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多田万里正看着窗外。现在是早上八点。按停刚开始响起的手机闹铃,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地上有一套被子,借宿中的柳泽和二次元君头朝着相反方向亲密的卷在一起。即使互相都因为对方的脚的味道而常常发出「嗯……」的难以呼吸般的声音,两人还是睡得沉沉的。万里从床上伸出手,轻轻地戳了一下柳泽的肩膀。「YANA,不是说第一节课之前先回一次家的吗?」那是非常嘶哑,干巴巴的喉咙所发出的声音。柳泽有那么一瞬微微睁开了眼,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下时间,然后马上就把翻盖合上,脸背着二次元君的脚,像是要逃离现实般再次用被子紧紧盖上头。不行啊。不行呢。没办法,随他去吧。这间房子的北边是露台,西边则是装着落地玻璃。从窗帘那边照射过来的晴天阳光却不明亮。就连坐在软椅上的我的脚跟附近也没能照到。我今天早上也在黑暗的阴影当中,看着放弃叫醒柳泽,一个人睁着发呆坐在一边的万里。万里昨晚几乎没睡。即使在前来借宿的朋友像是被击沉似的昏睡以后,万里也在独自一人想着加贺香子的这样那样的事,在黑暗中张着双眼。已经不会再去等任何人了。万里朝着她这样子说到。这件事对于我来说稍微有点不可思议呢。难道说在万里的体内还残存着我记忆的渣滓吗?在之前,说出不会去等任何人这句话的,是我。决定如此做的这种经验,那是只有我才有的东西啊。对,我——多田万里,已经决定不会再去等任何人了。做这决定的是那一天。是我活着的,最后一天。那是如今活在当下的万里所不可能知道的那个早上。从软椅上站起来,轻轻地跨过柳泽和二次元君的身体,走到刚起床的万里旁。好暖和,呆在原本是我的身体的多田万里的肉体旁边,早已死去的我无力的只能不断重复着回忆。那天的我,戴着手机的耳机,听着音乐。只不过是因为光等着有点受不了,所以曲子什么的,是谁唱的都不重要,只是想要有点声音而已。然后就从那桥上,呆然地看着那从小时候就习惯的广阔河边风景。因为把眼睛朝向桥的那一边对岸的话很可怕,真的很可怕。不管怎么等也没有人来。因为没有人来,所以决定再也不去等待。然而我背着对岸,在长长的桥上朝着自家所在的山那边走去……踏出第一步后就迎来了一切终结的苍白瞬间。——完全没有睡过的万里眼里满是血丝。慢慢的坐了下来然后顺势就躺下了。然后静静的看着那被浅淡的朝日染黄的天花板。满是酒臭味的屋子。桌子上放满了喝剩下的酒瓶和空的瓶子。堆得像山一样的果酒罐塔。快被垃圾撑破的便利店塑料袋。捏成一团一团的纸巾。手机充电器。掉在地板上的电视遥控器。里面还剩点东西的零食袋。瓶盖。附赠的手机链。柳泽的袜子。袋子和纸的碎片。二次元君的眼镜、眼镜布、眼镜盒。鸦雀无声。就算是这样的清晨,万里也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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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课以后,万里就像只活尸一般。那是因为感觉超不行的缘故。稍微动一下脑中也会铛铛地响,头胃喉咙后背腰都痛得不得了,人也很累手脚沉重,别说听课了现在就连好好睡一下都不行。总算下课了,落在那些涌向走廊吵闹的人群身后,像是被背包拖起来一般终于站了起来。两手推开那感觉十分沉重的大门,来到学生走动的走廊上。咳呼,打了一个恶心的嗝,呼气压制着那种在胃部附近的暖暖的感觉。难道这就是世人常说的所谓宿醉吗。从早上开始就是这种感觉,本想着只要吃饱了就能治好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在午饭的时候大吃了一顿,如今回想起来这个也是现在状况的主因吧。而且偏偏今天学校的每日推荐是炸杂烩套餐,而且还是在没有人谈笑的情况下,像是欺骗自己一般全部吃光光。去问那些昨晚参加了二次会的熟人,才知道貌似在那之后找到了一家超便宜的卡拉OK所以继续热闹下去。最后变成了五次会……一直到早上七点,一直在吃吃喝喝。不过那人也笑着说「不过我在三次会的时候也撑不下去脱离队伍了。」而且脸色也是惨白的。在第二节课的时候遇到的千波却让人意外的很精神,但是当事人表示因为「说太多也唱太多了」,所以那可爱如声优一般的声音如今也是干巴巴的。柳泽说着「我先回家一趟洗个澡去下午再过来吧。」然后坐上了相反方向的电车最后还是没有露面。二次元君则是直接说「我今天就逃课算了」于是言出必行地完全没有见其身影。万里擦了下刺痛的上颚附近,打了个打哈欠后一个人走向通往楼下大堂的楼梯。今天还是不去买东西哪里都不去直接回家吧,在家里还有米和热水什么的随便吃点算了。正这样毫无精神地想着,「多、田、万、里。」喊名字的声音像是唱歌一般抑扬顿挫,那是对于女生来说有点低沉冷静的声音。就算不回头也马上就知道这个声音是属于谁的。「怎么了吗?脸色不好哦。」「早……稍微有点……宿醉的样子。」手插进派克的口袋绕到前面,正在看着万里的脸的,正如所想是琳达。摇动着到上颚左右长短的鲜艳黑发,眉间显露出担心的神色。卡其色的休闲裤和荧光黄的耐克鞋。白色尽显奢华的脚趾。温柔的眼神。担心而紧绷的淡血色嘴唇。不知为何,万里在慢慢地向后退。「怎么,不舒服吗?要去保健室吗?那里有胃药哦。」摇了下头,像是躲开琳达一般。「……不,不用了。没事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正想着要回去了。」琳达,不,应该说想要躲开关注自己的人。很累。就算开口说话也觉得很辛苦。「是吗。那么回去的时候顺便陪我来一下吗?虽然不过也只是到大厅那边而已。好像决定了下一个月的练习日程的样子,所以想把弄好的日程表拿给你。」「啊……那个……」连拒绝的活力也差不多要消失了,万里露出那种不知道怎么办的暧昧神情低着头,于是琳达把这个判断为「Yes」了。「那走吧,跟着来。」像是在催促一般先走了起来。没办法,万里之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后面。忽地转过头,琳达用细长的手指指着万里的脚下。「说来我给你的这双鞋子不错吧,感觉如何?」一直穿着的那双开口笑在昨天因为被自己的呕吐物沾到,已被洗澡间清洗掉,现在正放在阳台上晒干。所以万里今天是第一次穿上琳达送的那双新百伦。超舒服的,万里强迫自己露出后辈该有的笑容回答道。

在市中心的商业街正中位置的小小学部园区,以保证从入学到毕业的交通方便这一优点作为交换,社团活动大楼这种豪华的东西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连活动室也没有。所以在学校中想要聚在一起活动的同学,基本都在大厅中并排放着的桌子,或者是食堂的一角,吸烟处之类的各种地方作为阵地活动。说道祭研的话,是在大厅的一个角落上。就是贴有停课的情报还有学生的传话的启示版正前方的桌子,因为常常会有人走来走去所以绝对称不上是什么好地方。身为一个毫无名气的小社团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顺便说下最爽的地方就是饭堂的最里面,被立柱遮挡的广阔一角。那里经常被法学部中拥有最大规模的网球社的人用来放置杂物,还有用来开会之类的事情。充满着万里及其他一般学生进入禁止的气氛。万里跟着琳达的步伐,来到了处于启示版前面的桌子。学长们像是放松一般个自坐在长凳上,有人哦的一声朝这里招了招手。「这不是多田万里嘛,坐下来吧!」「早,失礼了……听说有什么行程表之类的东西所以就……」在长凳的另一头,香子正缩起身子坐着。像是注意到了万里的声音一般,苍白的脸看向这边。双目交会。小花图案的天鹅绒上衣,黑色的迷你裙和黑色裤袜。之前也有见过的,黑色的低帮高跟靴。没有卷过的长发就这样垂在背后,连发带也没有戴。因为没有好好化妆的原因,难得的美丽脸上也浮现出了不好的神色。浮肿的眼袋和明显的黑眼圈。昨晚喝的比万里还多,所以宿醉的症状也比万里更加厉害难受吧。万里完全没有想过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对应,因此在双目交会的时候就像坏掉的机器人一般停止了动作。香子看着这样子的万里,微微的用干燥的嘴唇笑了笑,一只手从前胸附近稍微举了起来。总之先暧昧的点了点头,但是完全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能做到的只是慢慢的把视线从香子身上离开,在桌子另一边的长凳上弯下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万里伏下身遮住眼睛。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以后到底要用什么脸去面对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呢。装作完全不认识对方,一切的一切都忘记了的那种感觉就行吗。至今为止的所有事情像是完全没有发生过一般,对,例如说,「呐呐日程表在在哪?在谁那里啊?」——就像琳达对待自己一般?正确来说是像过去的自己一般。全部『清零』。初次见面,你是谁,这样子。悄悄地斜着眼看向坐在万里的琳达,坐在他旁。完全没有礼节的翘起双腿,单手在桌面上不知道谁打开的零食袋子中拿了一块然后放进嘴里。再一次,觉得琳达对自己做的事是如此的强硬,如此的没道理。自己果然是做不到的。完全做不到和琳达一样的事情。就是这样子想的。自己完全不知道以后要如何和香子交往。只是在疑虑,然后身体变得僵硬罢了。不管怎样也不能把两人至今的时间『清零』。所以才让双方都变成这副摸样。只能低下头,移开眼光,笨笨地离开到别处坐下,然后像这样凄惨的受伤,然后满身是血的状态。除了这样子做,万里没有别的办法。但是琳达和万里不一样。就算认识也装的不认识万里一般,佯装不知的询问名字,劝进社团活动,当成学弟一般,连尾巴都不露出来。在万里身旁的琳达前辈吃着零食,轻轻地笑着。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带着满心的惊讶,万里再一次看向琳达。就算自己失去了记忆,也不是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从哪里来的。只是没有这个记忆了而已,来历也基本了解了。例如说「你是从那个高中毕业的?」之类的对话的话,不管怎么说也有暴露的可能性。自己和她明明之前就是同班同学,像这样永远的,一直不暴露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只要不用一些谎言来装饰,琳达所做的事总会出现破绽。但是,琳达就是这样子做了。就在现在,这个瞬间也像个没事人一般继续着。如果说把琳达对自己所做的事对香子做一次——去问香子「初次见面,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之类,像是第一次见面似的重新开始这段关系。能行的通吗,就像琳达一样。考虑这件事,万里马上想到。绝对做不到,至今为止虽然很短但是和香子之间的那段浓浓的时光,和香子的过去,那积累起来的一切,想那样一下子就完全否定掉这种事自己绝对做不来。当成没发生这种事绝对不可能。不如说,是不想这样做。因为如果真做了岂不是太悲哀了吗。不管是对过去的香子,还是过去的自己来说。那不管怎么说都太悲哀了。的确在那个时侯是活着的,是存在着的,所以为了如今万里的方便而全部消除,这种事绝对做不到。互相了解的那一刻的欢喜,自觉到恋爱情感的冲击,心急如焚,别有用心、难过、悲伤、笑容、泪水、愚蠢、还有受伤——这些全部都是明确的,不可替代的瞬间。不管好坏,对于自己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最重要的。万里不想失去这一切。不管哪一个都不想放手。但是,为什么,这个人却……「吃吗?」琳达用两只手指夹着零食,伸到万里的鼻子前晃动。万里摇了摇头。便向脑袋袭来一阵一阵的刺痛。「……不舒服所以就。」「哦,对了。」不好意思,然后把零食放进自己口中,用纸巾擦了擦手,琳达从一个塑料盒中拿出三张日程表。一张是她自己的,一张给万里,一张给了香子。「小香子难道说也宿醉吗?你们两个满身酒味哦。」「诶,真的吗?……不会吧,真是的。」香子稍微皱了皱眉头,然后用手绢盖住了嘴巴。就这样不张嘴小声地说话。看来和万里一样,就连说话也会觉得头痛吧。「昨天是一年级生的聚会嘛。和多田同学一起,稍微喝多了点……」「诶什么什么!?怎么了!?刚刚在说聚会什么的吗!?」声音突然在头上响起,香子「唔」的按着脸。万里也用手指按着鬓角。前几天穿着西装的前会长的学长,今天则是穿着普通的开领短袖衬衫和棉裤出现。看上去很高兴,看着那爽朗的笑脸不知不觉的异口同声的说道。「难道说是被内定了吗?」但是,「诶,什么?完全没有啊怎么会有,再说了,我身边可能会有那种人吗。」我倒,的确是很爽朗呢,格外的爽朗。而且,「今天是为了补考英语来的哦。哈哈,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哦。」……已经是四年级了还没拿到语言课的学分。「虽然说前途依然黑暗,不过心情还是要开朗点啊。有意见吗。说来你们刚刚在说聚会什么的吧?什么什么,我也要去,我要去喝酒!来搞吧聚会!今天接下来大家就一起去吧!呀呀,酒酒酒!好开亲~!」琳达两手打平朝下,像是十分了解一般对兴奋地蹦蹦乱跳吵吵闹闹的前会长说道。「星星学长。冷静点,不是这样的。」星星……对了,确实是,叫星野学长……的样子。万里把至今仍未完全能记得住的前辈的脸和名字在脑中整理了一下。前会长是星野学长……星星。稍微有点猿系的筋肉身体,和万里谈的最近的吉野学长……吉吉。还有现会长三年级的负责乐器演奏的,兴野学长……兴兴……咚的,万里的脑袋变得更痛了。叫我们这新人情何以堪,这祭研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多田万里和小香子都宿醉了。然后就问两句他们的情况而已。所以刚刚并没有说要办聚会什么的啦。」「宿醉!?那么就更要继续喝了啊!新人,知道吗?治疗宿醉最好的药就是酒!就是这个!一直喝一直喝直到把所有的不舒服喝到忘记为止的话,不舒服之类的马上就不知道飞哪去了!知道不!?所以去吧,去喝吧那!?我想去啊,想要去喝酒啊,和学弟学妹一起开心地喝酒的话就能从现实中逃避一会儿啦,就算和那些一群求职中的人喝酒也是苦的啊,一个人喝就逃避到回不来了,所以啊,呐!?求求你们了搞聚会吧!?搞吧!?好吧!?不行!?不行吗!?像我这样没有资格证的人类连聚会的资格也没有吗?我作为社团的会长也好好的努力运营这个社团了,但是那完全成不了卖点所以不说还好?喂,是这样子吗!?但是那要我怎么办才好啊,怎么办才能找到工作啊,要建筑资格我就去搞定,要行政书士资格我也去搞定,英语考级会搞定啦法律检定也会搞定啦,所以说啊!说来我的学长也还没有找到工作啊!你该怎么办啊学长!我该怎么办啊!啊啊但是要来的还是会来啊,要来的啊,三年级要来研讨会了啊!不要啊不要来!不过接下来要怎么活下去啊,我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啊,只是想这样子啊,这也算奢侈吗!?很奢侈吗!?啊啊~~~~~~~~~~但是还是想活下去啊~~~~~~~对不~~~~~~~~~起!除了这个其他我什么也不要啊上帝,帮帮我,好可怕~~~~~~~!这空前绝后的冰河期好可怕啊我要坏掉了啊!啊啊啊~好·想·搞·祭·典~~~~~~~~~~~~!!」在场所有人都安静的互相看着,万里还有香子也是一样。……虽然说不管找工作还是祭典什么的都做不到,但是陪一下这个可怜的四年级生去喝上一杯这点还是可以做得到的。只要牺牲一下两位一年级生的肝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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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时间复位了一般,万里又来到了与昨天相同的地方。相同的小店,一样是自助,就连座垫也和昨天的一模一样,背靠着屏风坐下来的位置也是一样。身旁的香子也——自然就这样了——也是和昨天一样的。听说此事的其他成员还有四年级生一个接一个的到场,等晃过神来时,阵容庞大的祭研聚会开始了。会长带头举杯敬酒,然后把小酒杯放到嘴边的时候,「……唔……」万里低吟了一声。只闻味道就想大吐特吐的。但是越踌躇的话感觉会越不好,哎不管了,倒进嘴里。只想把那已经涌上来的要吐的感觉,用酒一口气冲回去。咕咚咕咚的冰冷的啤酒穿过喉咙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在碳酸气还没有涌上来之前万里一口气干完一杯。斜眼看向身旁的香子,发现她一开始还是不怎么舒服的想要喝乌龙茶,但是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拿起酒杯。放到嘴边,润了润喉,然后用比万里还高的气势举起了酒杯。这没问题么,我可是不会再照顾你的啊,万里心中自言自语道。「哦,那位一年级女生海量啊!比看上去的更有前途哦~来过来吧,来聊聊天吧!」男女混合的学长集团向香子招手。香子一边用手帕按着发出「是!……唔噗……」声音的嘴,一边率直地站起来走了过去。然后在身旁空着的坐垫上,「喂喂,不用勉强自己喝酒啦,装乌龙茶的茶壶可是为了你们两个才留下来的哦。本想着如果前辈说什么的话,只要说在喝乌龙茶兑烧酒就好了。然后不用多久那群人基本就会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然后你们趁机回去也不会有人发现。」琳达带着有点儿担心的样子靠了过来。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倏地坐在了坐垫上。白的像是要透明的脸在灯光下显得炫目照人,像是要确认万里的表情一般靠了过来。看到无言的万里后说道,「其实,那个啊。那个呢。」说一些奇怪的话以后,用酒杯里的酒润了润嘴唇,然后笑了。「你看,新人欢迎会,不是没有搞吗。因为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一拖再拖,本来要说能有机会开一次也挺不错的。虽然对你们来说是挺困扰的,但是以后四年级生能聚一次也很难的啊。」「……哈啊……」「哈啊,的……啥,怎么了?受不了了?要躺下来吗?」琳达稍微让开身子,在两人之间腾出了一个能让万里休息一下的空间,但是万里就这样坐着并没有动。越来越不懂琳达这个人了。如今看来,是一位非常健全,不管怎么看都是姐姐一般,非常喜欢照顾人的温柔学姐而已。但是实际上是和表面完全不一样,让人难以置信的残酷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万里的心思,琳达稍微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摸了摸下巴。晃动着头发扬起眉头,脸靠近万里看着万里的眼睛。然后,「看来这个低潮并不只是因为宿醉的原因呢。呼……不如说,看上去的话,忧郁的原因是……嗯·嗯·嗯……?」手指像思考一般咕噜咕噜的转着,然后随着眼光指向了香子的方向。香子像人偶一般坐在坐垫上,被前辈们包围着。稍微苍白的脸上因为啤酒的关系恢复了点血色,脸上也带着笑容。「……猜对了吧。和她吵架了吗?」琳达所说的「她」,从语调上来看不是一般的第三人称那么简单,应该说是指「我的她」那个方面了。万里什么也没有说,琳达像是开玩笑般嘴唇靠近耳边,用带有温度的吐气声音说道「有什么跟我这个可靠的学姐说说吧」。就像是和自己同为秘密的共有者一般的语气。万里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尽力让自己像开玩笑般说道,「……琳达学姐觉得我和加贺在交往吗?」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先不管这样那样的,总之如今还是要先把眼前这个误解说清楚才行。本来是这样想的。「当然觉得啊。诶,不是吗?你们两个关系不是很好嘛。一开始就以为你们两个是情侣档来参加我们社团的啊。」强打起笑容,头向两边摇了摇,「不是这样的。」爽快地说出来了。让人难以误会的简单说法,清楚地。不会吧!?琳达瞪大双眼,然后看了一下向稍微远处的香子,再看着万里。「是吗!?诶,那……那个吗?也就是那种朋友以上,未至恋人的感觉?哈,原来如此……其实,也是呢。才刚刚认识一个月啊。……啊——啊——啊——,从现在开始嘛,现在开始……哦哦哦,就是嘛。不好意思,想太多了。」然后双手按住嘴巴,晃动着肩膀,像是从心底开心地笑了出来。「什么啊真是的,不错呢不错呢从现在开始!我觉得,其实现在正是最开心的时候不是吗?」不知为何,总觉得不能冷静的看着那张兴奋的脸,万里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光。然后身旁的琳达也很有气势的润了润喉,一口干了手中的酒杯。嗯啊!发出一声大叔一般的声音。然后,「打得火热嘛!那么身为学姐就要好好守护你们的那份光辉才行了啊!呀,好开心呢,爱情小故事啊。多说点让我听听嘛!」「听听……要听什么啊。」「爱——情——故——事——!女孩子都喜欢爱情故事哦,然后我也算是一个女孩子!来吧来吧来吧多田万里,你们之间的故事向琳达学姐我说起吧!」快快快快,说啦说啦,这样的声音从一边耳旁响起,万里拿起酒壶往空着的酒杯里倒入有冰的酒。现在不管是果酒还是苏打酒也好,都没关系了。总之想让这个身体感受到琳达的声音以外的东西,连同脑袋一起。咕的一声,几乎是勉强自己一般倒了进喉咙。「……学姐才是,让我听听嘛。你那边如何了?」会这样问是因为想着琳达听到这个会沉默下来而已。但是琳达稍稍搭住万里的肩膀,「什么如何嘛,什么也没有哦!每天都过着“给我发生点什么啊!”的日子哦!」露出一副开玩笑似的绰绰有余的表情。「没有男朋友吗?」「没有——想要。」「说来从加贺那听说琳达学姐好像对小星学长有点意思。」「唔哇!……那啥,我说了唔哇吧……不那个说实话还是算了吧……没有没有,不可能有啦。」「而且还说你很受欢迎。」「哈!?我吗!?受欢迎!?这样说的!?……不是吧,一会儿要给香子一点小奖励好了。顺便给她来个热吻。」琳达笑道,然后续酒。喝酒,看着万里。说着想要听你的故事之类的话。问什么要问这些啊。万里用下面一句话代替了这个脑海中的话语。「高中的时候有男朋友吗?」没有等她回答,一口气喝光杯中的酒,一边续酒一边说道。「——就算我问了也只会说『没有』是吧?没有呢。好,我知道了学姐。没有嘛。呐,没有没有,没有人。最后变得没有了嘛。是吧。因为从记忆中抹去了呢。」没有看着琳达的脸说道。没有回答。就在这时,呼啦的,视线开始猛烈摇晃,手也不听使唤。酒从酒杯的边上大量地漏了下来,放下酒瓶,万里笑了。不行啊我。完全喝醉了不是吗。一边笑一边准备继续喝下去。「……喂,停下来吧。喝太快了,别再喝啦。」那只手被琳达捉住停了下来。万里的脑袋中一片空白。所以鼓起了多少勇气,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和琳达说些什么也不知道。真的,完全不知道。「别再这样了行吗?」头昏目眩,什么也看不到。「我说,为什么?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啊?」连琳达的样子也看不到。「这样…太狠心了吧。对我——对『那个时侯的多田万里』,不觉得很可怜吗?不是觉得很重要才对的吗?」身旁传来倒吸了一口气,吞下口水的声音。234681脑中浮现的,只有自己的样子。那个时侯的,残留的照片中多田万里的,傻乎乎的笑容。在琳达的身边,那家伙,连自己以后会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脸贴着脸非常开心。只要有琳达在的话不管什么都很开心。就是用那种感觉笑着。如果能和那家伙说话的话真想告诉他。发自内心的想告诉他。别那么信任在你身旁的这家伙。在你身上发生事故受了重伤,你一睁眼,那家伙就开始装的像是不认识你一样。而且还来问你和其他女人的爱情故事啥的啊,她就是这种家伙啊。真想这样告诉他啊。但是同时发现,自己对琳达所做的事也差不多啊,正是这样。「……啊……」这只有故意和事故的区别。所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你的事情我才不知道啊,这样的先对琳达说的是万里。不只是琳达。从那时候开始对着所有人,不管是父母,不管是谁,自己都是这样做的。摆一幅你的事情鬼知道啊的表情。如今依然还在继续。「……啊啊……」脸,好冷。全身被冷汗浸湿。湿透的背后传来汗水的不舒服感觉。难以呼吸。眼睛在打转。「……彼此彼此吗……」低吟着。脸伏在桌子上。难过和痛苦以至无法呼吸。痛苦至极,忍受不了了。说了那么任性的话对不起。我太差劲了。琳达。大家。变成这个样子,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万、」耳中响起的,是分不清是哭喊还是悲鸣的一个词。「……万里……!」慢慢地,缓缓地,像是被扯起来的人偶一般抬起头来的万里。其他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也没有人听到万里和琳达的对话,还是和刚刚一样吵吵闹闹兴奋无比。脸色通红,发出像笨蛋一般的笑声。琳达正看着万里。脸红到鬓角的地方,像是在生气一般,又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又像是在哭一般,又像是在盯着看一般,又像是在依赖的眼神一般,总之是用非常厉害的眼神直盯着万里。那张摇摇晃晃的脸,美丽的轮廓在摇晃。没有什么。是自己将它破灭了。一击就给打破了。打破了琳达所制造出的,从一开始就是极其脆弱的虚构关系。琳达为了她的意图而建造起来的世界的全部,被自己几乎等同于撒气的方式所打破。如今还有留在这里的意义吗。没有。有这种感觉。想去其他地方。去别的地方。但是,那又是,指哪里呢。嘿咻的,万里站了起来,嘿咻嘿咻,踩着坐垫走着。「要去哪里啊?一个人可以吗,你晃得很厉害哦。」不知哪位学长发出的声音。厕所,不舒服,这样反射性地回答道。离开房间,如同自己所说,朝着男厕所走去。坐在座厕的盖子上,锁上门。两手掩住的脸,比起刚才更冷了。就像死掉了一般。这已然不能算活着吧。被难闻的汗水濡湿,就像是正在融化的冰雕一般。在厕所的装有瓷砖的地板上咕噜咕噜地滚来滚去。墙壁上的几何学图案在转圈圈。不理会弄乱的头发,万里只是张开眼睛。以后会变成怎么样呢。怎么办才好啊。我想要怎么做呢。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在想着自己所做的事情的后果。磅!的一声在门外响起。被吓地肩膀怂了一下。看来是有人在敲着门啊。还真是用了不少力气啊。求求你了,饶了我吧。仿佛听到了这样的哭声。「……谁啊……」因为我怕。这样喊着,而声音慢慢消失。「……我不知道……是谁啊……」你就像是炸弹一般。不小心碰到的话说不定又会再次失去。说不定又会再次消失。这样一想我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算现在也是毫无办法。只是在一味的害怕,很害怕,怕的让我没有办法。或许是我的错,如果是我的错那么我该如何是好?如果再一次……这样一想我就怕的受不了了。「……我,忘记了啊……一切的一切……」那天,我的确去告诉你我的回答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吧……」虽然已经迟了,但是还是很想回答啊。想让你听听我的回答啊。万里。但是没赶上。呐,赖我吧?是我的错吧?是因为我没赶上是吧,是吗?是我把你给……是吗?告诉我啊万里,告诉我。是我的错吗?但是,你没有告诉我因为迷惘,因为迟到,就因为没赶上,就会失去你,你就会消失的啊!

「哪儿能就这样结束啊!」

***

在呼呼吹着的风中,万里正犯愁着。约好了在那长长的木桥的最中间等的。但是,大清早,明明不用非得约在这里的。虽说现在已经晚了吧。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开始是盯着琳达会来的那一边。但是不管怎么等也未见身影,胸中渐渐涌起空虚的感觉,然后万里的视线转向了河面上。明明可以看到桥那一边的远处,但是依旧等待着仍未出现的她的身影,真是一段空虚的时间。约好的时间早就过了不知多久了。不来,这个就是回答吗。边听着音乐,边拿出手机,再次确认没有新邮件。反正附近也没有别人,也不怕会被人听到声音。所以一下子提高了音量,看着那早已看惯的风景。虽然荒凉却又雄伟的富士山。远方的迷离山顶上仍有残雪。还有小镇。两岸樱花盛开的广阔河川。眼下的无数条河流稍有白浊却青得发紫。混凝土制坚硬的桥。制纸工厂。巨大的烟囱。河流继续往更远处流去。脚趾早已冻僵,但是还是不怎么想回去。或者可能会像现在一样一直等下去吧。空虚地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呆呆地站着,明明身为重读生也不去学习。然后渐渐变得越来越傻。「……不说什么,不见不散就好了……」切,笨蛋,这样自嘲道。一直等下去的话说不定愿望就会实现,在自己心中默默承认这种犹豫正是最大的失败之处。要是NO的话就接受NO,爽快的割断这份感情就好了。至少不会沦落到如今在这桥的正中央一个人傻傻等待的下场了。这样下去,说不定就会变成只有侧面的茶园前面的铜像一般了。有啊。本地的伟人,那宏伟的铜像。在那可以一望无尽河流的明亮处,正以温柔的眼光,静静的站着。就像如今的自己。低下头,深呼吸,向前走。就在那时。「……?」明明塞着耳机的耳朵,听到了奇怪的响声。拖着数据线回头一看,一道白光映入我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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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停下来了。在厕所里弯着腰站着的万里,慢慢抬起头。站在门外的人,早已离开。像是等不及不知何时才站起来的万里,最后离开了。万里扭开上紧的门锁,打开了门。看着眼前没有任何人的窄小空间。太迟了。可以打开自己心灵的人,早已不在这里。拖着摇晃着的双腿,向前走着。扶着柱子看向屋内,眼前果然是和刚才几乎没有改变的光景。喝醉了的学生们,那头传来的意义不明的玩笑,像要震聋双耳的大爆笑。啪啪的大声响着,不知道是谁的掌声。然而,琳达也在这群人之中。像是有点累了一般靠着屏风,但是还是单手拿着酒杯参加着各人的对话。笑着,撩起了头发,大腿完全放松着。一开始就知道为时已晚了。事到如今不可能了,全部,到此为止。万里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走向鞋柜。多田同学?虽然听到声音但是还是装作没有听到,拿出鞋子。灰色的新百伦。穿在脚上,像是被什么不可抗力推着似的走出小店。

难过,痛苦的无法呼吸了,而且脑袋也在铛铛响胃也痛得不得了。可能快要吐了吧。但是走起来以后拂面的夜风感觉凉凉的十分舒服。也不想再去思考那么麻烦的事了,沿着大街一直走过去。就像机器一般,漠不关心地移动着双脚。伤心的不得了啊。如果要问具体是指什么的话,现在只能回答,是自己一切。与积累的过去的时间隔离开来,觉得像这样活着的自己很可悲。像是一直以来无视的,像是没有察觉般的面对这种「缺失」的自己很可悲。过去的万里好可怜。突然失去了性命,家人朋友和喜欢的女孩子全部都消失不见,就连存在过也被抹杀掉。以多田万里这一名字活着的生命,如今被自己覆盖了,变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对不起。对不起。多田万里。说多少次都不够赔。对不起。而且还把崭新准备的世界,由琳达用尽全力制造出来的,强忍眼泪也要守住的世界,由我亲手把它给破坏殆尽了。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可能已经没有后路了。没有办法从这份悲伤中振作起来。会永远的继续下去,在有生之年,永远。「……唔」用手指擦去突然掉下的泪水,没出息地抽泣着。这份悲伤一直在心中。早就清楚了。但是,只是不想去正视它而已。只是装作忘记而活着而已。至今为止一直在我的背后藏着。然而那份「缺失」——那家伙一定会看好时机在我身后拍拍我的肩膀。咚咚,喂,多田万里。『没有忘记我吧?』这样对我说。回过头,万里注视着。那里没有任何人。什么也没有。只有着那份「缺失」。那东西没有肉体。其实连话也不会说。但是它就是在那里,威胁着如今自己的存在。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然后又要怎样才能让它满足呢。必须掉下去才可以得到原谅吗。紧贴身后不管怎么逃也逃不掉,那家伙的别名叫『过去』。应该是吧。右、左、右、左。总之万里不停息一直移动着双脚。害怕着什么也没有的背后不敢回过头去,就连停下来也快做不到了。求求你现在先放过我吧。万里边走边许愿。我知道就在身后。也不会去忘记。但是现在,只想向前走。可以的话真想把这份悲伤放下。我很清楚啊,所以求求你放过我——「……唔哦哦哦哦!?」啪。的,背后真的有什么捉住了自己的肩膀。万里吓一大跳全身颤抖了起来。好可怕。吓死人了。真的,真的,「对、对不起!没想到你会被吓到……」真的被吓到了啊。还以为要死了。「呐,怎么了?」站在万里背后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香子。连头发也乱了,手上拿着她自己和万里的包。「突然、连行李、也不管就跑了出来……我吓了一跳啊,急急、忙忙、的……总之拿上了这个,追了上来的啊……哈啊,真是的……啊啊喘不过气来了!」撩起脸上很碍事的刘海,香子说着。每当一次呼吸眼睛就会在闪闪的发亮,可能那是因为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头灯映在上面的缘故吧。「呐、真是的……到底、怎么了吗?和琳达学姐发生了什么吗?」用手紧抓住跳的异常快的心脏外的衣服。「回答是……」咕的吞了口气。像是把氧气从左脚跟到右脚指甲全部都挤出来一般。然而,「……回答是YE————————S!」一口气爆发了。喊完后马上用尽全身力气开始飞奔。「诶!?诶、诶、诶!?多田君!?」回答是YES。我和琳达确实有一段过去。「什么啊!?包包呢!?等等我啊!」「NO————————!」回答是NO。不等。要逃离这里。想要去别的地方。然后甩掉紧贴在背后的那家伙,扔到别的地方,用谁也追不上的速度逃的越远越好。两臂绕着肩膀摆动,两脚莽撞地蹬着地面。双脚紧抓着柏油路面,每一步都把全身重心向前像是要跳远一般飞奔。心想这速度能在下次蹬地获得再次爆发。「多田君!等等!」身体好轻。脚——不对,是鞋子很轻。这就是琳达给予的速度吗。原来可以像这样来活动这个身体的啊。这是前所未有的速度。肩膀、手腕、背脊、胸、腰、腿、膝盖到小腿到脚到脚趾。原来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充满力量啊。万里就像野兽一般在夜晚的街道上奔驰。像是要把一切抛在后头一般,用尽全力跑动着。留在背后的,是瞬间的片段与片段,一切的一切联系着如今的万里。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想要切断这一切。用尽全速来抛开这一切。「为什么要逃啊!?我做了什么吗!?就那么讨厌我吗!?」在身后的远处,传来了像是在呼唤什么一般的香子的声音。然后就像狗吠一般回答道。「NO——————————!」「拜托!等等我啊!」NO、NO、NO!回答是NO,我不准备停下脚步。在逃开一切之前绝对不会停下来。正是这个瞬间,『当下』本身才是万里想要完全放弃的东西。为此才会像这样在夜里狂奔。遇到分岔道的时候就凭感觉来选,左边。又是岔道。这次走右边。下一次也是右边。前方是三岔路,总之随便挑着路飞奔。完全不知道选择的这条路会通向哪里,自己之前到底选择了哪条路也基本上忘记了。这一切,就像被赋予生命至今所度过的每一天一般。一切的一切都是YES和NO之间的选择的延续。就像由YES和NO组成的无限大的网一般,不知道哪一边才是正确答案。过去的自己所得出的结论也不知道。如果说能知道那个的话啊,如果说能把至今为止多田万里的所有错的选项修改一次的话……,这样想着,连自己也吃了一惊。『或许就能回到那个时侯』还有着这种想法。如果能沿着相同的路返回的话,如果能找到正确的归路,那只有一条的正确路线的话,在那里一定会,……有琳达在啊。琳达一直在等着万里的回来啊。「……但是!NO!的啊……!」做不到。因为万里的记忆都丧失了。已经不能回头了。已经不记得回去的路了。不管怎么回头,本应该在那里的过去的自己也再也找不到了。所以,只能继续往前了。总比站在原地为过去的缺失而悲伤,因为找不到回去的路而流泪要好得多的选择吧。逃啊逃,不断逃避下去。回过神来,正用谁也追不上的速度跑着。万里如今正选择如此飞奔着。然后继续为下一个选项做选择。人只要活着,就是选择的连续。是YES?还是NO?眼前的道路,通往天桥。在那立体交叉的建筑之下是庞大的车流。像发狂一般闪耀着的车头灯海。那如果朝那走去的话,不管悲伤还是选择都能『一切归零』的高度。不,怎么可能——想用笑话来打发自己的想法,但是脚却不听使唤地向前走着。很简单的。一定很。不是很难过很痛苦差点都不能呼吸了吗?不是不管说多少次对不起也不够吗?不是很可悲很可悲可悲的手足无措了吗?想要摆脱『这些』的话,只有往前冲出去就好了,就这样子。飞出去吧。头朝下的。看,就在不远处的那道光。纯白的,强烈的光芒,不管何时也张开口迎接这个身体。选吧。自己来。「……回,」是YES?还是NO?「……回答是……唔」这一瞬间,脚浮起来了。连接着身体的头被咔的一下向后拉了过去。背后以强大的势头撞上了某样东西,顺着这个势朝着斜前方被弹开了。万里在地上滚着,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转了一圈后背撞上了天桥的墙壁,就这样低吟着快要失去意识了。绵软无力的脚,还有忽的一下抓住自己脚的白皙的手。这已经是恐怖片等级了啊,完全是。「抓、到、你、了……!」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喉咙发出悲鸣。从背后把自己撞飞的——也就是挑了起来的,应该就是那台自行车了吧。然后骑着那个的人是,「说来……这不是差点被碾到了吗……」加贺香子。唯独她。会去做这种乱来的事情的人这世界上也只有她一个了。应该是在用自行车朝着万里突进,在撞上的时候摔倒了吧。香子全身都擦伤了。自豪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贴在脸上,脸颊上还渗出血来。那紧紧抓住脚的手指的指甲也在流血。「为、为什么……!?」那当然会吼吧。一般人被这样做都会问原因吧。「为什么!?为什么要追上来啊!?」「因为你在逃啊!」像是一巴掌般锐利的语言,香子抓住万里脚的那只手,像是爬山一般又抓住了膝盖,抓住了大腿,然后忽的就这样倒在万里的身体上。「到底……想要做什么啊!?」像是要盖着倒在地面上的万里一般,然而,香子哭了。连肩膀也在颤抖,用很大力气双手紧紧抱着万里的身体。「你想要去哪里啊!?别再这样了,哪里都不要去,不要逃开!不要去我的手,我的声音也到不了的地方!哪里都不要去,一直留在我身边!不如说我不会放开你的所以给我做好觉悟吧!」嘴巴就压在胸口的附近,带着哭腔清楚的说道。那股热烈的气息像是要把万里的心脏也燃烧殆尽一般。「……那是……什么?什么意思……?」「多田君你之前是说不再追我了不是吗!?所以这次就由我来追上你!……不如说,看啊!我抓到你了!多田君已经被我捉到了!接下来就不会再让你离开的啊!」「但是……加贺小姐你不是,不喜欢我吗……」刷的一下啊抬起头,香子看着万里的眼睛。那双湿润的双眼里映照着很多东西,在闪闪发亮。那会让人想到是不是全世界的所有光辉都映在了上面,强烈地闪耀着。看回去的万里的眼睛要被刺瞎的样子。香子静静地,屏住气。嘴唇在颤抖,让人知道她在想着应该如何表达。「被那样说了以后,很难去回答YES啊。其实……是很想回答的。但是那个时侯是……不,在那之前就已经是了。呐,拜托了,听我说。我想对多田君说的,不是光央对超音波告白让我觉得很伤心。而是我身为我而伤心」从那双眼中,泪水仍不断涌出。「超音波啊,在我看来不管什么都很容易就到手了。开心的生活,新的朋友,还有光央也能简单的到手,……就连多田君你,也在看着超音波。或许就连多田君也会简单地就被抢过去。这样一想着,我、我就觉得……为什么我和那个人的差别那么大呢。能简单地把我得不到手的东西得到手,我和连放弃的权利都有的那个人比起来,到底差了些什么?到底在价值上差了多少啊?……这样想着就开始伤心,觉得自己很悲惨,这事实让我无可奈何。」「看着是指……冈酱吗?得到手是指,冈酱把我吗?诶,但是,」「因为我在看着啊!不是被我看到了吗!……就是看到了!……多田君在看着那个人,我在看着你。……好讨厌。非常的。非常的讨厌。好害怕。……但是最讨厌的是……会这样想的自己。」用手指擦了下眼角,嘴唇不知道颤了多久,然而,「要我承认被多田君吸引的正是自己,这对我来说极其困难」香子痛苦地,继续说下去。「这种女人,……常年以来的单相思破灭了,又能马上找到别人而且还比什么都高兴的女人,我不喜欢。不认为这是对的。完全不能信用。这是真正的想法吗?难道不是因为在受伤的时候选了一位温柔的人而已吗?难道不是只是找了个能让自己的心情好过一点的替代品而已吗?……不是,绝对不是,但是不管再怎么主张,状况还是不利的。真的会是这样吗?连自己都在怀疑自己了。」香子拭不去的眼泪,濡湿了万里的衬衫。「我的剧本上呢,说NO才是正确的选择。如果多田君说喜欢我的话。我的回答是,NO。『我们两个不能交往』。然后,再给多田同学一次机会。不过依然是,NO。『我们两个不能交往』。然后变成自己一个人,让自己再成长下去,变成能信任的自己,再也不需要怀疑自己,然后再重新开始……那才是正确的。如果做得到的话,就和剧本一样了。」颤抖着的嘴唇好不容易注入了力气,香子笑了。边笑眼睛还边流泪,但是那眼中的闪亮依然不会消失。紧紧抱着万里,躺在脏兮兮的地面上,哭着,但是香子却觉得那比一切的事情都要幸福。「……所以,当时希望你等我。我心中一直在喊着YES的。喊出来的话或许世界就会改变。所以直到自己能原谅自己之前,喜欢多田君再也不会觉得『讨厌』『不对的』之前,觉得自己能信任之前,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等我。但是……看来不能照着剧本来了呢。因为多田同学说了不能等了。说了不要追上来了。然后就这样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想到这些,……剧本算什么!然后。讨厌也好什么也好,就算搞错了也没关系!就算不对也没关系!因为我也有不想失去的东西啊!心中的自己这样呐喊着。所以我才会觉得,」然后香子双腕加重了力道。「……喜欢多田君。」明天会如何没人知道。去回顾昨天也毫无意义。只有现在。我绝对会好好的珍惜现在。香子这样说,然后像是把所有的话说出来了一样,长长地吐了口气。「……真的是……加贺小姐你啊……」哎,投降了——代替高举的双手,万里就这样紧紧地抱着香子。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好呢?能做到的只有紧紧地拥抱,互相传递着体温,以此来传达双方都有着相同的心情。「……把我甩掉也没关系哦。那就打平手了呢。」香子带着鼻音说着这种事,然后往乱蓬蓬的头上用力贴上鼻子。连同嘴唇。香子仍在哭。直至额头,然而,「……啊咧……?」「……啊啦……?」香子的手突然离开了。说了那么多「不会放开的!」结果居然那么简单就放开了,香子从万里的身上离开了。啊啦,啊啦,啊啦,香子本人也觉得奇怪,回头看向背后的人影。而且还有很多人。就在被吓到屏住呼吸的万里的眼前,香子不断的被往后拉,还被拉了起来,「就是这个人偷了我的自行车!」颯爽!一个少年站在香子面前用手指着她。不知何时在天桥的旁边听了一辆巡逻警车,红色的灯光在险恶地照着周围。站起来的香子身旁被几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像墙壁一般包围了起来,「等、等等!你在说什么啊!不、不是说了借一下嘛……会还给你的啊……」而且他们个个都是严肃的神情。用无线电不知道在和哪里联络中。颯爽少年用两只手指着香子,「绝对没有错!在便利店前面我刚从自行车上面下来,这个人就给抢走了!」终于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的万里边站起来边说道「不,不不不不不!」,慌忙的向香子走去想说清楚事情,但是被身穿制服的各位用后背阻止了。只听得到香子那全力的呼声。「不是,不是啦!因为有十万火急的事所以……等等!等等啊!让我解释一下!解释了以后就会明白了,我是有原因的,啊,等等,不要!」香子就在万里的眼前被咕噜咕噜的押进巡逻车。好厉害……直播犯人被捕啊……而且还是那位刚刚交上的可爱女朋友……喂,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加、加贺小姐!不是我说真的,等一下,听我说啊!加贺小姐!」「多田君!打电话!打我家的电话!」「就算你这么说可我不知道哦啊你家电话啊!不好意思,真的,能稍微停一下吗!」然而其中一位女警站在万里的面前,啧啧啧,的手指左右摇动了几下,说了一句那极为简短的一句话。「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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