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话

第34话　留恋

毕业典礼前一天晚上。

我站在通往屋顶的门前。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此情此景，对于我来说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看着手机收到的信息。

在『来学校的屋顶』之后，又收到了『遵守约定』，这总共两条信息。

然后，我看着那月在圣诞节给我的绘马形状的吊饰，上面写着『合格』。

我本打算不顾那月的感受，直接用蛮力逼她就范的方式让她活下去，但我决定打消这个念头。

是伊织告诉我的，尽管我一直在犯错误，但不代表一切都是错误的。

那月对我露出的笑容和心意，应该也不是错的。

如果否定这一点，单单只让她活下去……我此刻的内心一定会留下后悔的。

所以，我只能怀抱着这份决心去做。

怀抱着拯救那月未来的心。

我用吊饰上的无纺布将屏幕擦干净后，将手机折了起来。

我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了锁打开的那扇通往屋顶的门。

我走在屋顶上，来到坐在扶手另一边的那月身边。

「好久不见啊。」

我出声搭话，那月便转过头来。

她脸上挂着有些发愣的笑容，虽然看到这我脑子里才意识到我们最近才见过面——

但感觉就像是十年未见的重逢一样，让人感到怀念。

「算得上好久不见吗？」

那月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寂寞。

我跨过栏杆，在她身旁坐下。

「这是我感受上的问题罢了。」

那月「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好奇地凝视我的表情，惊讶地说道：

「……啊？虽然很暗看不清楚，可你脸上是不是有伤啊？出什么事了？」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已经处理过伤口了。

所以贴在伤口上的纱布和创可贴才会那么显眼吧。

「我被今宵打了。」

「……你是说，你跟狛江今宵谈过了？」

那月听到我的话，声音突然紧绷起来问道。

我和那月之间的约定，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

她很在意我是不是擅自告诉别人了。

「没有。不过，我跟她道别了。」

虽然不是那月想象中的内容，但我还是向今宵传达了诀别的意愿。

那月听到我的话，露出复杂的表情。

「文化祭那天，你对那家伙发火了吧？可是，你最后却说要跟她道别……到底什么意思啊？」

那月这样说后看着我的表情。

「抱歉，我还是想问个清楚。」

那月先说完这句前提后，才战战兢兢地问我：

「你——还喜欢那家伙吗？」

「喜欢啊。」

我立刻回答了那月的问题。

而她——看起来有点失望。

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对今宵的感情说谎。

无论是憎恨、厌恶，还是爱情。

我对今宵的心情非常复杂——却又纯粹到令人惋惜。

「但我没有选择与今宵一起的未来，而是来到了这里。」

并且，我现在告诉那月的话语也是真的。

我无法和今宵一起得到幸福。

也再不能放任精神上受尽折磨、独自苦闷的那月。

「……谢谢你。」

我这么一说，那月就开心地这么说，靠在我的肩膀上。

「可以稍微聊会儿吗？」

「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想死？」

那月用稍微有些僵硬的声音说：

「转学之后，过得怎么样？」

我摇摇头，然后问她。

她瞄了我一眼，嘲弄般笑了笑后说：

「烂的不行啊，除了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以外。」

「那真是我的荣幸。」

我微笑着，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如果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希望你继续活下去，你要怎么办？」

听到我这么说，那月惊讶地看着我。

接着，她露出腼腆的笑容，回答道：

「我会很高兴啊……真的，非常高兴。」

但是，她又低下头，继续说道：

「可，还是不行。我还是想在这里跟你一起死了算了。」

她紧紧抓着我的袖子说。

「这样啊……」

我小声回应道。

「那你……还有留恋吗？」

那月这么问我。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不禁感到动摇。

不过，她没有看着我，似乎没有发现我狼狈的模样。

「如果死在这里……我会后悔啊。」

如果没能拯救那月，我的心中会留下后悔。

——然后，我就会无休止地重复这无意义的时间。

「太好了。」

「太好了？……为什么？」

「要是还有留恋，我跟你，应该都能变成幽灵吧。」

那月仰望夜空，小声说道。

「那样一来，我们一定又能一起看烟火了吧？」

那个夏天，我们一起看烟火的那天。

那月跟我说过，要是我们都考上了自己的第一志愿，她会带我逛东京。

说不定，她是在意自己还没实现那个约定就死了。

不过，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留恋不只那件事。

我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啊……」

那月小声嘀咕了下，但并未抵抗。

她任由身体靠在我身上，然后把手绕到我背后。

这样一来——就算动摇的那月想从这里跳下去，我也能压制住她。

「那月有留恋……是因为你爸爸吗？」

我搂着那月的肩膀——从口袋里拿出她今天才刚写的遗书，拿给她看。

「……啊？你怎么会有那个……？」

那月在我怀里里露出畏惧似的表情。

「我进你家拿来的。」

「那么，里面的内容……」

她脑子似乎还没转过弯来，为什么我会知道她写了遗书。

「嗯，我看过了。」

那月听到我的回答后——露出绝望的表情说：

「我明明……我明明不想让你看到的……！」

她这么说着，把额头抵在我的胸口，不让我看到她的脸。

听到她这么说，看到她现在的模样，我心想：

那月一直是这种状态啊。

那月能够商量、能够信赖的人，除了我以外应该没有别人了。

她害怕我会对她幻灭，，一直不愿倾诉独自承担着一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最后爆发。

直到再也无法承受，无力回天，致使她心力崩溃。

她认为自己很优秀，能够完成任何事，不需要依靠他人。

这种想法绝不是真正的强大。

而是那月无法交到可以依靠的朋友——这一致命缺点。

不对，只怪罪那月一个人太不公平了。

因为我虽然发现了她的这个缺点，却无法成为她可以依靠的人。

「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她将所有积压的情绪全部吐露出来，然后能够重新向前走下去的最后机会了。

「慢慢来就好。我希望你现在能够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我——直到最后，都绝对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直视着抬起头的那月，坚定地对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