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茜色的天空下

第六章 茜色的天空下

窗外染成棗紅色的黃昏時刻---

義之獨自一人坐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呆望著夕陽的天空。

---七次。

這是今天……義之在對話的過程中被人遺忘的次數。起初只不過像是記不起他的名子，但後來有數次連他這個人的存在都被忘卻掉了。

除了涉和杏等關係親近的人以外，這樣的傾向出現在其他人身上格外的多。

『隨著時間的流逝，思念將逐漸淡去……最後，你將會被徹底的遺忘。』

音姬的話似乎開始成真了。

---可惡！！

「我會加油。」儘管曾對音姬這麼說，但應該如何是好，義之卻沒有半點頭緒。

他能做到的頂多是跟大家說話，強調自己的存在而已，然而每次得到的只有殘酷的事實。

「咦……？」

教室的門開啟，班長麻耶出現在門口。

「喲~班長。」

義之舉手發話。

由於放學時間已過了許久，他以為麻耶又要念他了，怎知……

「真是的，我都說過最後回去的人要把門窗鎖好。一定是杉並或板橋吧？明天課外活動時，我要狠狠罵他們幾句。」

麻耶嘴上抱怨著，她走向窗邊關上玻璃窗，然後轉身離開教室。

義之就好像不在她的眼中。

望著麻耶的背影，義之輕輕嘆了口氣。

---連班長也看不到我了嗎？

一想到這裡，除了頭痛和疲累以外，更有一股無可奈何的孤獨感襲來。

「不行，不行。」

義之甩甩腦袋，振奮頹喪的心情。

在此消沉也無濟於事，畢竟決定加油的人是他自己。

---走吧，由夢還在校門口等我。

拍了拍臉頰，義之挪動快要失去感覺的雙腿走出教室。

「這一帶要是有更好玩一點的地方就好了。」

和由夢並肩走在商店街上，義之努力已開朗的口吻說道。

雖然身體依然不適，可是和由夢在一起，不知爲何疲倦感和頭痛都減輕了幾分。這對於現在的義之來說，是唯一的幸運。

「可以玩的地方還有啊。像是KTV，咖啡廳和電影院……」

「不，還有更好玩的地方，例如……動物園和水族館。」

雖然在由夢面前害羞得說不出口，不過既然要約會，義之希望帶她去各種地方逛逛。

然而，這個島原本就很小了。

說到除了商店街以外的景點和娛樂設施的話，就只剩下櫻公園。該處也有相當的娛樂設施，可以說是一個小規模的遊樂園。

雖說花費方面是有點兇，不過卻是個能夠留下許多回憶的好地方。

「好，下次我們去公園看看吧。」

「不，沒那個必要啦。哥哥，你這個月手頭也很緊吧？」

由夢有些調皮地笑著。

因為向來生活在一起，她對於義之的錢包暸若指掌。

「緊是很緊啦，不過拿來約會綽綽有餘。」

「是嗎……可是我去哪裡都好。只要能夠像這樣子度過每一天就好了。」

「可是……」

「重點不在於去的場所，而是有哥哥陪伴著我。」

說完，由夢嫣然一笑。義之看著她，胸口感到一陣刺痛，腳步不由得放慢了下來。「怎麼了嗎？」由夢看著他的臉。

「沒、沒有……沒事。」

義之硬是擠出笑容。

---我幹嘛感到怯懦？

永遠……不對，一輩子陪伴在由夢身邊是理所當然的事。

「嗯~哥哥好奇怪。」

由夢微歪著頭，悄悄握住義之的手。

「那麼，今天去高地看看好不好？」

「啊、啊啊……好啊。」

就在由夢的牽引下，義之和她前往高地。

在能夠一覽城市風貌的高地上，可以看到太陽西沉的空海界線。這充滿幻想的光景，有股引人入勝的氣氛。

然而---

「為什麼站得那麼遠？可以過來我這裡啊。」

相較於義之手扶著欄杆，站在高地的邊緣處，由夢則是站在相當後面的地方，遙望着夕陽。

「呃、不、不了，謝謝你的邀請。」

看到義之招手，她猛搖小手。

「妳很怪耶…… 對了，妳怕高嘛。」

「才、才沒有呢。我又不是小孩子！」

由夢嘟起小嘴抗議，雖然害怕的事物跟小孩或大人並沒有關係。

「難道妳不想去櫻公園也是因為怕高的關係？」

「我就說過了……我才不怕高呢……」

「嗯~那下禮拜我們一起去櫻公園吧。對了，還要去做摩天輪喔。」

「唔！」

義之開玩笑地說完後，由夢一臉難為情的表情，僵在原地不動。

「怎麼了嗎？」

「沒、沒有。我求之不得！」

她握緊拳頭，抬頭挺胸虛張聲勢。

看到她的舉動，義之差點笑出來。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其實是否要乘坐摩天輪還是個未知數，不過下週一起去櫻公園遊玩卻成了定數。由於深深期待下個禮拜的約定，義之感到自己能夠好好加油了。

夢境再次上演了。

滿是暗紅色的世界裡，一陣冷風吹拂而過。

倚靠在學園的門柱，不知道經過多少時間。

---這是由夢的夢嗎……？

不只是看到她的夢而已，就連感覺也共有一樣，她的感情流進了義之的體內。冷風拂過臉頰的感覺，遠處傳來城市的喧囂。

正因為如此，所以胸痛是那般真實……悲傷。

「我在做什麼？一直在這裡等待根本沒有用。」

聲音彷彿就要哭出來一樣。

投向校舍的視線已經因淚水而扭曲。

「就算在這裡等也不可能見到面了，哥哥已經不在了。」

這是老早就明白的事情。這一天的來臨和分離必至的時刻……以及會變成孤零零一個人這些事，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可是……」

嗚咽聲及將漏出之際咬住唇瓣強忍，鼻子隨之一陣刺痛。

即使如此，淚水依然無法停止。

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繼續等待，直到人的腳步聲出現時，才立刻有所反應。

期待那裡有哥哥的笑臉……。

失望。

縱使這樣，還是想要有所依靠，繼續等待。

「……我好寂寞哦，哥哥。」

雙肩的顫動再也無法停止，含淚的話語跟著吐出。

「我不要一個人啦。」

儘管就站在由夢面前，然而義之完全無能為力。

睡醒過來的義之看了一下時鐘，時間剛過晚上十二點。

晚餐結束後，他便回到房裡躺在床上，看來是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試著坐起身子時，頭疼、四肢發麻和湧上胸口地不安感都是至今以來最嚴重的ㄧ次。再加上最糟糕的是，他剛才在夢中看到的由夢的心情。

「……混蛋！！」

義之不禁用麻痹的拳頭槌打棉被。

那個百分之百是由夢的夢境……是不久的未來即將發生的事。

---絕不可能是什麼預知夢。

---就算是好了，我也要改變未來。

這麼想的他，決心依然沒有改變。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足以令他的決心動搖。一日復一日，認識義之的人越來越少。就像真由紀和班長那樣，相識的熟人有半數已經遺忘他了。

之後，恐怕更加親近的人們也會步上後塵……。

「……唔！」

胸口快要裂開似的。

鼻腔內陣陣刺痛，雙唇開始顫抖。

被人遺忘，漸漸化為透明人。消失於這個世上……這就與死亡無異，著實恐怖。

當然，義之並不是不害怕死亡。

然而，令他更加痛苦的是會留下由夢一個人孤零零的。

『……哥哥，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由夢說的話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她恐怕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卻還是接受義之，笑臉已對。在重複體驗那樣的痛苦夢境之中……明知道難以改變最後的結局，但由夢仍然在義之面前做戲，期待度過幸福的日子。

---我怎能放棄！

一但死心，一切就結束了。

由夢承受著莫大的痛苦，一直等待著他，所以她怎麼能夠丟下由夢一個人。

---我必須陪伴在她身邊才行。

就在義之重新這麼想的當兒---

「哥哥，我可以進去嗎？」

帶著擔心的聲音隨著房間的敲門聲響起。

「可以，怎麼了嗎？」

義之故作鎮定地回答後，喀嚓一聲房門開啟，由夢出現在門口。

她的樣子和平時一模一樣。看到她，義之感到心臟狂跳了一下。

「哥哥你怎麼了嗎？該不會身體又不舒服了？」

「沒有，我好得很啦。」

「可是……看你的臉好像很累。」

由夢走近床邊，輕輕用手觸碰義之的額頭。

掌心的溫暖傳來，讓義之的心平靜了下來。

不過正因為如此……他很害怕失去這股溫暖。無法再陪伴由夢的恐懼感，壓迫著義之的心。

這時，由夢突然吻了他一下。

在這個蜻蜓點水的淺吻之後，她露出了羞怯的笑容。

「這是幫哥哥振作精神的魔法。」

「……由夢。」

對這體貼的親吻，義之不禁熱淚盈眶。

---由夢她……已經知道了。

剛才看到的夢境既然是由夢的，表示她已經明白義之遲早會消失於世上。

然而，她的一舉一動卻和平常沒兩樣，顯得很堅強。

還吻了義之一下……希望他提振精神。

看到由夢展露出的堅強，義之覺得自己很沒用。明明下定決心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要和由夢在一起，但卻陷入消沉之中。

「哥哥……怎麼了嗎？」

「對不起、對不起，由夢。」

雖然答應過由夢，但是義之已經無能為力了。儘管嘴上說直到最後也不放棄，可是他卻差點受挫而死心，結果受到由夢的鼓勵。

---有我這麼丟臉的戀人，對不起。

義之用衣袖擦拭流出來的淚水。

看到他的模樣，由夢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露出寂寞的笑容看著義之。

「哥哥，你要笑啦。」

「咦？」

「情侶怎麼可以不帶著笑容呢。為了渡過幸福的時光……為了度過不後悔的日子，我才決定和哥哥交往的。」

由夢輕輕握住義之的手。

「所以你要笑啦，要過著以前的生活。」

「……由夢。」

「只要這樣我就非常幸福了。」

說完，由夢埋首在義之的胸口。日子過得越幸福，不久之後造訪的未來就會越加痛苦。由夢明知這一點，卻還是發自真心幸福地微笑。

而底下所有的悲傷都被她隱藏起來。

「哥哥，今天我們一起睡好不好？」

由夢抱著義之輕聲說道。

義之察覺到她的香肩微顫，於是回攬她的身體。

由夢的體溫令人感覺日子恆久不變。

一面感受著這股溫暖，義之輕輕點頭「好啊。」

「哥哥，天亮了，快點起來。」

義之身體受到搖晃而睡醒過來後，已經換好制服的由夢帶著一如往常的笑靨看著他的臉。

「快點，不趕快起床會遲到哦。」

「啊、啊啊……」

義之點頭，坐起身子，然而---

身體幾乎沒有感覺。腦袋好像灌鉛一般的沉重，昏眩得很嚴重。

不過，他還是強作笑臉下床。在由夢面前，義之得假裝和平時沒兩樣，這是目前的他唯一能夠做到的事。

「哇啊！時間真的快要趕不上了！」

看了一眼時鐘，義之誇張地大叫。

「妳怎麼不早一點叫我起床呢！！」

「我叫了啊，可是一直叫不醒哥哥。」

由夢不滿地鼓起雙頰。

一如往昔的早晨。這個光景不斷重複……而且未來原本也會持續下去的。

雖然有點心痛，但還是能夠演下去。

---嗯，沒問題的。

義之微微點頭，說給自己聽。

「那我先下樓去了，哥哥要快點換好衣服下樓哦。」

「嗯……啊，等一下。」

「嗯？」聽到義之叫住自己，正想離開房間的由夢立刻止步。

「妳忘了早上的寒暄哦。」

「啊……嗯。」

義之走近含羞的由夢，輕吻了她一下。

「早安，由夢。」

「早安，哥哥。」

同樣的早晨，相同的風景。

有點不同的是前往學園路上的櫻花樹，所有的花瓣都凋零落下。

「感覺這裡也一下子變得很殺風景。」

「是啊，不過冬天一到很正常的。」

兩人並行走在通往學園的路上。周圍如同往常般有許多上學的學生。在這些學生之中，義之看到了熟識的面孔。

「問題是吉他啊。每次都只有伴奏組在撐怎麼行。」

「嗯，吉他果然不可或缺呢。」

涉與小戀正邊走邊交談。

「喲~兩位！！你們在聊什麼？」

義之出聲走近他們，可是---

「現在輕音社的那些傢伙……」

「要是有人會彈吉他就好了呢。」

兩個人沒有任何反應，直接走過義之的前面。就像真由紀和班長一樣……義之簡直不存在他們的眼前。雖說早知會有這樣的結果，但義之受到的打擊依然很大。

而今，連涉和小戀都遺忘義之這個人了。

「他、他們一定是聊得渾然忘我，所以才沒有注意到哥哥啦。」

「……說的對。」

肩膀被由夢拍了一下，義之努力擠出笑容。不過，打擊並沒有就此結束。在來到校門附近之時，杏和茜出現在一群等待紅綠燈的學生之中。

「總覺得~最近的生活缺乏刺激。」

「妳要不要偶爾自己製造風波看看？」

「我才不要呢~我可不想被捲入麻煩之中。看身旁的人驚慌失措的模樣才有趣啊，叫我加入門都沒有。」

「喂喂，製造風波的矛頭可別指向我哦。」

正當茜向杏隨口提議時，義之走近茜的身後並開口求饒。

然而，兩人並沒有回頭看他。

「……妳啊，真的是無憂無慮呢。」

「亂說。像是小戀喜歡什麼人……要如何捉弄小戀等等，都讓我很煩惱呢~」

行人號誌燈轉為綠色。

杏和茜邊說邊笑，和一起動身踏步的學生們同時前進。義之站在這些流動的人潮之中，注視著遠去的兩人。那漸漸縮小的背姿，確實是他十分熟悉的女孩子。

直到最近，兩人還和他有所交談。

---我已經，離得那麼遠了啊。

儘管早有覺悟，但像這樣感受到自己遭人遺忘的現實，一股孤獨感油然而生，彷彿自己被遺棄了一般。為了確認自己還存在於這裡，義之握緊失去感覺的手掌。

「哥哥。」

由夢悄悄握住那隻手。

「今天天氣很好，我們翹課出去玩好嗎？」

「咦？」

由夢語出驚人，義之看向她。

一直盯著校門看的由夢，轉頭看向義之，臉上泛起最大的笑容。

「好啦，就這麼做。決定了！！」

「喂、喂，由夢……」

「約會吧，約會~」

由夢聲音輕快地說完後，拉起義之的手。

「雖然穿著制服有點顯眼，不過……也不錯啦。」

由夢說完笑了笑，轉身走回剛才來的通路。週遭的學生們看著反向而行的由夢，眼中浮起奇怪之色，不過由夢一點也不在乎，拉著義之往回走。

「哥哥，一開始要去哪裡？」

「真的好嗎？不去學校。」

「沒差啦。」聽到義之重新問過，由夢嘟起小嘴回答。

「人家今天想要好好玩個夠。哥哥怎麼莫名其妙正經起來呢？」

「不，我是擔心妳。」

「不要緊啦。我平時認真得很，成績又好，哥哥根本沒必要擔什麼心。」

說到這裡，由夢自信滿滿地挺起胸口。

「所以今天什麼也別想，開心地玩一天吧。」

「……說的對。」

義之附和由夢的話。畢竟留給兩人的時間幾乎沒有了。

「哥哥，快點快點。」

「慢一點啦。」

義之追著蹦蹦跳跳的由夢，來到了高地。

用失去感覺的雙腳踏上通往高地的階梯雖然相當辛苦，然而能夠一眼瞭望到城市和大海的風景，便值回票價了。

開始西斜的太陽，將藍天慢慢染上黃昏的色彩。

眺望著這幻想般的光景，由夢露出滿意的笑容。

「今天一整天真開心。」

「是啊。」

「要是姊姊知道我們翹課約會，一定會發火的。」

由夢吐出小舌頭。

「音姊的話，搞不好她已經知道了。」

「有可能哦。啊~回到家後會不會挨罵呢~」

不過這也沒辦法啦，由夢在海風的吹拂下，伸了個懶腰。

「能夠留下這麼快樂的回憶，挨姊姊的罵也划算。」

「就當作我硬拉著妳到處玩就好了啊。」

「也對，姊姊很疼哥哥嘛。」

說完，由夢發出清脆的笑聲。夕陽映照的美麗側臉，讓義之渴望永遠欣賞下去。

然而，分離的時刻切確地逼近中。

---我還能在這個世界多久呢？

通過感覺，義之明白時間不長了。

「哥哥……」

由夢突然握住義之的手，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

「最後還有一個地方，你陪我去好不好？」

是的，她就像是靜靜宣告……快樂的一天即將拉下落幕。

由夢帶領義之去的地方是學園的頂樓。傍晚的天空一片火紅，眼中看到的事物全都染上了暗紅色。就與那場夢的景象相同，令人厭惡。隔著鐵絲網遠望街景的由夢，壓著被風吹揚的裙子轉頭回看義之。兩人很自然的形成對望的姿勢。

「約會好快樂呢。」

「是啊……」

「真的好快樂。」

由夢瞇眼微笑，像是回想起今天一整天。

可是，那個寧靜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落寞。

「和哥哥成為戀人是我從小的夢。」

身子依靠在鐵絲網上，由夢輕聲低語。

「可是夢始終是夢……所以我很早就死心。因為我知道……我的願望不會實現，哥哥……遲早會離我而去。」

「……由夢。」

義之緊握了拳頭，居然讓心愛的人說出這種話，自己真沒用。

無奈他又無計可施。

「因為明白這點，所以我只能夠放棄。雖然喜歡哥哥很久了，可是還是只能選擇放棄……」

由夢的表情瞬間消失於臉上。

「……都是哥哥害的。」

「………」

「我一直假裝不在意，告訴自己我是哥哥的妹妹……辛苦忍耐下來……一直對自己說謊，但是哥哥卻……」

她的嬌軀微微發顫的同時，透明的水珠浮現於大大的眼眸內。

「一但嚐到幸福滋味，就會明白什麼是後悔……因為時光過得越是快樂，分離時也會越是痛苦。那真的……好痛。」

由夢負在身後，抓住鐵絲網的小手顫抖著。

超過容許量的淚珠，緩緩地直線滑落她的臉頰。

「因為太痛了……所以我一直忍耐著。」

她的態度冷淡，像是鬧脾氣……。

長年以來，由夢都在假裝不在意的日子中，默默心繫著義之。

她喜歡如同兄長一般和自己一同成長的義之。

「可是我辦不到，我怎麼樣都無法忍耐得住。」

因為……由夢說到這裡，話語便中斷了。

淚珠滾滾而落，她也不拭去淚水，只是凝視著義之而已。

「因為我……是那麼喜歡著哥哥。」

愛戀化成聲淚俱下的話語，在頂樓作響。

---我也喜歡著妳啊。

過去、現在和未來都想長相廝守在一起。可是……

「我好快樂。雖然日子很短，但這些天來我真的很開心。夢想實現，我太幸福了……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珍惜的時光。」

義之依然沉默不語，由夢又繼續說下去。那是為了閉幕的一句話。

「但是一切都結束了……夢總有清醒過來的一天。所以---」

由夢淚流滿面的嬌靨上堆起了強裝的笑容。

彷彿是早已決定好最後要歡笑送別。

「所以……再見了，哥哥。」

由夢向義之告別。

與在夢境中看到的情景相同……由夢在令人留下深刻映象的夕陽中哭泣。

我不要緊的，她露出難過的笑顏。這時，義之發現自己的身影越來越淡薄。

已經……動也不能動了。就如那場夢一樣，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看著悲傷不已的由夢。儘管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好。

一直相處在一起……老愛互相鬥嘴……。時而吵架，然後和好……。

接著在這個冬天變成戀人，成為珍愛的女孩子。

看著眼前的她哭泣落淚，義之竟是無能為力，束手無策。

明明約定要陪伴她一生的。

明明說好要去櫻公園。

---可是……可是我卻違背約定！！

一陣風吹過兩人之間，義之竭盡全力大聲吼叫，好似在抗衡風聲一般。

「由夢！！」

他已經不曉得自己的嘴巴是否有在動。

就連聲音是否有發出來，又是否有傳到由夢的耳中也不得而知。

身體的感覺早已失去，視野歪七扭八。或許由夢最後會忘掉他，但是唯有這句話是義之無論如何都想傳達給對方知道。

「我是真的喜歡妳！！」

「------！！」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輩子……所以不會說什麼再見的！！」

這是義之最誠摯的心情。

雖然做為最後的道別語顯得丟臉難堪，但卻是他的真心。

「我……」

「哥哥！！」

由夢臉上的笑容崩潰，一臉悲淒地跑過來。

「哥哥！不要……你不要消失！！」

他伸出的小手眼看著要觸碰到義之的身體……

「我一定會改變未來的……！！」

「哥哥！！不要啊啊啊啊啊！！」

暗紅色的天空下------

由夢悲淒的叫聲響徹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