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话　大约一年半前发生的事（其三）

第二十四话　大约一年半前发生的事（其三）

　二月下旬的某天。

　天气冷得像是倒带回了冬天，到了晚上更是冷得刺骨。

「嗯，嗯……所以说，我今天晚上要在金田家玩通宵，散散心。」

　不过，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开了强到感觉不出室外气温的暖气，正在为接下来要做的事预热。

「明天早上就会回家了……嗯，抱歉哦，妈妈。」

　夕挂断电话，转过头来时，我已经整个人躺在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上。

「你家长怎么说？」

「……要我努力考上都立高中。」

「怪了～？你没说考都立前还有别的事要努力吗～？」

「唔……」

　没错，也就是说，这里是那～种～地方（爱情旅馆）。

　无论是离开家庭餐厅时，还是进到这里时，夕一直犹犹豫豫地，但我只是假装发火，他就立马乖乖听话了。

「好啦，不说这个了，这下子你家里也同意了～」

「呃，不过我是撒谎的。」

「好啦～来做吧～」

「等……」

　我从床上坐起来，脱掉外套，故意用挑逗的手势松开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

「夕也快点脱啦～你不想让制服皱巴巴的吧？」

「我哪有心思管那么多……」

　尽管嘴上这么说，夕还是用生硬的动作，一个一个，像扯掉似的解开自己制服的扣子。

　我想也是吧？

　不管有多害怕，多紧张，想做就是想做嘛？

　而且，你也想忘记讨厌的事吧？

　当然会乖乖上钩吧？

「你可以对我乱来哦？我会安慰你的……」

「暗……学姐！」

　夕全身发抖，靠近我身边，碰了我的肩膀。

　好，这下子，你也是我这边的人了。

　我要在夕这个笨小鬼的心里……

　不对，我要在彼此的心里，刻下深深的伤痕……

　…………

　…………

「你这个死处男！」

「那个……对不起。」

　可是……

　这个笨小鬼，在关键时刻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亏我还让你摸了那么多地方！」

「我真的差点把持不住……」

「而且，我还主动摸你了！」

「确实超爽的……」

「那为什么……为什么！」

　这家伙的那玩意，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管我做什么，让他做什么，都没有反应。

「再看看我啊！用色色的眼神！看我！」

「我做不到啊！」

　夕在床上背对着我，缩成一团。

　他快哭出来了，好像很抱歉的样子。

「我就是觉得、觉得，暗学姐的眼神……」

「想把责任推给我？你真的很差劲。」

　……然而，我却感觉不到他有丝毫的羞愧。

「不是，暗学姐……你根本没看我。」

「啊？我在看啊。」

「你没在看我的脸，你在看着更远的地方啊。」

「谁会在意那种事啊！你这家伙，到底是怎样！」

　……不只如此，他那种『姑且做了一点正确的事』的态度，让我很不爽。

「你叫我用色色的眼神看你，结果你自己根本没用色色的眼神看我。」

　……笨小鬼的……夕的声音。

　……渐渐坚定起来。

「你嘴上说要安慰我，结果你自己却露出那么悲伤的眼神。」

　……他的语气，已经完全不把对我的歉意当回事了。

「我害怕啊……实在是做不到啊。」

「啊～～够了，可恶！」

　所以我顿时怒火中烧。

　我痛骂夕那满是谎言的发言，背对那个骗子，用毛毯盖住头。

「要用什么眼神看才会让你兴奋啊！你这样一辈子都是处男！」

　所以我才讨厌处男。

　明明只是硬不起来，却净是找借口美化自己！

「呃～～这个嘛……望向前方、率直又闪耀的眼神吧？」

「我又没叫你回答！」

　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他要说我绝对办不到的事啊……

　…………

　…………

「所以啊，我现在悲伤得想死。」

「是哦。」

　……大概是对我感到抱歉吧……

　之后，夕断断续续地说起自己的事。

　他有个从小就喜欢的女生。

　那个女生只把他当朋友。

　她学习和运动都很好，保送到了我们学校。

　他为了追上她，下定决心要考到同一个高中。

　……然后，就和我知道的一样，彻底失败了。

「或许，我没办法和暗学姐做，也是因为受到那件事的打击……」

「为了那点小事就想死就硬不起来？白痴啊！」

「对我来说是一辈子的伤痛啊……」

　我们背对背躺在床上。

　静静地、安稳地度过本来应该是激情的时间。

　听一个几天前才刚认识的男生，讲他愚蠢的失恋故事……

　让我有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与空虚……

　以及，不知为何，还有一点点的安心。

「不就是没考上同一所高中吗？你的烦恼太微不足道了，不值得我的同情。」

「我又不是想让你同情才说的……」

「我想也是，就算同情你让你上了，结果你又硬不了，根本没意义。」

「拜托你别再说了……」

　……应该是因为如此吧。

　应该是因为烦躁与空虚吧。

「我告诉你，会让人想死的伤痛，应该是像这样才对。」

　我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对一个不可能说的人，说出不可能说的事。

「对，比如说……亲生父亲死了，有了新的父亲，又差点被那家伙上了，然后逃出家里，可是妈妈被那个男的洗脑了，根本不听我的话……」

「！？」

　耳边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我才反应过来闭上了那张多话的嘴。

　然而，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打个比方而已啦……去哪里都能听到，去哪里都能见到的老掉牙的故事罢了。」

「……是吗。」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所以，我为什么要对这个几天前才刚认识的笨蛋处男……

「我们睡吧，暗学姐。」

「…………」

「晚安。」

「…………」

「…………」

「呜……呜。」

「暗……学姐？」

「呜呜……咿。」

「……你在哭吗？」

「我没哭。」

「对吧？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没有哭哦。」

「～～～！」

『そんなとこでグズグズ泣いてられると迷惑なんだけどさぁ』

『别在那边哭哭啼啼的，很碍事好吗。』

『泣いてないですっ！』

『我才没有哭！』

「呜，呜，啊，啊……呜啊啊啊啊……！」

　混账处男卑鄙无耻的、愚蠢至极的辩解。

　让我的感情都愚蠢至极地爆发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可恶……

　为什么我宝贵的人生……

　为什么非得被那种混账，搞得乱七八糟不可啊……！

「暗学姐……？」

　夕在被窝里扭动身体，转向我这边。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同情，像是担心，像是共鸣。

　可是，又感觉哪个都不是。

「看着我……」

「嗯……」

「不要用下流的眼神，要更认真地、看着我……！」

「我不就是这样看着你吗？」

　几天前才刚认识的两人……

　在那之后的几个小时，直到柜台打电话来为止，我们只是四目相对，度过了这段时间。

　…………

　…………

　松下绚深，姑且还是个高中生。

　今天，又“邂逅”了那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