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话　大约一年半前发生的事（其二）

第二十三话　大约一年半前发生的事（其二）

　二月下旬。

　温暖与寒冷交替，呃～是叫三寒四温来着？有点冷的回春之日。

「松下……不好意思，你不能升上高二。」

「……我想也是。」

　我久违地来到学校办公室，和一脸苦涩（是叫苦瓜脸来着？）的班主任，满心烦躁地交谈着。

　虽然是被对方叫来的，但我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自己居然会乖乖来学校。

　既然特地把我叫来学校，而不是用电话通知，那么内容可想而知……应该说，只有留级这个可能。

「你上学期的成绩不错，但出席天数实在太少……而且你也没参加下学期的考试……」

「都说了，无所谓，我也不在意。」

　班主任装模作样，拼命作出愧疚的样子说出天经地义的事，反而让我感到不好意思。

　……你明明一点都不觉得抱歉，却要装出抱歉的样子，实在抱歉哦。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不过，站在对方的角度，这就是标准流程吧。

　也就是说，接下来才是他真正想说的事？

「你有打算从新学期开始来上学吗？」

「…………」

　对，就是这个。

「学费和手续该怎么办？四月开始会有一笔新的费用哦？」

「……你是叫我退学吗？」

「我没这么说，不过……」

　不，你说了。

　你那张假惺惺的面具背后，就是这个意思。

「要还是重复去年的事，继续上学也没意义。」

　…………

　…………

「唉～～～～」

　离开走廊，经过鞋柜后，我终于发出连自己都不晓得蕴含着什么感情的叹息。

「宣告开除吗……」

　不过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又不是义务教育，对那些家伙来说，我的家庭问题……

　他们大概只觉得『你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对我、对学生的私事毫无兴趣。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虽然我对这间学校没有留恋，但接下来每天都会变得很闲啊～

　还有，以后就不能用学生优惠去KTV或乘电车了，这还蛮伤的。

　嗯嗯，更重要的是，如果学校通知了家里，我就更难回去了。

　而且现在也找不到理由找人借住了，该怎么办呢……

「嗯～？」

　……就在我慢悠悠地晃到操场时，发现今天校内特别热闹。

　怎么了？现在不是春假吗。

　社团活动……不对，如果是社团活动，这些女生应该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才对……

「好～再拍一张哦～！指着你的号码～」

「等、等一下！我还没想好动作！」

　……啊～

　我想起来了，是放榜。

　不知道是贴出来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还是大家都上网查过了，公布栏周围没多少人。

　即使如此，还是有十来个人死死盯着数字，或是欢喜或是悲伤，又或是忙着拍照留念。

　……啊、这么说来……

『而且还落榜了～节哀顺变～』

『结、结果还没出来！』

　入学考试时遇到的考生……

　那家伙……是叫夕来着？

　他考上了吗？

　顺利成为我的学弟了吗？

　啊，就算那家伙考上了，我也当不成他的学姐，甚至可能没办法跟他同校……

「啊。」

「啊。」

　仔细一看，他就在眼前。

　跟几天前一样，穿着立领制服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

「诶，等一下啦～夕～」

「不等，暗学姐，现在不要跟我说话。」

　……这家伙一跟我对上眼，就突然站起来逃走了。

　他这样子，不就等于承认自己落榜了吗？

「所以呢～学弟～结果怎么样啊～？」

「你已经不是我的学姐了！」

「啊～果然～」

　……夕似乎又因为自己说过的话而受伤，加快脚步，想甩开我逃向校门。

「好啦～好啦～等一下嘛～你也不用这么露骨地嫌弃我吧？」

「我要回家了，不要管我！」

「反正你回家也没事做吧？」

　……可是，我不会让他逃走。

　……哎呀，虽然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而且，你真的想马上回家吗？想回家跟爸妈说『我落榜了～』吗？」

「……！」

　没错，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所以，我才能如此残酷地，纯粹出于好奇地干涉他人。

　…………

　…………

「好，让我们为夕美好的前途～」

「这么挖苦人的？」

「干杯～」

「可恶！」

　车站前的家庭餐厅。

　我们只点了饮料畅饮，桌上摆着五种不同的饮料，然后把所有饮料混在一起，一口气喝光。

　虽然对店员来说，我们纯粹是没事找事，但夕很识相，两三下就喝光两杯饮料，应该没问题吧。

「喝得真豪迈呢～来来来，再喝再喝～」

「肚子都胀了……」

　夕嘴上抱怨，但手上却没停，他不断碰杯，把颜色看起来不太健康的饮料灌进喉咙。

　这家伙落榜，我留级……不对，是退学。

　堕落二人组，干杯。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那么想来我们学校啊？」

「没、没有啦，就是看气氛、风评之类的……」

「哦？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沮丧成这样，好单纯呀～」

「烦死了——」

　虽然夕这么抱怨，但他大概敏锐地从我嘴上的笑意察觉到了。

　察觉到，我识破了他的谎言。

「……不，其实，是……」

「嗯。」

　我当然看得出来。

　他那么沮丧，那么后悔，心里乱作一团。

　我当然看得出来，那不是如此简单的理由就可以解释的。

「因为，我有一个想要追上，想要和她站在一起的人，她就在那里。」

　啊，这次是真的了。

「女生？」

「……」

「你啊，太好懂了～」

「烦、烦死了！」

　这样啊～冲着女人来的～

　这么土……纯朴的样子，小心思倒是不少。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不要笑啦……」

　哎呀，真的，会忍不住笑出来。

　这么无聊，却那么认真，会让人忍不住笑出来。

「你喜欢她啊～」

「才不喜欢。」

「不～你就是喜欢她，节哀顺变啦～」

「……」

　居然有人因为这种蠢事，绝望得像人生就此完蛋一样。

　人生真的很蠢呢。

「不过，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夕沉默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再次支支吾吾地开口。

「都怪我。」

　带着真正的愤怒。

「都怪我，过去没有努力。」

　带着真正的伤心。

「早知道会这么后悔，早知道会这么痛苦……」

　带着真正的后悔。

「我就会更拼命，更不顾一切了……」

「唔……」

　所以，所以啊……

　既然你这么蠢，我可以从心底，把你当白痴吧？

　因为这家伙，为了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比我还要后悔哦？

　这么认真地，悲叹着……！

「我说，夕……」

「干什么？」

　嗯，决定了。

　就选这家伙吧。

　……选他当我应该“复仇”的对象。

「我们离开这里，去第二家吧？」

「不了，已经很晚了……」

「这一次呢，不光是内心，我会连身体也一起抚慰你的哦？」

「诶……？」

　我要伤害你。

　狠狠地折腾你一番。

　留下一辈子都留下无法抹灭的精神创伤。

　…………

　…………

　松下绚深。入学一年，却升不上高二的笨蛋。

　……我要玷污这家伙的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