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騎士與修羅
第十一話 騎士與修羅
□■活動區域中央部•終點門前
大門前方,兩位〈主宰〉面對著面,動也不動。
玲在尋找勝機,重兵衛則是享受著這段時光,才動也不動。
不過,這樣的時間想必不會過得太久。
緩衝時間,是芽荳留下來的增益效果存續的十分鐘內。
這段時間一過,玲的勝算將會變得極其薄弱。
華牙重兵衛的戰鬥風格是精密操作十柄以上的武器。是單一個人,同時也是搭檔組合。
現在的重兵衛有六柄浮游武器、三柄妖刀,以及自身雙手握著的一柄刀。
每一柄都是與獎賞武具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兵器,使用這些兵器的重兵衛則是專精戰鬥的超級職業。
意即──十連必殺劍。十刀流的【阿修羅王】。
而且透過她的〈創胎〉阿修羅的必殺技能,可將不伴隨傷害的減益效果與異常狀態化為無效。
攻守俱無破綻,是以純粹的強悍構成的修羅。
與其對峙的玲•斯特林,其戰鬥風格為另類反擊。
並非受到攻擊前擊中對方的反擊,而是承受攻擊傷害後以固有技能《我即復讎》奉還給敵手。
連自己的生命(HP)都作為籌碼,尋找機會向實力比自己強橫的對手施展致命一擊……可以說是比修羅還要顛狂的類型。
現在,這兩者如果交戰……勝敗局勢有九十九%以上的機率傾向重兵衛。
即使積蓄傷害,只要無法前進至重兵衛的跟前,《復讎》便無法發揮作用。
要穿過六種浮游武器,越過妖刀三刀流,方可貼近重兵衛。
然而,此事難如登天。
在最初的交戰裡,重兵衛基於好奇而讓自己被砍中……但在開始認真較勁的現下,她想必會以全力迎擊。
反擊攻擊裡也有遠距離追蹤型的《應報》,但一分鐘這樣的蓄能時間在面對重兵衛時,實在是太久了。
而玲作為戰力重心的獎賞武具,也處於無法使出強力無比之技能的狀態。
戰力差距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在一般狀況下,除了放棄以外沒有其他選項。
──但是,僅僅是雙方戰力差距極大,不可能讓玲•斯特林因而放棄。
「…………」
他的雙眼注視著重兵衛,持續探索著勝過她的可能性。
(一掃吐息、消除魔法、無視防禦、禁止回血、殺滅靈體,以及神速的回馬刀。)
其視線所向,則是重兵衛使用至今的六種浮游武器。
關於這些武器的效果,有的是實際確認過,有的是從芽荳的說明得知。
每一柄都是強力的獎賞武具……而玲已經看出這些武器的共同之處。
(每一柄……都是對應特定狀況的對策裝備。)
尤其是『可擊中對方而無關乎其速度的刀』,玲也明白這是針對某人……針對某個最快的裝備。
這些武器都是非常有用的裝備……不過……
(對於特定對手是很有效,但除此之外就發揮不出百分百的效果。用來對付我也是。)
在短期決戰裡禁止回血沒有太大意義,魔法對策更是沒有意義。
至於以詛咒殺死靈體的長槍,甚至有可能成為【紫怨走甲】的餌食或《逆轉》的契機。
(她即使在和我一對一的狀況下,也不換掉那些裝備。不……)
就在玲思考至此時──
「呵呵……您知道什麼了嗎?」
期待著死鬥的重兵衛觀察玲深思的表情後……如此問道。
面對這個問題,玲……
「嗯──【阿修羅王】的技能,已裝備的浮游武器是無法輕易變更的吧。」
──肯定地道出對手的秘密當作回覆。
「哎啊……」
重兵衛面露驚訝,不過玲的敏銳讓她產生了喜悅。
《修羅道戰架》。
這是【阿修羅王】的職業技能,以念動力操縱最多六柄的武器。
然而,這個技能需在一天之始設定當天使用的武器,設定完畢後,在對象武器被破壞之前,都無法設定為別的武器。
不同於單純擴充裝備欄、需以手持握裝備的【超鬥士】,生出六隻能力值與自身相同、看不到也摸不著的手臂之代價,就是這個限制。
重兵衛主動闡明技能情報,反而可以隱瞞加諸於自身的限制。
但是,玲識破了這點。
(……說中了啊。)
玲從重兵衛的反應得知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浮游武器不可變更。而今天重兵衛為了應付形形色色的參加者齊聚一堂的這場活動,將欄位設定為各類對策裝備。
縱使這些裝備在一對一的戰鬥裡無法完全發揮效果,她也如此設定。
若是偏重於決鬥,浮游武器應該會是更加帶著殺意的構成。
(既然如此,浮游武器……便可突破。)
玲的能力架構本來就近似耐久型,在能力值加倍的現下,除了無視防禦的【禍剌】之外,只要不被擊中要害,應該就不會造成致命傷。
此時對於玲而言,重兵衛的十刀流半減為五刀流。
(若非致命傷,被擊中也不會有問題。就只是讓我奉還回去的傷害增加罷了。)
玲在這種腦袋少了幾根螺絲的思維之下,尋覓著機會。
(不愧是玲少爺,看穿了我的限制。)
在最初的交戰裡,由於玲是初次見到重兵衛的戰鬥風格,因此當時只覺得吃驚。
但是在交戰過一次後,他就連重兵衛沒有透露的情報都推測出來了。
這可說就是他在與實力勝過自己的強者交戰的過程裡,找出其破綻的力量。
重兵衛親身體會過後,欣喜地渾身顫抖。
(而且,氣息也與剛才試探他時截然相異。)
在重兵衛重複觀看的影片裡,對付【大教授(富蘭克林)】、【魔將軍(羅根)】、【獸王(貝黑摩特)】的玲•斯特林。與其相近的氛圍,正從現在的他身上散發出來。
(玲少爺與【獸王】交戰過。在那場死鬥中的他,真的是拚盡一切。)
顛覆實力差距,粉碎【大教授】的陰謀,擊破【魔將軍】,讓【獸王】受到致命傷的男人。這才是重兵衛渴望的玲•斯特林。
(可是,還有些……不足。)
玲在與【獸王】戰鬥過後,逐漸恢復為平時的狀態。
但經過與重兵衛的初戰、和卡露露的戰鬥,以及與同伴定下約定後,他再度逐步踏進脫離常人的領域。
然而……離重兵衛的渴望,離他發揮出超乎期待之力的狀態,還差一步。
「…………」
──玲少爺,之後再見面吧。
──請利用這個機會思考我有什麼不足之處,我也會思考的。
這是初戰過後分別之際,重兵衛向玲說過的話。
正如此言,關於重兵衛有何不足之處……她在斬殺其他參加者的時候,持續地思索此事。
於是,她重新回想烙印在眼裡的玲的影片,並隱約理解到了。
理解到何種狀況會讓玲這名〈主宰〉再往前踏出那一步。
(……這樣說不定會被玲少爺討厭呢。)
正由於重兵衛理解玲,想到了方法,才會心生猶豫。
(但是……)
她……是華牙重兵衛。
比起被對方討厭,更優先於主動示愛與互相殘殺的修羅。
「玲少爺,我想在這場較量上許個願望。」
「許願?」
「是的。」
於是重兵衛嫣然一笑,道出決定性的發言:
「如果我赢了玲少爺──回到天地後,我要去PK(殺掉)那個【逃忍】。」
「──啊?」
那聲音,那眼神,讓重兵衛自覺踩到了玲的地雷(按下了他的開關)。
『妳、妳這傢伙!在胡說什麼!?』
「意思就是如果玲少爺無法讓我盡興,便由其他人來補償。她也是通過了這場活動的強者,如果不停地將她逼到絕境(殺死她),說不定會使她的才能開花,就能讓我享樂了。」這席並非騙術,而是近半認真的言語,是她絕對會實行的宣言。
如果玲不能打倒自己,重兵衛便不惜對芽荳一復活就殺害(Respawn kill)。
無關乎自己的風評,以及玲和芽荳的情感。
現在能否於此地與認真的玲互相殘殺,對她而言才是重要的。
而這句宣言,正是重兵衛在分析過玲的戰鬥後,察覺到的必要一著。
玲這名〈主宰〉在面對無法挽回的事情(悲劇)時,才能超越自身的帳面能力。
「我幾乎沒看過她的底牌,那樣的未來倒也令人期待呢。」
於是,重兵衛的分析與想法……
「妳放心吧──那樣的未來不會來到。」
──足以讓「不屈」踏出最後的一步。
◇◆
以言語的應酬為契機,兩人開始行動。
騎士踏擊地面,飛身騎上身旁的坐騎。
為了盡可能快速、猛烈地前進,他並非憑藉自己的雙腳,而是驅策銀馬。
縱使會讓愛馬面對修羅的劍閃,為了保護朋友的未來,他依然做了這樣的選擇。
坐騎也遵從主人的意志,強而有力地奔馳出去。
人馬一體的主僕面對的,是五柄浮游武器。
太刀、長槍、小刀、圓月輪、大柴刀,以複雜怪誕的軌道逼近。
要從哪裡穿過才能減少痛楚,除了重兵衛以外無人知曉。
因此,騎士選擇一個勁地直進。
並非減少痛楚或減少受傷。
彷彿在表示「只要突破過去時一命尚存,便已足夠」般,人馬向前直行。
他們得以避開的只有太刀。
長槍穿過腹部,小刀刺進胸□,圓月輪斬裂上臂,大柴刀砍入馬體。
一瞬之間,已經半生半死。
即使如此,如狂風般的騎馬疾行依舊沒有停息。
加倍的HP與END,使平時的致命傷變得尚不致命。
迎擊其疾行的,是神速的回馬刀。
重兵衛在過去敗給使用最快拔刀術的少年後,藉由〈UBM〉而獲得的神速殺手。
這柄刀面對逼近主人的人馬一樣發揮功能,行使了無法迴避、絕對命中的拔刀。
其刀刃不偏不倚地─
『咕!』
砍進了騎士的武器──大劍變化而成的黑色圓盾。
即使無法迴避,也只要擋住就好。
玲在初戰裡已經看過神速反擊發動的距離,所以他早有準備。
浮游武器的攻擊範圍,被人馬穿越了。
「《地獄瘴氣》,全力噴射!」
在那瞬間,黑紫色的煙從馬上騎士的右手噴了出來。
引發三重異常狀態的地獄瘴氣。
可一掃吐息的大柴刀卡在坐騎的胴體上,沒有發揮效用。
因此黑紫色的煙瞬時之間充斥於空間。
毒對修羅不管用,頂多就是充當煙幕。
不過騎士認為這樣即可,修羅也明白此事。
因為以瘴氣作為煙幕的戰法,也是這名騎士常用的手段。
然而,在瘴氣後面的正是伏魔殿。
「啊哈♪」
臉上浮現有如妖怪般笑容的修羅,以欠損的義臂舉起妖刀。
龍首亦可斬斷的一閃,連續三度的人間煉獄。
右一閃,左二閃。看得見的右眼與閉上的左眼。
經過地獄的二擇後,往前進的人馬選擇的道路為──左。
縱使以煙霧進一步遮蔽對方無法視物的眼睛,仍舊有兩把必殺之刃等待的地獄。
修羅看不到,但聽得到。
她本來就是憑藉周圍的氣息與聲音,便可透過浮游武器進行全方位攻防的怪物。
因此,馬匹的腳步聲非常直接地將騎士的位置告訴了她。
就算騎士從馬上飛身跳下,修羅也能透過氣息察覺對方不在馬上。於是她在看不到的狀況下揮下左邊的刀刃。
兩柄妖刀捕捉住騎士──然而響起的並非劈裂人肉的聲音,而是擊打在金屬上的鳴響。
「!」
揮舞兩柄妖刀的義臂手腕,被黑色雙劍攔阻了。
是的,騎士以雙手握住的武器是雙劍。
以圓盾擋下回馬刀後,黑色大劍立即變化而成的形態。
而與雙劍成對的鏡子,映照出了修羅。
現在,騎士的速度就是修羅的速度。
看不見的左眼,被遮蔽的視野,以及與自己同樣的速度讓雙劍觸碰到義臂……
「『《我即復讎》。』」
隨著騎士與雙劍發出言靈,兩隻義臂被切斷了。
承受了半生半死的傷勢後,打出無視強度的固定傷害。
發揮出的威力,足以讓〈創胎〉的義臂從手腕開始消滅。
「啊哈哈哈哈哈!」
儘管義臂的半數被破壞,修羅還是笑了。
超越實力差距,展現的動作超乎期待的騎士,正是她冀望的模樣。
與這樣的對手互相殘殺的快樂讓她心神雀躍,揮動右邊的義臂。
雙劍是沒有盾的。雙方的速度相同,但坐在馬上的身體無法閃避。
因此義臂揮下的妖刀,非常容易地……將騎士的胴體砍成上下兩截。
致命傷。無論何人以何種角度來看,這對人類而言都是致命傷。
──但是,騎士沒有停下。
寄宿在身上的【死兵】之力,使他的生命走到盡頭後依然能讓身體行動。
不如說,妖刀的一擊是他刻意承受的。
為了讓因果報應的力量再度寄宿於他的身上。
「──《我即復讎》。」
左邊的劍,消滅了最後的義臂。
象徵阿修羅的修羅手臂,留下主人的肉身後全部消失了。
「────」
修羅,已經沒有任何話語。
歡喜、驚愕與鬥爭心讓她不只是手臂,連言語都失去了。
她,也繼續揮動刀刃。
揮動她的殺手鐧。將她持續劈斬出的傷勢化為力量,累傷之必殺劍【累姬】。
『《反擊吸收》!』
騎士將雙劍與鏡子變化為黑色大劍,架起光壁以備攻擊。
他打算擋下最後的斬擊,連那股力量一併加倍奉還,藉此獲得勝利。
然而,那是絕對無法實現之事。
與獵人交戰過後,修羅積蓄的傷害……換算為數值,則超過一○○萬。
可輕易斷開能抵禦三○萬傷害值的光壁,將後方的騎士連同坐騎消滅得一塊碎片也不剩後,還綽綽有餘的威力。
因此,騎士選擇擋架是步壞棋,勝負將會就此決定。
「──《抎慘武傷》。」
──必殺一斬將光壁形同無物般劈斷。
──但是,斬擊沒有捕捉到後方的人馬。
「咦?」
如同流霞般,人馬消失了。
只留下本應會埋入人馬身體的武器,在一斬的餘波過後消滅了。
人馬不在。本來確確實實存在於那裡的事物,彷若溶入滿滿瘴氣的薄霧般消逝了。
──緊接著,人馬現身於修羅的背後。
「────」
修羅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騎士與黑色大劍想必也無法理解吧。
不過,騎士縱使無法理解,還是行動了。
依循他的意志,實行消逝之前該做的行動。
「──《我即復讎》!!」
──揮下黑色大劍,一塊肉片也不剩地消滅修羅。
勝負,已分。
騎士與修羅之間的,這場祭典最後的……以血洗血的死鬥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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