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 間 禁海
幕間 禁海
□■活動區域南部沙灘
前一刻死音與茱茇交戰,最後被卡露露奪得漁翁之利的戰場。
現在,兩名決鬥排行榜入榜者立於此地。
王國決鬥排行第四名──「黑鴉」茱麗葉
王國決鬥排行第八名──「流浪金海」雀兒喜。
互為摯友,互為戰友,互為勁敵的兩人……正於此對峙。
「……我來到王國,是在【古洛厲亞】的那個時候吧。」
雀兒喜將大斧波塞頓倒插在沙灘上,道出自己的回憶。
「?」
相隔一段距離,面向著雀兒喜的茱麗葉對她這樣的動作感到有些奇怪,但還是傾聽著她說話。
「在那個時候,我最要好的朋友已經離開了葛藍巴絡亞。我也想要找到自己能任職的超級職業而出國,接著移籍至最近的王國。」
「…………」
那是茱麗葉以前也曾聽聞的事。
雀兒喜的朋友名叫潔塔。她是〈超級〉,也是與雀兒喜同樣隸屬海賊船團的女性。
現在已經成了通緝犯的人物。
「我移籍後,想說在王國也要嘗試決鬥而進行挑戰……就遇到了妳。」
「嗯。」
當時的王國還沒有狼櫻與〈K&R〉的成員,很少有女性參加決鬥。
兩人自然會注意到彼此的存在,於是雀兒喜主動向茱麗葉攀談。
「一開始我真的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呢。」
「嗚……」
雀兒喜現在已經是茱麗葉最要好的摯友,但她並不像玲那樣,是個能即時理解茱麗葉語的奇才。
「雖說後來逐漸聽得懂了,但那時只有我們兩個人在的時候,妳好像就會用一般的方式講話吧。」
「是啊……」
茱麗葉在親近的對象……已經不會讓她怕生的對象面前,會以平常的方式說話。這樣的對象……朋友正逐漸增加。
而雀兒喜正是第一位。
「這樣講是有點害臊……但我當時就想著『我們變成朋友了呢』。」
「我也……一樣。」
茱麗葉的臉頰稍微紅了起來,對雀兒喜表示同意。
「我和茱麗是朋友,在決鬥排行榜入榜者的立場上則是勁敵。」
雀兒喜接著道出這句話後,輕撫插在沙灘上的波塞頓。
「不過,我還有沒讓妳看過的一面。」
──緊接著,周圍沉沒於海中。
水突如其來地從沙子底下溢了出來,沙灘在水位上昇後浸於海水之中。
「!」
茱麗葉鼓動翅膀,緊急從海面飛起來。
「那就是……處於最強時期的我。」
雀兒喜就這樣讓身體的一半以上浸在海水裡,繼續說道:
「還沒有,讓王國最強的女孩(茱麗葉)見識過。」
她在說話的同時拔起波塞頓,從海裡跳了起來。
「我是【大海賊】雀兒喜,阿爾塔王國決鬥排行第八名『流浪金海(Wandering Gold)』。」
她直接以【大海賊】的技能立於海面……並表明道:
「──前葛藍巴絡亞船團決鬥排行第二名,『流浪禁海(Closed Sea)』。」
──表明自己過去為何種存在。
明自己在人稱「葛藍巴絡亞的最強女人」時期的名號。
「從現在開始,我要將我的全力,將真正的戰鬥風格……展現給我的摯友。」
雀兒喜站在水位逐漸上昇的海水上,宣言道:
「妳好好見識吧,茱麗。」
「……那當然!」
面對雀兒喜的宣言與挑戰,茱麗葉露出笑容回答後──兩人的戰鬥於焉展開。

◇◆
TYPE:武器(Weapon),【大海湛斧 波塞頓】。
此乃雀兒喜揮舞的大斧型〈創胎〉之名。
其能力特性為『液體召喚』。
最為醒目的技能,是以常溫液態黃金壓垮敵人的《金牛大海嘯(波塞頓)》。
其次,則為使巨大水柱發生於周遭,攻守兼具的《天地逆轉大瀑布》吧。
然而這兩種技能皆非液體召喚的最大體積。
如果只是單純放出海水,其體積則遠遠大於液態黃金;若花費時間召喚,亦可勝過《天地逆轉大瀑布》的水量。
當雀兒喜將波塞頓插在沙灘上時,就已經進入召喚海水的準備。
而現在,召喚出來的海水不但淹沒了兩人作為戰場的沙灘,還一直不停地溢出。
(需要準備時間的液體召喚?可是就算陸地沉沒,也不會對我有影響……)
飛行中的茱麗葉不會被上昇的海面限制住行動。
何況這次活動的高度界限為五○○共尺,比決鬥的結界還高上許多。
施展防空砲擊的茱茇已經敗退,飛行亦不會受到阻礙。
如果就這樣從空中進行攻擊,局勢將會一面倒向茱麗葉,使她獲得勝利。
難得有認真對決的機會,卻要以這樣的方式分出高下──就在茱麗葉對此感到猶豫時……
「茱麗。」
雀兒喜抬頭向茱麗葉笑道:
「──待在那麼低的地方好嗎?」
──緊接著,沙灘上響起一連串的破裂聲。
「!?」
茱麗葉憑著直覺,一面抬昇高度一面採取迴避行動,此時,光的軌跡劃過了天空。
(曳光彈!)
茱麗葉再度將視線朝向海上時,海面上已浮起巨大的影子。
影子的輪廓,是茱麗葉所熟知的。
「雀兒喜的、海賊船!」
那毫無疑問是坐鎮於基甸五號街,雀兒喜的……同時也作為〈黃金海賊團〉總部的海賊船。
「嗯,我們曾在船裡開過甜點派對,所以妳也很熟悉吧。」
那是茱麗葉與雀兒喜和瑪克思的快樂回憶。
然而,如今在茱麗葉的眼裡……張著骷髏旗的船體卻顯得可怕。
「戰隊解散後,它就作為我的所有物,可以任意攜帶了。」
就和卡爾迪納的沙上船一樣,船舶也能放進大容量的道具儲存箱攜帶。
在王國的決鬥裡,基於大小與規則的問題而無法攜入,但這裡並非鬥技場,而是活動區域。除了【別針】以外,沒有禁止帶進來的道具。
「妳之所以提昇水位……」
「對,是為了讓這艘船浮起來。畢竟二○共尺內的海域太窄了些嘛。」
玲等人在與卡露露戰鬥時,將活動區域範圍列為戰術的一環,雀兒喜則是基於不同的理由對其留心。
「然後啊,這艘【天錨號】施加了強化防空砲火的艤裝。」
隨著雀兒喜此言一出,不合乎木造帆船風格的防空機鎗陸續展開。
設置於船內的船舶用魔力槽流出能量,一齊啟動機鎗……
「所以啦──妳要是漫不經心地亂飛,馬上就會被射成蜂窩哦。」
接著,彈幕閃光撕裂了天空。
爆炸聲接連響起,疊加了好幾層後又疊加上去,演奏起不會結束的破壞樂曲。
「……唔!」
即使是茱麗葉,也難以持續在空中迴避這種鎗林彈雨。
就算拉昇高度,在這樣的防空砲火下,五○○共尺實在是太低了。
茱麗葉在不斷急旋的同時,緩緩降低高度……
「《黑死樂團送葬曲》!」
她將每次迴避就會散落的黑羽毛,用於攻擊技能。漆黑風刃陸續從黑羽毛中射出,彷彿為了報復防空砲火而向【天錨號】傾注而下。
「茱麗,這對葛藍巴絡亞的船舶而言是理所當然的措施……」
然而,風刃對【天錨號】僅能造成些微損傷。
「!」
「船體表面施有抗水、抗風塗層哦,畢竟船也會在暴風雨之中航行嘛。想突破它,就得使用必殺技能。」
但是,如果為了進行必殺技能的使用準備而停下動作,就會被射成蜂窩。
若要迴避這過於密集的彈幕,以及爭取必殺技能的準備時間,必須做的不是飛到【天錨號】的上方……而是下降至比機鎗射線更低的高度。
茱麗葉立即作了這樣的判斷,急速下降。
自動化的防空砲也追逐著茱麗葉移動射線。
但還是以會讓人誤認為墜落的最快速度降落至海面的茱麗葉較快……
「──歡迎光臨。」
在下降的位置上,高舉著斧頭的摯友已經在那裡等待了。
「!」
茱麗葉以手中的咒劍擋住向自己揮來的斧頭,順勢被打飛出去以抵銷威力。接著她在空中振翅,重新調整姿勢。
「茱麗,妳不覺得我從剛才就莫名多話嗎?」
雀兒喜似乎已預料到偷襲會被擋下,開心地向茱麗葉說起話來。
她是何時從船上下來的呢?
在海面上奔馳的雀兒喜,先行繞到了茱麗葉下降的位置。
茱麗葉發覺包含曳光彈與射線的移動在內,都是雀兒喜在誘導自己。
「妳之所以講那些話,是為了將我從天空拖下來打海上戰,對吧?」
「答對了♪妳最好別再飛上去囉,因為我將機鎗設定為射擊位於一定高度以上的生物。」
從雀兒喜的角度來看,茱麗葉是扣除她自己之外,最熟知其動作的對手。
憑她的分析能力,要誘導茱麗葉並非難事。
周圍是整片大海,但對於能以職業技能奔馳於水面的雀兒喜而言不會構成任何問題。
相對地,被防空機鎗堵住上空去路的茱麗葉就只能在這麼低的高度戰鬥。
利用高度差讓局勢單方面偏向自己,已經成了茱麗葉心有餘而力不足的事。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天錨號(我的船)】是艘強化防空的船呢?」
雀兒喜再度向茱麗葉發話。
茱麗葉已明白這也是誘導的一種,但雀兒喜的誘導目的為何則不得而知。
所以她認真地探查雀兒喜與【天錨號】的動作……
「……?」
忽然間,茱麗葉產生了某種強烈的異樣感。
職業技能的《危險察知》與《殺氣感應》沒有反應。
然而,茱麗葉的戰鬥直覺告知自己,某種危險將會發生……
「正確答案呢……」
茱麗葉緊急鼓起翅膀,飛向一旁。
「──是因為海上的我是最強的。」
──瞬之間,剛才在茱麗葉腳下的海面發生爆炸。
「!?」
茱麗葉立刻就明白了。
那攻擊並非出自雀兒喜的〈創胎〉或職業技能。
而且剛才的爆炸毫無疑問……是《深紅領域》引發的。
若雀兒喜使用此招……
「【寶石】……!」
茱麗葉望見在美麗海洋的水面之下,沉浮著無數的【寶石】。
那是在王國式的排名戰裡,絕對不會看到的光景。
◇◆
在雀兒喜從葛藍巴絡亞移籍至王國的當初,曾因決鬥規則的差異而吃過苦頭。
葛藍巴絡亞與其他國家在決鬥規則上的最大差異,並非結界的有無。
屬於環境的差異,並非規則的差異。
那麼,是擊沉船隻即可分出勝負的這一點嗎?
這點雖然也包含在內,但其實是在更大意義上的差異。
也就是──道具使用限制的有無。
由於葛藍巴絡亞的決鬥沒有結界,便許可使用【別針】作為參加者的性命保障。
但不僅於此,所有道具皆可使用。
恢復道具,可以。
並非自身製作的砲彈以及【寶石】等攻擊道具,可以。
以魔力槽等使用者以外的魔力加以驅動的特殊裝備,可以。
由於以在船舶上決鬥為前提,道具的使用幾乎沒有限制。
這就是葛藍巴絡亞與其他國家在決鬥上的差異,雀兒喜在習慣王國規則之前吃足苦頭的理由。
是的,她本來的戰鬥風格──是採用無數攻擊道具的水雷戰術。
這種戰鬥風格適合她的〈創胎〉,也佔了很大的因素。
她的〈創胎〉能以液態黃金壓垮敵人,產生攻守兼具的水流。
但是,知道過去的她的人都明白一件事。
可怕的並非那些大招……而是小招。
可在周圍的任意空間產生小水流的基本技能──《引水(Creek)》。
等同沒有攻擊能力,即使被潑中了,其力道也弱得頂多讓幼兒跌倒,連《危機察知》都不會發生反應的無害水流。
相對地,她能在幾百共尺範圍內的任何一處流出水來。
沙漠可以,空中可以,海中可以──河底也可以。
是的,雀兒喜在與萬戰鬥時也用了這個技能。
她是沿著河川下游走過來的。
同時,她悄悄地……從上游一路等間隔地事先配置好【寶石】。
雀兒喜以水流技能設置【寶石】使其流到河裡,進而誘導,再趁著欑楛木爆炸時炸掉萬的腳,接著打倒了他。
這種具備優異精密性與靜肅性的水雷戰術,才是她的真本領。
而且在海戰中,她的預測毫無空隙。
分析能力與話術,也是她的武器。
有時冒犯對手加以挑釁;有時講真話誘導對手的行動,將其玩弄於股掌間。
瞄準目標將對手逼進死路,以寂靜的海流藏匿水雷,破壞其船底。
往後成為〈超級〉的醬油抗菌,在還是第六形態時也敵不過她。
他就算將海水化成炸藥,也被預測出其範圍,反而遭到利用。
敵人若試圖從水雷範圍之外的空中接近,則會被【天錨號】設置到過剩的防空艤裝擋下,半強制性地限制在對她有利的領域裡戰鬥。
更不用說在葛藍巴絡亞的決鬥中,還有她以外的船員負責船體的防禦。
結果,在〈主宰〉中還沒有〈超級〉與〈超級職業〉的時期裡,她與【天錨號】攀到了決鬥排行第二的地位。
從榜首是大船團長以及等於首都本身的【葛藍巴絡亞號】來想,可以說她才是實質的王者。
因此,雀兒喜以『海賊船團裡最為可怕的女人』而聞名。
不過,由於決鬥領域裡的超級職業與〈超級〉日漸增加,船舶性能因〈主宰〉而提昇,再加上她移籍王國後成績不佳,這名號如今已被埋沒了。
但是……現在立於此處的她,是過去的她。
包含海洋在內的環境、沒有死亡懲罰的時機,以及她自身的心境……
這些因素,皆有助於雀兒喜與既為摯友、又是勁敵的少女一決高下。
因此,「流浪禁海」現在將自己的一切解禁……挑戰「黑鴉」。
◇◆
「……雀兒喜。」
以前從未見過的,摯友的戰鬥風格。
封住對手優勢的同時,將其拉進自己的戰場,進而摘取勝利的果實。
足以令人戰慄的激烈、寂靜、可怖。
若是茱麗葉的身上沒有翅膀,說不定會束手無策地敗下陣來。
然而她有著羽翼,現在她的身體尚未沉入海中。
所以,還能一戰。
「不愧是茱麗……」
從以前一路看過來的,摯友的戰鬥風格。
活用萬能的優勢,任何對手與任何戰場皆可應付,進而摘取勝利的果實。
足以令人感動的美麗、耀眼、可愛。
若是雀兒喜掌握著船與水雷的現在,說不定能使她束手無策地敗下陣來。
然而她還活著,現在她的身體尚未沉入海中。
所以,還能一戰。
與摯友之間的快樂時光(battle),尚未結束。
兩人沒有自覺地揚起嘴角後,同時開始行動。
「《黑死樂團鎮魂歌》!」
茱麗葉向雀兒喜放出闇屬性的誘導彈。
那是水與爆炸都無法抵禦的魔法。
但是……從水中飛出了幾十顆長著翅膀的黑球,迎擊誘導彈。
(《幽暗追蹤者》!?)
死音擅長的魔法,茱麗葉已經看到膩的闇屬性上級奧義。
這樣的魔法,從海中……雀兒喜的水雷區裡發射出來。
在雀兒喜一開始召喚大量的水抬昇水位時,便已將她擁有的所有【寶石】流入海中,形成水雷區。
而那些【寶石】,並非只有火屬性的《深紅領域》。
「我為了對付妳和死音,當然也收購了闇屬性的【寶石】……由於不常在市面流通,還滿貴的就是了。」
雀兒喜將手掌朝下揮動,表示自己『荷包空空』。
但是,她還是準備了非常充足的分量。
因為她認為說不定有一天,這樣的機會將會來到。
(不曉得雀兒喜有多少顆闇屬性的【寶石】。如果持續使用技能,或許會是我先耗盡MP……再加上……)
再加上【寶石】不會消耗雀兒喜自身的MP,也能一次啟動兩顆以上。
最終被對手壓制的風險是存在的。
「既然、如此!」
茱麗葉鼓動黑翼,拉近與雀兒喜之間的距離。
為了以火拚魔法之外的方式一決高下。
「我想也是!」
雀兒喜也理解這點而上前迎擊。
以話術與【天錨號】進行誘導想必已經不管用了。
不過戰場已轉移至海上,再來就是以純粹的戰鬥技術進行較量。
「唷!」
雀兒喜將手指如同指揮棒般揮動後,海中便噴出了海蛇般的水流。
數條水流攻向茱麗葉,每一條都帶著水雷。
如果靠近就會引爆,進而引發連環爆炸吞沒茱麗葉。
而且水流的軌道巧妙地與茱麗葉以翅膀飛行時難以迴避的路線重疊。這是雀兒喜熟知茱麗葉戰法的證據。
(這也是在水上戰鬥才能做得到的事……!)
茱麗葉因【寶石】的爆炸掠過身體而受到了傷害,同時她也不斷思索著現在的雀兒喜與過去的雀兒喜之間的差異。
並不只是【天錨號】與化為水雷的【寶石】等道具的有無。
從水中產生的水流,其產生過程是看不到的。
若是陸地戰,雀兒喜的液體召喚從產生到噴出多少會有些延遲,只要識破這點,便可在產生前加以迴避。在兩人過去的決鬥裡也是如此。
然而藏樹木最好的地方是森林,藏海流最好的地方也是海中。在海戰裡,崔兒喜的液體召喚在水流從海面噴出的那一瞬間之前,難以觀測到會從哪裡產生。
應該說,正是因為對手是擁有飛行能力的茱麗葉,才需要『從海面噴出』的過程;如果對付的是船隻,憑藉海中不可視的海流便可分出勝負了。
(在水上使用道具的雀兒喜毫無疑問地是準〈超級〉……而且是頂端層級的!)
如果與克羅諾•克朗之間的戰鬥是水上戰的話……她說不定能憑藉寂靜的水雷戰術,讓對手沒有機會加速與迴避而取得勝利。
現在的雀兒喜,就是擁有這種水準的實力。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茱麗葉還是享受著與驅使這種可怕戰術的摯友之間的戰鬥。
往天空飛翔已不可行,海面上則有水流不斷攻來、觸目驚心的戰場。
但是,茱麗葉在天與海的狹縫之中飛舞時……仍是打從心底感到享受。
因為這是與摯友之間,毫無虛假的全力較量。
因為縱使這是在〈Infinite Dendrogram〉裡最後的決鬥,依舊快樂到不留一絲悔意。
她帶著微笑,朝向勝利飛翔。
(茱麗果然很厲害。)
雀兒喜依照茱麗葉的動作習慣,以她難以躲避的方式設定水流。
然而茱麗葉憑藉她的天分與臨場反應,千鈞一髮地避開水流。
茱麗葉就這樣逐漸拉近距離,雀兒喜則已預測到她的下一招。
(她難以使用必殺技能。)
茱麗葉的《食死鳥(赫拉斯瓦爾格爾)》是強力的複合魔法。但在準備發射時,背部的翅膀會轉移至雙臂上。這意味著會喪失機動力,在雀兒喜操控的水上水雷區這麼做,將招來致命後果。
因此,茱麗葉要使用的並非必殺技能……
(──《咒怨方陣之騒亂》。)
這是【墮天騎士】的奧義,將詛咒武具化為飛彈擊向對手的招式。
只要命中一發而炸裂後,只是上級職業的雀兒喜將會被炸碎。
但詛咒武具擁有實體,闇屬性魔法以外的手段亦可迎擊。
(茱麗之所以拉近距離,是為了減少我能用於迎擊的【寶石】。她靠自己突破我的水雷區至半途,然後會在我缺乏迎擊奧義的手段時使用這招。)
但是,這樣的分水嶺位於何處……兩人都不曉得。
因為茱麗葉會擊出的詛咒武具數量,以及雀兒喜準備的【寶石】數量,是對方都不知道的。
哪一方的數量較多,將會決定勝敗。
不過若要比較詛咒武具與【寶石】的話,總數應該是【寶石】較多。
所以,茱麗葉才要拉近距離。
她冒著自己被炸到而敗北的風險,靠近雀兒喜。
是的,這算是一種……試膽。
「「────」」
沒有任何言語。兩人都將所有集中力投入於這場戰鬥。
茱麗葉集中精神前進與迴避並評估時機;雀兒喜集中精神以水雷攻擊茱麗葉,並尋覓迎擊奧義的時機。
不同於AGI的變化使體感速度加速,而是因集中精神,使得每一秒鐘都被拉長的感覺。
這場如火如荼的攻防,產生彷彿會永遠持續下去的錯覺。
這段心神雀躍的時間,萌生希望能永遠持續下去的願望。
然而,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在兩者間的距離不到十五共尺,水雷的爆炸焚燒茱麗葉的腳時──
(就是現在!)
茱麗葉從袖子裡取出小小的束口袋──收納武具的道具儲存箱。
「──《咒怨方陣之騷亂》!」
茱麗葉親手破壞道具儲存箱,將武具撒到空中。
這些武具隨著茱麗葉的技能宣言,將內藏的怨念轉變為燃料,鎖定住目標雀兒喜。
「──就是現在。」
同時,雀兒喜也啟動她配置的所有【寶石】。
雀兒喜與茱麗葉的中間,以及茱麗葉已通過的海面上……發出了魔法的光芒。
是的,這也是雀兒喜的策略。刻意不使用而留下來的【寶石】。
迎擊奧義不單純只是阻擋,而是包圍住茱麗葉,雀兒喜為了確實打倒她,而讓戰鬥形成這樣的構圖。
兩人同時使出攻擊後──巨大的爆炸席捲海上。
◇◆
敗因為何?她如此想著。
怠慢,不是。她的戰術強大,直到最後關頭也沒有掉以輕心。
準備不足,也不是。她為了這次這樣的機會,用光了積蓄的戰力。
戰術失誤,也不對。是有破綻,但本來是不會構成問題的。
在水面下引爆【寶石】,從其性質觀之,上方必然會有逃脫路徑。
但是,【天錨號】的機鎗如今仍在運作中。
如果茱麗葉想要逃離魔法而提昇高度,便能以機鎗捕捉、擊墜她。
因此,等同沒有破綻。
然而──茱麗葉飛了起來。
她以毫釐之差飛越爆炎,在防空砲火擦過身體而受傷的同時飛昇。
若被燒死,乃理所當然;若被擊墜,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她還活著──現在處於雀兒喜的正上方。
「呀啊啊啊啊啊啊!」
她揮落劍,墜落下去。
之所以墜落,是由於現在的她沒有翅膀。
她的翅膀已經被燒燬了。
──藉由《換羽》成了保護她的盾。
雀兒喜想著,縱使有這樣的技能,她依然十之八九會死。
但是,茱麗葉就賭上了剩下的一成。
能咬牙撐過來的原因是戰鬥天分引領著她?抑或出在重覆做著『同樣事情』的隊友身上?
無論是何者,她在致死的爆炸與防空砲火中保住性命──到達了雀兒喜身邊。
(操作水流,組成防壁……!)
雀兒喜的全盛期是待在葛藍巴絡亞的時代。
即使如此,現今的所有方面也未劣於全盛期。
「……!」
在她以水雷戰術取勝的時代裡,有一樣事物是不存在的。
那就是在個人技巧左右勝敗的王國規則之下,於決鬥之中磨練出的……近距離戰鬥技術。
雀兒喜為了與茱麗葉這位勁敵交鋒,日積月累成就的新事物。
然而,現在面對近身的茱麗葉揮出的劍,她的斧頭因應不及。
反應遲了些許的原因,則是雀兒喜太過集中心力……拘泥於過往的戰術。
黃金大斧沒有阻擋住漆黑劍刃──飛翼少女的劍劈裂了海賊少女。
雀兒喜的肉體強度,不足以抵禦前鋒超級職業揮下的劍刃。
由肩頭砍入的劍刃,從左肩穿過了右腰。
致命傷。美麗的藍海被爆炎與噴出的血染成了紅色。
「…………」
雀兒喜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接著看向在自己的腳下沉入海水中的朋友。
不同於以職業技能浮在海上的雀兒喜,失去翅膀的茱麗葉已落入海中。
可能是極度硬撐造成的影響,她似乎連浮上海面的力氣也不剩了。
(……如果我有留機雷在腳邊,說不定就能打成兩敗俱傷了。)
雀兒喜露出苦笑後……再度引發水流將茱麗葉拉上海面。
「噗哈……!?雀兒喜……?」
「這個給妳。」
她從道具儲存箱取出以前的活動也用過的救生衣,交給看著自己並近乎溺水的朋友。她認為『這應該可以代替救生圏吧』。
(好啦,還要、說些……什麼呢?)
雀兒喜的痛覺是關閉的,所以她還能再動一下,但也只是稍微擺動手指的程度。
距離死亡懲罰,只剩讀秒的時間。
「……唔……下次。」
「咦?」
在這樣的狀況下,雀兒喜想著有沒有什麼話要向茱麗葉說。
「為了下次還有這種機會的時候,我要去找出不同於葛藍巴絡亞時期的我,也不同於現在的我……的全新風格。」
於是她微笑著道出的言語是──
「到時,我們再全力以赴,分個高下吧。」
──『約定』。
現在的自己吞敗,過去的自己吞敗,但未來的自己還會再度挑戰。
雀兒喜自己都自嘲地想著『我還真是不服輸』。
不過,決鬥排行榜入榜者就是這樣的。
帶著競爭心態,一心求勝又樂在其中地,與強敵戰鬥。
就是因為這樣的生活很快樂,雀兒喜才在規則完全不同的王國裡也繼續參與決鬥。
何況她現在還有能彼此切磋琢磨的摯友。
那她自然是不管幾次,都想要繼續比下去。
「……嗯!」
茱麗葉露出笑臉,回應了雀兒喜抛出的約定。
她的心中,本來還存著彼此或許會就此劃下休止符的不安。
不過,與摯友的約定,將這樣的不安吹跑了。
所以她也笑了出來。
因為她相信一起戰鬥(遊戲)的日子還會來到。
於是兩人相視而笑,其中一人消失……今天的決鬥已分出勝負。
改天,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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