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第4话　霸凌者

我与热田老师分开后，回到了教室。

放学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教室里还有些留下来闲聊的学生。

「哇，怎么了阿晓？你全身都湿透了！」

「这也太透了吧、你！」

在这一个星期里，我已经习惯「阿晓」这个绰号，不再觉得陌生。

我看着那三个看着我大笑的女生。

她们化着浓妆，制服穿得很邋遢，头发也染了别的颜色。

从她们在高中三年级的这个时期，放学后还留在教室里，不学习，浪费时间这点来看，就知道她们是已经半放弃考大学的辣妹集团了。

值得一提的是，她们基本上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就是最近有人说的「对阿宅很温柔的辣妹」这种奇迹般的存在，但——

对那月是例外，她们非常讨厌那月。

大多数同学都只是无视那月，避免与她扯上关系，但她们却会主动说那月的坏话，找她麻烦。

「阿晓，你发什么呆呢？」

因为我一直不说话让她们有点好奇，所以其中一名女生向我问道。

「呃……教室里只有你们吗？」

那月应该比我早一步回到了教室，而且在教室里的还是她们……运气好差。

「是啊，怎么了？」

她忍着笑意，这么回答道。

「我貌似看到一个黑发女生走进教室，是我看错了吗？」

「你肯定看错了。我们一直在这里闲聊呢。」

其中一人愣了一下这么说。

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如果那月真的来过，她们肯定会津津乐道于对她做了些什么恶作剧。

那么，那月可能并没有把东西放在教室里。说不定只是我没注意到，可能她把东西放在了楼梯附近。她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那就是我看错了。」

我这么说，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毛巾，先擦擦头。

今天我刚好有带运动服，换好衣服再回家吧。

但是……在这种地方换衣服会不会有问题？会不会被指控性骚扰？

「赶紧换啦，要感冒了哦～」

「对啊对啊，快点脱掉，性感地擦完身体再换哦～」

……看来是没问题。应该说，反而是我被性骚扰了。

我叹了一口气。对于我这个大叔来说，追上这些辣妹的节奏似乎是不可能的……

心中暗自叹息之后，我脱下校服，用毛巾擦拭身体，再用柑橘香型的止汗湿巾仔细擦洗。

「哇，是运动社团的味道。」

「参加过社团吗你——」

三个辣妹哈哈大笑。

我从高中时就经常这么觉得，辣妹是不同次元、无法理解的生，在成为三十岁大叔的现在更是如此 。

我换好运动服之后，重新看向三个辣妹。

如果她们不再找那月麻烦，那月应该会轻松很多吧。

虽然我并没有认为自己能成为那月的朋友。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为她做点事，尽可能地偿还刚刚吓到她的惊悚言行。

「伊织，我想跟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我向辣妹团体的中心人物——伊织永远搭话。

「哦，是要告白吗？」

「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伊织两侧的两个辣妹开心地起哄着。

这种程度的揶揄我还能理解，所以比起烦躁，我更觉得安心。

……因此，我从容地无视她们的揶揄，看着伊织。

……这份从容，似乎起 了反效果。

「阿晓，你很认真嘛……」

「总之你去吧，永远。」

站在伊织身旁的两个辣妹兴奋地起哄道。

「话说，不能在这里谈吗？」

伊织一边玩弄着在市内有名的美容院染的，总是很自豪的金色长发的发梢，一边有些害羞地这么问道。

「啊，嗯。可以的话，我想两个人单独说……」

我刚说完——

「要不，我们出去吧？」

「这种时候，应该要说现充爆炸吧？」

她两旁的辣妹眼睛闪闪发光。

伊织敲了她们的头，说「烦死了，别闹了！」之后站了起来。

「现在走廊上没有人吧？」

说完，她走出了教室。

我也跟在伊织后面走着。

「阿晓——你有戏哦。」

「忘掉青梅竹马，好好让永远幸福吧。」

她们这么对我说。

……能说这种话人，正常来说应该心肠不坏啊，那为什么会霸凌那月呢？

我这么想着，走出了教室。

伊织说要在走廊上谈，不过她似乎不打算在教室前说。

一转眼，已经跟着她走到楼梯了。

这里没什么人，就算那两个辣妹想来偷听，也能马上发现她们。

这个地方不算差，挺适合说悄悄话的。

我站在伊织旁边，向她开口道。

「伊织，抱歉耽误你的时间。接下来，就是正题了……」

在我切入正题之前——

「我答应哦。」

伊织就对我这么说了。

「……啊？你答应什么啊？」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到了，而她抬头偷看着我的脸。

然后，她缓缓开口：

「你喜欢上咱了吧？」

「……啊？」

「咱也喜欢阿晓你哦。我从蛮久以前就看上你了。之前因为有今宵在，我就没多说什么，但现在已经没必要客气了……对吧？」

她拉着我的运动服下摆，用很嗲的声音说道。

听着她的话，我感到有些困惑，同时心里冒出个猜测。

我上高中的时候，该不会很受欢迎吧……？！

如果我在第一次高中生活就知道了这事，会有什么不同吗……？

不，应该没差。

对当时的我来说，今宵就是一切。

就算知道其他女生喜欢我，我大概也不会想跟今宵以外的人交往。

……而现在呢？

伊织虽然会欺负那月，但也是个水平相当高的美少女。

与美少女辣妹永远一起度过崭新高中生活，一定会很棒吧？

……这种事情，还是免了吧。

我这个内在快奔三的人跟平凡的女高中生伊织交往，我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好结果。

我希望伊織能够和比我更合适的同龄人交往，而不是像我这样冒牌高中生，希望她能够过上健康的青春生活。

「抱歉，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伊织似乎无法理解我在说什么，她愣愣地歪着头。

「我觉得你差不多该别再欺负那月了。」

伊织听到我这么说，刚才可爱的表情立马不见了，换了张很厌恶的臭脸。

「啥？你什么意思？」

伊织明显不高兴了，用僵硬的语气问我。

「刚才我和热田老师聊过，他好像很留意那月。要是你们继续在台面上欺负她，说不定会惹出麻烦。」

「啥？你是要我和她和好吗？」

伊织似乎对那月恨之入骨，她瞪着我问道。

「我没要你和她和好，或是跟她当朋友。只要你们继续无视她，平时心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班上同学可能会觉得你们做得太过火，然后向老师打小报告的。我只是想说，你们最好在事情变成那样之前，别在她面前说坏话，或是再藏她东西。」

「其他女生也会说坏话啊。」

「所以啊。你们最显眼了，要是有人打小报告，你们肯定是要被最大的锅。没有人立于危墙之下，到时候，不管怎样最显眼的你们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伊织听了我的话，沉默了。

她应该能想象得出来会怎样吧。

「因为一定会有看不顺眼的人，但直接摊牌掀桌的风险太高了。既然如此，趁彼此还没产生交集时保持距离，这样还比较安全。」

她的心情不是很好……应该说，她有点闹别扭地嘟哝道：

「什么话嘛……」

「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进入社会后，就算再不愿意，也会遇到蛮横无理的上司，或是被迫照顾明显想马上辞职的没干劲新人。

被霸凌的人另当别论，但能避免的话，高中同学之间的关系和没余地周旋的公司不同，应该有办法解决的。

「什么话嘛。」

伊织又嘟哝了和刚才一样的台词。

不过这一次，她微微地笑了笑。

「欸，你为什么不是在大家面前，而是只对咱说？因为你觉得咱最喜欢欺负那月吗？」

她似乎已经没有刚才的那么厌恶了。

然而，她却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

「就算同时对你们三个人说，你们也只会左耳进右耳出吧？所以我才对最好说话的伊织说。」

「……这样啊。」

她听了我的话，有些寂寞地苦笑了一下。

「好——吧，我就当被阿晓的花言巧语哄了一次吧。」

伊织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老实说，我也已经欺负那家伙到有点腻了。我会去跟其他两个人说一声的。」

「麻烦你了。」

「没关系啦——阿晓你，是在担心咱吧？」

说实话，我才不关心伊织这群霸凌者会怎样……但我仍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头。

伊织看见我的反应，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接着走开了。

事情也谈完了，应该是打算回教室了吧。

我也跟在伊织身后走着。

「啊，还有——」

「怎么了？」

伊织先说了这句话，接着转过头去说道：

「虽然这次好像不是，但只要咱还是单身，你随时都可以告白哦。」

伊织揶揄似地轻笑出声，继续说道：

「如果你想用新的恋情覆盖失恋，就要早点说哦——？」

「……我悉听尊便。」

面对她浮现的笑容，我这样回答。

如果我是平凡的男高中生，没有遇见今宵的话，我肯定会迷上她吧。

她的笑容就是如此充满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