍微高枕無憂了。
而理所當然,並無證據能完全相信對方。
然而,為了確認這一點,也必須主動跨出一步。
『話說回來,我們的狀況有些複雜,可以嗎?』
『祢是指祢後面那群人嗎?』
『如祢所說。』
二人靜、濃妝姊、金髮妞與機器丫頭如今也站在我與亞巴頓後方,再稍等一會兒後,叔叔與那隻會說人話的文鳥也會回來吧,也不能隨意忽略叔叔的存在,繼續交談下去。
『雙方都有不少人,雖然很想自我介紹一番,但先轉移陣地吧。等到了能安心的地方再交換情報也不遲,畢竟這裡太開闊了。』
『妳們也沒問題嗎?』
亞巴頓轉向後方,這麼詢問。
她們則二話不說地答應:
「我無所謂喔。」
「我沒有異議。」
「我遵從大家的判斷。」
看來沒什麼問題。
唯有機器丫頭對我們投以不滿的眼神。
『好,那就決定了呢。』
從那流氓語氣中可以察覺出來,那隻貓頭鷹惡魔的個性果然相當強勢,也因此儘管雙方使徒是初次見面,卻能迅速地交涉下去。
不知祂的實力是否與亞巴頓不相上下。
我們與家家酒的成員道別,從空中前往沿岸地區。
這是因為疑似網站經營者、自稱為事務局的人的廣播從該處傳來。我們藉小嗶的魔法隱形,從距離地表十幾公尺處,俯瞰下方移動。
據文鳥大大所說,一般術者無法找到我們。
我們飛了一會兒,但目前並未遭受到任何攻擊。小嗶之所以這麼判斷,是因為位於隔離空間內的話,理應不太會出現雷達或紅外線熱像儀之類的現代裝置。
「總之先飛到村落附近了,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呢。」
『吾反而覺得你之前住的地區都太亮了。』
「和你的世界相比,這裡整體來說都比較亮呢。」
隔離空間內一如過去所經歷,毫無人煙,民宅內也並無燈火,地表上相當昏暗,零零星星的街燈勉強映照出村景,與東京都相比天差地別。
在這狀況下,尋找不知潛藏於島內何處的人或許是一件苦差事,我向鄰居妹妹說期限為一小時,但早知道約兩、三小時候就好了。
「我耍帥挺身而出,但可能很不好找到對方。」
『那就朝這附近放火呢?』
「呃……」
小嗶若無其事地這麼提議,內容相當心狠手辣。
他也有這種豪邁的一面呢。
感覺會遭到毫無關聯的天使與惡魔攻擊,因此想盡量避免放火這下下策。我腦中浮現某次被六羽天使用劍一分為二的體驗,我並非不相信文鳥大大,但應當避免無益的爭端。
如果像比賣神同學或雅列爾妹妹的話,我還有優勢,但假使像亞巴頓少年或米迦勒妹妹這樣的強敵出現,尚不知異世界魔法與他們相比,孰強孰弱。
『吾開玩笑的,你別露出那麼困擾的表情。』
「不不不,你剛剛絕對是認真的吧?」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根據之前的經驗判斷。」
『……這樣啊。』
你看看,你果然是認真的吧。
真是一隻超危險鳥鳥。
『和你相遇後,就算用異世界的時間計算,也才過了一年多一點,不過,仔細想想,我們共處的時間也許絕不少。』
「因為我們常常一起行動啊。」
我享受與愛鳥之間的交談,於三宅島上空四處飛行。
島內有一條道路朝海岸線而去,以雄山為中心,繞島一圈,宛如畫圓。民宅與餐廳、超市、村公所與機場等設施都蓋在道路兩側,我們自上空沿著這條路飛去。
結果,當我們前進一會兒後,驀然聽見奇妙的聲響。
那是金屬互相碰撞所發出的尖銳聲響。
類似「鏗鏘──鏗鏘──」這樣。
『能感應到其他人的氣息,要怎麼辦?』
「可以去看看嗎?」
『嗯,吾知道了。』
那或許並非我們想找的活動事務局。
儘管如此,為了謹慎起見,我們依然選擇前去觀察狀況。
我們側耳傾聽,約幾分鐘後抵達了該地。
那是建造於島嶼西邊的漁港。
船塢內停泊著一排漁船,隨著平穩的海浪微幅搖晃起伏。防波堤外側能見到白浪潮湧潮退的畫面,但波度以外海而言,顯得相當平靜。
而理所當然,漁港中無法見到漁會人員的身影,港內停著幾輛汽車,但當我們降低高度查看後,發現車內都無人乘坐。至少自空中俯瞰,漁港內蕭條冷清。
唯一的例外是位於整理漁獲地點附近的倉庫。
出口鐵捲門凹陷。
內部傳來吵鬧聲響。
我自空中降落到地面上,心驚肉跳地探頭查看。
「……有人在耶。」
『嗯,有人在呢。』
空間相當寬廣的倉庫內,目前正有人大打出手。
一邊為背後長出翅膀的兩人,包含那奇幻的衣著在內,無疑是天使吧。另外,祂們背後另有兩名約二十歲前後的年輕人。
而另有一人狀似在與他們對峙,考慮到他與天使對抗,理應是惡魔,但那人外表卻相當正常,是一名年約三十歲的亞洲人,身穿皮外套與牛仔褲。
此外,我有點在意他附近見不到類似使徒的人,使徒在隔離空間內與天使、惡魔分別行動是一種極度危險的行為,但也能認為對方躲在附近。
「那看起來像是天使和人類打架。」
『吾聽說使徒在隔離空間內,和聽從自己命令的天使和惡魔相比,十分脆弱,但光是這樣看,那類似惡魔使徒的人佔了上風。但如果說那是惡魔的話,倒也可以解釋了。』
「亞巴頓先生在變成肉塊模式前,也像是一般人呢。」
光源為自窗戶照進的月光。
勉強能判斷出雙方的長相。
假使能用手機的話,也能採取拍攝現場畫面,再請亞巴頓少年確認的方法,但隔離空間內一律遮蔽掉電波訊號。我在進到隔離空間後隨即檢查過,但每一隻手機都顯示無訊號。
「你和我們有什麼冤仇,要這麼做!?莫名其妙!」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人類不可能對抗天使的啊!」
應為天使使徒的兩人發出驚訝與懷疑的嗓音。
他們在負責打架的天使背後,嘰哩呱啦,吵吵鬧鬧。一如小嗶所說,天使受到壓制,正因為如此,這兩名使徒才會那麼驚慌失措吧。
兩名天使的其中一人拿著長劍,外貌年齡與我相差無幾,但長相都是美青年。天使多半是俊男美女呢。另一名天使是約二十歲左右的美女,祂則拿著弓箭。
而令我在意的是與他們對抗的人的戰鬥方式。
天使無論重複攻擊幾次,都無法命中。祂們以超越人類的速度奔馳,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揮劍,卻被對方輕而易舉地閃避,不僅如此,對方甚至能易如反掌地躲過弓射出的箭。
另一方面,那高深莫測的男子手中拿著一把大型小刀,不費吹灰之力地割傷對手。
天使的動作並不緩慢,反而還相當敏捷,體能縱使與二人靜女士相比,也更勝一籌。正因為如此,那男子展現出超越天使的速度,究竟是何方神聖。
甚至能見到令人懷疑是瞬間移動的動作。
因此,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他莫非是能力者?
天使的使徒們似乎也當他是人,而非惡魔。
「我和你們無冤無仇,也沒有任何興趣,更找不出什麼價值。」
或許是能力者的人這麼說。
而兩名天使使徒隨即反駁:
「啥!?別、別開玩笑了!」
「那你為什麼要做這種荒謬的事?」
「正因為如此,我才利用了你們的名字,你們為什麼無法理解呢?」
能力者所說的「利用」令我感到不對勁。
在此交戰的天使莫非是剛才廣播所說的天使與祂們的使徒?由於自己被拱上火線,因此與我、小嗶一樣,為了尋找活動事務局而行動。
如此一來,他們交戰的男子就很有可能是事務局的人馬。
「雖然我想稱讚你們在這時候找到我們,但之後的判斷卻不值得嘉許。你們或許算是相當知名的天使,但這世上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雙方之間的交談彷彿證實了我的想像一般,他們並未老老實實地開始討論事務局云云,不過,卻斷斷續續地透露出些微的證據。
「搞得這麼熱鬧,在這什麼都沒有的島上會馬上被找到的啊!」
「沒錯!其他天使和惡魔馬上就會過來,到時候你就完蛋了!」
「在那之前我就會撤退的。」
現場繼續傳出高亢的鏗鏘聲響。
我們方才聽到的聲響似乎由彼此武器碰撞所發出,天使的攻勢猶若體現出使徒的焦慮一般,變得更加激烈。然而,與他們對峙的人物卻好整以暇地化解攻勢。
「不管你逃去哪裡,都絕對逃不過我的天使的千里眼!」
「沒錯,我就是在意這一點,我為何會被你們找到。」
兩名天使使徒的其中一人拚命地這麼強調。
手持小刀的男子則露出淡淡的微笑回應。
而說時遲,那時快,兩名天使的人頭落地。
「欸……」
「什麼……!」
兩名使徒見狀,為之愕然。
他倆目瞪口呆,因為眼前畫面而身體緊繃。
從倉庫外偷窺的我,也不例外。
等回過神來時,天使們已經屍首分家了。
那是被能力者用小刀砍斷的吧。
不過,我無法目擊到那一瞬間。
他原本站在天使前方幾公尺遠外,等我回過神來時,他已經不知不覺移動到其他地點了。且同時天使們的頭顱離開軀體,滾落在地,頭自動分家了。
頭顱發出「扣咚」一聲,滾到了倉庫地板上。
等眨了幾下眼後,身體也原地癱倒。
「你、你做什麼……」
「騙人!?普通人居然一下就打倒天使了!」
那兩名天使使徒即使屈居頹勢,依舊竭力抵抗。
然而,當他們失去搭檔後,態度為之一變。
他倆明顯手足無措,瑟瑟顫抖,並逐漸往後退。這是我個人的想像,但他們參加死亡遊戲的時間應該尚淺,否則的話,縱使有其他戰友也不足為奇。
我回想起過去圍剿鄰居妹妹的那群天使,不禁這麼想著。
「幸好我抽中了三分之一,就趕緊撤退吧。」
能力者獨自呢喃。
方才廣播器喊出三名天使的名字,剛剛擊敗的其中一名天使似乎正是他們在找尋的對象。根據千里眼這名稱,祂應該能見到遙遠的地方吧。
這對平時多做虧心事的人而言,是一種令人頭疼的能力。在現代社會之中,這種能力遠比實力中等的天使更加棘手,正因為如此,他們才判斷無法忽視對方。
然而,他們僅為了這點理由,而舉辦這次的活動嗎?
我不知如何判斷。
當我思來想去時,肩上的文鳥大大悄聲問我:
『天使剛才對付的人應該和你工作的同事一樣吧?』
「嗯,我也這麼猜測。」
『不過,這麼一來,吾頗好奇那是什麼現象。』
「我目前能想到幾種可能性。」
『喔,吾很好奇,請務必告訴吾。』
我與小嗶躲在倉庫出口的牆壁旁,交換情報。
而當我們交談時,能力者與使徒間又另有動靜。
「啊,對了,為了獲得天使和惡魔的獎賞,必須要處理掉使徒。」
「喂,你該不會要……」
「住手!我、我們絕對不會違逆你的!」
兩名天使的使徒驚慌地試圖逃離倉庫。
跑向我們所躲藏的地點。
由於我們藉文鳥大大的魔法隱藏住身影,因此對方看不到我們,我感覺四目相交,但使徒並未做出反應,假使他們能看到我,應該會出聲驚呼才是。
然後,當他們前進短短幾步後,身體便不幸跌倒在地。
我們無暇出手。
使徒的頭顱便與天使相同,在我回過神來時飛了出去。
「……」
我見到這驚悚的一幕,差點叫出聲來。
又在千鈞一髮之時嚥了回去。
兩人的頭顱同時掉到倉庫地板上。
同時大量鮮血自斷面泉湧噴出。
兩名使徒甚至未發出一聲慘叫,我隱約想像得出那是被小刀砍斷的吧,但我完全無法看見那一幕,而且,我們也並未見到對方接近他們的舉止。
不過,唯有能力者不知何時移動了原本所站的位置。
「儘管依照代理戰爭的架構,必須重用年輕人,但也未免太過可悲,天使兩字理應和這種殘忍的事無緣。閒扯著微不足道的話題,又爭先恐後地一一死去,甚至並未理解自己的立場。」
能力者望著使徒的屍體,落寞地輕語。
他應該是真的憐憫對方吧。
我這凡夫俗子見到這一幕後,猶豫起下一步應該採取什麼行動。
然而,星之賢者大人卻截然不同。
『吾隱約能猜到對方的能力。』
「對我來說,想馬上逃走呢。」
『那叫做異能力吧?確實具備驚人的力量,正因為如此,吾想在此確實地免除後患。假使對方日後可能和我們敵對,就更不應該放過他。』
「那個,小嗶,你該不會……」
『不好意思,能交給吾處理嗎?』
「嗯、嗯嗯,那是無所謂,但真的不要緊嗎?」
『如你所說,幸好我們躲了起來,否則的話,很可能是我們被解決掉。不過,只要能出其不意的話,就等於已經手到擒來了。』
「……說得也是,我也這麼認為。」
小嗶原本停在我肩上,此時輕盈地飛到空中。
自倉庫鐵捲門的縫隙進到內側。
同時,他解除了隱形的魔法。
當能力者見到這格格不入的文鳥後,揚聲道:
「文鳥?為什麼會在這裡……」
『…………』
他疑惑地歪著頭不久後,又驚訝地睜大雙眼。
他的眼神望向自己的腳邊。
該處開始冒出大量的水。
「是誰!?」
而且,水不知為何,並未流到地板上,呈球狀包圍他似地累積起來。湧出的水停留於原地,逐漸增加高度,儼如人類沉進金魚缸的底部一般。
這畫面令人聯想到星崎小姐的異能力,但實際上應該是運用了障壁魔法,抑或捕捉對方的魔法後,再施展了自內部召水的魔法吧。我記得自己過去也對魔法少女們用過這招。
然而,術者的意圖卻與當時徹底相反。
水以驚人速度湧出,轉眼間吞噬了能力者。對方遭到無形的球狀障壁包圍,頸部以下泡在水中,過程甚至不到幾分鐘的時間。
「難道是這隻文鳥……」
能力者忿忿地望著小嗶。
而星之賢者大人彷彿呼應他的眼神似地,道:
『已經安全了,如果你有話要問的話,就來問他吧。』
「小嗶,謝謝你。」
我乖乖地回應,自己也自鐵捲門的縫隙入內。
能力者見到我後,大聲說:
「我記得有看過你。」
「是嗎?但我和你是第一次見面。」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
他是否在等待其他天使與惡魔過來呢?
抑或另有其他夥伴。
「那份進入不明飛行物的名單上有你的照片。」
「其他地方果然也有這份名單呢。」
「你不否定啊?」
「對,因為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我代替文鳥大大與對方交談。
原本飛在空中的小嗶再度回到我的肩上。
「話說回來,那隻會說話的文鳥是什麼東西?」
「提到天使和惡魔的代理制爭的網站在社會上蔚為話題,你認識管理那網站的人嗎?還是說你這次是因為任務才來?」
我對對方的詢問置若罔聞,先問了自己的問題。
假使我的猜想正確,他理應有許多思考時間,另一方面,我們此時雖然表現得泰然自若,但不知道是否另有天使與惡魔抵達現場,當小嗶的水瓶瓦解時,將難免敗北。
「能不能先讓我出來呢?等出來後再聊這些。」
「不好意思,你已經沒救了。」
「…………」
他的異能力等級是哪一級呢?
我假設能施展光束魔法與障壁魔法的自己是等級B,而六羽天使•米迦勒妹妹又能從正面輕易地砍斷我,坦白說,我根本無從抗衡。
倘若要應付較強的天使與惡魔,至少需要好幾名等級B的能力者,若無宅男之類的等級A能力者協助,根本無法應付對方。
我不知對方是否正在思考這類問題。
然而,於剛才那場我們目睹的對戰中,能力者制伏了天使,不惜架設網站也要舉辦活動,若為了萬全起見,感覺會派出等級A的能力者。
不過,由於我只認識宅男與二人靜女士這兩名等級A的能力者,因此難以判斷。後者為等級A的後段班,但前者則是貨真價實的等級A,儘管在同一等級內,差異也十分大。
「喂!魔法女孩,快來救我!妳在看著吧!?」
能力者沉默了一會兒後,又開始大聲嚷嚷起來。
魔法女孩恐怕是指魔法少女。
我唯一的疑惑解開了,輔助這並非使徒的人進入隔離空間的是魔法少女的魔法防護罩。我曾思考他可能既身為能力者,又兼任天使與惡魔的使徒,但並不是這樣。
我立刻開始警戒周遭。
當我來到該處時早已佈下了障壁魔法。
即使遭到魔法光束攻擊,也能確實防禦第一炮。
然而,我暫時等了一會兒,他所說的魔法女孩也並未現身。
「可惡啊啊啊!那個死小孩竟敢自己落跑!」
「可以請教你是獲得了哪國魔法少女的協助嗎?」
「如果你願意放了我的話,告訴你也無所謂。」
「不用,那就不必了。」
「……!」
我暫時想到了魔法粉紅,但她仇視能力者,應該不會協助他們吧。如此一來,協助他進入隔離空間的就是其他國家的魔法少女了。
如果是魔法藍的話,會變得非常棘手。
畢竟,可能性絕非為零。
「如果你對自己的雇主累積了不滿的話,作為最基本的反擊,能不能告訴我一些情報呢?這樣你的死稍微會變得有意義一點。」
「拜託,放過我吧,我什麼都願意做,真的,我絕對不會背叛你們。」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下生氣,一下嘲諷,一下又表現得很認真。
這能力者相當情緒化。
他必定煩惱了比我們所度過的還更久的時間吧,當我接二連三地目睹對方有些詭異的言行舉止後,確定了對方所具備的異能力。
「你是能力者嗎?還是惡魔?不會是天使吧?」
「任君想像。」
「再怎麼想也很奇怪啊,這種方法並不尋常。」
「聽到這些譴責後就會乖乖聽從對方的吩咐的,只有剛才被你殺掉的可憐年輕人,因為你能夠憐憫別人,所以我想至少聽聽你最後一句遺言。」
「喂,等一下,那群傢伙該不會也算計我了吧?」
「我不清楚,但可能性也不會是零吧?」
「可惡!什麼跟什麼啊,怎麼可以這樣!?」
我不清楚他所說的那群傢伙指誰,但我認為將現場任務交給他處理,事後又順便解決掉他這名刺客──一如我方才所說,對方下這種判斷的可能性不會是零。
畢竟,他的異能力以自己人而言,實在太危險了。
──時間靜止。
「難得我獲得了這麼不錯的能力……」
「正因為獲得了那種能力,所以才引起反感吧?」
此時,問題在於他所說的「那群傢伙」不知是何方神聖。
倘若種種假設正確,我們理應也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中,我是基於自己的意志,才參加這次的活動,但仍然在意主辦方究竟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希望能稍微瞥見事實全貌。
不過,既然那些幕後高層明謀暗計,心懷鬼胎,那麼旁人也絕對無從得知內情。
「我最後再問一次,請告訴我透過你這樣的能力者或網站,企圖管理天使和惡魔的代理戰爭的人是誰。我不會勉強你回答,但對你來說,這是你最後能夠影響這世界的方法了。」
「欸,我真的沒得活了嗎?」
「不好意思,我們不會留你活口。」
「……這樣啊。」
唯有這次絕對無法放過眼前的人物。
如果放過他,死的就會是我們。
既然他能力的出處是異能力的話,應該存在某些制約,一如星崎小姐操作水時,必須接觸到水才能操作。然而,掉以輕心,讓自己陷入危機,可就本末倒置了。
由於對方的異能力太強,因此無一絲談判餘地。他理應也明白這一點,無論再怎麼談判,我們也不會改變心意。思及此,我認為過於強大的異能力也不見得有多好。
當我左思右想時,注意到宅男視狀況而定,應該也能做出類似的事。這世上絕對有遊戲,裡面有能夠停止時間的道具。不好,該怎麼辦?
目前我能執行的對策只有先行佈下障壁魔法保護自己,不過,透過上次的爭執,我也得知他擁有能夠貫穿我防禦的方法。如果又在小嗶不在時遇到他的話,或許真的會很不妙。
我腦中浮現出儼如少年漫畫戰鬥場景的妄想。
以結果而言,對方見我們沉默無語,應該也下定決心了吧。
他有了反應。
「既然你會在這裡,應該知道獎賞的事吧。」
「對,我知道。」
參加遊戲的使徒當打敗敵對陣營的使徒後,能獲得獎賞。
二人靜女士的目標也是獎賞,所以才接近亞巴頓少年。
「代理戰爭中能夠得到的獎賞非同小可,能治療不治之症,讓肉體返老回春,實現這些無論花多少錢都不可能實現的事,而這世上有一堆有錢人和權貴想獲得這些。」
「對,我認為如你所說。」
「這種人企圖獲得更多獎賞,這樣你就懂了吧?」
參加死亡遊戲的使徒人數有限。
既然試圖獲得更多的獎賞,便必須謹慎思考擊敗使徒的順序,為了縝密地運用獎賞,必須進行「某某人贊助的打敗了某某人贊助的使徒」這類管理。
如此一來,天使與惡魔兩陣營的鬥爭不知還有多少意義。
「這世上有很多人認真在思考這件事啊。」
「具體來說,我很好奇都是什麼人會參加呢。」
「我也不知道那麼多,這就和全球保管銀行一樣,窗口代替出資者全額委任我這類的人任務,我們這些底層人員根本不會知道是誰出錢的。」
「這的確很可憐呢。」
「對吧?」
刊登許多血腥畫面的事務局網站儘管受到社會大眾所譴責,卻仍未遭到當局刪除,且若無其事地逐漸更新,從這一點看來,理應已經有許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參與其中了吧。
二人靜女士甚至也可能是一丘之貉。
「我所知的情報就是這些了。」
「謝謝你。」
我並未獲得多麼重要的情報。
反過來想,既然已經這麼有系統地在管理此事,便代表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遭人類駭入,兩敵對陣營彼此相爭的傳統構圖或許已經不具備意義了。
天使會攻擊天使,惡魔也因此會幫助天使。
今後也將自然而然地發生這類事情吧。
『吾就讓你不受苦地走吧,這是最起碼的慈悲。』
「欸,我真的非死不可嗎?」
『剛才也這麼告訴過你了吧,真是一個不死心的傢伙。』
「這是當然的吧?唉,我不想死啊。」
對我與小嗶而言,僅衝進倉庫裡幾分鐘,但這麼控訴的他為了能夠存活下去,必定已經獨自煩惱了好幾倍、幾十倍的時間。
他的嘴巴周圍原本光滑,已經不知不覺長出了鬍子。
他應該獨自煩惱了很長一段時間吧。
比起不知自己性命將盡便一命嗚呼的天使使徒,他的死期更加悲慘。自己抬腳朝毫無存活餘地的終焉邁去,光是想像就讓我渾身顫抖。
不過,這世上一定有不少人最後會迎接這種死期。
「如果這麼可怕的話,一開始別出生就好了。」
我自己也曾思考過「如果一開始沒誕生就好了」。
或許因為如此吧,令我自然而然地安慰他說:
「我不想這麼說,但你剛才也殺了兩個人,在這國家裡幾乎沒有一生中會犯下如此兇行的人,就這一層意義來說,你的死非常特別,對社會而言,無論好壞都具有價值。」
「是嗎?這明明是很淒慘的死期。」
「我不知道這是否算悽慘,但我認為你已經比其他人過得快活自在了,我想這世上必定有一大堆人就算想也做不到,雖然我認為絕不應該這麼做就是了。」

「……這樣啊。」
「如果這沒辦法安慰到你的話,我很抱歉。」
「我對自己感到有些喜悅和放心而覺得噁心,這就是所謂的宗教嗎?」
他露出了似哭似笑的奇妙表情。
而我這被盯著看的人又應該怎麼回答呢?
當我煩惱時,這能力者繼續問:
「你是一個非比尋常的惡魔吧?最後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他的身體驟然抖動一下,彷彿打斷他本人的話語一般。
我認為小嗶施展了某種魔法。
對方的身體在球狀水體的內側緩緩地開始搖晃,由於他的肉體失去力氣,因此無法支撐住身體了吧。我暫時等了一會兒,對方也毫無反應。
他如同在水中搖來晃去的海藻,僅位於該處而已。
當我等了幾秒鐘後,原本圍繞他的水又「嘩啦」一聲流到地面上。
他的肉體也虛軟地垂直墜落。
他並未起死回生。
『無論在哪個世界裡,擁有財富、地位、名譽的人的所作所為都一成不變呢。』
「但我想相信這世上不是都只有這種人。」
想到這裡,我認為機器生命顯得相當純真美麗,感到有些困擾。我覺得十二式小姐的夥伴將情感視為大忌並加以封印,這行為正確至極。
話說回來,我也非常清楚這能力者所說的「那群傢伙」所擔心的事,意即管理獎賞所遇到的最大難關──簡單而言,便是在死亡遊戲中橫掃千軍的惡魔與使徒搭檔。
「小嗶,我緊急想請你幫忙一件事,可以嗎?」
『嗯,回去他們那邊吧。』
這活動的真正目的恐怕是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
他們原本就討伐了為數眾多的天使與使徒,日前又與不明飛行物內部的十二式小姐成為朋友,這世上的政要顯貴不會對這麼具有影響力的使徒與她的搭檔置之不理吧。
『吾也能施展空間魔法,但如果被拋出隔離空間可就麻煩了,等之後再檢驗這一點,這次應該飛回去,你覺得呢?』
「我正好也是這麼想的。」
我對站在肩上的文鳥大大點了點頭,走出倉庫。
這段互動有種彼此心有靈犀的感覺,令我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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