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們的短暫歇息
◆ 少女們的短暫歇息
隔天的課程雖然不怎麼辛苦,但由於昨天才剛發生那種事,因此我和初次造訪時一樣,也就是在午休後的第五堂課前往屋頂。
因為氣氛尷尬,我們昨天回程時並未聊到多少關於艾莉姆同學的事。話雖如此,今天的話題大概會是與她有關的抱怨吧。畢竟娜娜最後似乎白請客了,總覺得有點可憐。雖然不清楚她有多少零用錢,如果換作是我,請人吃套餐的價格是一筆大開銷。若是花得毫無意義,我或許會大發雷霆也說不定。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我來到屋頂門前,並在開門後見到娜娜的身影而鬆了口氣。
「她在呢。」
她稍微從智慧型手機上移開視線,朝我看了過來。
「我就覺得妳今天會來。」
「這樣啊。難不成妳在等我?」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我可沒在等妳,別誤會了。」
「雖、雖然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明明就是在開玩笑,但她那麼堅決地否認,使我有些退縮。不用那麼強烈地否認也可以嘛。
「不過,嗯,畢竟昨天發生了那種事,無論如何都想來看看。」
「沒錯、沒錯。結果什麼都沒問到就結束了!變得像是單純在請客,跟在討好千金小姐沒兩樣,總覺得很討厭耶!」
「那還真是失禮了。」
隨著大門被用力推開,艾莉姆同學走了出來,這讓我嚇了一大跳。從她說的話看來,她應該聽見了我們的對話。因為只顧著談論她的事情,導致現在氣氛有些尷尬。
然而她毫不在意地朝我們走了過來。
「昨天實在非常感謝。這是昨天讓妳請客的部分,可以麻煩妳確認金額嗎?」
她將一枚信封遞到娜娜面前,但娜娜只是一臉訝異地盯著艾莉姆同學。
「咦,為什麼妳這時候會跑來這種地方?」
聽見這句話,艾莉姆同學嘆了口氣。
「可以請妳別用問題來回答問題嗎?」
「不是,畢竟千金小姐翹課的話不是很不妙嗎?」
「並不至於。雖然可能會被父親訓斥,但硬要說也只有這樣。」
「總覺得千金小姐的父親好像很可怕,妳真的只會被罵嗎?不會遭受體罰嗎?」
當娜娜正在提出疑問的時候,艾莉姆同學很驚訝似的瞪大雙眼。
「……看來妳真的很有學問呢。我一直以為妳是透過與人上床之類的方式來作弊。」
這下換娜娜一臉訝異地瞪大眼睛。不過她或許是生氣了,眼神立刻變得陰沉。
「千金小姐居然知道上床這種詞彙,還真是意外~」
娜娜的語氣和用詞都很輕佻,但她顯然在瞧不起艾莉姆同學。唉,雖然她會這麼生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該說有人會這麼想也很正常嗎……
「可以請妳別繼續千金小姐來稱呼我嗎?我可是有『艾莉姆』這個正式的名字。」
「用『妳』稱呼就可以嗎?」
聽到她這麼說,艾莉姆同學頓時啞口無言。
接著她有些尷尬似的皺起眉頭。
「……雖然我確實是個千金小姐,但也不是自願得到這種地位的。」
「哦~果然很像是求愛性少女症候群嘛。」
「……真虧妳知道呢。」
這麼說著的她持續皺著眉頭,表情一點都不驚訝。看樣子只是非常冷靜地接受了娜娜的說法。
「就算被人發現患有症候群,妳也不驚訝呢?」
由於覺得很不可思議,我便開口提問。
「因為我覺得有一天或許會被人指謫出來。就我個人而言,為了將來著想,能告訴我是怎麼看出來的嗎?」
「嗯~大概是女人的直覺吧~老實說我雖然相當有自信,卻沒什麼把握呢。」
「這樣就沒辦法採取對策了呢……」
她語帶遺憾地低下頭去,不過立刻又抬起頭來,臉上沒有絲毫遺憾的神色。
「對了。下次開始,先確認真相之後再問會比較好喔。因為如果是我被誤會,說不定會告妳毀損名譽。」
「真嚇人,別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啦。妳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啊?」
「誰知道。究竟是哪邊呢?」
此時艾莉姆同學終於露出笑容。可是,她的眼神並沒有笑意。也就是說……她是認真的嗎?
「總而言之,請妳收下昨天的錢。因為要是一直欠人家人情,我會靜不下心來。」
娜娜戰戰兢兢地收下艾莉姆同學再次遞到眼前的信封,按照她的指示確認內容。
「金額沒錯,太好了。」
「這是當然的。」
原以為會直接回去的她在我們面前坐了下來。雖說已經整理乾淨了,但見到她席地而坐還是讓我嚇了一大跳。
「既然察覺到我的症狀……就表示兩位也得了求愛性少女症候群嗎?」
「沒錯~沒錯~」
「……雖然這讓人不是很想大聲說出來就是了。」
儘管很煩惱,但我最後還是決定繼續使用敬語。畢竟我們雖然同學年,但從來沒有交集,而且她還是個千金小姐。再加上她剛剛對娜娜說的話很可怕,讓人很難用平輩的方式與她相處。
「病情已經持續很久了嗎?」
「是在電視上成為話題之前……應該是社群網站上出現話題的時候吧。」
「嗯,我也差不多是在那時候。那麼小艾莉姆大概罹病多久了呢?」
「我是昨天發病的。」
因為感到很吃驚,我與娜娜自然地對上視線。她的表情顯得相當困惑,而我應該也差不多。
「明明都把妳當成目標了,昨天之前卻沒發病啊。唔哇~求愛性少女症候群還有好多未解之謎耶~」
由於我從昨天就一直很在意這件事,於是下定決心地試著提問:
「所謂的目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是指?」
要是她不願意回答,我認為將會難以繼續這層共犯關係。
「妳想嘛,就是容易得病的人有的特徵啊。」
「這件事我也很在意。」
「說得也是……是怎麼回事呢?」
我抱著希望得到回答的想法注視著娜娜。而她則是短暫做出思考的動作之後開口說:
「說得簡單點,就是指看起來有病的人啦。」
「看起來有病的人?」
「也能說是心裡有病的人。」
「原來我生病了嗎!」
「會用私帳發牢騷的人,怎麼可能沒病啊?」
真、真隨便的決定方式!感覺會與全國用私帳的人為敵!
「不,就是因為沒辦法對現實中的人說,才會把那裡當成容器。」
「一般人因為很享受現實,所以不需要製作容器。可是既然會在私帳宣洩、抱怨,就代表堆積了不尋常的不滿吧?如果會自然堆積如此大量的不滿,就算病了也不奇怪呀。」
面對她那初次展現的認真眼神,使我不禁有些畏縮。既然她說得這麼鄭重其事,我也就無話可說了。
「不過,也不必想得這麼困難吧?雖說是有病,也不代表真的生病了。」
「……換句話說,我被認為是個看起來有病的人嗎?」
「就是這樣。」
「妳真的只會說些讓人覺得毀損名譽的話耶?況且對初次見面的人也不用敬語。」
「妳是學妹,就算不用敬語也沒關係吧?」
「是學姊還是學妹沒那麼重要,問題在於是否為初次見面這點……」
「好好好,我不想聽禮儀講座,所以到此為止。那麼,妳的症狀是什麼?」
直到剛剛都落落大方的艾莉姆同學一臉難以啟齒地低下頭去,雙手緊握著裙襬。她的症狀嚴重到就算眼前有個不斷主張自己罹患症候群的人,依然說不出口的程度嗎?
「……其實,我變得回不了家了。」
「回不了家?」
「啊~……」
雖然我吃驚到複誦了一次,娜娜卻不怎麼驚訝,或者該說十分冷靜。只見她拿出智慧型手機開始操作起來。她打算做什麼啊?艾莉姆同學對此似乎也很疑惑,我們便一起注視著她的智慧型手機。
過了一會兒,娜娜將智慧型手機放到艾莉姆同學面前。
「是這個嗎?」
情況與我那時候相似。難道說她也被找出來了嗎?
「妳、妳怎麼會知道?」
我緊接在艾莉姆同學後面看向畫面,上面是一則以回不了家為主旨的貼文。似乎是說就算開門也會跑到戶外。雖然用詞相當粗魯,這難不成是艾莉姆同學的私密帳號……?因為對名字有印象,我說不定也有追蹤她。而且,要是知道這件事,也就能說明娜娜會懷疑艾莉姆同學也一樣患有症候群,並把她當作目標的理由了。
「自從看上妳之後,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找了一下,結果馬上就找到了。畢竟這附近的千金小姐只有妳一個。話說,妳洩漏太多個人情報了,而且還沒有幫帳號做隱私設定,要是被奇怪的成年人盯上就完蛋嘍?」
「這句話輪得到妳說嗎……」
「真囉嗦耶。妳不覺得既然會被人發現,很危險本身就是事實嗎?」
「至少做個隱私設定比較好喔。光是這樣就能一口氣減少被怪人纏上的機率。」
「是這樣嗎……?」
對於艾莉姆同學的問題,我和娜娜一起點了點頭。她雖然一臉困惑,還是說了句「我明白了」表示同意。
「現在帳號並不在手邊,之後我會這麼設定。感謝兩位的忠告。」
艾莉姆同學恭恭敬敬地道謝。雖然我目前為止幾乎沒有仔細端詳她,不過她就是這種地方會讓人覺得她是個千金小姐呢。她本人似乎不喜歡,所以我不會講出來就是了,畢竟很可怕嘛。
「所以,看來昨天就是因為回不了家才哭的呢。不過妳為什麼要來屋頂上呢?」
「因為我想只要來到這裡,就不會遇見任何人。雖然就結果而言,還是被妳們兩位看到了。」
作為看見她的一方,我心裡稍微有點罪惡感。不過,由於這是出自偶然,我想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作夢也沒想到,躲在門後哭泣的人會是艾莉姆同學嘛。
「話說,打開家門卻到戶外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她臉上滿是苦澀地解釋:
「我也不太明白。昨天回家時,我一如往常打開玄關的門打算直接走進屋內,卻不知為何來到了室外。」
「……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想進屋子裡卻跑到了戶外?實在難以想像。
「所以說我自己也完全搞不清楚,很難做出更好的說明。」
「就算想回到家裡,也會被強制趕到戶外……就當作是類似科幻的現象不就行了?畢竟也並非不可能。」
「這種強制讓人離開家的力量,或許就是症候群的症狀?」
「大概吧。」
娜娜和艾莉姆同學對我的疑問表示贊同,她們似乎就是這麼想。話說回來,這種症狀還真麻煩。
「然後,雖然不能給妳們看,不過我身上也浮現出能證明患有症候群的記號。所以我才打算向同樣患有症候群的人打探情報,來到了這裡。」
「……也就是說,妳是為了利用我才過來的嘛。」
「才不是這樣。」
雖然她嘴上如此否認,但事實怎麼看都是如此。
「不過,這樣我倒也方便。」
然而娜娜接受艾莉姆同學的這種行為,繼續開口說:
「我們兩個為了治好症候群,締結了以互相利用為主的共犯關係。如果妳也加入,不管怎樣利用我和她都可以。只不過……」
「只不過?」
「我也會毫不留情地利用妳。」
娜娜面帶笑容做出結論。她的笑容就像刊登在私密帳號上的照片一樣詭異。
「……有治好的希望嗎?」
「這可不好說耶~得看我們收集到什麼樣的情報。」
「區區一群女高中生,我想應該收集不到多少情報吧。」
「唉,雖然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既然都有三個人了,總會有辦法的吧?」
我才剛說完「都有三個人」,她們立即向我投來疑問的視線。我見狀便慌張得把想到的東西一股腦兒地說出來。
「不,那個,雖然罹患症候群的人很多,積極處理症狀的人卻很少……所以我想光是能湊到三個想解決病症的人就算不錯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呢。」
「好,那麼為了解決病症,只能先去艾莉姆家一趟了!」
她氣勢洶洶地站起來如此宣言。
「為、為什麼?」
受到她的影響,艾莉姆同學也站起來。要是只有我坐著總覺得有些尷尬,於是我也跟著起身。
「因為很令人在意嘛。明明進得去卻進不去的門,不覺得很想看看嗎?」
娜娜看著我尋求同意。這種不明究理的行為讓我有點害怕,但還是因為好奇而點了點頭。我就這樣觀察著艾莉姆同學的反應。當她還在猶豫時,第五堂課結束的鐘聲響起。得快點回去才行。我用有些在催促般的視線望向她,她便不情不願地接受了。
「我是無所謂啦。」
「好,那麼走吧。作為居中橋梁的我會用私帳拉個群組,就在那裡聯絡吧。」
為了追上一邊操作智慧型手機一邊離開的娜娜,我和艾莉姆跟在她身後。
「來得這麼突然,我可沒辦法招待兩位喔。」
「我也沒要妳招待啦。畢竟看完妳進不了家門就要回家了。」
「怎、怎麼妳看起來完全沒打算解決的樣子啊?」
「畢竟事情不可能那麼容易解決嘛。」
「話是這麼說沒錯……」
「請問,要是妳回不了家的話,昨晚是怎麼度過的呢?」
「請人在屋子外圍的空地臨時做了個生活空間。」
聽到這種很有千金小姐風格的解決方式,我不禁瞪大雙眼。娜娜則維持她一貫的複雜表情。
「這下子就算不解決也沒差了吧?」
「這樣可不行。雖然回到那個家令我痛苦萬分,受到關心導致獨處時間減少也毫無疑問地令我感到痛苦。」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還有,露露同學。」
「是!」
因為沒想到會被艾莉姆同學叫住,我不自覺地提高音調。
咦?我搞砸什麼了嗎?明明盡可能小心不要刺激到她了呀?
話說回來,她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啊?只要沒跟我扯上關係,應該沒有多少人知道。
「我們已經是共犯了,往後交談的機會也會變多,因此可以請妳別對我使用敬語嗎?我已經習慣用敬語說話,所以打算維持現狀,但妳這樣應該不太方便吧?」
「咦?可以嗎?」
「是啊。畢竟妳對那位學姊似乎沒有使用敬稱,請妳也對我這麼做吧。就算直接用名字稱呼也無所謂。」
「真、真的嗎?妳不會告我吧?」
「不會啦。」
「這樣的話是可以啦……」
就算她說沒關係,還是有點可怕。不過真的到了那個時候,第一個挨告的也會是娜娜,應該不會先拿我開刀吧。真的被告就糟了,媽媽搞不好會哭出來。
「另外,妳的名字是我今天和朋友問來的。如果讓妳感到不愉快,我在此道歉。」
「啊,呃,應該沒關係……不對!沒關係啦!」
「怎麼跟對我的態度差這麼多啊?很受傷耶。」
「妳的反應看起來沒有受傷,我放心了。」
「還真敢說呢~不愧是在社群網站上那麼嗆的人。」
「我可不想被暴露狂這麼說。」
「是是是。話說回來,原來妳叫這個名字啊?」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講過。」
「兩位是在不知道名字的情況下締結共犯關係的嗎?」
「因為才剛認識沒多久,沒辦法嘛。」
她們兩人離開屋頂之後便不再交談,我也配合地閉上嘴巴。接著我們就這樣返回各自的教室。
一想到這就是所謂的共犯關係,就有點興奮。
○
放學後,艾莉姆在回家路上的便利商店等待會合。
當我抵達時,艾莉姆已經在店門口等待,娜娜似乎還沒來。
「抱歉,讓妳久等了。」
「不,我也才剛到,請別在意。」
「這樣啊。那就好。」
與千金小姐待在便利商店。
儘管穿著學校指定的制服讓她看起來不那麼像個千金小姐,不過仔細一看總覺得有些不搭調。唔……越是不去思考她的千金小姐身分就越在意。知道她的身分之後更是如此。
為了轉移這種想法,我隨便找了個話題開口說:
「妳進去過便利商店嗎?」
因為之前似乎是她第一次去速食店,於是我試著這麼詢問。
「去過喔。」
「咦,真意外。」
「曾經因為在上學途中發現忘記帶充電器,於是前往便利商店購買。」
「原來如此~」
因為便利商店什麼都有,而且上學途中也有店家,所以很方便的關係嗎?不過總覺得在便利商店購買充電器不太像普通高中生會做的事。便利商店的充電器是高級貨,並非忘了帶就會讓人想買的東西。換作是我,忘記帶的日子就只能將智慧型手機換成省電模式,並且盡可能不去使用。因為即使如此還是會用到的關係,回家時還是得充電就是了。
「妳們兩個好慢喔~」
在我們聊著這種話題時,娜娜從便利商店走了出來。原以為她還沒到,看來她是最早到的。她的手上拿著最近推出的低卡熟食。
「因為在店裡光是等著不太好意思,不小心就買了。」
「原來妳這麼懂人情世故呢……」
「那當然。」
她咬了一口之後,換上無言的表情。或許是因為不太合她的口味。
「話說回來,妳們家長什麼樣子啊?蓋幾樓?有幾臺車?有泳池嗎?應該有吧?」
即使如此,她依然邊吃邊提出問題。因為她那像是標準約會狂的反應很有趣,使我不小心笑了出來。
「很抱歉辜負了妳的期待,我家可沒有游泳池。基本上我家的人全都是室內派,所以沒有那個必要。」
「家裡沒有的意思是其他地方有嘍?」
「別墅的話倒是有。因為親戚也會使用。」
「唔哇~真的是個有錢人,超猛!」
「這種事無所謂,我們走吧。馬上就到了喔。」
我們朝不理會我們邁開步伐的艾莉姆身後追了上去。
艾莉姆的家確實就在附近,似乎就是離開便利商店後沒多久見到的那棟房子。因為看起來又大又漂亮,一想到她就住在這裡就不禁感到羨慕。如果是這種家,房間想必很大,應該不用在意會被弟弟的聲音干擾吧……
當我想著這種事情時,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房子前面。雖然數量不多,但有幾名女僕守在家門前,向艾莉姆喊出「歡迎回來」。沒想到艾莉姆竟然無視她們,逕自走到大門前。而我們也跟了上去。
「這就是我說過的門。」
「這扇門乍看之下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呢~」
「不過倒是能看出很高級。」
「要打開嘍。」
我嚥了一口口水,盯著艾莉姆將手放在門把上,並且推開門。接著……
「……我說啊。」
確認到大門發出沉重的聲音關上之後,我開口說。
「嗯,我知道妳想說什麼。」
「這應該算是進入家門了吧?」
「應該吧。」
她似乎失去興趣,開始玩起手中的智慧型手機。
「真無趣~沒能看到期待的畫面呢。實在很想見識一下,就算開門也會跑到室外的光景耶~」
娜娜感到無聊似的嘆了口氣,但我心中浮現的並不是名為無聊的情感。
「她該不會說謊了吧?」
這個感覺究竟是什麼呢?雖然確實覺得有些鬱悶,但說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下只能由她本人來說明了。」
「嗯……」
難以名狀的情感,在我心中不斷擴散。
○
咦?奇怪?這裡不是外面,而是我家……?
為什麼又回得來了?
我昨天明明回不了家才對啊……!
儘管我告訴兩人自己無法進入家裡,現在卻成功走進來了。一天不見的玄關。遠處傳來的腳步聲。那應該是父親或母親吧。
這個瞬間,我開始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想要回到這個家。如果就這樣一直回不了家,不就正好能順勢提出獨自離開家前往其他地方居住的要求了嗎?舉例來說,像是加上想思考今後打算的理由之類的……
「喂~我們要回去嘍~?」
或許是覺得隔著門聽不清楚,娜娜將門稍微打開後如此說。她的聲音使我回過了神。
「請、請等一下。」
「慢著,妳想去哪裡!」
我無視前來的母親,連忙跑了出去。眼前的兩人表現出不知是困惑還是不滿的情緒。假如立場相反,我大概也會感到不滿,但我現在只能拚命地思索該如何解釋這個狀況。
「……妳進去了呢。」
「跟妳說得不一樣耶,這是怎麼回事?」
「昨天是真的回不了家。」
「那麼,為什麼今天就回得去了呢?」
「妳應該不是在說謊吧……?」
「為什麼我有必要不惜說謊,也要接近妳們這種人啊!」
對於我太過憤怒而說出口的話,露露震驚地瞪大雙眼,接著一臉愧疚地低下頭去。
「對、對不……對不起。」
她立刻道歉這點,讓人覺得她肯定是個溫柔到骨子裡的人。但因為被認為說謊實在太讓人遺憾,於是我直接別過視線。
一旁的娜娜則是無比冷靜,並且同意地補了句「說得也是」。雖然從她身上感覺不到身為學姊的威嚴,但她豁達到令人覺得十分成熟。
「不過成功解決了也是事實,要是能分析『為什麼能夠解決』,或許也能套用在我身上也說不定。雖然我沒有把握就是了。」
「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面對我幾近自問的問題,眼前的她有了反應。
「明天我們會再到屋頂上開作戰會議,妳也來吧。啊,是放學之後喔,這樣也比較輕鬆吧?」
「……要是我說問題已經解決,所以不去的話呢?」
雖然知道自己正在說的話很過分,但我已經得到了好處,沒有必要特地為兩人提供利益。正因為如此,我認為自己應該有宣言不參加的權利,便這麼問了。
「到時候再說。」
娜娜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她這時露出的表情毫無疑問是在笑……簡直就像確定我明天一定會前往屋頂似的……那笑容令我不自覺地顫抖一下。
「那我們回家吧,露露。妳家在哪裡?」
但她毫不在意地向注視著某個方向的露露搭話。
「啊,呃,在那邊喔。」
「跟我家一樣嘛。回去時離我遠一點喔。」
「咦,不要啦!」
「我才想說不要咧。要是被人以為我們感情很好不就麻煩了~!」
我愣在原地看著兩人吵吵鬧鬧地離開我家。不久之後,女僕前來向我搭話。
「大小姐,夫人正在叫您。」
「……好。」
我下定決心再次打開玄關大門。這次也一樣沒有被趕出去,成功進入玄關之中。而門後不只母親,連父親也站在她身邊。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兩人這麼說完,便開始仔細打量我的全身上下。他們還是老樣子,視線宛如能射穿人那般尖銳,使我渾身僵硬。
「原本聽說妳最近狀況有點奇怪時還有些擔心,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父親接著說:
「今後要謹慎別做出奇怪的行為。」
我不是自願這麼做,也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說到底,這也不會因為沒有能用肉眼分辨的症狀,就變得不奇怪吧……
雖然腦中浮現諸多不滿,話到嘴邊就吞了回去。
「是,我明白了。」
我提不起反駁的力氣,老實地點頭附和。
唉,果然不該回來的。
○
去艾莉姆家的隔天,即便刻意不去想,依舊會不斷地想她。她為什麼能夠解決呢?她又是怎麼想的呢?
或許是因為不斷動腦,頭開始暈了起來,使我翹掉了打掃和班會。班會姑且不提,打掃很麻煩。現在的打掃地點有我討厭的人也是一大問題。那個人叫做永澤同學,是這間學校排球社備受期待的新人。
「我不擅長應付那個國中時曾經一起經歷過排球社合宿,現在同班的永澤同學耶。」
我一邊對沒有回應一事感到安心,一邊繼續說著那些不是當事人就記不住的話題。
「她現在還是排球社員,本來我應該也在那裡才對。唉,讓人有點嫉妒就是了。」
「……其實妳沒那麼喜歡排球吧?」
她頭也不回地這麼對我說。看來她有好好聽我說話。
「所以才變得沒辦法打排球之類的。」
換作是以前的我,一定會全力否定;但現在的我無法好好斷言。不過,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當浮現這個想法的時候,我心中就大概已經有結論了。我其實沒那麼喜歡排球,只是不想被身邊的人拋下罷了。
現在的我是怎麼想的呢?
話雖如此,因為無論怎麼思考都無濟於事,所以我決定不再去想,並轉移了話題。此時打掃結束的鐘聲也響了起來,因此算是個不錯的時機吧。
「艾莉姆會來嗎?」
這是我從白天上課時就一直很在意的事。甚至到了會刻意從走廊上經過她的班級前面,用眼睛去搜尋她身影的程度。總覺得當時似乎在一瞬間和她對上了眼。
「應該不會來吧?」
「果然嗎?畢竟問題已經解決了嘛。」
「嗯。而且她不是說了嗎?沒有必要不惜說謊也要接近我們。」
「的確說了呢。沒想到她會說到那種地步,嚇了我一跳。」
「當時的她就和我透過私帳想像的人物形象一致呢~」
艾莉姆在的時候她也這麼說過,不過真的有這麼過分嗎?雖然搜尋過她的帳號,但只有互相追隨而已,並未仔細看過她發過哪些文章。
「……她在私密帳號說話真的那麼糟嗎?」
「真的很誇張喔。雖然只有偶爾會上線,不過該說每則推文都帶著詛咒的氣息嗎?妳要不要看一下?」
既然娜娜都這麼說了,那應該真的很不得了吧。雖然也有點害怕,但超過那種心情的好奇心使我點了點頭。
接著她快速滑動畫面,將智慧型手機推到我面前。
「唔哇……」
眼前是一個大肆宣洩對雙親感到怨恨的帳號。上面詳細記載了父母與自己的回家時間,因此這應該能拿來當成篩選特定人選的資料吧。
「如果寫得這麼詳細,確實很容易就會被過濾出個人情報呢。」
「沒錯、沒錯。甚至到了讓人擔心身邊有沒有人能夠阻止她的程度。」
「畢竟是個千金小姐,應該更小心一點比較好耶。」
「嗯……從推文看來,她父親似乎挺頑固的,或許不太懂什麼是網路,所以她才會變成這樣也說不定。不過這只是推測就是了。」
「明明討厭卻這麼相似嗎?」
「儘管討厭,如果對象是身邊人,好像無論如何似乎就是會變成那樣喔?這種人好像還不少。」
「哦~……家人之中我雖然討厭弟弟,但還沒到這種程度呢。」
「我也信賴著自己的家人,覺得這樣子挺不錯的。」
「與其說是身邊的人……要是討厭每天都會見面的人,總覺得不太方便。」
「話說,就算替不在的人難過也無濟於事。來開作戰會議吧,作戰會議。」
「為什麼要替我難過呢?」
艾莉姆再次突然冒了出來,嚇得我打了個冷顫。第一次聽見她的聲音時,就覺得有點像幽靈,像這樣突然現身的感覺也有點那種味道,令人害怕。
「妳又翹課了嗎?」
「不,這次是等到放學後才來的喔。我們班的班會時間很短。」
「喔,這樣啊……看妳的表情,應該又全部都聽見了吧?」
「從『儘管討厭』那附近開始聽的吧。」
「唔哇,為什麼會從那裡開始聽啊?難不成是故意的?」
「我反倒覺得妳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難道不是嗎?」
屋頂上瞬間充斥著劍拔弩張的討厭氛圍。我不知如何是好地來回看著兩人的臉,然而娜娜像是想打破這股氣氛般,疑惑地偏著頭說:
「話說回來,妳怎麼來了?」
雖然這句話讓艾莉姆愣了好一陣子,但她隨即瞪著娜娜,臉上緩緩有了怒氣。
「不是妳叫我來的嗎!」
「雖然是這樣沒錯,不過沒想到妳真的會出現嘛。」
娜娜彷彿沒有發現似的,只是擺出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注視著艾莉姆。最後正在發火的艾莉姆也變得面無表情。她明明面無表情,卻讓人覺得可怕。
「……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
沒想到艾莉姆竟然轉頭就走,於是我連忙起身追了過去,在盡可能不弄痛她的情況下抓住她的手。因為從未接觸過治好症候群的人,我心中有些不安,不過似乎暫時沒有任何症狀。如果因此在回家途中身體不適,總覺得很討厭耶……
但我還是必須阻止她,畢竟艾莉姆是治好症候群的寶貴案例。娜娜應該很清楚這件事才對吧?真是的!
「拜託妳留下來。畢竟要是能找出艾莉姆能治好的理由,我和娜娜的症狀或許也能有所好轉……」
話雖如此,就算我說這種話也沒什麼說服力吧。因為她在這個地方已經得不到任何好處了。我並不明白她即使如此依然前來的理由,不過即使不明白,這也是最後的機會。可是我也沒有能立刻提供給她的好處。就算錢包裡的錢對我來說很多,對她而言就和貝殼差不多吧。後背包裡也沒有能幫得上忙的東西。既然如此,我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拜託妳了!」
「什!」
我拚命地朝她低頭。
「就、就算做這種事也只會增加我的困擾而已!」
「如果覺得困擾,就留下來陪我們開作戰會議吧!求求妳了!」
「哦~上吧、上吧!」
「娜娜的症候群也還沒痊癒,所以低頭求情也無所謂喔!」
雖然這麼說,但我不認為她會願意這麼做。所以就算是為了讓艾莉姆更加困擾,我拚命地試圖擠出眼淚。但是她在那之前就放棄掙扎,一臉厭惡地大大地嘆了口氣。她嘆氣的模樣十分誇張,使我忍不住放開了手。
這下或許惹她生氣了也說不定。慘了,怎麼辦?要是她提出告訴﹑要求賠償金,我一定會輸,我家也沒有能夠付給她的錢。可是總覺得道歉也很奇怪,因此我只是一味地注視著她。
「……真沒辦法耶。就一下下喔。」
我花了好幾秒才理解她終於說出的這句話。
「真的嗎?」
我覺得不安,確認性地提問。
「真的啦。」
「太好了!」
我當場開心到用力跳了起來,並在跳完之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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