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和 二

  〈會和 二〉

  肇因於魔法少女與野生能力者相爭,多出一段加班時間。當我排除現場狀況,並前往對策局上班時,太陽也逐漸西下了。想到遇到這案件,是在早晨前往對策局的途中,等於處理善後就耗掉我半天時間了。

  也沒時間吃午餐。

  又被課長找去開會。

  必須陪同我辦事的二人靜女士,也發出不滿之聲:

  「希望至少給我們吃飯的時間啊。」

  「這也是局員被賦予的工作,不好意思,就請妳暫時陪同吧。」

  「喔喔,這就是傳說中的仕途艱辛是嗎……」

  「等我們商議完後,你們今天就可以先回去了。」

  地點為對策局內三坪大的會議室。

  我們在此與阿久津課長面對面地開會。

  他坐在對面,我與二人靜女士則面對著他。

  二人靜女士嘴裡嘟噥抱怨,將頭癱垂在會議桌上,控訴她無法繼續工作了。既然她擁有能量吸引這項異能力,說不定兩、三天不吃不喝也能工作,但不知實際狀況如何。

  「佐佐木已經提出了報告書,但我難以理解內容,想在這裡再度確認一下。二人靜小姐要是注意到什麼,也請直言不諱。」

  「我知道了。」

  「我會什麼都會招,快點講完吧。」

  報告書中除了異世界、我倆與魔法少女的關係以外,如實地記錄下我們這次遭遇到的不可思議異能力。

  我們抵達任務現場,附近突然人蹤消失、又遇到能力者,而因為對方攻擊我們,所以包含魔法少女在內,我和二人靜小姐一起處理此事,當我們擊敗能力者、人蹤再度出現後,時間便倒轉了。

  我重新說明完一次後,覺得這話還真是荒誕不經。

  恍如浦島太郎受邀前往海底龍宮。

  我認為課長找我們來問話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我也能理解時間倒轉一事。」

  「是嗎?」

  「局裡也掌握到,你們突然從任務現場消失的狀況。」

  「原來如此。」

  在我們原本存在的地點看起來是這樣。

  我雖然已經隱約能猜想得到,但一旦經課長實際解說後,又覺得不可思議。由於我們的手機定位突然移動一大段距離,在局裡負責監督的課長一定也很震驚吧。

  「如果你的報告屬實,應推測對方算是A能力者。」

  「是,屬下也是這麼認為。」

  課長的目光瞄向二人靜女士。

  他是否在懷疑她過去的職場呢?

  我自己也考慮過這個可能性。

  「我先說了,我也完全不認識他喔。」

  「根據妳所畫的肖像畫,對方看起來是小孩。」

  課長坐在對面,手邊放著我們在這次案件中遇到的人物裡,消失不見的少年與天使肖像畫,更正確而言是全身圖,那都是二人靜小姐畫的,畫得維妙維肖。

  畫技好到甚至讓我覺得,她可以靠畫插畫維生。

  「那是小孩喔,要是說那是大人的話,就有點噁了。」

  「這句話由妳來說,不會把自己的臉打得超腫的嗎?」

  之後,課長追根究柢地詢問我們有關貴好小弟、直美小妹的交談內容;二人靜女士用能量吸引反擊天使的事;我們如何發現時間倒轉、我們和被魔法少女攻擊的能力者關係等等。

  他為了去相關單位報告,目前還缺乏許多資訊吧。

  我們一一回答著這些問題,時鐘分針轉眼間便轉了一圈,到了後半段時,二人靜女士的肚子發出咕嚕聲,鑼鼓喧天般地抗議她飢腸轆轆,但她本人卻一臉不以為意地繼續交談啦。

  於是,當我們全部確認完後。

  「最後我有件事要和你們倆確認。」

  課長端正姿勢,一臉嚴肅地問。

  見他鄭重其事地說,我便不禁緊張起來。

  「為什麼在任務現場裡,只有你們成為時間倒轉這項異能力的適用對象呢?提出缺乏依據的推測也無妨,如果目前你們心中有什麼猜想,還望在此和我共享情報。」

  「有關這一點,我們也難以理解。」

  「會不會是對方目標是魔法少女,就牽連到我們了?」

  雖然對不起課長,但唯有這一點,我無法坦誠相告。

  我目前已經心裡有底了。

  那應該是源於小嗶教我的障壁魔法,以及魔法少女的魔法防護罩,干涉到那不明人士的異能力了吧,畢竟,當時在場的三人各自被魔法現象籠罩全身。

  二人靜女士也說在產生變化之前,見到我們身旁發光了。

  不過,如此一來,這表示一行人之所以會進入人群消失的空間,並非對方刻意挑中我們,反而是我們出乎對方意料之外,偶然踏入別人的異能力之中了。

  這麼一想,也能解釋那名神祕少年為何覺得震驚了。

  因此,我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

  「原來如此,真是遺憾。」

  「話說回來,課長,屬下有事想和您確認。」

  「什麼事?」

  「從明天起,我和二人靜小姐的工作內容,會有什麼變化嗎?」

  「嗯,我瞭解你們是巧遇這次的事,我們這邊也會繼續調查,希望你們繼續做之前我告知的任務。這次的事等獲得新情報後,我會再另外下達指示。」

  「屬下遵命。」

  目前應該會從盡速確認貴好小弟與直美小妹的身分開始吧。

  而這種事交給專家最為可靠,所以無我們登場的餘地。

  就照上司所說,繼續調查異世界蜥蜴人跑到現代社會來的問題吧。這次的影響僅止於影片在新聞中播映,成為世人茶餘飯後的話題而已,但之後不曉得會變得怎樣。

  假如有計可施,希望能盡早解決。


  我完成在局裡的工作後,今天也選擇前往異世界。

  當我回到家後,便將局裡配給的手機丟在桌上,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直衝二人靜女士所安排的據點。我們在該地領取用於和凱普勒商會交易用的物資後,便出發前往異世界中的據點。

  我覺得已經相當熟悉這一連串的流程了。

  二人靜女士最近也提出她想同行。

  但很遺憾,被我婉拒了。

  去異世界輕旅行可是我們的療癒時光。

  絕對不想帶去更多令人頭痛的問題。

  於是,我們造訪了位於赫茲王國•埃特里姆城的穆勒伯爵公館。依照往例,我們先去向他致意,報告來訪一事,並同時瞭解我們不在這世界時,發生了哪些事。

  我請熟悉的守衛通報一聲,由傭人引路至伯爵等待之處。

  於是,我們來到了貴賓室。

  「艾莎大小姐的婚約?」

  「對,沒錯……」

  穆勒伯爵提出掌上明珠的親事。

  我記得穆勒家擁有兩男一女,因為艾莎大小姐為獨生女,所以頗受家人疼愛。我在之前他們家的爭權風波中,也聽說她深得任職於家中傭人的信賴。

  也就是說,她是一名備受呵護寵愛的天之驕女。

  而這是蓬鬆公主值得紀念的喜事。

  我認為,這原本應是一項可喜可賀的人生大事。

  不過,穆勒伯爵卻愁眉不展。

  『對象是誰呢?』

  小嗶見到他的神情,也出聲問道。

  文鳥大大在這種場面也敢直言提問,真是靠得住。

  附帶一提,他今天也站在伯爵所安排的棲木上,與我們同座。他從擺放於沙發前的矮桌上,仰望伯爵鳴叫,這模樣比我在自家裡看到的模樣,更添幾分威嚴。

  我或許應該將鳥籠裡的棲木,換成稍微高級一點的產品。

  「第一王子提出,要納她為第一側室。」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這麼頭疼啊。』

  「這是我家私事,非常抱歉,但因為這未來會影響我的立場,所以就盡早向二位提起了。我也找亞德尼斯殿下商討過此事,但這畢竟是當事人兩家之間的問題。」

  我不太熟悉異世界的狀況,不曉得第一側室屬於何種身分,僅憑字面去理解後,大概類似「我雖然重視妻子,但真正愛的人是妳」之類的,但又覺得八成不是我所想的這樣。

  既然對方是第一王子,即便只是床伴,應該也擁有相當的權勢。

  『看來路易斯是真心想繼承王位。』

  路易斯是赫茲王國第一王子的名字。

  我之前在謁見廳聽過,所以準沒錯。

  一旦穆勒伯爵的千金成為王子妃後,他身為二王子派的立場將進退兩難,應該說,可允許這種事發生嗎?

  『尤利烏斯啊,你那樣也無妨嗎?』

  「不,我乃一介邊陲貴族,哪敢違抗王室旨意……」

  『話是這麼說,但對你女兒來說,這可是終身大事吧。』

  「……在下無言以對。」

  「您不能用和二王子的關係為由婉拒嗎?」

  「目前局勢雖然變得不怎麼太平,但第一王子也是生來和亞德尼斯殿下共同肩負赫茲王國未來的人物,他不惜迎娶地位低賤的貴族女兒為第一側室,可謂前所未聞。」

  伯爵似乎難以判斷,由於史無前例,不知可否拒絕,抑或不接受又是否會釀禍。既然對方為王族,貿然行事的話,也將左右家族榮衰。

  我也有許多類似的經驗,所以很能理解。在存放既有核准檔案的檔案夾裡,找不到類似的核准文件,光想起從頭填滿固定格式的辛勞,我就覺得胃陣陣抽痛。

  因為沒有可參考的核准文件的話,主管就不願意蓋章通過嘛。

  『這一切都是你家的問題,我們也不會強加指點。』

  「是,謝謝您的體諒。」

  『不過,如果有我們可幫忙之處,還望你但說無妨。』

  「!……星之賢者大人。」

  小嗶若無其事的一句話,令穆勒伯爵感動得渾身顫抖。

  你這麼說出口的話,敬愛星之賢者大人的伯爵,不就會更無法依靠我們了嗎?我身為旁觀者這麼感覺,真是一隻罪過的文鳥。

  而且,他本人還稍微瞥開了視線,帶點傲嬌味。

  之後,貴賓室的門忽然被人打開。

  一名總是隨身護衛伯爵的騎士現身,而且不知發生何事,他懷裡還抱著癱軟無力的艾莎大小姐,她或許昏厥了,雙眸緊閉,身體動也不動。

  「不好了!艾莎小姐自我了斷了!」

  「什……」

  「她在房裡上、上吊自殺!女僕聽到椅子倒下的聲響發現此事,急忙從繩索上抱下小姐,但她並未恢復意識,現在也全身軟綿綿的!」

  這消息還真震撼。

  運來艾莎大小姐的騎士也略微陷入混亂,一改平時冷靜的態度,以尖銳嗓音說明狀況。

  穆勒伯爵原本差點因感動而泫然欲泣,如今臉色大變,表情因驚嚇而繃緊。

  我自己也嚇得說不出話來。

  艾莎大小姐在我們面前,虛軟地垂下四肢,也沒有呼吸,胸口並無起伏。

  小嗶見狀,立刻做出反應。

  他從棲木上跳起,降落到矮桌桌面上。

  他腳邊驀地出現一魔法陣。

  同時之間,騎士所抱住的艾莎大小姐四周,也浮現出球體立體魔法陣,兩個魔法陣顏色相同,後者呼應前者光芒增強,也開始散發令人眩目的強光。

  「小、小嗶……」

  『…………』

  或許因為有騎士在,所以他不發一語。

  小嗶平靜地施展魔法。

  據說上吊自殺的話,受害者在上吊的幾分鐘內多半還活著,趁早搶救的話,也可能存活下來,且不留下後遺症。然後,星之賢者大人的厲害之處,就在於只要對方還活著,就意外地能設法處理。

  如我所想,待我眨了幾下眼睛後,艾莎大小姐便有所反應。

  小嗶在我們面前施展的是回復魔法。

  艾莎大小姐嬌小的身軀被騎士摟著,原本癱軟垂下的手,末端的手指輕輕顫動,過了一會後,她睜開雙眸,挪動頭部,眼簾中映入我們的身影。

  她緩緩蠕動的唇瓣傳出羸弱輕聲:

  「……父、親?」

  「艾莎,妳為什麼要輕生……」

  伯爵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跑到她身邊。

  他從騎士手中接過愛女,用自己的雙手將她緊擁入懷。

  結果,她露出幽幽的笑容,向爸爸說:

  「如果會妨礙父親,女兒寧願尋死。」

  「!……」

  這番話孝心可嘉卻又令人憂心忡忡。

  穆勒伯爵的臉涕泗縱橫。

  她似乎也聽說自己的親事了,不過就算是這樣,她二話不說就自盡,還真是充滿了行動力,希望她再多猶豫一下。

  這都源自於異世界特有的價值觀嗎?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令人如此不安的笑靨。


  基於艾莎大小姐的自盡意外,使這次會談重新來過。

  她的衣物上下都弄髒了,去重新換一套禮服,加上與恰巧目睹小嗶瀟灑施法畫面的騎士溝通等等,花了近一小時才能處理完這些事情。而且,同時之間,整間屋子都鬧得人仰馬翻。

  有關騎士的部分,藉由我透過使魔施展回復魔法這一說辭,使對方釋懷,幸好他沒見到小嗶與人聊天的模樣,所以並未引起疑竇。

  不過,艾莎大小姐本人意志堅定。

  「我再說一次,如果會妨礙父親的話,我寧願選擇自盡。」

  她坐在貴賓室的沙發上,對在場所有人宣告。

  而位於同一處,有穆勒伯爵坐在她身旁。

  我則坐在對面,小嗶站在矮桌的棲木上。

  騎士收到穆勒伯爵指示而離席,他過去每當此時都會瞪視我,不過,也許因為我在上次的輕旅行中,獲得男爵這個身分,他今天恭敬地行禮離去。

  「艾莎,妳聽我說。」

  「父親,什麼事?」

  「我不願不惜犧牲妳的性命,也要守護我們家族。」

  「身為穆勒家族的家主,您這樣算不算是怠忽職守呢?」

  「…………」

  蓬鬆公主的發言毫無一絲猶豫之情。

  對爸爸而言,應該是五味雜陳,他必定既驕傲又悲傷吧。我望著穆勒伯爵為之語塞的哀戚表情,這麼認為。

  「因此雖然很抱歉,但我無法向你們致謝。」

  艾莎大小姐盯著我與小嗶,這麼說道。

  她有所覺悟的神情威風凜凜。

  已經徹底下定決心了。

  假使置之不理,必定會再度發生同樣的憾事。

  「艾莎,妳能不能重新考慮呢?」

  「我也想幫助父親,不對,至少不想礙手礙腳,所以還請父親為女兒送終吧,我難以繼續忍受,只會造成家族麻煩的人生了。」

  一旦下定決心,就會勇往直前,非常有她的風格。

  這樣下去,這對父女是不可能達成共識的。

  而某隻局外鳥似乎看不下去,揚聲道:

  『那麼,吾有一個提議。』

  發言者是小嗶。

  文鳥大大回到了矮桌棲木上,他為了仰望伯爵與艾莎大小姐而抬起頭部,鳥喙與胸前蓬蓬鬆鬆的羽毛,自然而然變得顯眼,相當可愛。

  當在場眾人聽到他的發言後,視線轉向了他。

  「是、是什麼呢?」

  『就和你過去所為如出一轍。』

  「……我嗎?」

  『暫時假裝你女兒過世,寄放在這人的世界裡。』

  文鳥圓滾滾的眼睛,從艾莎大小姐轉到我身上。

  也就是說,要將她藏在現代社會裡。

  『兩界的時間流逝速度不同,這世界經過幾年後,那邊的世界只經過幾個月,即使她是年輕姑娘,也不會浪費婚前的寶貴光陰,更能逃脫路易斯的陰謀。』

  要是對象消失的話,的確根本也無法結親。捏造她在前往首都路上被強盜擄走之類的理由,再加以藏匿即可,雖然或許會遭人譴責,但對方也莫可奈何。

  或許也可能傳出,是伯爵親自了斷女兒的風聲。

  然而如此一來,穆勒家族就能展現對二王子的忠誠了。

  依照赫茲王國的封建價值觀,這絕非盡是壞事。

  然後,王位繼承之爭有五年限制,且已經過了幾個月,雖然也必須看第一王子的意圖,但藏身個兩、三年後,無關乎她這個人的存在,這社會也會大幅變動吧。

  而且艾莎大小姐本身,過去也希望前往現代世界。

  假如穆勒伯爵准許,便能立即實現。

  「鳥鳥,等一下!」

  『什麼事?』

  自己所尊敬的星之賢者大人,被女兒高高在上地稱為鳥鳥,導致穆勒伯爵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而奸詐的是他這模樣還有點可愛。伯爵千金則對此毫不介意,滔滔不絕地繼續道:

  「我之前聽佐佐木說那沒辦法的啊。」

  『狀況和過去相比有變,不是嗎?』

  「的確如小嗶所說。」

  文鳥大大即使受到艾莎大小姐吐槽,也不為所動。

  前提就是我們與二人靜女士之間的關係吧。

  我們明白相較於剛詛咒她之後的狀況,目前能更靈活地與她應對進退,用於與異世界貿易的據點就是最佳佐證。只要獲得小嗶的協助,搭配上二人靜女士的人脈,也可能將她藏在國外。

  我開始瞭解這名入局不久的同事,讓我能想到這些辦法。

  但我也覺得那主要是因為,我支付了金錢以作為代價。

  「……真、真的嗎?」

  『當然,吾絕不會強迫妳,雖然這對妳來說只是幾個月時間,但這邊的世界將經過幾年光陰,就算妳的家人在這段時間裡遭逢不幸,妳甚至也無法隨意回來探望。』

  「…………」

  『而且,假使我們有個三長兩短,妳就無法回到這世界了,如此一來,妳將無法再度見到家人,必須在孤苦無依的世界中度過一生。』

  聽他這麼一說,我的立場也差不多呢。

  雖然我不怎麼擔心啦。

  假如我在原本世界已經成家,絕對無法承擔這風險,也許小嗶在確認過這些條件後,才向我搭話,畢竟,購買他的飼主屋子,是一間只附廚房的老舊公寓套房。

  我腦中浮現若非如此,就可能遇上購買不久的文鳥逃離自家的心痛事故。不不不,別再去東想西想已經過去的事了。

  我們如今一起生活,這樣不就好了嗎?

  「對,沒問題,如果這樣就能解決父親的煩惱的話。」

  「艾莎,等等,應該再多想一下。」

  「父親,女兒認為這是絕無僅有的機會,也不必悲觀看待。」

  「……妳是什麼意思?」

  艾莎大小姐露出笑容。

  展現出過去當她偶然造訪我們世界時,流露出的情感。

  「佐佐木他們的世界和我們相比,文明程度很高,透過自己的雙眼實際見證和學習將非常有價值,如果能把那些帶回這邊的世界,我就更能幫上父親的忙了!」

  這有點像考生向父母撒嬌哀求,要去念東京都內的綜合大學,而非老家當地的短期大學,並提出相較於短大,畢業於四年制的大學,終生年薪會較高。我想應該有許多人和家裡談過這些吧。

  雖然說她的規模比較龐大啦。

  「我、我當然不會到處散播除了這個世界外,還有另一個世界這件事喔!?但如果能把那邊世界裡好的事物,融入進這邊的世界的話,我想城鎮也可以更加進步。」

  我過去告訴她,希望她不要說出異世界的事。

  她應該是想起這件事,所以才說出這番話吧。

  「艾莎,妳所說的無誤,但那會和佐佐木先生的生意互相競爭,我想妳應該不會以為,人家會簡簡單單地就幫助妳吧?妳要提供人家什麼作為代價呢?」

  「!……這、這個……」

  「剛才這個提議,也是基於他們二位的好意啊。」

  伯爵應該是在顧慮星之賢者大人。

  父親委婉地責備了女兒。

  不過,出現在他們話題中的那隻鳥,卻不以為意。

  『那個世界的知識水平非常高,語言和文字都不同,光是停留幾個月,無法獲得能和我們競爭的知識。就算她獲得了什麼知識,假使要帶回來,也必須耗費對等的歲月吧。』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吾是這麼認為,你呢?』

  「如果艾莎大小姐能因此安身下來,我覺得無所謂喔。」

  想到她已經上吊過一次,我無法拒絕。

  要是我在此拒絕,結果她再次挑戰上吊的話,肯定是慘不忍睹。

  此外,既然建議是由星之賢者大人提出,代表他打算在現代世界照顧她吧,這麼一來,因為只有未來短短幾個月,我的負擔也不會太大。

  「……佐佐木先生。」

  結果,穆勒伯爵的再度露出歉疚的神情。

  總覺得他最近遇上一堆麻煩事。

  讓我不禁想在回去之前,拜託星之賢者大人賞他一記回復魔法。

  「我總是給你添麻煩,真的萬分抱歉。」

  「請別放在心上,我們也受到您的照顧啊。」

  假如沒有穆勒伯爵的話,我們也將耗費工夫掌握這世界的情勢。尤其是宮廷裡的事,若非藉由與二王子交情甚篤的他,也難以獲得這類資訊,因此受到他許多幫助。

  正因為如此,這是我毫無虛偽的真心話。

  隨後,伯爵或許領悟到我們的心意,輕輕地點了點頭,說:

  「我知道了,艾莎,既然佐佐木先生他們願意接受,我也打算尊重妳的想法。妳應該願意以家名立誓,絕不會給二位添麻煩吧?」

  「是!女兒會盡力遵守和父親您的約定!」

  基於小嗶的提議,艾莎大小姐穿越到現代社會一事拍板定案。

  我們狂欠二人靜女士恩情,令我七上八下。

  至少在下次交易時,多給她一點金塊吧。


  我們在穆勒伯爵公館度過一晚,隔天前往盧恩格共和國。

  這是為了與約瑟夫先生、馬克先生進行交易。

  我們拜託艾莎大小姐,在這段時間內準備出發的行李,我聽說女孩就算只是去過夜,也需要大費周章做準備,這在異世界也相去無幾吧。雖然不確定我們必須外宿多久,但打算給她一些時間做準備。

  期間,我們進行將現代商品化為金塊的作業。

  這次也和以往一樣,運來大量砂糖,以及過去已有交易實績的多種工業製品。此外,上次追加的部分藥品,也已經獲得臨床試驗的結果,我便再度帶了過來。

  這些林林總總的銷售額,約為我交由馬克先生保管的建設邊境牆費用的兩倍之多。這主要由於我們獲得二人靜女士的正式協助,使得砂糖進貨量大增所致,估計今後也能獲得相同的收益。

  此外,這些批發過來的商品,每項都將再度以隸屬於凱普勒商會旗下的馬克商會的名義,賣給世人。之後就是約瑟夫先生與馬克先生的工作,我們一向不多加過問。

  「話說回來,約瑟夫先生,這次沒看到馬克先生……」

  「因為過去您提起的那件事,他已經前往該地了,加上設立埃特里姆分店一事,他暫時會留在那邊,所以或許會花上一段時間。」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他或許意外地會花上一段時間。

  因為我們的問題,而讓他四處奔走,真不好意思。

  雖然為時已晚,但我仍感到歉疚。

  不過,我們目前待在異世界的時間有限,課長也派給我任務了,平日只能來此地球時間的幾小時。待和二人靜女士溝通完艾莎大小姐的事後,這次的輕旅行就會結束了吧。

  論及我所能做的事,就只有給予金錢上的資助了。

  為了慎重起見,我也將這次的利益交給他吧。

  「拜託您這種事還真不好意思,能否請您下次見到馬克先生時,將這次貨款的五成當作追加資金和謝禮交給他呢?」

  「這是一筆鉅款,真的不要緊嗎?」

  「是的,不要緊。」

  等凱普勒商會支付貨款後,再拿去給馬克先生也行,但捧著成堆大金幣去找他,也會造成困擾吧。目前也不必急著處理這邊的事,因此我打算以艾莎大小姐一事為重。

  「我過去也這麼想過,但您真是豪爽呢。」

  「因為我和進貨商的關係改善了,所以目前游刃有餘。」

  「……原來如此。」

  我本來就全權拋給馬克先生代為操勞,因此至少不要斷絕金援。

  從下週起,也可增加運來的商品。

  據說我們經手的商品詢問度逐漸提升,使得現代製的工業製品在盧恩格共和國內也開始引起討論。果然如我所料,太陽能電池型電子計算機在這裡也頗受重視。

  還有,據說鎮靜劑賣得超夯。

  平時就害怕遭到暗殺的人為數不少,基於這腥風血雨的世界觀,據說鎮靜劑在上流社會裡炙手可熱,還聽說有人願意以兩倍價錢,收購所有我下次批來的藥品。

  我一再傳達藥品會造成依賴性,所以需要留意。

  儘管兩界情況南轅北轍,但人心的脆弱程度卻相差無幾。

  我們與凱普勒商會交易完之後,在約瑟夫先生的盛情邀約下,這一天便住在盧恩格共和國裡。我們在昂貴的店裡享受招待後,隔天又回到赫茲王國中穆勒伯爵的領地埃特里姆城。

  靠回復魔法馬上就搞定宿醉了。

  我們回到自從造訪這世界後,便一直住宿的上流旅館,以在地時間計算,我與客房專屬女僕也認識幾個月了吧,但依我自己的感覺,卻不覺得過了那麼久。

  當我們回到房間休息一下後,小嗶說要將大量盧恩格金幣變成金塊,不知消失去何方了。我在這段時間內,則在客廳練習瞬間移動魔法,我覺得未來幾年都不會忘記這魔法的咒語。

  然後,我今天選擇也背誦其他咒語。

  這是過去小嗶殲滅馬根帝國士兵的魔法。

  由於雷擊魔法的對象有限,所以我需要其他可以攻擊大範圍的魔法。因為這魔法似乎被分類於超過上級魔法的領域,故我認為無法輕易施展,但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記住咒語。

  於是,我便打算至少先記住如何詠唱它的咒語。

  我詢問過文鳥大大應該詠唱的咒語,並已經記在小抄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嘴裡唸唸有詞,腦中自然浮現出魔法發動的畫面。照亮夜晚雷克坦平原的閃光,如今依然在我心中留下鮮明的回憶。

  結果,當我咒語唸到一半時,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腳邊發出「嗡」一聲,浮現出魔法陣。

  「!……」

  啊,糟糕。

  假如我唸完咒語,魔法就會發動吧。

  由於我在旅館客房內,害我心急如焚。萬一魔法發動的話,不僅這間客房,連整棟建築物,不對,很可能嚴重摧殘城鎮本身,光是想像將導致多少人死傷,就讓我不寒而慄。

  而且,這招魔法就算由小嗶使用,他也說如果不站在我的肩上,會難以施展。假如我單獨使用的話,不知會給身體造成多大負擔。

  我自然因為緊張,而停止唸咒。

  而浮現於我腳邊的魔法陣,也隨之減弱光芒。

  這些事不過發生於短短十幾秒內。

  魔法陣最終失去形體,悄然無息地消散無蹤。

  看來是避免發動了。

  「……魔法很不妙呢,這太不妙了。」

  我的腋下不知何時濕成一片。

  或許因為我過去都在小嗶的監督之下,安全地學習魔法吧,因此事到如今才感受到魔法的可怕之處。我本來就絕不會隨意施展,但我在心中下定決心,未來要更慎重地使用它。

  至少要在小嗶在時,才能練習這招魔法。

  絕對不要單獨詠唱它。

  當我心裡七上八下時,有訪客來訪。

  前來通知我的女僕說,那是穆勒伯爵家的使者,說是已經完成種種準備了。負責傳話的騎士雖然沒告知細節,但說總之希望我們去一趟宅邸。

  肯定是有關艾莎大小姐假死的準備吧。

  可以的話,我也想去找馬克先生一趟,但既然對方是伯爵家的使者,那就無法讓人家久候。就在我煩惱時,小嗶正好帶著金塊回來,於是我們便在這一天前往宅邸叨擾了。


  艾莎大小姐穿梭去現代世界一事,就決定在隔天出發了。

  地點為埃特里姆城通往首都的路上。

  我們離開穆勒伯爵公館,在馬車上搖搖晃晃,沿著城間道路前進。這趟旅程在名義上是基於與赫茲王國第一王子的婚約,因此將前往首都•阿勒斯特。而除了我與小嗶之外,知曉內情的就只有穆勒伯爵與艾莎大小姐。

  正因為如此,馬車車隊相當具規模。

  包含護衛兵在內,將近三位數的人龍浩浩蕩蕩地前進,這畫面十分壯觀。

  馬車數量也多到無法用五根手指頭數出來。

  穆勒父女坐在其中一輛最為豪華的馬車上。

  我與小嗶則坐在後方的馬車中待命。

  其他馬車坐著隨行侍女、管理護衛兵的騎士等重要人物,可知光是人事費用與伙食費,就要花費一筆金額。

  甚至也有囤放準備膳食器具的馬車。

  對我這習慣新幹線或飛機的人而言,馬車旅行令人耳目一新。不過,當東搖西晃的日子一長,便會逐漸厭倦,一直搭乘馬車的旅程,遠比我所想像的更像一種苦修。

  假如沒有回復魔法,我或許就會傷到腰。

  終於,當一行人自埃特里姆城啟程,經過幾天之後。

  小嗶從馬車車窗眺望著窗外景色,悄聲低喃:

  『差不多了吧。』

  進行計畫的時機似乎到來。

  這計畫由星之賢者大人立案與執行,應該毫無問題。

  儘管如此,到了實行時刻,還是會令人心跳加速。

  「我在這裡等就好了吧?」

  『嗯,可以全都交給吾。』

  文鳥大大對我點了點頭,從我肩上翩然飛去。

  他直接從窗戶飛向馬車之外。

  隨後,外面起了變化。

  負責護衛的士兵原本列隊防守於車隊四周,這時忽然高聲吆喝,開始吵鬧不休,傳來「有盜賊,盜賊攻過來了」的叫聲。當我望向窗外後,見到士兵如守護馬車似地嚴陣以待。

  馬匹自然停下腳步,使得附近一帶籠罩於緊張氣氛之中。

  根據事前聽小嗶說明的內容,這是一種幻惑魔法。

  計畫很簡單,讓眾人目睹子虛烏有的盜賊襲擊,使之驚慌失措,再施展睡眠魔法,令大家昏厥。其間,我們摧毀艾莎大小姐所搭乘的馬車,帶她一同逃去現代日本。

  實際上,他們眼前並無盜賊。

  士兵各自開始朝著祥和的城間道路一角,揮舞刀槍。

  從旁觀看,覺得有點滑稽。

  不過,除了我之外,眾人畏懼著無形的某物,無一例外。位於隊中的僕役與女僕也躲在馬車後方,瑟瑟顫抖,他們蹲在地上,緊抱自己身體的模樣根本不像演戲。

  而例外的就是拖著馬車的馬匹吧。

  牠們露出「這群人在幹嘛啊?」的表情,看著手足無措的人類。

  過了一會後,一道破壞巨響傳來。

  由於聲音傳來的地方很近,應該是小嗶用魔法摧毀了艾莎大小姐所乘坐的馬車吧。我自窗戶探出身體,確認前方狀況,一如我所想像,見到馬車半毀,車頂被炸飛。

  我感到有些浪費。

  不過據伯爵說,不該為這些小事可惜。

  過了一陣子後,小嗶回到這輛馬車裡。

  他身旁還跟著艾莎大小姐與穆勒伯爵。

  艾莎大小姐手中提著一個大行李箱,那是黑白洋片中常看到的,用木頭與皮製成的四方形行李箱,相當龐大,甚至足以將身為物主的她容納進去,她恐怕是運用魔法輔助才能搬得動吧。

  父女倆坐上我的馬車。

  再反手帶上了門。

  隨後,穆勒伯爵對我們深深一鞠躬,道:

  「佐佐木先生,小女就麻煩你照顧了。」

  「是,我會不惜捨身保護她。」

  『你這麼輕易攬下可以嗎?』

  「……以上是小嗶說的。」

  『嗯,交給吾吧。』

  「不過,我也會盡可能地協助。」

  艾莎大小姐離開伯爵身邊,站到我倆身旁。

  伯爵則位於正面凝視著她的位置。

  由於這是用於長程旅行的大型馬車,勉強能供兩名成人與一名小孩站著溝通。小嗶在回到車內後,馬上就回到我肩上,因為當穿越兩界時,我們必須接觸彼此。

  「真的很抱歉,如果她耍任性的話,就請責罵她吧。」

  「父、父親!人家才不會耍任性呢!?」

  「那邊的世界有可以記錄影像的道具,當我下次來訪時,會先錄下艾莎大小姐充滿朝氣的身影帶來,這麼一來,就算不碰面,兩位也能互相溝通。」

  「佐佐木先生,謝謝你,感激不盡。」

  『那我們就離開了,尤利烏斯,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是,再三麻煩兩位了。」

  隨著小嗶的詠唱響起,我們腳邊浮現出一個魔法陣。

  是我這幾週已經看慣的空間魔法。

  下一秒鐘,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而或許因為艾莎大小姐感受到自己不熟悉的飄浮感,我發現位於身旁的她動了一動,並傳來輕微的聲響。然而,她不怎麼驚慌,由於過去也曾體驗過一次,她這次比較冷靜。

  轉移地點為二人靜女士代為安排的某間飯店房間。

  當以為視野轉暗後,附近的景象便從狹窄的馬車內,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迅速變為寬敞的客廳空間。這客廳對一提到飯店,就總是住商務旅館的自己而言,可謂儼如異世界一般富麗堂皇。

  房內另有寢室,光客廳就有四十平方公尺寬。

  從大片窗戶可一覽東京都心的街景,能見到燦爛的晨曦照進屋內。我望向放在房內的時鐘,發現現在才剛天亮沒多久。

  「喔,你終於來啦,我等你很久了。」

  「二人靜小姐,謝謝妳。」

  二人靜女士坐在沙發上,見到我們抵達後,站了起來。

  由於我事前告知過她,所以順利地轉移了過來。我也在空間轉移之前,先來過這間飯店場勘,否則的話,有可能必須帶著艾莎大小姐在房外移動。

  『暫時要蒙妳照顧了,麻煩妳了。』

  「不過啊,你這文鳥還是一樣會使喚人呢。」

  『我們支付了代價,應該無妨吧?』

  「也是,畢竟你們這次多添了一點報酬嘛。」

  二人靜女士聽見小嗶的話後,臉上露出笑容。

  她應該是回想起事前交給她的金塊了吧,我們給了她比過去多出不少的報酬。縱使扣除這間飯店的住宿費以及艾莎大小姐日後的生活費,理應也有不少賺頭。

  艾莎大小姐則向她寒暄:

  「這是我上次也見過的女孩吧?請、請妳多多指教了!」

  「這丫頭說什麼呢?」

  「她說請多多指教。」

  「喔,真是個有禮貌的姑娘呢。」

  「如我事前所說,她在異世界是特權階級的千金,雖然這麼麻煩妳讓我覺得不好意思,但希望妳能採取合宜的禮節相待。」

  「她算是貴族吧?我也想看看當地的景色呢。」

  「不管妳拜託幾次,我們都無法答應妳的喔。」

  「你還是老樣子,真沒出息。」

  『要是妳太囂張的話,詛咒就會惡化的喔。』

  「哎呀,真是隻可怕的文鳥,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附帶一提,我們借宿的飯店位於東京都內。

  假使要讓艾莎大小姐轉移到國外居住,二人靜女士是說「必須暫時給她時間準備」,她似乎為我們安排了幾個候補地點,等完成準備後,將再度通知我們。

  我在想,她過去或許曾協助重要人士逃亡海外。

  『我們也想暫時住在這裡。』

  「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與艾莎大小姐一樣,我們近期內也是嚴禁外出。

  不知潛藏於何處的上司耳目值得畏懼,移動似乎暫時必須仰仗小嗶的空間魔法。也罷,如今進貨問題已經獲得解決,這應該也不算是多大的障礙,最長也不過幾個月的限制。

  「我下班後會從家裡聯絡你,到時候能請你來接我嗎?」

  『嗯,好,暫時就這樣辦吧。』

  「欸欸欸,我也可以住在這裡嗎?總覺得會很好玩。」

  『妳也不必刻意詢問,隨心所欲不就好了。』

  「因為你說話總是很嗆啊,所以我會覺得你們又要排擠我了。」

  『……我希望妳好好對待這女孩,能麻煩妳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人家是客人吧?你們就放心吧。」

  二人靜女士露出燦爛笑容,這麼說道。

  假使她手背上沒有詛咒的話,這番話真讓人難以置信。這麼一想,要真正和她締結信賴關係肯定非常困難,畢竟不說他人了,我自己也無法信任她。

  我們交談一陣子後,艾莎大小姐便悄聲說:

  「……果然只有我不知道這女孩在說什麼呢。」

  『暫時由吾負責翻譯,因為吾白天都無所事事。』

  「鳥鳥,對不起一直給你添麻煩。」

  『我們就一起用網路來獲得這世界的知識吧。』

  「往鹿?那是什麼啊?」

  『網路很讚喔,網路。舉例來說……』

  小嗶開始對蓬鬆公主說明起網路。

  當我檢查了瀏覽紀錄後,發現他最近不只看了網路字典或新聞網站,甚至開始使用社群平台。星之賢者大人的求知慾似乎永無止盡,不久的將來,他或許會要求我給他信用卡號。

  一旦他開始聊網路經就會一發不可收拾,我便與二人靜女士討論今後的事。

  「總而言之,必須先處理一下她的衣著。」

  「抱歉全都丟給妳處理,但能拜託妳嗎?」

  「可以啊,只要給我手續費的話,我就幫她從頭到尾弄一套衣服來。」

  「麻煩妳了,不過,希望盡可能是不要太顯眼的衣服。」

  「嗯,畢竟她已經被危險人物給盯上了嘛……」

  前往公家機關上班的時間逐漸逼近。

  由於沒什麼時間了,我目前只能整理環境,至少安排得能讓她在今天一天內舒適度過。至於包含買進生活必需品在內的其他細節,就等下班回家後再處理了。

  二人靜女士目前也具備局員身分,白天難以自由行動。

  今晚再舉辦艾莎大小姐的歡迎會吧。

  在那之前雖然抱歉,但要請她與小嗶一起看家了。


  我們迎接艾莎大小姐來到現代社會後,依照計畫,前往對策局。

  路線為我先經由自家公寓,再於途中與二人靜女士會合,如昨天一樣,由她駕車載我。當我體驗過附司機的高級進口車之舒適快感後,就根本回不去擠電車的生活了。

  昨天路上雖然被魔法少女的攻擊案件所牽連,但今天一路平安地抵達職場。原本一介普通局員無法開車上班,但據說二人靜女士與課長談判,爭取到停車場車位了。

  於是,我們來到對策局後,立刻被課長找了過去。

  地點為一如往常的會議室,是一間三坪大的狹窄空間。

  課長在此隔著會議桌告知:

  「今天要請你們去調查這間學校。」

  大型螢幕掛在會議空間的牆面上。

  裡面播放看似國內高中的設施的照片,一旁還密密麻麻地列有正確的學校名稱、所在地地圖、全校學生人數與設施相關資訊。

  我某天在延攬眼鏡少年的任務中,也曾見過類似的資料。

  「這是?」

  「這是在昨天騷動被殺害的被害者中,那名少年所就讀的學校。」

  「那男生居然是高中生啊……」

  「他的錢包裡有學生定期車票,我們從這一點找出他的身分。」

  「這類工作速度還是一樣快呢……」

  我原以為他已經成年了。

  最近的高中生真是少年老成啊。

  「另一名女性也從駕照認出身分,她的部分昨晚已經由其他專員前去調查了,由於她從事色情行業,所以派長相凶狠的局員去會比較好說話呢。」

  「她該不會已經成年了吧?」

  「她是二十歲,你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不,不是這樣的……」

  我回想起直美小妹與貴好小弟的對話,有種心酸的感覺。

  貴好小弟明明是高中生,卻相當賣力啊。

  「要請你們去高中那一帶,獲得足以佐證該少年是能力者的依據,並掌握他擁有哪種能力。另外,如果可以的話,也想請你們收集和他有交流的能力者情報。」

  隨著課長操作電腦,更新了螢幕顯示的內容。

  貴好小弟的照片在畫面中一字排開,那恐怕是局員聯絡校方,緊急取得的吧。多半是在校內拍的照片,多為運動會和校慶等活動的畫面。

  每一張照片都能使我得知,他的現實生活相當多彩多姿。

  「細節我會再寄去你們的手機裡,希望你們在移動時確認一下。」

  「屬下遵命。」

  「我知道了。」

  能獲得校內的個人資訊,代表對策局已經聯絡過校方,告知我們會過去了吧。這與延攬眼鏡少年時一模一樣,以視察為名,行潛入校內之實。

  而這些細節,必定都詳記於寄到我們手機的資訊內。

  既然出自課長之手,我想不必仔細確認也無妨。

  以一名主管而言,他唯有這種能幹之處,令人抱有高度好感。

  畢竟,若是在我之前的職場,必須自己事前重新檢查過一遍。

  「你們有什麼要趁現在確認的事嗎?」

  「這麼說來……」

  聽課長這麼一問,我才不經意地注意到某件事。

  今天沒在會議室中,見到星崎小姐的身影。

  根據我倆具備的異能力搭配度,平時總是兩人一組被找來聽取簡報。而星崎小姐似乎也認為我的力量相當方便,她本人也多要求我同行參與任務,但這次她卻甚至並未找我。

  「星崎小姐不一起參加這次的任務嗎?」

  「對,沒錯,希望你們留意一點。」

  「是什麼事呢?」

  「這間學校也是星崎小姐就讀的學校。」

  「欸,是這樣啊?」

  這讓我吃了一驚。

  我知道她是高中女生,卻不禁甚至得知了她所就讀的學校。而且,論及我曾與她交換了聯絡方式,目前的身分讓我縱使被當作跟蹤狂也不足為奇。

  「如果這是星崎小姐就讀的學校,她應該最適合出這項任務吧?」

  「和警方相同,我們採取不讓局員本人對自己的生活圈進行調查的方針。」

  「原來如此。」

  這牽扯到擔憂局員是否會偏袒親友,或具備先入為主的印象吧,抑或過去也許基於這類視角,曾引發了某些問題。更重要的是,站在對策局的角度,尚未排除她與貴好小弟可能私下串通的疑慮。

  這麼一想,課長的判斷可謂理所當然。

  此時,二人靜女士自然而然地,對星崎小姐抱持懷疑態度。

  「不過,這還真是太巧了呢。」

  「妳擔心得很有道理,我們也已經另外派人進行調查了。」

  我不禁祈禱希望他們毫無關聯。

  星崎小姐雖然很愛大呼小叫,但我並不討厭她,也受過她照顧,希望今後也能與她和睦相處。不過假使交情太好,也會造成工作的不便,因此想維持適當的距離。

  「因此,我當然沒告知星崎小姐這項資訊。而且她今天正常地去上學了,希望你們要小心這一點,並調查該地,如果局員之間起了什麼問題,還請聯絡我。」

  一旦被她發現的話,她無疑會立刻開始工作吧。

  在任務地點必須千萬別讓她發現。

  光是我們出現在她的視野之內,也算出局。

  「屬下遵命。」

  「我們會盡心盡力投入任務的。」

  會議就此告終,我倆旋即前往任務地點。


  我們離開對策局,再度搭上二人靜女士的轎車,駕車移動。

  倘若遇到這類任務,規定局員也可搭乘計程車。不過,因為這樣才可以聊種種複雜的話題,於是便拜託她幫忙開車。她本人也認為這樣比較方便,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之後,我們搭乘了轎車一會。

  閒聊著不值一提的話題一段時間後。

  她握著方向盤,以嚴肅的語氣對我說:

  「話說回來,我想和你提那男人的事。」

  「妳該不會是指阿久津課長吧?」

  「嗯,對。」

  我之前請她調查課長。

  這似乎是追加報告。

  由於她忽然語氣凝重地這麼說,使我自然而然地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這消息來自其他人,不是那長髮噁男。最近局裡好像會有人事異動,謠言說目前的次長會被貶去別處,據說他會因為我們那件事,必須扛起責任引咎辭官。」

  「妳是指保齡球館那一戰嗎?」

  「嗯,對。」

  「我之前聽妳說,那次是課長自導自演。」

  「那鐵定是他自導自演,不過,據說掌握到假情報,並且決定動員局員的人不是課長,而是他上面的主管,我反而到處聽說課長反對動員呢。」

  「欸,這莫非……」

  案情忽然變得並不單純呢。

  假如她所言屬實,課長可徹底算有罪定讞了呢。

  「如你所想吧,空下的次長寶座就輪到他撿去了,居然出賣自己人給我們,來讓自己出人頭地,真是個沒心沒肺的狠角色呢。」

  「請等一下,那次案件死傷慘重啊。」

  「畢竟,沒半個人知道他和我的老東家私下勾結呢。」

  「…………」

  原來如此,事情的確如二人靜女士所言。

  正因為小嗶打得那宅男無招架之力,於是我們才能獲得種種情報,否則的話,這絕對不會為外人所知,課長肯定也瞭解這一點。

  「假如這樣的話,妳也不太妙吧?」

  「對啊,我原以為是自己決定來到對策局的,但或許是徹底中了他的圈套,雖然木已成舟,但我不由自主地會這麼想。」

  竟然能讓她這麼說,阿久津課長足以令人敬畏三分。

  出人頭地就那麼有魅力嗎?

  還有,透過汽車後照鏡,能見到二人靜女士注視著前方侃侃而談的側臉,十分瀟灑。搭配上話題內容,使人強烈地感受到一股女強人之感,她的外表明明是一名女童,但不禁令人看得入迷。

  「事情就是這樣,你也要小心工作。」

  「課長是不是其他國家的間諜呢?」

  「或許應該考慮一下這可能性呢。」

  「……我知道了。」

  事情嚴重性到這種程度,對區區一介基層局員而言,負擔過於沉重。

  令我情不自禁地想通報相關單位。

  啊,二人靜女士之前提到的人脈,或許就屬於這類人士。

  「我們也沒理由犯上吧?暫時就自在過活吧。」

  「說的也是呢,今後也為了能維持現在的地位努力吧。」

  就讓我把方才的話題鎖進心底深處,帶進棺材裡吧。

  讓事情浮上檯面,也無人得利。

  反而會給各相關人士添麻煩,且自己會淪為國內通緝犯。

  為了小嗶所盼望的慢活人生,我近期內就作為一名人畜無害的局員,維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吧。我相信只要有異世界魔法,就算被分派到稍微荒唐一點的任務,也能倖存下來。


  我們坐在轎車上一陣子後,抵達目的地高中。

  校方早已得知我們將來拜訪,當我遞出對外用的名片與警察手冊後,轉眼間便受邀到會客室中,然後,在此接受校長寒暄款待。

  這流程與去延攬眼鏡少年時相同。

  附帶一提,唯有我前往任務現場。

  二人靜女士在附近的停車場待命。

  由於她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名女童,根本無法請她同行入校,課長雖然並無特別指示,但我不認為他期待這種結果,這屬於常識範圍。

  於是,我請她在背後支援我,並獲得她本人的同意。

  附帶一提,我能透過耳機與她溝通。

  真虧局裡能準備這種偽裝成領帶夾的麥克風,這就像是特務電影裡的裝備啊,公事包裡裝有微型攝影鏡頭,使她也能隔著畫面確認校內狀況。局裡的採購專員相當賣力呢。

  依據這些裝備確認現場畫面,假如遇到什麼狀況時,她將會前來支援。

  因此,我能放心地投入任務之中。

  「……因此,站在敝校的角度上,充分尊重學生的自主性,並朝文武雙全的目標邁進。而有關升學出路方面,在剛才給您的資料中也有提到,但除此之外,敝校針對希望求職的學生……」

  我們隔著矮桌會談,校長正口沫橫飛地介紹自家學校中。

  根據課長寄到我手機的資料,我的視察在名目上,類似於警察廳主辦的全國活動選拔,活動本身則是真有其事,但選拔過程為幌子。

  據我所見,對方為即將退休的老年男子,遠遠地也能看出他白髮蒼蒼,但另一方面,他髮量仍未萎縮,蓬鬆茂密,髮型為三七分,令我不禁希望我的毛囊也能像他這樣永保青春。而或許也是因此,他給人精神抖擻的印象。

  他平日或許有在運動,身體相當結實。

  宛如一名老當益壯的富裕銀髮族。

  「如校長您所說,我認為貴校充滿了模範學校的魅力。」

  「對,敝校出類拔萃,我也引以為傲。」

  他講述學校魅力講了一小時左右。

  我開始聽膩了。

  由於這是一間公立學校,所以他或許意圖在退休後另謀教職,公立高中的校長多空降為私立國高中的校長或訓導主任,這是最典型的案例。不過,他必須為此締造廣受世人接受的某種實績。

  真虧阿久津課長能找到這些五花八門的藉口。

  「那麼,佐佐木先生,您接著要不要去實際視察一下教室呢?」

  「好,麻煩您了。」

  結束在會客室的會面後,接著輪到在校內散步。

  將由校長親自導覽。

  不過呢,接受具有社會地位的人吹捧,心情就會沒由來地爽起來。因為我原為一介黑心企業的萬年底層上班族,與業務招待無緣,所以儘管是如此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會讓我不禁眉飛色舞。

  相較於我如今仍難以湧現實感的異世界貴族待遇,這種款待基於世界觀與自己過去的人生相連,使我產生猶若踏上更高階級舞台的錯覺,令人興高采烈,會覺得「這世上也有這種圈子呢」。

  不過,這種待遇也如南柯一夢,畢竟全憑阿久津課長的心情所左右。

  「目前還在上課,讓我為您介紹校內設施吧。」

  「是,麻煩您了。」

  我暫時由校長領路,四處參觀校內。

  這間學校並不老舊,但也難算得上新學校,一如隨處可見的公立高中。我頂多感到此處與地方縣市相比,由於地理環境導致校地面積稍嫌狹窄而已。

  我雖然聽了種種說明,但這學校並非多有特色。

  負責導覽的校長熱烈推薦資訊處理室。

  據說去年整體替換過設備,擺放著全新的電腦,他熱情地闡述未來將以程式設計為主,致力於資訊處理技術的教育上。

  當我們走訪一遍校內後。

  我為了正式執行任務,向對方商量:

  「話說回來,校長,可以請教您一件事嗎?」

  「可以,還請您儘管問吧。」

  「抱歉這麼拜託您,但和您一起的話,我想學生和教職員也會感到緊張,如果不造成您的困擾的話,我想稍微自己在校內逛逛。」

  「原來如此,的確如您所言。」

  「可以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請您慢慢逛吧,我會在校長室或教職員辦公室裡。我已經在晨會時,和其他教職員說過您會來視察,如果您有什麼需求的話,就請吩咐您看到的老師吧。」

  「謝謝您答應我的請求。」

  太好了,我之後就能自由地到處逛逛校園。

  我與校長在校內走廊上暫時告別。

  當我目送他走過轉角後,便開始散步。

  我先前去看看貴好小弟就讀的教室。

  我打算找到和他交情好的同學,再換個地點個別詢問他們,如果我能拍到他們的臉部照片的話,局裡專員就能幫忙查出對方的身家背景,藉由這支手機可說輕而易舉。

  這也是因為貴好小弟去世一事,尚未被報導出來。

  假如他身邊有相關人士,可能會聞訊逃亡。

  他的家人雖然向警方申報了失蹤協尋,但基於課長的指示,仍停留於受理階段而已,至少我們在不久前的會議中這麼聽說。八成等我與二人靜女士結束調查後,才會有下一步行動吧。

  於是,我朝著目的地教室,在走廊上走了一會。

  校內鐘聲響起。

  那似乎是通知課堂結束的信號。

  教室開始同時走出學生。

  當學生注意到我這身分不明的西裝中年人後,便偷瞄著我。而我這臥底特務加快腳步,宛如逃離他們的視線一般。我想趁下課時間打聽情報,等放過這個機會,又必須等下一堂課結束了。

  『你偷看了爬樓梯的高中女生的內褲吧?』

  「哎呀呀,我怎麼都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呢。」

  塞在單耳內的耳機中,傳來二人靜女士的嗓音。

  她似乎藉由攝影鏡頭掌握到我的舉止了,手提公事包隨著我的動作左右搖動,使她猜測出我的視線方向了,那明明發生在剎那之間,她還真是個眼尖的搭檔呢。

  正確而言,我差點偷窺了裙底風光,卻又停止了。

  我相信這勉強還算無罪。

  所以我並未說謊。

  期盼她也能理解,雄性生物抵抗本能所耗費的辛勞。

  『說來說去,你都累積了性慾吧。』

  「就算是這樣,我也會看時間地點的喔。」

  自從我遇見小嗶後,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與他分開時,也大多與別人在一起。雖然不如她所說,但我自然累積了一些性慾,儘管這幾年已經不再血氣方剛,但生理現象並未消失。

  就這一層意義而言,令我有點懷念隨心所欲的單身生活。

  『瞧你那副德性,會被那囉哩囉唆的前輩發現的喔。』

  「因為他們學年不同,所以我想是不會啦……」

  貴好小弟是高三生。

  與星崎小姐所在的教室樓層不同。

  儘管如此,我也已經充分留意了。

  『她的位置標誌顯示在你附近啊,你在那裡看不見她,就表示她在其他樓層吧。不過只要上下樓的話,那距離近得馬上就能抵達,所以你要小心啊。』

  「請妳繼續像這樣監視她的行動。」

  『我雖然早已猜想到了,但對策局的工作果然很單調。』

  「我比較喜歡這種單調的工作呢。」

  我以視察為名目造訪該地。

  當然無法一直邊走邊滑手機,所以二人靜女士的後援令我心存感激。我與她藉由胸前的麥克風對話,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將手機舉到嘴邊作為掩飾。

  儘管如此,我還是會頻頻受人矚目。

  「我找到目標教室了,要中斷通話了喔。」

  『好喔~』

  我先告知她一聲後,轉向目標教室。

  結果隨後便聽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聽說貴好那傢伙昨天沒回家欸。」

  「欸,是喔?」

  「他也沒聯絡我們說要請假……」

  「他沒回家喔?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之類?」

  「他爸媽有打給我爸媽,所以這是真的啦。」

  「他是不是去之前炫耀過的新女友那邊了?」

  聲音來自在走廊一角、面對面聊天的三名男學生。

  他們圍成一圈交談。

  託他們的福,我感覺到能盡早解決一項任務,我不必刻意自己創造找人交談的機會了,我一直很煩惱應該怎麼找學生攀談,所以真是求之不得。

  我運用手中的公事包鏡頭,拍攝三名學生的臉。

  我猜二人靜女士也聽到他們聊天的聲音,所以會將我所拍攝的畫面迅速傳送給對策局,查出個人資訊吧。搭檔熟悉這類步驟,讓我工作起來輕鬆愜意。

  因為對方為我們已知所屬單位的一般民眾,不需耗費多少時間查出身分,大概在放學前就能獲得回應了吧,如此一來,在今天內便能個別偵訊他們。

  這部分危險性較低,所以也能動員其他局員負責。

  『不好,那丫頭開始移動了。』

  二人靜女士發出警告。

  那丫頭指的就是星崎小姐吧。

  她身為學妹,照理說不會走向充滿學長姊教室的區域,但混入青少年中的西裝中年人極為醒目,假如她有所行動,我想盡量保持距離。

  『你就從西邊的樓梯下樓,直接走出校舍之外吧,如果要查出身分,憑剛才的畫面就夠了。就算要去找校長,等下課時間結束也沒關係吧。』

  我遵循導航員的指示,迅速地在樓層中前進。

  我走下樓梯,從校舍中走到聯結教學棟的外部通道。

  結果,二人靜女士的嗓音再度傳來。

  『唔,她好像靠近你了……』

  「欸,請等一下啊。」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

  我難以自行確認星崎小姐的位置,即使我慌張地環顧四周,目前也沒見到貌似她的人,如此一來,我應該提防的就是從校舍窗戶中投來的視線吧,我有可能被她單方面地發現。

  我這麼心想,選擇通往校舍後方的路線。

  『……她停止移動了。』

  一會兒後,二人靜女士追加了情報。

  不過,這情報已經無用武之地了。

  這是因為我見到她的身影,出現在我前進的方向上。

  「是學長你找我出來的吧?」

  「對、對,抱歉突然找妳出來。」

  星崎小姐在校舍後方,與一名男學生面對面談話。

  前者手中捏著類似信的東西。

  後者望著那東西,面帶緊張。

  今天前輩當然沒有化妝,而是我之前在眼鏡少年案件中,目睹過的素顏版本。她將頭髮綁成髮辮,戴著俗氣的圓眼鏡,頗有文學少女的風格。

  另一方面,站在她對面的男學生很有運動員風格,皮膚黝黑、身材高䠷、肩膀寬闊,隔著襯衫也能看出他體格精壯,髮型為短短的削邊頭,五官立體、長相帥氣,給人威風凜凜的印象。

  然後,我這中年特務躲在校舍方,偷窺著這一切。

  「星崎,和我交往吧!」

  哎呀,星崎前輩被男生告白了呢。

  我原本就在想「莫非……」,結果被我徹底料中了。

  真沒想到我會遇到這種狀況。

  星崎前輩,妳過得超青春的呢。

  「…………」

  『這畫面真青澀啊。』

  目前我還沒被對方發現。

  我理應迅速離開現場,但由於對方是我的同事,便不由自主地注視著他倆的互動。星崎小姐會接受對方的告白嗎?如果這樣的話,我之後就必須留意一些事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對不起,我沒辦法和你交往。」

  「!……」

  告白的男學生僅在幾秒之內,便接到壯烈成仁的通知了。

  星崎小姐,這真是太可惜了。

  先不論她那身在局裡見過的套裝打扮,我在校園內見到的她相當樸素,而理所當然,她在校內的身分定位,也很符合她打扮成的樣子吧。正因為如此,在旁人眼中,這向她告白的帥哥,算是一段不可多得的良緣。

  對方必定也因為這些因素,而直接找她出來告白吧。

  這是一種「自己絕對能贏得芳心」擁有勝算的示愛方式。

  「那我就先告辭了。」

  「等、等一下!」

  「……什麼事?」

  男學生對即將轉身離去的星崎小姐喊道。

  他相當驚慌失措。

  「妳有其他在交往的人嗎?」

  「沒有。」

  「對吧!?不過,那為什麼……」

  一如我所疑惑,男學生也好奇對方的想法。

  正因為他看似現實生活過得很充實,所以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吧。從他倆的對話中,也能得知他事前調查過,星崎小姐目前沒有男友。

  星崎小姐聞言,嚴肅地道:

  「因為我有其他有好感的人。」

  「欸,真的假的。」

  「對,是真的。」

  不過呢,聽星崎小姐用敬語講話,讓人渾身不對勁,因為她平時總是直呼我名諱,咆哮般地喊我的名字,所以看到她這種乖巧溫順的模樣後,也因為現在沒化妝,令我覺得她判若兩人。

  讓我反而開始懷疑她其實是成人女性穿起制服,假裝是女高中生了。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比起我,學長應該選更可愛的女生。」

  「我覺得妳在我們學校裡,是最可愛的啊。」

  「那就更不應該和我交往了。」

  「……什麼意思?」

  「光靠外表判斷別人的話,總有一天會吃大虧的喔。」

  聽她這麼一說,有種奇妙的說服力。

  星崎小姐說不定在成人社會中,比我經歷過更多大風大浪。話說回來,她從幾歲起就在對策局裡工作呢?我想應該是不會比我的社畜資歷還久啦。

  「不過妳要交往的話,也會選帥哥……吧?」

  「如果只是要玩玩的話,我會選帥哥,但要認真交往的話,就要看內涵了呢。」

  「喔,我也能瞭解,話說妳該不會覺得我沒有內涵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建議妳和我一起出去玩一次喔,因為我意外地可靠喔。」

  「不是那樣的,是比較對象的問題。」

  「妳抱有好感的人,該不會是學校的老師吧?」

  「類似那樣。」

  「真的假的,如果是那種對象的話,我的確就沒得比了呢。」

  「我可以回教室了嗎?」

  「啊,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只交換個聯絡方式咧?雖然我想妳應該不會找我啦,但如果妳想出去玩的話,就連絡我吧,要商量嚴肅的事情也可以,希望我們今後能當個朋友。」

  「對不起,我不缺一起玩的對象。」

  「這、這樣啊,我知道了,抱歉找妳出來。」

  星崎小姐的男女關係,是否意外地很亂呢?

  但思及局裡的職場環境,我就覺得不尋歡作樂,又哪裡撐得下去。看似稀鬆平常的外出業務可能導致殉職,這種工作狀況足以讓人消除道德上的猶豫。實際上,我在這麼短的期間內,便目睹她遭遇兩次危機了。

  「我先走了。」

  星崎小姐輕輕點頭致意後,便背對男學生離開。

  當她轉向我這邊時,我這偷窺狂便驚慌失錯地躲進建築物後方,接著躡手躡腳地離開現場,以免被對方發現。我有二人靜女士協助導航,所以沒再碰到她。

  我之後再度回到校園內,調查各地點。

  但毫無斬獲。

  我在午休前來到校長室,結束視察,並離開該校。


  二人靜女士傳去對策局的畫面,在將近一小時後便有了回應。

  局裡回傳了相當詳細的資訊,包含對方的姓名、住址、家庭成員等,甚至記載著各種公用事業費用的遲繳狀況、銀行帳戶的餘額,且不僅本人,還有親戚是否具有前科等紀錄。當我看到這些資訊後,就覺得國家機器真是可怕。

  不過,只靠收到的資訊無法做出任何判斷。

  局裡專員的想法也相同,這毫無異能力的跡象。

  此時,我們依照當初的計畫,等放學後再去接觸對方。地點為距離目標所就讀學校一段路程的路上,趁對方在回家路上落單時加以盤查。在這種時候,我帶在身上的警察手冊就很值得倚靠。

  附帶一提,我這次也與二人靜女士分開行動。

  與校內執行任務時一樣,我請她在車中後援。她雖然也持有與我同樣的手冊,但她過於稚嫩的外表,令我頗抗拒請她同行,因為會害得連我也遭人懷疑。

  她本人抱怨連連,但這也莫可奈何。

  於是,我在路上等待目標一會後──

  『不好,那丫頭有動靜了。』

  二人靜女士隔著通訊器發出警告。

  那丫頭就是指星崎小姐吧。

  「又來了?」

  『她走向你那邊,快躲去附近的小路吧。』

  「收到。」

  我們所等待的地點,也是她的通學路段。

  我為了等她通過而躲在建築物後方,觀察路上的狀況。

  任務現場為一條甚至沒畫中線的狹窄道路,幾乎沒有車輛通過,唯有單側畫有聊勝於無的人行道,幾乎見不到路人。由於我們選了便於盤查的地點,所以這也可謂理所當然。

  這是慎防貴好小弟的同學也是能力者而採取的措施。

  等了一會後,我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朝這邊走來。

  「來了,那的確是星崎小姐呢。」

  『是不是。』

  「看來她好像和學校的朋友在一起。」

  星崎小姐與幾名女學生一起走著。

  但是,狀況有點奇怪。

  她明明與同學一起放學,卻幾乎沒有交談,照她們的年紀,上下學的時候,正常而言都會吱吱喳喳吧,我也常在擁擠的電車中,見到聊個不停的學生。

  過了一會,她們一行人在前方的T字路口轉彎,無一例外皆走進了一條狹窄小巷之中,那位於公寓外牆與環繞獨棟民宅建地的磚牆之間,勉強可供輕型車通行。

  隨後,二人靜女士確認了星崎小姐的位置後,疑惑地道:

  『好奇怪喔,那邊好像是一條死巷。』

  「我去看看狀況。」

  我留意與對方保持距離,觀察巷弄間的狀況。

  我單手拿著手機,佯裝外出時接到電話的業務員。

  「……星崎小姐,被包圍了呢。」

  『啥?什麼意思。』

  一如二人靜女士所說,巷弄延伸進十幾公尺後,便到盡頭了。

  她們在巷底面對著面。

  星崎小姐站在巷中左側,其他同校女生則站在她對面,呈一字排開的陣型,彷彿要嚇唬她。我則站在能從旁眺望這一幕的位置,因此,我能觀察巷底的狀況,而不會被她們察覺到。

  簡單而言,現場殺氣騰騰。

  此時,從那群女生中傳來大呼小叫的嗓音,宛如肯定我的推測一般。

  「妳被進藤學長告白,卻單方面拒絕人家,是想怎樣?」

  「……妳問我是想怎樣,愛美同學,具體來說,妳是想知道什麼?」

  「就、就是妳想怎樣啦!好了,妳快說明一下啊!」

  面對星崎小姐的一行人中,站在她正對面的一名女生,正扯開嗓門這麼吼道。

  她似乎叫做愛美。

  她們似乎從某種管道,獲得與我今天在校舍後方所目擊到的畫面相同的情報,這只是我的猜想,但進藤學長在這些女孩間八成相當受歡迎吧。

  「只是他在下課時間找我出去,向我告白了而已,我們沒什麼。」

  「!……妳、妳那種態度讓人很不爽啊!妳以為妳是哪根蔥啊!?」

  位於愛美身旁的其他女學生,也表示贊同。

  她們點頭如搗蒜。

  她們似乎對星崎小姐被學長告白,並拒絕人家的行為很不爽。

  我望著她們氣呼呼的模樣,想起自己還是學生時,班上女生似乎也因為這類話題而情緒激動,還會在課堂中傳紙條。

  當時我位於校內金字塔底層,還滿好奇紙條的內容。

  「但我不覺得我的態度,有什麼囂張的地方呢。」

  「妳講話就不能稍微更體恤別人一點嗎?所以妳在班上才都孤伶伶的啊!根本感覺不到妳有想合群的意思,比如配合其他人,或體諒別人的心情之類的!」

  「…………」

  我聽著雙方的對話,確認到一件事。

  星崎小姐在學校是邊緣人呢。

  我過去雖然也曾這麼想過,但一旦實際見到她成為同學群起攻之的對象後,又多少有些心痛。

  不過,她本人卻不以為意。

  我身為偷窺一連串狀況的職場同事,覺得內心五味雜陳。

  『像這種時候就要撥反霸凌專線了!』

  「可以請妳不要開玩笑嗎?」

  我隔著耳機,聽到了唯恐天下不亂的搗亂聲。

  她們爭執的聲音,似乎也傳進二人靜女士的耳中了。

  「妳打扮成書呆子的模樣,主動去誘惑喜歡乖乖牌的學長了吧?妳之前在期中考明明就考不及格!妳就那麼想勾引男人嗎?」

  我感覺星崎前輩是名符其實腦袋空空的戰鬥民族。

  正如愛美所說,她打扮成這副模樣,考試竟然不及格,可謂詐欺。

  即便詢問眼鏡少年,恐怕也會獲得贊同吧。

  不過,星崎小姐或許對此感到氣憤,出言反駁道:

  「我覺得自己不必被妳說得那麼難聽。」

  「這不是事實嗎?不是這樣的話,妳為什麼要打扮成那樣。」

  我這職場同事從旁觀看,覺得心裡七上八下。

  口頭爭執似乎會發展成鬥毆,讓我害怕。

  畢竟,在我心中的星崎小姐,果然還是職場上的印象比較強。

  「妳該不會明明知道奈美喜歡進藤學長,還故意這樣嗆我們的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也不會善罷干休的!」

  愛美瞄了一眼旁邊的女生,這麼說。

  那就是奈美吧?

  能見到她受到愛美示意,頻頻點頭。

  「妳為什麼覺得,我會知道妳們的私事啊?」

  「!……」

  星崎小姐聞言,平靜地繼續回答。

  這種回應方式,就算被對方當作是在嗆聲也莫可奈何,她因為對方指出她考試不及格的事,也多少有點煩躁吧。我決定今後與她交流時,不要觸及學業話題。

  回想起來,她說畢業後就要進局裡工作。

  「風、風聲都不會不脛而走的嘛!我也知道妳很多事喔,妳看起來乖巧,卻和一堆男人搞在一起,進藤學長被妳騙了,還真可憐呢。」

  愛美或許因為被星崎小姐駁倒而心有不甘,開始轉移話題。

  星崎小姐則犀利地指正道:

  「愛美同學,妳該不會也喜歡進藤學長吧?」

  「我、我才沒有!?」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不起,我講話的確應該更小心。」

  「!……」

  愛美同學自掘墳墓了。

  在場的其他女生也紛紛看向了她。

  星崎小姐或許認為這是大好機會,連珠炮似地繼續說:

  「還有,要是傳出奇怪的流言,我也會很傷腦筋,我就先說了,我還是處女。」

  「啥?妳、妳幹嘛擅自坦白啦!?」

  對我這意外偷聽到的中年特務而言,這話題真讓人無比歉疚,萬一被她得知我知情,可能造成在任務現場中合作上的障礙,我就當沒聽見吧。

  包含她在校舍後方所說過的話在內,無論真相為何都無所謂。

  『你打算看到什麼時候啊?』

  「說的也是,我就回去吧。」

  因為我也掌握了星崎小姐的動向,就回去任務現場吧。

  假如她有什麼動靜,二人靜女士也會發出警告吧。

  我這麼心想,離開了死巷。

  我遵循導航員的引導,為了轉移地點而開始移動。

  正當此時。

  四周的聲音消失,猶若我的耳朵失聰一般。

  星崎小姐的嗓音、遠方傳來的汽車排氣聲、傳到巷弄之間的空調室外機運轉聲等所有聲音,同時戛然而止。

  我連忙探頭進剛才那條死巷之中,卻見不到星崎小姐她們的身影。

  「!……」

  這現象無疑與昨天相同。

  我在前一刻見到,位於自己四周的障壁魔法邊界發光了。

  正是過去二人靜女士所說的反應。

  我為防貴好小弟的朋友也是能力者,事前張開了障壁,似乎就是這障壁起了反應。而宛如肯定我的推論一般,原本隔著耳機傳來的二人靜女士嗓音,也同時忽然無法聽見了。

  我匆忙地跑向她待命的車輛。

  然而,卻見不到目標人物。

  這是因為我這次沒對她張開障壁。

  這使我檢驗完一項事前提出的假設了。

  這種不可思議的異能力,果然對障壁魔法有所反應。

  「…………」

  我拿出手機看向螢幕後,發現一如上次,顯示為無訊號。我也不忘確認位於畫面一角的時鐘,這是為了再度回到原本世界時,申請合理的加班費。

  這到底是誰、為了什麼目的所施展的力量呢?

  我感到一種莫可名狀的恐懼,選擇獨自前往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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