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班服的颜色是黄色的。前面是用从绿色到橘黄色的浓淡法上色和像是要从里面飞出来一样的字体写成的毕业年份和「3—4」字样的巨大的文字。背面用水蓝色写着班主任的名字,并且上面还用让人联想到英文报纸的细小的罗马字母印着全班四十个同学的名字。这设计虽然看上去土里土气的但是感觉也还过得去。做好来一看,作为一件高中生自制的毕业纪念品也还挺不错的。但是到这地步前一直有争执。直到大家满腔热血地想着:「全班一起来做件东西吧!」都还是很好的,但是马上就出现了第一个争执。究竟是要做T恤?还是环保袋?还是皮带?等到大家统一意见做T恤后又为颜色起了争执,然后又为设计争执,字体争执……。不管什么事情先争执一番再说。其次数之多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的。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人说出;「算了,别干了。」这样的话。大概是因为谁都知道毕业这个大限,谁都明白像这样把整个班会时间而吵翻天的事在自己的人生里不会有第二次,都明白这是一段独一无二的珍贵的时光吧。等统一好意见交给厂家的时候已经花了整整两个月了。从那以后又等了一个月,四十一件定制T恤送来的时候已经是二月末了。那时班里已经有一半的人定好往哪儿升学了。剩下的人有的是在等入学考试,有的是在等考试结果,有的决定复读,有的决定先去打工,有的家里希望他继承家业。总之不论好坏各有各的前路。那一天,尽管大家都有各自的情况但还是全部来到了教室。大家相互传递着装着T恤的塑料袋,等到所有人都拿到以后,大家一起「啪啦啪啦」地打开了塑料袋。然后马上爆发出一阵欢呼。跟订单一样,跟大家所定好的一样的T恤完成了。高中生们为这件理所当然的事而感到大为欣喜。一来了劲就不断有人把T恤套在校服的敞领衬衫上看看,然后相互指着对方说着「真合身真合身!」并击掌庆贺。也有人用手机从斜上方拍下自己撅起嘴的样子做成彩信。还有几个感动到了极点的基友。静静地感伤而勾肩搭背 有些恶心。就在这阵喧嚣当中,也有一个人孤零零的像死了一样呆坐在椅子上。「我的名字……」他就是多田万里。「唯独没有…….我的名字……」万里用指尖沿着摊开在自己桌子上的T恤的背面不停地寻找着。他确认了好几次上面排列着的名字。为了避免看错之类,他认真、仔细地找着。但是他还是没能找到自己的名字。不管他怎么数学生的名字到底还是只有39个。唯独自己的名字,他哪儿也没找到。不管他找了几次依旧是这样。后来他的眼前开始轻轻地摇晃。突如其来地,我被抹去了。成了压根没存在过的了。我明明一直都在这的。我明明一直都和大家在一起的。还是说认为我一直和大家在一起的只有我一个人?「……哈哈,难道说,我其实一直很遭人厌?这么一说……。」就能把这当成是个玩笑了呢,就在这么小声说着的时候,万里的泪水就像坏了龙头的水管一样从眼中「嘣!
滴答滴答滴答」一下喷涌而出。这样,也就是说,这是故意的?这是故意把我多田万里排除之外?也就是说在这两年没有换过班的四十名读私立学校文科综合课程的学生当中,就我一个人不知不觉间被人讨厌而后被孤立了吗?灰色不解释!脑海中说出这句话时的记忆马上染上了羞愧的色彩。在决定颜色的时候,万里莫名其妙的情绪高涨,一直坚持自己的意见。在基本上已经分成藏青色和黄色两派的班里,万里自己一个人以不知哪儿来的热乎劲极力推崇灰色。不——还是用灰色吧!加上小白斑点!灰色不解释————!——这样说当然会被驳回的。自然会选黄色的了。其实大家在万里没注意到的时候都在偷偷地用冰冷的视线交流道:「又没有你这家伙的份……」。这什么状况。可恶。我没法再坚持了。被这样当成笑料倒还不如化为粉尘从这里消失算了。「啊!?万里!?喂!?你怎么了,怎么回事!?」琳达发现了万里正悄悄哽咽着喘着气,于是弯下身来从下面看着他的脸。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呃,呃的!咩有呃的嘤字!」——没有我的名字!万里好不容易从嘴里吐出这句话然后甩开了琳达的手倒伏在了桌子上。琳达事先也知道吗?这出在高中生活最后一幕之前准备好的抹杀剧。哇,多田在那哭得好厉害的说。不知哪个女生在他身后说道,原本欢声笑语熙熙嚷嚷的教室立马安静了下来。万里想到,接下来就是要公开行刑了吗?哎~,你发觉了啊~?也就是这么回事喽~。我们~,还有我们~,其实都觉得你很烦耶~。而且把你当成是空气,觉得我们是朋友的也就你一个……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那些尖刻的话语才好。「真的啊,这怎么回事!老师!上面没有万里的名字。」啊?万里抬起哭脸。琳达用她响亮的声音说出了事实,然后她把她温暖的手放在了万里的背上为他鼓劲。在讲台上的班主任抹了抹眼镜说着:「不是吧」然后开始检查起排列在衬衫后的名字来。马上教室各处传来「啊,真的啊」「好过分」「这当然能免费送回去改的吧」之类的声音,并且已经穿上的人也把它给脱了下来。然后大家开始装回塑料袋里。万里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故意除名而只是工作人员的失误罢了。在明白了情况的同时万里觉得羞愧起来了,自己刚才竟然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错误做出那么大的反应还嚎啕大哭。「……我,我刚才还以为是故意的……就慌了……还想如果是真的那我就去见阎王吧……」万里想让黏糊糊的脸恢复原状,然后急忙用双手去擦拭眼角。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个高三男生来的。「没有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啊啊,万里你真是的,究竟有多白痴啊。为了这么点事哭啊,害我跟你一起慌。」琳达一边无语地说着一边像摸宠物狗一样动作来回摸着万里的头,把他的头弄得一团糟。哇,多田刚才笑得像花儿一样的说。万里又听见某个女生小声这么说道。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一瞬间笑了出来。琳达没有去理会这个,一直盯着万里的眼睛看着。「要是今后各奔东西了……我会担心你的。真的。我不在你身边真的没问题?」琳达低声说道。万里这次靠自己发觉到自己微笑着的脸僵住了。万里没法回答,僵硬的嘴唇只能硬生生地一张一合。到了春天,琳达就要去东京了。而万里自己还必须得在这里——静冈努力学习一年备考。不用问为什么,就是因为报考的学校全都没考上。即使在这美好时光,即使在这一瞬间。离别的那一刻都在不停地靠近。然后等把所有人的衣服都送回去投诉了以后又过了几周。把多田万里的名字好好加进去了的修正版T恤送到的时候已经是毕业典礼的前夜了。在当晚所有的人都穿上了那件T恤在卡拉ok包房集合,在班主任的监督下进行了一次健康的卡拉ok联谊会。在那天晚上,热泪洋溢的毕业典礼顺利地结束了。晚上9点,所有的事情都已结束。万里在琳达身后晃悠悠的——应该说是装着很从容的晃悠悠地走着,但其实心里已经处于极限状态了。温暖的风稍显强劲,晴朗的白天的暑气尚未消尽。这一带跟万里家附近不一样。水田比茶园多,然后住宅又比水田多。既有有着宽敞的停车场的便利店,也有标志性的晾着毛巾被的小公寓楼。这里还有地方性的书店,挂着章鱼的标志却不卖章鱼烧的点心店。稍稍远望,可以看见照着巨大的开胃酒广告牌的灯光让夜空微微泛白。刚才骑着三辆自行车擦肩而过的是一家容貌特征在夜里看来也很明显的巴西人。虽然说是已经高中毕业了,但是直到3月末为止身份都还将是高中生。两人一边走着一边度过着这不清不楚不着边的夜晚,万里把早就准备好了的话说了出来。「……是yes,还是no?」在将要道别的交叉路口,琳达缓缓的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此时此地不但没有一个人,就连一辆车也没有。在照亮着夜路的灯光下,她的脸正好处于阴影里所以看不清楚她的表情。琳达的手中有个纸袋。里面装着浅棕色的长假发。万里的右手也拿着一副金色的假发。万里扮演了雷帝嘎嘎,而琳达扮演了碧昂斯。刚才他们两人惟妙惟肖地在全班同学面前表演了一场满载笑点的二重唱。「我希望你能明确地回答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所以,我只要你回答我一句。」二重唱还算不错。万里和琳达确实是一对好搭档。班里的人一边半呆地看着他们一边说着些跟平时一样的话题一边笑着。「我,我不想和琳达你分开。和你分开了的话,我根本不可能没问题。……因为我喜欢你。我想每天都与你相见。永远都和你在一起。而且我也不想和别的女生好。我也不希望你跟别的男生好。什么像好友一样像姐弟一样全都一边去。如果琳达你也有此意……你觉得喜欢我,我们都想成为彼此之间独一无二的人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去东京。我父母也说了如果想上公立学校的话住进东京的预备校的宿舍复读也可以。所以,之后……之后就只剩一个了。我希望得到琳达你的答案。」是Yes。还是No。万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勾起假发的内侧不停地转动。缠在手指上的假发散发出色泽平淡看上去很假的光。这是网购来的。售价2900日元。虽然万里现在正装着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但其实他根本不想看什么假发。也没有必要去看。但是他又不知道该看哪儿好。而且他觉得要是只是呆呆地站在这的话就会被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正不争气地发着抖。琳达对万里竖起了一根手指。万里就像猫一样,视线被她的指尖给吸引了过去。「你能给我点时间吗?……让我考虑一个晚上。好吗?」点了点头。捡起掉到地上的假发轻轻地整理了一下缠在一起的人造毛发。该把这东西怎么办呢?稍稍想了一下。「我知道了。那么明天见。我会等你的回答的。」总之,试着戴过了。「我会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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