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與惡魔
〈天使與惡魔〉
位於人群消失的空間內,我走在除了自己之外,全無活物的住宅區之中。
心情類似在鬼屋中探險一般。
昨天我與二人靜女士、魔法少女一起,但今天是獨自散步,事到如今我才理解她們對當時的自己而言,究竟是多麼強大的心靈支柱,我不禁祈禱「希望至少能聯絡上小嗶」。
過去攻擊貴好小弟與直美小妹的那名神祕少年。
我在心中做好準備著,一旦遇到他,或許會突然開戰。
「…………」
我認為對方的體能遠超過我,而且還會飛。雖然要看障壁魔法的功能,但假如對他沒有效果,一旦被他靠近,我肯定難逃當場斃命的結局,只能預料到他揍了我肚子一拳,就內臟掉滿地的未來。
這麼一想,我絕對不能正面迎敵。
必須透過談判解決。
不知如果是小嗶會怎麼處理呢?
我不經意地想到此事,結果發現根本無法參考而覺得心酸。
畢竟,人家可是星之賢者大人。
是一位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能正面迎戰的偉大人物。
「……還是別亂來吧。」
即使等之後再調查原因也無妨吧。
因為這很可怕。
我又還不想死。
這種時候正是應該尋求局裡協助的場面了。
寡不敵眾是我喜歡的一句話。
我由衷祈禱自己永遠屬於「眾」那一邊。
如此一來,我應該做的就是和昨天一樣,靜靜地等待這人群消失的空間結束。我雖然不明白這是基於什麼原理而產生,但並非永久性的吧。
根據過去的經驗,我這麼推測。
我抱著在萬不得已時,縱使吃腐肉也要苟延殘喘的志氣。
當回到原本的世界後,時間也將倒轉。
在這世界裡的衰老現象,也很可能倒轉。
根據過去小嗶所說,我按照異世界的標準,屬於人類的高階個體,壽命也比一般人長,包含這一點在內,假如運用回復魔法的話,我認為未來幾十年也能獨自存活下去。
我想起這項事實,決定了今後的方針。
──絕對不能翹辮子。
感覺就像遇上海難而漂流到無人島上的旅客。
「雅列爾,現身吧!」
當我拚命地鼓舞著即將灰心喪志的精神時,憑空傳來一道不熟悉的嗓音。
在住宅區不太寬敞的路上,到處民宅林立,充滿著可以藏身之處。
我趕緊環顧四周。
結果,見到不遠處的獨棟民宅上有兩道人影。
「附近看不到惡魔的身影,要小心!」
「是,我會警戒的。」
其中一名為十幾歲的少年。
他穿著工裝褲與連帽衫,將稍長的黑髮中分,理成蘑菇頭。在這時間並未穿制服,就代表他已經畢業出社會了吧?不對,也可考慮他為了隱藏身分而換裝了。
另一人則為背後長出翅膀的人。
對方擁有亞洲人不可能有的雪白肌膚與金色頭髮,散發出與昨天目擊到的天使相同的氣質,但性別為女性,比少年矮,又比二人靜女士稍微高一點,身材也符合她外表的年齡。
當我見到對方後,同時之間,他們也有所動作。
他倆同時飄浮起來,降落到我正面前。
「雅列爾,使徒自己一個人是什麼狀況啊?」
「應該被迫和惡魔分開了吧,這是常有的事。」
「該不會我們也能打倒他嗎?」
「是,有可能。」
少年與貌似天使的人,開始討論起超嚇人的內容。
他們似乎誤會我是那個叫使徒的人物了,但因為誤會一場而被人找碴,可不是開玩笑的。話說使徒又是什麼啊?我總覺得過去貴好小弟也曾提過這個字眼。
「應該說,這大叔以使徒來說,年紀有點太大了吧?」
「我無法理解惡魔的想法。」
「也罷,機會難得,雅列爾,差不多也該讓我有戰績了吧。如果聯絡大隊的話,絕對會被搶走,那樣的話,像我這種小兵,就永遠都無法實現願望了。」
「我知道了,我會排除目標使徒。」
貌似天使的人,朝我擺出架式。
我有預感我們才一見面就要開戰了。
「請等一下,你們是不是把我誤會成別人了?」
「我身為天使,不會傾聽協助惡魔的人所說的話。」
長出翅膀的女子這麼一說後,便飛了過來。
她彷彿運用飛行魔法,低空直線飛來。
不知她究竟比半獸人的高階個體強或弱呢?
假如是前者,那麼小嗶親傳的障壁魔法,就可能不堪用。
我甚至不敢藉由實戰確認對方的戰力規格,當下準備好攻擊魔法。如果具有回復魔法,只是少掉一、兩條腿也能立刻痊癒。我用這項事實為藉口,朝她的右腳施展了雷擊魔法。
於電光石火之際,附近一帶霹靂作響。
同時之間,那貌似天使的人滾落到地面上。
被我命中的腳,徹底失去大腿以下的部分。
她恍如被車撞飛的行人,在柏油路上翻滾,遠遠偏離了我的位置,最終,她撞上面對道路的磚牆,停了下來。她噴濺出的鮮血染紅了道路,顯得十分血腥。
「雅、雅列爾!?」
隨著貌似天使的人倒下後,少年的嗓音便高聲迴響。
我這現行犯大叔聽見悲痛的叫聲後,也覺得心疼。
畢竟,對方只是一名年約國小至國中的女孩。
但她並非一般人,讓我不敢跑過去她身邊。
回復魔法也亦然。
我至少想先確認對方的身分。
「對不起,請讓我問點事情。」
「!……別、別過來!」
當我朝少年踏出一步後,對方便顯露出抗拒的姿態。
他因為震驚而大睜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天使不可能輸給使徒!大叔,你是什麼東西!?」
「我想請你告訴我,『使徒』這單字的意思。」
「啥、啥?你是惡魔的使徒吧?你在說什麼瘋話啊。」
天使、惡魔、使徒、隔離空間。
這些是我在人群消失的空間中,所聽聞的關鍵字。
我目前認為這都源自於那神祕少年的異能力,不過,我總覺得這些能力的用法並不統一,且還光明正大地成為第三者之間的話題。
那莫非是一種閉鎖領域性的異能力嗎?
「你是哪裡的能力者?不是對策局的人吧?」
「能力者?大叔,你在說什麼啊?腦子壞掉了嗎?」
「不,不是的……」
我原本以為,「能力者」是絕不會落空的共通語言。
不過,我也不覺得這少年在說謊。
當我暫時苦思一會後,腦中浮然浮現了類似靈感般的想法。
這個人群消失的空間,或許也和魔法少女或小嗶一樣,前者為妖精界,後者為異世界,是一種不可思議的世界,建立於有別於現代社會的構造之上。
假如真的是這樣,也能理解眼前這少年為何不識異能力這個詞。不過,這猜測過於牽強,我目前還不敢斷定。
再稍微聊聊,挖出情報吧。
「我想問問惡魔、天使和使徒的事情。」
「……你打算爭取時間嗎?你現在已經無招可出了?」
「要是你回答我的問題的話,我就治好她的傷吧。」
我的視線離開少年身上,瞄了一眼貌似天使的人。
結果,不知為何,她的腳已經開始痊癒了。她的腿正滋滋作響,伸長骨頭,長出血肉,逐漸恢復回原本的形狀,照這樣看來即使放著不管,她也會立刻痊癒。
不知應該惋惜談判變得費事。
抑或,應該為不會造成小女孩的負擔而開心。
我站在單方面遭人認定為敵對者的立場上,覺得五味雜陳。
「大叔,你應該不是亞巴頓的使徒吧?」
「亞巴頓?對不起,我不認識那個人物或組織。」
「真的嗎?」
「對,這是真的。」
我掛懷著貌似天使的人身體狀況不久後,她本人就有所動作。
當她撐起上半身後,便蹬地飛向空中。
接著,轉眼間就移動到少年身旁。
「使徒所具備的力量,和一同行動的惡魔實力成正比,和這使徒一組的惡魔已經被殲滅的可能性極低,我們應該立刻撤退,並報告大隊遇到不同於亞巴頓的惡魔個體。」
「果然只能逃走了嗎?」
「只靠我一人無法應付這使徒。」
那女孩邊保護著尚未完全痊癒的腳,邊站到火線上。
這真是精神可嘉。
這種犧牲奉獻的模樣,令人可以理解她為何被稱為天使。
「祢甚至打不贏使徒,真的是廢到笑欸。」
「……對不起。」
「不過,我最喜歡這樣的祢了。」
「…………」
還有,他們莫名地散發出一股愛情喜劇感,令我羨慕嫉妒恨。
我也想在年輕時,談一場像這樣的戀愛啊。
「事情就是這樣,大叔,你可以放過我們嗎?」
「放過你們也無所謂,但請告訴我一件事。」
「……欸,真的假的?」
「我被捲入被稱為天使、惡魔和使徒的人馬之間,明白他們正在彼此相爭,而這人群消失的空間,就是雙方的戰場了吧。如果我的推測正確的話,請告訴我這世界誕生的條件。」
「…………」
天使與惡魔。
繼異世界、妖精界的第三世界觀,我以這為前提,嘗試詢問。
結果,少年露出訝異的神情,不發一語。
過了約幾十秒鐘後,他回以超乎我想像的爽快答覆:
「當一定範圍內聚集十人以上的天使和惡魔,就會誕生這空間。」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如此一來,我與魔法少女意外地遭遇了他所說的狀況,然後,又因為我們偶然張開的障壁魔法或魔法防護罩的作用,害我們被拖進了人群消失的世界•隔離空間之中了吧。
不對,這多少有點語病。
正確而言,天使與惡魔的戰爭原本不為人知,而我們卻於不知不覺中,抵禦了為隱瞞此事的機關,或可說是障眼法的行為。如此一來,也能理解我眼前的對象,為何對我存在此處感到震驚。
這原本是天使、惡魔與被稱為使徒的人,才知曉的世界。
「謝謝你,我加深理解了。」
「……那我們就要走了喔。」
「好,還請路上小心。」
基於我接連兩次遭遇這空間,可見天使與惡魔最近在這一帶激烈相爭,如果我今後也會常用障壁魔法,可能會反覆地進入這個世界之中。
「你、你別從後面偷襲我們喔。」
「我不會那麼做的,還請放心。」
然而,如此一來,我應該如何向課長報告呢?
貿然傳達的話,他很可能不會相信,假使我並未造訪過異世界,也絕對不會相信。若以魔法少女為藉口,他又會願意相信我嗎?也有乾脆三緘其口這個選項啦。
「雅列爾!」
「是,我們撤退。」
少年與天使從柏油路上飛了起來。
一如他們見到我後過來時一樣。
他們也與我們一樣,擁有類似異能力、魔法或奇幻的不可思議力量吧。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瞭解這一些,但因為他們應該不會願意告訴我,所以我便自重了。
然後,在我這魔法中年的目送之下,他倆飛離原地,不知所蹤。
【鄰居視角】
這一天,我和亞巴頓淪為天使軍團的獵殺目標。
放學後,當我完成班導吩咐的雜務後,正打算踏上歸途之時,隔離空間便出現了。當我到別處完成工作、正打算回教室拿書包而走在走廊上時,周圍的聲響倏然消失。
「亞巴頓。」
『天使的使徒好像來了呢。』
亞巴頓飄浮於我身旁。
自起床乃至就寢為止,祂的固定位置就在我身旁。
若無重要事情,祂就不會離我太遠。
『因為這裡很擠,妳就走去操場吧。』
「我知道了。」
我將書包留在教室中,在走廊上奔跑。
我的腳步穩定。
運用亞巴頓授予的操弄生命力的力量,就能處理飢餓狀態。我主要的營養來源為同居的母親和她帶回家的男人,經過這幾天的訓練,我能在勉強不讓他們暈倒的前提下吸取生命力了。
多虧這一點,我的貞操危機也解除了。
由於我的營養獲得改善,所以身體狀況無意中也好轉。
我跑下樓梯,在出口換上鞋子,走出屋外。
我移動到操場,仰望上空,見到炫目的夕陽。
『夕陽很美呢,在夜幕低垂之前,都會想一直欣賞它。』
「就算是惡魔也會這麼認為嗎?」
我過去都能明確地捕捉到天使的位置。
但如今縱使走出屋內,也感應不到,是因為對方徹底藏身了吧。對方是偶然接觸到我的呢?抑或抱有明確目的而來接近我呢?這狀況令我心生猶豫,假如是後者,我也可能中了對方的計了。
另一方面,亞巴頓一如以往,低調地彰顯自己的存在。
這是我尊重祂積極地獵殺天使使徒的方針,所得的結論。
對方應該認為祂不怎麼強大,只是一般的惡魔吧。
『別看我這樣,在我還是天使的時候,也是會憐花惜草,昂首清歌的喔。』
「水淹螞蟻窩還比較符合祢的風格呢。」
『那是妳的興趣吧?別把妳微妙的價值觀,強塞到我身上。』
「……不是。」
我印象中,好像有在國小時那麼做過。
我不經意地回想過去,視線移開亞巴頓身上。
不過,我不記得自己有反覆那麼做,直到可稱之為興趣的程度,我只玩過幾次而已。
『話說,我們已經被對方感應到了呢。』
「!……」
位於亞巴頓所凝望的方位上,空中開始出現類似人的身影。
對方自學校大門的方向朝我們筆直飛來,遠遠也能瞧見祂們多半背後長出翅膀,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那無疑是為了擊敗我們而來的天使吧。
而且,這次數量不少。
縱然乍見之下,也有二、三十個。
然後,天使現身了便代表使徒也在吧,他們應該是在我們所看不到的地方徒步移動,考慮到還會有負責保護他們的天使,所以整體的天使數量應該會更多。
「對方規模相當龐大,不要緊嗎?」
『大概上次有漏網之魚吧。』
「祢該不會是在譴責我吧?」
在上一次的遊戲中,亞巴頓事後向我報告說「一個不剩地殲滅他們了」。假使有漏網之魚,與其說責任在我,還不如說是對方求生慾強。
但由於我並未見到交戰現場,所以也說不準。
『不,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他們應該還有其他夥伴吧。』
「……這樣啊。」
『但他們馬上就成群結隊地攻來,我也有點意外呢。』
亞巴頓口中突然吐出消極的發言。
我自從遇見到祂直到今日為止,並未共處太長時光,但祂無論做什麼,都總是充滿自信、盛氣凌人,因此祂這句話令我嚇了一跳。仔細想想,這或許還是第一次吧。
也就是說,我們目前陷入困境之中了吧。
就在們對話時,對方也逐漸縮短與我們的距離。
「我們是不是應該逃走呢?」
『那也是一種選項呢,不過,哪怕是判斷要逃,在那之前也要先給對方來點下馬威,就算為了不讓對方長威風,一見面時的牽制行為也很重要吧。』
「祢辦得到嗎?」
『希望妳相信我呢。』
「……我知道了。」
這一瞬間,自己的性命相當寶貴。
然而,這遊戲的時間長度約為好幾年,有時候更會高達幾十年,以下雖然並非照亞巴頓的原文,但假如透過這一戰,使整體局勢倒向天使陣營,即便我在此保住小命,日後也會吃盡苦頭。
反而言之,倘若能殲滅這數量的天使,近期內就能高枕無憂了吧。
我認為這類盤算,就是代理戰爭之所以又稱為死亡遊戲的原因了。
我有種自己似乎成為將棋棋子的感覺。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請全力應戰吧。」
『可以和之前一樣,給我指示嗎?』
指示指的是讓祂能顯現真身的咒語。
我鄭重地道出之前聽祂本人說過的語句:
「亞巴頓,現在請馬上現身吧。」
『嗯,交給我吧!』
亞巴頓的肉體呼應我的嗓音,開始顯現出變化。
人類的形體癱軟崩塌,化為肉塊,蠢蠢蠕動。肉塊不知基於何種原理,轉眼間便膨脹起來,祂原本穿的衣服與飾品都被吞進內部,看不見了。
僅過了幾秒鐘,祂就變成和汽車相差無幾的尺寸。
而且,肉塊不斷脈動,試圖變得更加巨大。
對方見到亞巴頓的變化,也做出明顯反應。
飛行於空中的天使一行人,正面出現類似魔法陣的物體,我心想「發生何事?」而仰望天空,見到聚集了無數幾何圖形描繪而成的純白圓形,猶若太陽一般,開始散發出炫目的光輝。
即使不聽人解說,我也明白自己處於危機之中。
魔法陣中央應該會射出光束之類的東西吧。
『妳暫時站在那裡不要動!』
肉塊對我下達指令。
當我順從地點頭答應後,視野就被純白光芒所淹沒。
期間,我見到搭檔從地上彈跳而起。
我承受這股甚至能讓人感覺疼痛的光芒,當下閉上雙眼。
「!……」
我感受到一股想蹲到地上的衝動,但仍舊顫抖著雙腿忍耐。
這是因為感覺之後會被亞巴頓奚落。
過了幾秒鐘後,我隔著眼瞼感受到的光芒開始收斂。
當我忐忑不安地睜開眼睛後,見到除了我站立之處附近與正後方之外,操場被刨開一個大洞,原本寬敞的校地有半數都淪為無底深淵,有如地面崩陷一般。
而在剩餘的地面中,平坦部分僅有半徑兩、三公尺。
我有種站在懸崖邊的感覺。
這大概是亞巴頓用防護罩之類的東西,保護了我吧。
『輪到我了喔!』
肉塊頓時飛了過去。
祂來勢洶洶地衝向空中,撞進飄浮於正面的那群天使中。對方四處逃竄似地散開,其間幾名不及反應的天使,便遭擴散開來的肉塊纏上。
我過去也曾見識過這畫面。
薄薄延展開來的肉塊,囫圇吞下天使。
這就像在觀摩巨大餡餅的製作過程。
咔嘰喀嚓的噁心聲響,甚至傳至我的耳中。
「啊……」
而及時逃生的天使之中,有幾人對我擺出架式。
其中,一名手握斧頭的個體、狀似擅長近戰的天使朝我飛來,那是一名孔武有力的天使壯漢,長得也很帥氣,擁有動作片演員般的外表。
祂高高舉起的斧頭瞄準我的脖子。
使徒無法敵過天使或惡魔。
祂並非我足以應付的對手。
於是,我遵照亞巴頓所說,呆站在原地不動。
結果,自祂本體分離的肉塊掉落至我面前,擋下了壯漢的斧頭,隨後又如以往一般,延展開來,試圖吞噬對手。另一方面,那名天使則放棄手中的斧頭,立刻往後一跳。
不出幾秒鐘時間,祂便與在後方待命的一行人會合了。
『裡面也有熾天使,真麻煩啊……』
擋下斧頭的小團肉塊中,傳來亞巴頓的嗓音。
縱使祂化為肉塊,嗓音卻相同,令我覺得渾身不對勁。
「繼續打下去的話,能不冒風險就打贏嗎?」
『我打算減少下級天使的數量後,就暫時撤退。』
「我知道了。」
自從我被牽連進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後,自己也開始主動攫取這類知識,主要的情報來源則是學校圖書館或電腦室,我運用下課或課後時間,頻繁地造訪該處。
然後,假如我從書籍或網路獲得的資訊正確,亞巴頓所說的熾天使屬於位階相當高等的天使,許多文獻也都記載等同於惡魔之王的存在,過去也曾身為熾天使。
也就是說,我眼前的一行人中,混進了無法掉以輕心的對手。
被稱為雅列爾的天使女孩以及帶著她的少年,我這喪失回去原本世界方法的迷途中年與他倆分離不久後,於人群消失的空間之中東逛西晃,我漫無目的、隨心所欲地走著。
空無一人的城鎮街景,一開始令人覺得新奇。
不過,一直看著看著,就覺得膩了。
正當此時,我聽見一道類似地鳴般的聲響。
「…………」
因為四下鴉雀無聲,所以顯得相當清晰。
甚至足以令我辨別方位。
當我瞭解這空間的誕生原因後,便立刻掌握到聲音來源,天使、惡魔以及被稱為使徒的人們之間正在交戰,不難想像出他們打得昏天暗地的模樣。
正因如此,我不敢靠近音源。
然而,他們未來也不一定都與我們毫無關聯。
我對他們擁有單方面的知識,基於這種現況,率先去瞭解對方的話,當我因為局裡任務非得與他們產生關聯時,就能占得優勢吧。
舉例而言,像這次的案例。
此外,當課長察覺到他們存在時,我也希望能居於上風。
我透過與異世界的交流,深刻地感受到這一點。
「……就去吧。」
從遠處觀察狀況,應該沒有問題吧。
據現場狀況,或許還能瞭解回到原本世界的條件,並與他們談判讓我回去。由於這世界觀相當腥風血雨,因此我想趕緊打道回府。
我這麼心想,選擇走向傳來聲音的方位。
我為了避免被單方面狙擊,不飛去空中。
我只讓腳飄浮起幾公分,沿著路面迅速滑行。
前進了一會後,我見到了聲音來源。
位於附近的國中操場,似乎成為交戰現場。
而我之所以能確定,是因為從建築物縫隙之間,看到了天使飛來飛去的身影。祂們拿著長劍、斧頭等嚇人的武器飛在空中,由於祂們背後長出翅膀,所以即便隔了一段距離,也能輕易地想像出祂們就是天使。
但不太曉得祂們正在交戰的惡魔是誰。
類似巨大肉塊的物體也同樣飛行在空中。
「…………」
我抵達現場了,之後將慎重地嘗試接近對方。
我躲在林立於校舍附近的民宅後方,緩緩地靠近對方。
當我移動到鄰接校地的馬路後,便聽見人聲:
「我們沒事幹耶?」「沒事幹最好吧。」「沒錯,這樣很安全,很好啊。」「不過,也無法期待報酬吧?」「希望能至少由自己打倒一人呢。」「沒辦法吧?就算成群結隊,但使徒畢竟只是使徒。」「但如果惡魔很弱,就有辦法吧?」
我見到國中大門前有一群人。
對方有男有女,上至二十五歲附近,下至十五歲左右,相對較為年輕。長相、打扮也各不相同,有人穿著西裝,也有人穿著毛衣、牛仔褲這種休閒打扮。
另外,他們旁邊還有幾名背後長出翅膀的人。
後者無疑是天使吧。
有些天使外表年紀與雅列爾妹妹相仿,顯得可愛青春,也有身材精壯的帥哥天使,共通點則是不像現代設計的服飾。
前者八成就是被稱為使徒的人吧。
「我們就乖乖等著吧,不是這樣約好了嗎?」「不過,這樣就不知道我們為什要聚在一起了吧?」「就是這樣,沒有報酬的話,就會毫無動力。」「我們隨便使喚一名天使也無所謂吧?」「對啊,畢竟祂們無法違抗我們所說的話啊。」
聽見天使二字,使我自然而然地期盼能締結友好關係,但思及方才被他們單方面地開戰,我就不敢隨便攀談。貿然行事的話,可能會在我露臉的瞬間,便遭受全體圍毆。
首先要來確認狀況。
我趕緊望向學校校地。
我這麼心想,從大門朝著後門走去。
由於聲響自操場上傳來,我途經教職員專用的停車場,躲在校舍後方,前往該處。當我在移動時,也能感覺到極近之處,傳來有人不斷交戰的動靜。
我的緊張隨之增長。
此時,原本被建築物擋住的視野開闊起來。
我首先見到被挖開的操場。
「!……」
我不禁差點叫了出來。
小嗶曾對馬根帝國的軍隊施展了魔法,我眼前的畫面令我聯想到當時所產生的深淵,那深不見底。然而,更令我震驚的是,站在大洞中央僅存地面上的人物。
這是因為對方是我曾見過的人。
那是我自家公寓的鄰居。
那套熟悉的水手服,絕不會錯的。
「…………」
天使正忙碌地穿梭於她的四周。
她似乎是祂們的目標。
有如聚集於夜晚路燈旁的蟲子。
然後,那幾坨莫名其妙的肉塊,為了抵禦祂們的攻勢,在操場上飛來飛去。肉塊玩弄著拿著長劍、長槍逼近的天使,並時不時抵擋對方施展的魔法現象。
看起來全都血肉模糊。
假如有人對我解說那是惡魔的話,我就能馬上心領神會。
那外觀與其說是被切得整整齊齊的肉片,更像是硬生生從骨頭上拽下來、又放著讓它腐爛的物體,看它那外表,害我暫時差點誤會它要攻擊鄰居妹妹。
「亞巴頓,祢不覺得我不能飛很不方便嗎?」
『就算妳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也無濟於事喔。』
「等我們平安脫離這裡後,請讓我能夠飛行當作獎賞。」
『……我會認真考慮此事。』
我側耳傾聽,能聽見鄰居妹妹的嗓音。
她交談的對象是誰呢?
我似乎曾在哪裡聽過。
卻見不到類似的人影。
她莫非是在和那肉塊對話吧?然後,她說話的神情令我這旁觀者也能看出,她感到緊張。與她輕快的語氣成反比,她正處於危機之中,這一點連我這初次見識天使與惡魔交戰的人,也能察覺得到。
而且,照這狀況看來,我猜鄰居妹妹是使徒。
由於她受到天使攻擊,所以搭檔無疑是惡魔吧。
如此一來,我開始好奇天使與惡魔雙方的目的,應該說是祂們為何而爭。以字面而言,惡魔是邪惡的一方,故我身為一名善良人類,會猶豫是否該找祂攀談。
但就我個人而言,會無條件地想幫助鄰居妹妹啦。
「啊……」
當我動著腦筋時,戰況產生了變化。
鄰居妹妹所站的地面被天使破壞了,由於她站在類似陡峭懸崖的地點之上,便朝著大洞深淵墜落而去,而飛在空中的肉塊,則千鈞一髮地接住了她。
「……亞巴頓,祢濕濕軟軟的,有夠噁心。」
『既然妳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吹毛求疵,也不枉我救妳了。』
「謝謝祢救了我。」
她交談的對象,果然是飛在空中的肉塊。
縱使與異能力或魔法少女相比,這也過於天方夜譚。
不過,她脫離險境的時間也維持不了多久,天使或許認為這是大好機會,攻勢變得更加凌厲,祂們集中火力朝飄浮在大洞中的鄰居妹妹,射出類似魔法的東西。
而支撐的她的肉塊則改變形狀,轉為守勢。
肉塊一角擴散開來後,便如貝殼般包覆住鄰居妹妹。
肉塊的守備固若金湯。
防禦了天使長達十秒的攻擊。
不過,這一陣攻勢似乎只是為了將他們壓制在原地。當天使的同時掃射結束後,同一時刻,一名天使飛過空中,衝向採取守勢而僵硬不動的鄰居妹妹與肉塊。
祂是一名外表年齡與雅列爾相差無幾的女孩。
一頭長髮過腰,令人印象深刻。
背後長出三對翅膀,共六扇羽翼。
翅膀比其他天使更多,令我在意。
祂高揮手中的劍,一劍劈開了肉塊。
『……我很討厭這個呢。』
「亞巴頓,我們該不會要完蛋了吧?」
被劈開的肉冒出火焰。
熊熊燃燒。
鄰居妹妹隨後開始墜落。
她被天使攻擊,處於劣勢,已經無庸置疑。
如此一來,我也無法袖手旁觀。
因為我認識她嘛。
我用飛行魔法讓身體飄起來,全力飛向鄰居妹妹身邊。
假如要舉出幸運之處的話,就是操場上的大洞非常之深,因此,我能在她掉到底部之前接住她。但我也並用了讓物體飄浮的魔法,極為千鈞一髮才接住了她啦。
「!……叔、叔叔!?」
鄰居妹妹在我懷裡,仰望著我驚叫出聲。
她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
如果我在異世界陷入絕境時被她拯救,也會同樣發出驚呼聲,正因為如此,我才能確定這兩種撞在一起的世界觀,必定分屬於不同體系。
我有種想與她聊聊的衝動。
不過,我先在四周張開障壁魔法,而非回應她的呼喊。
『你該不會也是惡魔吧?』
隨後,一坨肉塊自上方掉下來,站到我們身旁。
六扇羽翼的天使則追趕祂而來。
祂手中的劍砍向了我們。
嚇死我了。
我這膽小的異世界魔法師,情急下施展了雷擊魔法。
魔法命中了祂的劍鋒。
「嗶滋」一聲過後,逼近眼前的劍偏離了原本的劍路,劍鋒以流星趕月之勢,由上至下地劈過我的肩膀旁。隨即又發出「砰!」的一聲,我們四周的障壁魔法消失了。
居然有這種誇張的事,小嗶親傳的魔法被攻破了。
「什麼?剛才那奇妙的觸感……」
拿著長劍的天使女孩發出疑問之聲。
祂的聲音相當悅耳。
隨後,空中掉下一塊較大坨的肉塊,襲向了祂。
肉塊驟然延伸開來,試圖吞噬祂。
結果,對方便往後退,飛出大洞之外。
「…………」
喔,好險。
假如只用障壁魔法對抗祂,我現在就和鄰居妹妹一起被砍成兩半了。
我真想誇獎一下自己小得可憐的膽量,我還是初次體驗到障壁魔法被攻破,假使我能順利存活下來,必定要和小嗶商量這件事,那把劍也太利了吧。
「亞巴頓,請相信他。」
『使徒的命令萬不可違逆,既然妳這麼說的話,我就沒辦法拒絕。』
「不這樣的話,我會很頭疼的。」
『我好在意妳的判斷,會對未來的遊戲造成什麼影響呢。』
「我認為祢以後一定會感激我的,絕不會錯。」
鄰居妹妹與肉塊交談著。
當我聽著他們的聲音後,忽然察覺到某事。
這就是之前揍死貴好小弟的少年啊。
不對,現在無暇掛念這件事了。
必須逃離包圍大洞聚集而來的天使。
「先不管細節,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
『好啊,你就儘管問吧。』
「對我來說,想馬上脫離這場騷動。」
『真開心呢,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對方縱使處於這種混亂的場面之中,也能迅速交換意見,可見祂相當習慣武力衝突了。包含與鄰居妹妹的關係在內,飄浮在我眼前的肉塊,令我腦中浮現一堆疑問。
不過,這些疑問等我脫離現場後,再解決也不遲。
一不小心的話,我可能會在此和他們一起一步上貴好小弟的後塵。
『不過,照現況看來,那也滿困難的呢。』
肉塊抖了一抖。
祂原本朝向我的這一面,驀地轉往上方。
是叫我看上面吧。
我這麼暗忖,往上方看去後,見到天使們在大洞上方列陣,甚至能見到剛才在大門口待命的天使,而且,祂們正面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魔法陣,糟了個糕。
言外之意就是「我們現在要給你們致命一擊喔」。
魔法陣中央一定會射出類似魔法的東西吧。
從異世界起,又有異能力、魔法少女等等,我的生活最近變得相當多彩多姿,所以害我能輕易想像得出來那一幕。那設計的氣氛有別於異世界或魔法少女所施展的魔法,有夠時髦呢。
「亞巴頓,這真不像祢。」
『因為在對方裡混了一隻位階高的天使啊……』
「那天使比祢還強嗎?」
『天曉得,但一定很剋我。』
「我想過去對上祢的天使,也會想一樣的事喔。」
『原來如此,這句話真能激發我的戰意呢。』
我煩惱著應該如何應付,鄰居妹妹與肉塊則在一旁交談。對他們而言,似乎也並非能默契十足地應戰。但他們的對話內容有點帥氣,雙方都很適合各自的角色呢。
而我這魔法中年不適合這類台詞,又該怎麼辦呢?
照這樣下去一定會一命嗚呼。
對方一劍就能破解我的障壁魔法,而祂與夥伴合作施展的一招,必定足以讓我們憑空蒸發吧,縱使我沒有被命中過的經驗,但也能自然而然地察覺到。
『我也開門見山地問了,你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呢?』
肉塊轉了半圈,這麼問我。
原來那是前面啊。
「就算祢這麼問我……」
我自己具備的最強攻擊手段就是雷擊魔法,但那只能稍微震偏六片羽翼女孩的劍路。另外,我最強防禦手段是障壁魔法,也被祂一劍就消除了。
完全無計可施。
不過,假如輕易接受這事實的話就沒有明天。
有沒有什麼方法呢?
當我絞盡腦汁後,驀地想起我目前正在練習的魔法。
就是我心想至少也要先背起咒語,而在異世界的旅館唸出小抄內容後,結果第一次就浮現出魔法陣來了的那招魔法。我當時感到害怕,而取消了魔法,之後又失去找小嗶商量的時機,便沒再用過了。
那魔法或許能突破僵局。
它是非常強力的魔法,一招就消滅了數以萬計的馬根帝國士兵,甚至在地面上鑿開一個無底深淵。在這人群消失的空間之中,由於不需要在意其他人,所以也大幅降低了施展時的心理障礙。
儘管如此,我還是憂心忡忡。
我能夠駕馭它嗎?
小嗶也提過上級魔法以上的魔法,會造成極大負擔。
他說他那具脆弱的身體無法承受魔法。
文鳥的身體似乎很脆弱。
因為他很嬌小,所以也是理所當然吧。
為了避免產生負擔,所以我才協助他。
「…………」
然而,反過來想,縱使不和小嗶在一起,我是否能施展他所忌諱使用之魔法的一部分呢?當然或許會有魔力量的問題啦。
我想到這裡,覺得值得一試。
畢竟,照目前的狀況,無論如何都會小命不保。
倘若坐以待斃,難免屍骨無存。
「雖然無法確定,但我或許能派上一點用場。」
『欸,真的嗎?』
「如果祢有其他更能克敵制勝的方法,我願意讓賢。」
『……不,既然如此,還請你務必試試看。』
「我知道了。」
我們也沒閒功夫慢慢討論了。
天使在上方描繪出的魔法陣光芒愈來愈亮,發出「嗡嗡」低音,閃閃發光的能量之類的東西凝聚於中央一帶,這畫面令人魂不附體。
感覺下一刻就會被擊中。
因此,我也匆匆忙忙地詠唱咒語。
幸好小抄就放在西裝內口袋裡,我拿起它,宛如飆唸繞口令似地講出咒語。鄰居妹妹對我投以懷疑的眼神,但我沒時間放在心上了。
看在不知情的人眼裡,我徹底是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有病大叔。
不過,那眼神在下一秒中轉為驚訝。
「!……」
原因則是隨後浮現的魔法陣。
我的腳邊出現一個發出燦爛光芒的熟悉圖案。
出現了,出現了啊,之前那次發動果然不是我看錯了。
然後,我這次並未猶豫,唸完了小抄的全部內容。我雖然處於這種混亂狀態之中,卻一字不錯地唸出咒語,真想稱讚自己。
我這麼想著,就在我完成詠唱的同時,上方也傳來天使的嗓音。
是剛才用劍貫穿我障壁魔法的六扇羽翼女孩。
「發射!」
接受到號令後,天使的魔法陣傳出的光芒變得更強。
同時之際,我也施展了準備好的魔法。
「看、看招!」
我心想「如果在發射時喊出魔法名稱的話,肯定會很帥」。
不過,由於我不知道關鍵的魔法名稱,所以感覺有點遺憾。
由上至下,由下至上,雙方的魔法陣釋放出光芒。
兩股勢力在大洞中段正面衝突。
『喔……』
「叔叔!」
衝突散發的光芒過於炫目。
令人不禁想閉上眼睛。
「嗡嗡嗡」的低音轟然響徹大洞內部,這原本就很吵了,聲波又從四面八方反射回來,更是令人震耳欲聾,簡直就像排氣量大的機車在附近空催油門。
儘管如此,我並未減緩灌注進魔法中的力量。
結果,我感到類似精力或幹勁的東西,自我身體內部被某種神祕現象緩緩抽出,這便是消耗魔力吧,我之前曾聽過說明,但在開始學習魔法後,第一次實際體驗到。
由於小嗶給予我的魔力過於龐大,施展中級以下的魔法,難以體驗到消耗感。據說假使用盡全力的話,最終便會失去意識,最糟的話還可能會死。
不過,現在如果被對方壓制的話,我也絕對會死,所以要使出全力。
我竭盡全力灌注於魔法之中。
勢均力敵的時間維持了十幾秒鐘吧。
最終,我感覺到某種有所突破的觸感。
我微微睜開眼睛,仰望上方後,見到魔法光輝穿越大洞出口,聳入雲霄,規模極為壯觀,從下方無法判斷究竟能抵達何處。
這應該貫穿了那群天使了吧?
我停止向魔法輸入魔力,猶若關緊原本全開的水龍頭一般。
原本足以填滿整座大洞的光帶轉眼間變得細小,最終消散無蹤。空中浮雲唯有一圓點徹底消失,能看見夕陽,魔法似乎射向相當高的地方。
我做到了。
不過,我只能短暫地因成就感而顫抖。
一名天使從空中飛了下來。
是那拿著長劍的六羽女孩。
祂朝著鄰居妹妹筆直飛來。
「!……」
當我察覺到時,身體便自己動了起來。
我為了掩護懷裡的鄰居妹妹,而轉身背對對手,操作飛行魔法,以逃離劍擊,我採取能繞過天使,繞到祂背後的路線。我體驗到前所未有的急速起飛,以及內臟偏向一邊的緊急剎車感。
我的身體隨即因為一陣衝擊力道而顫動。
「唔……威力果然大幅降低了。」
天使女孩的嗓音自一旁傳來。
我置之不理,穿越祂身旁,朝大洞外飛去。
「叔、叔叔!」
經過那陣衝擊之後,我感到身體變輕了。
我以視野一角,瞥見肉塊與我交換似地撲向天使女孩,祂就交給肉塊,我就專注於先救出鄰居妹妹吧。我這麼暗忖,決定前進路線。
我不顧一切地飛動身體,穿越出大洞之外。
幾秒鐘後,我便攀至洞口,見到操場一旁還有平坦的地面。隨後,我感到一股難以抵抗的癱軟感,匆忙地降下高度,將鄰居妹妹放到地面上,接著,自己也要著地。
不對,當我試圖著地時,這才注意到──
「……糟了,我沒有腳。」
「叔叔!叔叔!」
我的身體順勢重重地倒到地面上。
仔細一看,不只是腳,我腰部以下都不見了。能完全見到露出體內的內臟,超血腥,我流出的血液也把鄰居妹妹的下半身染成一片殷紅。
我趕緊施展回復魔法。
我倒地的身軀下浮現出魔法陣。
然而,真傷腦筋,治療的速度相當緩慢。
當我施展著魔法時,發現視野角落開始一點一滴地變黑。
「叔叔!不要死啊!叔叔!叔叔!」
鄰居妹妹緊摟住我倒下的上半身,發出慘叫。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大呼小叫。
明明處於這種狀況,我卻莫名地感慨著「她也能露出這種表情呢」。
「幸好妳沒事。」
「!……我、我怎樣都無所謂!請你要活著啊!」
「……請連我的份也一起幸福吧,畢竟妳還年輕。」
「叔、叔叔!叔叔!?」
當我理解自己已經回天乏術、等回過神來時,已經講出類似遺言的話了。在我低喃後,便後悔地想「自己就不能說些更中聽的話嗎?」而縱使我打算繼續說話,卻難以言語。
當我彌留之際,眼前愈變愈黑。
轉眼間就看不見眼前鄰居妹妹的臉了。
我明明時時留意要安全第一,等猛然驚覺時,卻已經淪為這副德性。
小嗶,抱歉。
如果可以的話,最後真想對愛鳥傳達出這句話。
「亞巴頓!快點去殺了天使的使徒!」
『交給我吧,就算妳不說,我也早就在做了。』
傳來鄰居妹妹與肉塊交談的聲音。
那也逐漸遠去,聽不見了。
最終,我失去了全身上下的知覺,意識隨著視野一同消散。
當我覺得「沒救了」,並放棄一切後過了不久。
又如同醒過來似地恢復了意識。
我最初感受到的,是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汽車排氣聲,當我進入人群消失的空間後,那便同時消失無蹤了。隨後,我感覺到頭部傳來柔軟的觸感,我到底什麼時候墊了枕頭呢?
我睜開眼皮後,鄰居妹妹的臉便映入眼簾之中。
她距離我相當近,兩人的鼻子甚至能碰在一起。
後腦勺感覺到的柔軟物體似乎是她的大腿。根據我們雙方的位置,我發現原以為是枕頭的東西,是此生初次經歷的大腿枕,與我家略躺扁的枕頭相比,高出許多。
「叔叔!」
「…………」
由於我感到尷尬,視線便自然地望向自己的下腹部。
結果,我見到理應消失的下半身。
而且不知為何,我四肢健全,連衣服也毫無污漬。
我剛才明明噴濺出一堆內臟。
「那個,這該不會是妳……」
「啊啊啊啊啊啊啊!叔叔、叔叔!」
「……」
我無暇說話,鄰居妹妹緊緊抱住了我。
我的臉埋進她的胸口之中。

我最後目睹時,見到她的水手服沾滿了鮮血,但我目前臉頰碰觸到的衣料卻甚至無一滴鮮血沾附,令我有種根本沒發生過任何事的錯覺。
認為那都是一場夢。
認為那是自己的幻想。
然而,鄰居妹妹卻情緒激動。
對我平安無事感到極為喜悅。
我之後便不經意地想了起來──
──想起過去在人群消失的空間中,所經過的時光將全部倒轉。
「…………」
那也會影響到人體損傷嗎?
這想像過於荒唐。
不過,這想法非常適合解釋現況,這與時針相同,自己所受到的傷也會恢復原狀。由於過去也體驗過一次,所以我不由自主地感到這多少具有可信度。
『你們要為平安無事感到開心倒是無所謂,但要不要挑挑時間、地點呢?』
當我這麼躺著時,耳邊響起熟悉的嗓音。
那是來自於在鄰居妹妹附近,飛來飛去的肉塊聲音。
對方朝著我們走來,腳步聲愈來愈近。
「只要叔叔平安無事的話,我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就算妳無所謂,但人家還有很多包袱啊。』
「…………」
如祂所指正,我目前呈現一種相當沒出息的姿勢。
我躺在國中女生的大腿上,並被她抱著頭。
這一幕如果被別人撞見的話,可就大事不妙了。
我急忙離開她的懷裡,並坐起上半身。
結果,一名熟悉的少年身影便映入我眼簾之中。
「祢是……」
『嗨,你是第二次見到我這外表了吧?』
這是殺害貴好小弟與直美小妹的人。
一如過去,祂披著披風,並戴著王冠。
恍如童話故事中登場的王子。
「亞巴頓,那是什麼意思?」
『我反而還想問他細節咧。』
「……問叔叔嗎?」
我無視鄰居妹妹與少年的對話,從身上掏出手機。
我急忙確認時間,發現果然倒轉了。
螢幕上顯示出,與我在人潮自四周消失後所確認過的時間相差無幾的時刻,另外,畫面一端的通知欄裡有一通未接來電,當我檢查來電者後,發現是二人靜女士打來的。
恐怕是她發現我的位置大幅跳躍,所以就聯絡我了吧。
來電時間為幾分鐘前。
「對不起,那嬌小的天使去哪裡了?」
我急忙撐起身體,並轉向少年。
地點依舊為國中的操場一角。
不幸中的大幸是目前為放學後,附近毫無人跡,假如這是在白天時,應該會慘不忍睹,會報導「中年男子非法入侵校園,並對該校女學生做出猥褻行為」之類的。
『至少我趕走使徒囉,我也不知道對方會做出什麼判斷,但加上你這不確定因素,祂為了能穩操勝算,大概會和我們拉開一段距離吧。』
「祢沒打倒祂的使徒嗎?」
『對方逃得超快,但我大致打倒了其他天使的使徒。』
「……這樣啊。」
鄰居妹妹聽見少年的說明後,沮喪似地輕喃。
機會難得,我也加入話題吧。
「我聽說當超過十名天使和惡魔聚集到一個地點後,就會誕生出那不可思議的空間,我可以認為這次是因為在場的天使離開了,所以我們就回到原本世界,我的傷勢也痊癒了嗎?」
『那有點偏差的認知是什麼啊……』
「不對嗎?」
這情報是我今天造訪人群消失的空間時,由應是使徒的少年告訴我的,由於天使也隨行,所以他應該不是假貨。不過,少年聽見我的問題後,訂正了我。
『首先,這和數量沒有關係,然後,對象不是天使或惡魔,而是使徒。』
「使徒會各自有天使和惡魔跟隨嗎?」
『嗯,如你所說,剛才因為我打倒了天使的使徒,或把他們趕去遠方,使得他們和身為惡魔使徒的她之間產生一段距離,所以隔離空間就消失了。當離開空間後,天使和惡魔沒辦法施展多大力量,所以你目前可以放心喔。』
「那代表我絕處逢生了嗎?謝謝祢。」
『因為你也幫了她,我們互不相欠,你就不用道謝了。』
雅列爾的使徒給我的似乎是假情報。
抑或,他是在試探我呢?
但事到如今,無論真相為何,我都不太在意了啦。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請祢告訴我種種情報。」
『不過,對我們來說,狀況也完全相同呢。』
「是喔?」
『我說過了吧?你是不確定因素。』
或許是因為對策局過去的奮力隱瞞,天使與惡魔並不知道異能力這件事。對祂們而言,我並未帶著天使或惡魔,卻能單獨闖進隔離空間,還讓他們比較疑惑。
既然如此,我是否應該告訴他們,基本的異能力資訊呢?
因為有鄰居妹妹在,所以我希望避免與祂敵對,祂過去的行為雖然令我起疑,但這時候應該釋出善意。不過,有關祂們的存在一事,應該向課長報告到哪種程度還需琢磨。
「這樣的話,我們就來共享情報吧。」
『謝謝你這麼說。』
少年露出親暱和善的燦爛笑容,這麼回答了我。
我先別多想祂笑容背後的心思吧。
無論我要採取什麼行動,都必須先顧及鄰居妹妹。
我瞄了她一眼,結果她便旋即揚聲道:
「叔叔,我好開心,謝謝你。」
「不,我也只是不顧三七二十一了……」
我回想起失去意識前的對話。
請連我的份也一起幸福吧。
畢竟妳還年輕。
之類的。
「還有,真的很抱歉讓你受苦。」
「不不不,妳別放在心上,妳忘記也沒關係。」
我又不小心創造了讓人羞恥的不堪回憶了。
由於當時處於生死一線間,故腦內分泌了大量腦內啡吧。當我重新回想後,甚至覺得那番話與我判若兩人,真的是自己說的嗎?
就讓我強硬地轉移話題吧。
我從鄰居妹妹轉向少年,隨意地提起:
「話說回來,我能先和祢確認一件事嗎?」
『什麼事?只要是回答得出來的,都會知無不言喔。因為我被身為使徒的她,親自下令要我相信你呢,如果不是什麼嚴重的事,都不會說謊的,你就放心吧。』
「有關那名手裡拿劍、有六扇翅膀的嬌小天使……」
『喔,你注意到啦?只有那天使位階很高,鶴立雞群呢,真虧你挨了祂一劍還能活著,世人叫祂米迦勒或彌額爾,我不擅長對付祂呢。』
祂用一種認識對方的語氣,介紹了那女孩。
天使與惡魔似乎彼此相識。
米迦勒將與魔法少女、二人靜女士的前東家,並列於今後也要特別注意的人物名單中。我在心中決定,假如我與小嗶分開時遇到了祂,必須要即刻撤退。就因為這次的交手,我有點怕了祂呢。
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再遇到祂了。
當我們交談之時,二人靜女士來到我們身邊。
「喂,我也可以過去嗎?會不會突然攻擊我啊?」
她從面對操場的巷弄裡,隔著環繞校地的鐵絲網觀察我們,她掩身躲在圍出巷弄的磚牆後,遠遠地眺望著這邊,那舉止令我不知她是真心猶豫,抑或是在開玩笑。
「那是叔叔的朋友嗎?」
鄰居妹妹立刻提出疑問。
少年也望向了她。
「對,她算是我的同事……」
「但她看起來很小。」
「她雖然看起來那樣,但比妳還年長,應該說已經成年了喔。」
「欸,真的嗎?怎麼看都像未成年……」
無論如何,我都認為不該在此繼續深談。
儘管目前為放學後,但學生很有可能走過來,有許多為了社團活動留到較晚的學生,而且教職員或許也會來巡邏。雖然憑我收在懷裡的警察手冊,足以避免部分問題,但用不上還是最好。
「包含這一點在內,我也會加以說明,要不要換個地方聊?」
「好,我知道了。」
幸好鄰居妹妹二話不說便答應了。
那名叫做亞巴頓的少年,剛才也說無法拒絕她的請求,所以大概也沒問題吧。包含這部分在內,要是能確認到惡魔與使徒、天使與使徒之間的關係,那就太好了。
『在那之前,妳應該回教室去拿書包吧?』
「……學生和未成年的身分,真是麻煩呢。」
『但就我來說,希望妳更珍惜這身分呢。』
而倘若問及我還有何事掛懷。
便是星崎小姐與她的同學,是否順利地談出結論了呢?
一行人從國中操場轉移陣地,到二人靜女士持有的轎車內。
我們目前在學校附近打轉。
並無特定目的地。
二人靜女士坐在駕駛座上,她說「你偶爾也來開一下吧」。不過,雖然萬分抱歉,但我是一名空有駕照卻不上路的資深駕駛,而其他人也沒有駕照,所以便請她負責開車。
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坐在後座。
然後,我坐在副駕駛座上。
「天使和惡魔的代理戰爭,這又是一件規模超大的事呢。」
「我並沒有說謊,信不信是個人的自由。」
「啊、沒有,我絕沒有要否定妳喔。」
針對我們昨天也遭池魚之殃的神奇體驗,鄰居妹妹在車上解說了事情的全貌,由於我過去僅擁有零星的知識,故終於能得知事件細節。
同時,我理解了她的處境。
「不過,死亡遊戲這個字聽起來還真嚇人呢。」
「叔叔,您是在擔心我嗎?」
「要是有認識的人遇上這種事,任誰都會擔心的。」
事實上,有兩人在我眼前去世了。
而且,犯人還是與她同行的惡魔,對我們而言,像這樣交談,令人心情複雜。不過,由於我掌握到她不殺人就會被殺的苦衷,因此也能理解這就是這麼殘酷的事。
畢竟,我自己在各地也處於類似的立場。
『如你所想,她處於很危險的狀況。』
「那是邀請她參加死亡遊戲的人,應該說的話嗎?」
『你和她住得很近吧?』
「那又怎麼樣?」
『如果你再貼近她一步的話,她應該就不會遇到我了吧。不對,就算她遇到我,也不會接受我的邀請。』
「亞巴頓,請不要這麼說!」
『因為這是事實吧?』
看來祂知道我與鄰居妹妹的關係。
然後,鄰居妹妹近日,似乎遭遇了非得拜託亞巴頓少年的窘境,而從對方的語氣之中,我隱約能猜想得出,那源自於她的家庭環境。
『無論如何,你們都是強大的靠山喔。』
「我討厭打打殺殺的事。」
我也贊成二人靜女士的意見。
不過,我對拋棄鄰居妹妹也有抗拒感。
『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並非只是在隔離空間裡的事,在時間正常流逝的日常生活當中,使徒也會競爭、打壓彼此、互相仇視,而這種時候需要的不只是蠻力了吧?』
「我明白祢想說的事。」
『天使和惡魔能給予的好處,一如我剛才所說。』
根據少年與鄰居妹妹的說明,天使與惡魔會因應代理戰爭的戰績,實現使徒的願望。而且,這些願望因人而異,千差萬別,能依照協調狀況,個別制定內容。
「但我們可不是使徒喔?」
『我的搭檔對你很友好呢,根據交涉結果,我也並非絕對無法透過她對你們產生某種影響喔。在我看來,你們在凡人社會中算相當富裕的。』
亞巴頓少年誇張地環視車內,這麼說道。
其他死亡遊戲的參加者,應該也會在各地進行類似的交涉吧,如此一來,對策局掌握到天使與惡魔存在一事,也只是時間問題,他們必定會找上權力結構中的高層。
因此,我也想考慮自己等人,是否應該事先建立關係。
而且,最重要的是,對方是我認識多年的公寓鄰居。
「這一定會很危險,但的確很能引人興趣呢。」
「二人靜小姐,妳打算拜託祂幫妳解咒吧?」
「為、為什麼會穿幫!?」
「這不是廢話嗎?話說妳的反應太假了。」
「因為你都當我是司機啊,拿我當計程車。」
「有關這一點,我真心覺得很抱歉……」
由我握方向盤的話,我有信心不出幾公里就能撞車,不對,我保證能輾過路人,我根本無法安全地駕馭這麼大台的轎車。
『經過這次的事,我想天使已經都認識我們了。』
「也就是說,祢和身為祢搭檔的她,很可能被各方天使當作目標。」
『我也覺得很抱歉啊,但這不過是遲早的事,正因為如此,我認為能遇見你們很幸運。』
「……這樣啊。」
我也能理解祂焦慮的心情。
照祂所說,這次的代理戰爭才開始不久,然後,愈早進行這類交涉愈有利,假使在目前的時間點,能獲得二人靜女士的協助,也可能盡早分出勝負。
這對死亡遊戲而言,算是一種犯規招數吧。
如果她使出真本事,我認為幾乎沒有隔離空間出場的機會了。
假如對策局等等的能力者,或魔法少女並未介入此事的話。
「抱歉,但你們沒有其他使徒的戰友嗎?」
『傷腦筋的是,我的搭檔相當怕生呢。』
「亞巴頓,祢從剛才就一直多嘴。」
原來如此,她與星崎小姐同類型啊。
考慮到她家的狀況,我認為這也莫可奈何。回想起來,我自己也未曾見過她與朋友一起,然後,當我高高在上地思考著這些事情時,發現自己這幾年也並無兩樣。
我最後一次和朋友去喝酒,又是什麼時候呢?
但因為我最近都和小嗶在一起,所以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啦。
「無論如何,我們都願意協助。」
『哇,我好開心喔!』
「叔叔,請別勉強自己,我自己一個人也能順利進行遊戲的。」
「等一下,希望你們也讓我參與討論啊。」
應當加緊考慮的,便是鄰居妹妹的人身安危。
帶她去異世界也是一種方法,但那邊的時間流逝慢得可怕。照她所說的遊戲規則,應該極力避免,亞巴頓少年理應也會面有難色。
同時之間,倘若考慮到我們介入代理戰爭一事,運用障壁魔法時也會產生問題,像今天這樣,當我獨自進行外出業務時,縱使隨時施展魔法,也不會造成多大阻礙。
然而,當我睡覺或在局裡進行文書工作時,就會產生問題了。如果是後者,將導致有人接二連三地撞上無形牆壁。而且,當我前往異世界時,便絕對無法干涉隔離空間了。
需要考慮將建立出何種合作機制。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如果那六扇翅膀的天使打來,亞巴頓先生能獨自應付祂嗎?假設最糟的狀況,下一秒鐘也可能產生隔離空間吧?」
『如果只有祂一個的話,我至少不會輸吧。』
「我這次的確看到空中有很多天使……」
『你就這麼擔心她啊?』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當時也不會介入了。」
說來說去,我和鄰居妹妹都認識很久了。
我並不打算過於深入。
不過,如果多花一點工夫能幫助到她,我就想幫幫她。
『在剛才那一戰裡,對方也死傷慘重,只要使徒沒太蠢,我想他們都不會馬上再來挑戰我們,對方也沒掌握到什麼有關你的情報吧?』
「原來如此。」
『硬要說的話,我想請你們在凡人相爭時協助我們。畢竟,他們這次動員了那麼多天使,卻不幸失敗了,不難想像出他們下次應該會從其他方面發動攻勢。』
「聽你這麼說,我就稍微放心了。」
根據日後的戰況,局勢還無法預測。
如果亞巴頓少年見識過小嗶的魔法,或許也會改變想法。
然而,對方目前似乎暫時期待我們在現實世界中,能給予其物質上的協助。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請讓我暫時回去研討一下。」
『嗯嗯,希望你能認真考慮。』
總而言之,必須先和我家的文鳥大大商討一番。
和二人靜女士的合作體制也是,這都不是我個人可以決定的事情,應該也會花上一些時間和金錢,我不敢在此妄自決定。
而且,我認為星之賢者大人,或許能想出超厲害的計畫。
【鄰居視角】
今天我同時經歷了非常難過和非常開心的事。
原因都在於那和叔叔有關。
我認為「結局好,樣樣好」這句話說得很好。
當叔叔被天使攻擊、失去下半身倒下後,我腦中一片空白,甚至以為世界末日了。不過,當隔離空間消失後,一切又恢復原樣,當我見到他的笑容後,心情徹底轉變,心臟因為歡喜而劇烈跳動。
我又再度因為叔叔而活了下來。
回想起這項事實後,我體內就溫暖了起來。
『怎麼了?妳露出噁心的傻笑。』
「亞巴頓,聽祢這麼說還真讓人火大。」
我在自家大門前,望著隔壁房的門。
我在身為叔叔同事的和服女子所駕駛的車上,坐了約快一小時,當日落天黑後,她便送我與亞巴頓回到公寓。
之後,我便像這樣靠著我家大門。
叔叔今天大約幾點會回來呢?
他們在送我回家後,說還有工作,就再度坐上汽車出門了。因為他看起來很忙,所以今天或許無法再見了。儘管如此,我還是賭上一絲可能,滿心期待。
『不過,我們最後還是沒確認到,他們是何方神聖呢。』
「叔叔就是叔叔,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我希望妳稍微改善一下這一點呢。』
「那我就換個說法,我們並無立場強迫他們表明身分,我們不應該貿然刺探,要等對方自願告訴我們。」
『也是,如妳所說。』
亞巴頓彷彿沒轍似地,舉起雙手,又聳了聳肩。
祂裝模作樣的舉止可謂有模有樣。
『但是,妳過去不也處處查探他的隱私?』
「我沒有。」
『妳不是老是用耳朵貼著牆偷聽?』
「…………」
我也沒辦法啊,因為我忍耐不住啊。
晚上當我察覺到隔壁有人的聲響後,身體就會自己動起來。
淋浴的聲音讓人無法自持。
當我聽見後,下半身就會變得熾熱。
如果沒有亞巴頓在的話,我就能更單純地享受那一刻了。
『妳也有從窗外偷窺他房裡,我都知道的。』
「……請祢絕對不要告訴叔叔。」
『唉,真可惜,如果妳沒下令的話,我就能去打小報告了。』
不知祂在開玩笑,還是講真的。
這惡魔的言行依舊讓人捉摸不清。
我狠瞪著祂,再三提醒祂千萬別說出去,儘管如此,祂只是露出燦笑。這種反應呼應祂的頭銜,令人深有所感祂的確是個惡魔,其他惡魔也像祂這樣嗎?
不對,在意亞巴頓的事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比起那個,我現在想好好感受叔叔。
想思考叔叔的事,讓腦中充滿了他。
啊,叔叔,真是太美妙了。
好想和他一直說話。
好想一直盯著他的臉。
好想一直聽著他的聲音。
光是腦中想著叔叔的事,我就能這麼幸福。
『話說回來,和他一起的人又是何方神聖呢?』
「!……」
然而,我的幸福在聽見亞巴頓不以為意的低喃後,受到撼動。
那是我自己也抱有懷疑,卻選擇不去多想的問題。
那名身穿和服、看似小學生的女人。
據她本人所說,她已經滿二十歲了,持有汽車駕照。事實上,我今天也坐著她的車,回到自家公寓,叔叔也淡定地坐在副駕駛座上。
『說是同事,但她不管怎麼看都是小孩吧?是因為某種疾病而停止發育了嗎?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的皮膚和頭髮應該會老化。』
「祢注意到什麼了嗎?」
『不,可是,她應該和他一樣不太普通吧。』
「……這樣啊。」
我是小孩,而對方是大人。
然後,叔叔也是大人。
回想起他倆站在一起的身影,我就感到焦慮。
同事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呢?就和不太常講話的同學一樣嗎?又或者像是同一小組的成員,或是交情和睦的朋友呢?該不會是更進一步?
不對,我不允許。
因為叔叔和我一樣都形單影隻。
正因為我倆孑然一身,才會是天生一對。
他絕對不可以和職場上的女人變得要好。
『怎麼啦?妳突然不說話了。』
「沒事。」
我回想起來,總覺得他們當時輕鬆愉快地交談著。
叔叔的感覺也不同於和我說話的時候。
「…………」
不要緊,叔叔和我是絕配。
因為我們兩個很適合彼此。
他今天也因為擔心我,所以在我陷入絕境時出手拯救,下次輪到我來拯救叔叔了。然後,身上沾滿彼此鮮血的我們,關係將逐漸變得比以往更緊密。
真是太美妙了。
光是想像,我下腹部就熱了起來。
然而,我仍下定決心。
等下次見面時,我要查探一下那用字遣詞古怪(譯註:二人靜在原文中的用字遣詞屬於老人用語,一般人不會這麼說話,所以鄰居妹妹覺得她講話古怪。)的女人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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