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话 大约一年半前发生的事(其一)

第二部《暗之章》

第二十二话 大约一年半前发生的事(其一)

 二月中旬。

 离春天还远,冷风毫不留情地划过肌肤,日落时间变得很早的傍晚。

 然而我却穿着制服短裙,直接坐在站前的环形路口处,暴露在冷冽的寒风中。

 当然,我冷得要命,而且非常不愿意这么做,但却是没办法的事。

 可毕竟是“对方”的要求……

 啊~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我叫松下(Matsushita)绚深(Ayami)。

 是个随处可见,不上学的吊车尾高一学生。

 ……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就是我非常讨厌自己的名字吧。

 诶?你问我明明不上学,为什么还穿着制服?

 刚才不是说了吗?

 “对方”说,一定要穿制服来。

 ……嗯,说到这里,大家应该能想象得到“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虽然我现在是这样随便应付过日子,但其实上高中前,我都还是优等生哦,真的。

 毕竟我就读的高中(虽然现在不去学校了)偏差值很高,甚至还有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特地报考我们学校的学生。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嗯,大概是因为初二时,爸爸死于癌症吧。

 ……话虽如此,爸爸的癌症并没有导致我凑不出学费和生活费。

 毕竟妈妈在那之后不到一年,就找了个新的男人再婚了。

 而且新的父亲,还是什么IT产业经营新兴企业的暴发户……总之很有钱。

 用俗话来说,就是钓到金龟婿吧,虽说是二手的。

 尽管妈妈没跟我商量就决定再婚的时候,我还有一肚子意见,不过只要把我养到这么大的妈妈能幸福,我觉得也蛮好的。

 嗯,我是真心为她高兴。

 直到半年后,那个混账的本性显露出来为止。

 ……哎呀,算了~这种晦暗的话题就别提了~

 总之,我和父母的关系越来越紧张,然后半离家出走了,这几个月都住在初中朋友家,但愿意让我住的朋友也差不多快没有了。

 而且现在的同学中,也没有感情好到可以让我撒娇的人,这下真的走投无路了。

 所以,我别无他选了。

 我在某个手机APP……老实说,就是在“爸爸活APP”上找到了“活路”。

 呃,玩这种梗是给谁看的啊。

 然后,今天就是“值得纪念的"首次爸爸活的日子。

 我穿着自己的高中制服,按照和大叔……“对方”约好的时间,在离自己高中最近的车站等待。

「……唉。」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五点。

 ……下班这么早,大叔的公司是良心企业吗?还是已经到喝茶养老的阶段了?

「可恶,为什么我……」

 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十五分,大叔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已经不是迟到的问题了,看来大叔在和我见面之前就逃跑了。

「为什么我……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呢……」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想?那是因为……

「我说你啊……别在那边哭哭啼啼的,很碍事好吗。」

「!?我、我才没有哭!」

 不知为何,有个小子并排坐在我的右边,一直碎碎念个不停,看起来心情相当低落。

 有这种人在,大叔当然不好搭话了。

 他穿着立领学生制服,衣服和头发看起来都挺规矩的……话说,这家伙应该是初中生吧。

 不过这套制服,是附近看不到的款式……啊,原来是这样。

「你该不会是来考我们学校的吧?」

「……!」

 这么说来,今天是我们学校入学考试的日子呢~

 在充满梦想与希望的学弟学妹们聚集于此的日子,和“爸爸”约在离学校最近的车站碰面,我真是没救了。

「而且还落榜了~节哀顺变~」

「结、结果还没出来!」

「可是~你抱着腿低着头坐在这种地方,怎么看都是落榜了吧?」

 嗯~不管他再怎么逞强,估计也是没戏了。

 我们高中的偏差值和录取率都很夸张呢~

「这么说来,你刚才说我们学校……而且那套制服……」

「是啊~我当时轻轻松松就考上了。」

「唔……」

 没错,一年前我参加入学考试的时候,多亏初中时代毫不懈怠的努力,根本是游刃有余呢。

 ……不过,如果是换做现在半年多连课本都没翻开过的我,恐怕连一题都解不出来吧。

「所以,你……学姐在做什么?」

「嗯~工作?」

「有坐在地上就能领到钱的轻松工作吗?」

「因为某人的关系,我刚刚失去那个轻松的工作就是了。」

「是吗,真遗憾呀。」

 就是你这家伙害的啦,笨蛋,这家伙什么都不懂~

 ……啊~算了,还是别提大叔的事了,想想就头疼。

 嗯~随便找个话题吧。

「那么,你有自己估算分数吗?」

「不,还没。」

「还没你就哭着说这样不行会落榜吗?结果都不知道就给自己判死刑了啊。」

「都说了我没有哭……」

 ……唉,我干嘛对初中生说教啊。

 以前的模范生性个性,不管过了多久都无法根除吗?

「不过,对自己有没有胜算都没把握的人,基本都是没戏了呢,真遗憾呢~」

「什么嘛,学姐,你不是给我打气吗?」

「不,我可没那种义务。」

「别说那种话嘛,我搞不好会变成你的学弟哦?」

「哎呀,都说了你没戏的。」

「别这么说嘛~」

 ……不,恐怕并非如此。

 对现在的我来说,能和比我小的正经少年聊的话题,也只有放在一年前的抽屉里的东西了。

 唉,我变笨了呢。

「唉~,我要回去了。总觉得在这里郁闷的自己好蠢。」

「回去吧回去吧,然后在房间里放心地大哭一场。」

 看吧~这家伙也把我当笨蛋。

 ……这么想是不是太坏心眼了?

「感觉学姐最后还是帮我打气了呢,谢谢……嗯?」

「……yami。」

「暗?」

「周围的人是这么叫我的。」

 ……当然,绝不是什么好意思。

 不和任何人说话,甚至不来学校。

 拒绝接触任何人,好像在卖春,精神不正常的吊车尾。

 所以,是暗。

 病态的,阴郁的,绚深ayamiyami

[译注:绚深(ayami)的yami在日语中和闇、病み谐音。]

「这样啊……我叫yuu。」

「我没问你名字哦。」

 既然没问,为什么要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笨蛋吗?

「再见啦,暗学姐。」

「烦死了~」

 真的很烦人。

 对这种充满污秽的绰号。

 不要用学姐这种尊称。

 …………

 …………

 松下绚深,目前高一。

 今天,我邂逅……不对,遇见了一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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