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多田万里正打着电话。时近周六正午,光线好过头的车站大厅里,人群熙熙壤壤。四人宽的长椅上只坐了万里一个。在这强烈的日光下好像上了年纪似的眯着眼睛,懒懒散散的在最边上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万里拿起放在腿上的小号尼龙包放在身边。我则站在他的身旁,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短信发送成功。于是试着将耳朵贴在手机屏幕的背面。用了一键拨号,显示的是母亲的手机号码,刚响第一次的时候却是父亲接的电话。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声音,万里微微地吃了一惊。可不能被他发觉,「喂喂,我是万里。」万里有些生硬的说,而另一边的父亲也用着同样生硬的声音回应道「啊啊,嗯。」「妈妈呢?」万里如此的问道,「在厨房。」父亲也如此的回答。「我叫她过来接,等一下啊。」「啊,不用了,我就是想说一声社团有合宿,要在外面住一晚。」万里有些怪异的抢先答道。明明是周六却有三个身着西服的公司职员走近了万里所坐的长椅,万里慌忙地把不法侵占一个座位的包再次放回腿上。「就这样,我回来再给你们打电话。」父亲回答了一身「啊。」好像是在比谁挂得快似的切断了电话。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对话,万里就有一种筋疲力尽的感觉。并不是和父亲有什么不和,但总是会有种莫名的紧张感。这种心情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还是有些在意父亲那边对于万里这样的态度会怎么想。希望不会让父亲觉得伤心或是产生距离感。在若无其事地拢了一下头发的动作中,万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看了一下自己T恤的腋下。衣服的腋下部分没有变化,「Safe……」万里松了一口气,安心地笑了出来。前几天的一个夜里,父亲突然打来了电话问道「最近怎么样?在做什么?没什么事吧?」完全打不开话题也接不上话的万里经历了如同地狱般痛苦的三分钟。尴尬的挂了电话后,一直到手肘都抖个不停,腋下完全被汗浸湿了。人体的奥秘啊……一边如此自言自语着,万里一边正坐在地板上抽出三张纸巾夹在又湿又凉的腋下。这还真是世间有够丢脸的场面啊。结果那三个人也没有坐下来,就站在离万里不远的地方聊了起来。于是万里又把怀中的包放在了身旁。可是看到其中的一个公司职员晃动了一下,万里又好像要扑上去一样再次把包抱了回来。不过那个人并没有坐下来。刚才的动作也不是想要坐在长椅上,好像单纯的只是把公文包换只手拿而已。结果万里还是抱着包,重新打开了手机。电车还没到,也没有谁给他来短信,我也坐到了万里旁边的位子上,和他一起看着液晶显示屏。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按来按去的写着短信。无论是万里,还是其他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不见我。老爸也不知道,现在这样坐在这里的我。这时长椅突然「嘎嗒」的剧烈摇晃了一下,万里好像是反弹一样的抬起了头,那三个人如同计划好了似的一起坐了下来。没有人注意到,我也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啊。任何人,都不知道我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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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贺小姐——」到了大学正门前的时候,已是过了正午了。注意到了挥着手的万里,香子仰起了她那如同白昼下的满月般微白的美貌。虽说是周六,但还是有课的。还是能看到零星的一些学生,不过比起平时,这里确实安静了不少。「午安,多田君。」「前辈来了么?」「好像还没有,不过也快到约好的时间了呢。」香子优雅地抬起她那纤细的手腕,看了看手上那块华丽的手表。长长的睫毛微伏眼睑仿佛透出了珍珠一般的光芒。比赛开始仅仅十秒,万里的视线就完全的被她占据,毫无疑问的秒杀,今天的香子依然美得无可挑剔。大号花纹的橙色丝质连衣裙外穿白色的对襟毛衣,镶着大量珠子的高跟凉鞋,并拢在一起的美丽足尖呈现出极为高雅的米色。小巧的旅行箱。耳上挂着的是闪耀着光芒的钻石耳环,至于发型,那已经不是万里能够理解的了。刘海向后梳,和发顶的头发编了一个像发箍一样的辫子。垂下来的一缕弯曲的秀发,轻轻地抚在她柔滑的脖颈上,甚至让人感觉那就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装饰品中的一环。完美的美人,加贺香子,而万里喜欢这个美人,这是我敢打包票的。果然跟着来是正确的选择。有些不好意思的万里扭捏的笑着把头转过去,他这一脸的色相连猴子都看得出来。接受了昨天遇到的○女子大学的前辈的邀请,万里和香子来参加全能运动校际社团的新人欢迎合宿。因为就是这几天的事,所以还是蛮急的,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万里也是一头雾水。昨天前辈带我们去的咖啡店确实是鲜为人知的好地方,然而咖啡真的是用大碗来呈上的。这是喝牛奶咖啡的杯子啊,还是灌酒的缸啊。不过像「装潢很漂亮!」这样可以接受的地方,万里还是能说上一两句话的。但那之后貌似是开始聊起了大学生活,像是第一年就把所有语言学的学分都拿到手了,打工绝对是做过的比较好,在一年级的夏天结束以前能交到男女朋友的都交到了,不管是哪个大学今年的就业情况都相当糟之类的话题。就算是先把对聊天的内容是否感兴趣放在一边,前辈的话总之是有够长的。不一会万里就累了,基本上都是处在看客的位置单纯的附和着,香子那边应该也是一样的。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万里连彻底沉默的香子的份也一起回答了。如同机械一般说着「嗯、嗯。」「是的。」「诶,是那样吗。」「啊哈哈。」之类的话来应付。就这样,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居然过了三个小时,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之后听到前辈说「那就明天,十二点十五分在正门集合啦!」,才认识到自己貌似是答应参加了什么。好像说了句——我们每年迎新都是在研修中心举办的。大学手册上是写着的,知道吗?K县的研修设施。坐车的话两小时就到,不过是要不堵车才行。午后出发,傍晚就到,然后就直接吃晚饭了,那种大宴会呢。澡堂也相当大,很舒服的哦。就这样转天也是轻轻松松,能动的家伙早晨可以去打打网球什么的,中午再回来。新人当然是不收钱的啦。没关系没关系,放轻松就好,大家人都挺不错的。也许能发现崭新的自己呢——?呐?决定吧?啊——啊,已经都这么晚了,现在,就现在,马上决定吧?没问题,能参加吧,嗯。就这样就定了。呐!事情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偷偷看向香子那边的万里发现香子也在看着自己。应该、是这样……吧?两人如此借助表情和气氛交流着,最后也只好一起点头答应了。比起很有趣、真想去之类的,现在万里脑子里充斥的只有好累啊……我想回家……答应参加就能放我们走了吧等想法。虽然前辈没有明说,不过她散发出来的感觉却很明确的表达出,都让我这么说了三个小时不可能还不肯答应吧。当然这也有香子的原因。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就这样答应前辈吧这样的想法。直到回家以后,缓解了一身的疲劳的万里,才刚刚开始对于自己将要和香子一起参加合宿宴会的事态发展感到有些心跳加速。就算是深知香子她粘着柳泽不放,多田万里,这个多情善感的十九岁男生,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不由得心动不已。不由得排除万难,在今天,在这一时刻拿着塞满了两天一夜所需行李的包来参加这次的合宿。「呐、多田君。」不知为何稍稍压低了声音,一边望着比起平日少了许学生而显得有些落寞的这条大道一边向万里搭话道。「今天的事,有和光央提起么?」染了大量深棕色睫毛油的修长睫毛,将影子投射在了她大大的眼瞳上是如此的美丽。「说过了。准确来说,我给他发了条短息『我现在要和加贺一起去参加社团的迎新合宿』。这样的。」「……那、光央他?」万里掏出了手机给香子看,这短信的内容应该不会伤到她。上面只有一行信息「真的假的啊!?是哪个社团!?」香子仔细的看了一会,又慢慢的抬起头看向万里,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共犯一样,划出美丽曲线的蔷薇色双唇,愉快的微笑着。「他还是在意呢,我的事。」「嗯,对啊。」万里也回望着香子,比起提什么建议,万里只是想单纯的和她有这样的交流。「看到这个我突然想起一句谚语,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很有名的。追两兔……」「则不得一兔,对吧。」那你是在想什么呢?香子用超认真的眼神看着万里问道。「…对不起,是我搞错了。」啪嚓、啪嚓,香子的一言不发地眨着大眼睛持续注视好耀眼,不行了,脑子不转了。「忘了我刚才说的吧。嗯——不是那个,我是想说的是,男人这种生物啊,越被人追就越想逃,而越逃就越想追,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怎么说呢?兔子啊……不会总是自己去撞树桩的。妻子和榻榻米1……和鲣鱼2……还要青菜3……?放进杯子……?充分搅……拌?……这当然是开玩笑啦……呃,实在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都在说些什么……」(1:原文为妻子和榻榻米还是新的好。意为喜新厌旧。 2:原文为给猫鲣鱼丝。鲣鱼,金枪鱼的一种。 指不可大意或是易出错的情势。3:原文为不要让男人看到青菜做饭前的样子。意为青菜做饭前和后体积上有极大的变化,这种变化男人不做饭当然就不知道了,而做女人就要体贴些不要让男人的无知、懒惰暴露出来。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没关系的,我已经明白了。」(注释都写这么多的你居然明白了……)「明白了?那太好了!哎,就是如此,你那样只是有点过了。」万里把手举起来,反复做着像是火车喷气似的手势,斜视着香子。「光央!呀——!啊——!……我觉得还是不要那样的比较好,应该反过来。」飘啊~飘啊~飘啊~,这样说着万里挥动双手转过身去假装跑开。「嗯——哼!过来抓我啊——!……这样我觉得才对YANA比较管用呢。」万里这样就像是,不,完全就是个白痴,根本是彻彻底底的白痴,不过香子意外的好像是理解了似的用力的点了点头。「也许正如多田君所说的。光央他还在意我去哪里,这已经很让我太高兴了……说实话,今天的活动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不过现在看来参加是正确的选择呢。」「诶?喂喂,拜托不要啊。加贺小姐要是突然取消的话,我可是吃不住的,难不成要我一个人去跑合宿宴会啊。」「不是一个人喔,应该不会……那几个人不也是一年级的么?或许是和我们一起去参加迎新合宿的。」香子慢慢的将视线转向万里的身后。万里回过头去才第一次注意到那里还有别的学生,三男三女。「啊!这不是二次元君吗!」「诶?不是吧,多田万里?」这里不是还有熟人嘛,二次元君……?没有理会表示疑惑的香子,万里和其中的一个男生轻轻碰了一下拳。在茶道部的宴会上认识的,嗯,他是二次元君。「难道二次元君也是来参加迎新合宿的?」「没错!搞什么啊,多田万里你也是吗?真是太巧了,YANA也在么?」「YANA他不来。今天和我一起的是这位,加贺香子小姐。加贺小姐,他是二次元君。」刚向二次元君介绍香子,他突然就退后了一大步,诶!?啊!的表现出很明显的动摇。还一边用奇怪的语气说着什么那个、我、你、在民法的时候见过、是见过面、是、是在星期一、是第二节、和海盗版的说明书之类的话,上半身一边轻微的前后摆动。香子果然是香子。「二次元君……二次、是姓氏么……?」如此犯傻……那怎么可能!万里这样笑着成功地从正面轻轻戳到了香子的肩膀。「二次元君是外号,上次在茶道部的宴会上,他宣言道,我对三次元已经绝望了,从今以后要生活在二次元中,从那以后,他就用这个来称呼自己了。呐!」对于万里的说明,二次元君笑着点了点头。从三次元的香子身上移开了视线,害羞的脸都红了。实在难以想象,曾经在____的面前一边怒吼着「就因为这样我才讨厌三次元的!你们这些家伙都有问题!白痴!」像粒子炮一样喷着生柠檬混合的果汁,被人嘲笑的就是这家伙。

香子看着二次元君这个样子,抿嘴笑着频频点头说道,哎呀,是这样啊,原来如此呢。二次元君则变得更是害羞,他人长得很高也蛮帅的,这时却扭扭捏捏回道「啊,理解我的意思了?」,不过万里倒也多少有些明白了。在香子来看这些事怎样都好。不管是二次元君也好、异次元君也好、伊集院君也好、次元大介君也好,不论是多田君也罢,高田君也罢,还是加贺君也罢,这些同样都是无所谓的。对香子来说,这些只不过指出了一个事实「那不是光央。」先不管本意如何,对于香子昨天的感叹,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向她搭话的问题,万里现在应该可以给出回答了。那是因为,你对柳泽光央以外的任何人都没有兴趣!不过,从现在开始可不能继续如此了,面对着香子的笑容,万里只在心中对她说道。万里也好二次元君也罢都不单单是「那不是光央」的生物,至少在这两天一夜的时间里,要成为和香子一起参加合宿的「伙伴」。「不、那个、也是、说起二次元呢,其实在那边的世界也挺辛苦的。」不敢看着香子的二次元君在那里嘟囔着,万里则使劲拉了他的袖子一下,开玩笑道。「搞什么啊,现在要说回归三次元了吗?太迟了啦!」「不是不是!我最近就在想这样好么,我觉得就算是在二次元里追求完美的理想形象果然也是有些困难!最终面对他人的创造物还是无法达到百分之百的完美,就像那样的感觉!这就好像是……诶?我在说什么啊!现在方便说这个话题么?不好吧?」「没关系没关系,你就放开了说吧。」「是么?那我就说了。最近我一直致力于与我原创女性角色加深关系上面,不管是设定、绘图、上色、还是说话习惯、语尾、喜欢的东西,完完全全都是只按照我的喜好创造出来的女孩子,从和她相遇的情景开始,每一个Flag,直到结局,全部都与我的理想完美契合、…哎?真的可以说这个么?应该是不行的吧?」香子依旧是怎样的都好的样子说着「这样呀,嗯、嗯。」一边点头一边敷衍着,不过慢慢地她停下了动作,「嗯,是……么?」的好像是有些说中了的感觉,她的表情就像是100瓦的表示回答正确指示灯亮了60瓦的样子。「真是太好了,那以后就叫你一次元君了!」你搞什么啊,加贺香子……万里已经无话可说了。噗哈!笑出来的是离万里有一定距离的女生集团中的一人,身着便装牛仔服和运动鞋,背着鼓鼓的小号运动包的女生,应该也是参加迎新合宿的同伴。「不好意思啊,这家伙,虽然外表看起来这样,其实还挺抱歉的。」看到万里指着香子这样说,她们也都笑着看了过来,她们应该是一个朋友集团吧。三人谈笑着,还有些畏缩地走了过来。「嗯?抱歉?你在说谁呢?」香子本人则显得无法理解地回望向万里说道。「你们好啊,我是多田万里。这位是加贺小姐和二次元君。你们几位在这里也都是去迎新合宿的吧?」听到万里的话,另外两个初次见面的男生显得有些紧张的也走了过来,因香子的一次元发言笑喷了的女生也笑着看了看众人正要进行自我介绍。音量不高的短哨声响了三次,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大道那边。「好了好了——!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车来了—全员集合—!」学姐从散乱的停在了众人面前的旅行车中的一辆上面跳了下来。说起来,万里实际上还不知道学姐的名字——不过事到如今,这种事当然不能讲的了。社团的前辈们和其他大学的新生都分乘在数辆旅行车上。万里正在犹豫该坐哪辆车的时候,前辈递给他一个空白的名册。「大家在这上面写一下名字、住址和联系电话好吗?一个人住的话也写上本家的住址吧,这是要做当做保险的相关文件的。合宿中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是要担责任的,不做好可不行。其他人都已经写完了。给,从多田君开始吧,写在这一栏哦。话说回来这附近停车相当的麻烦啊,麻烦你们能不能快一点写?不好意思啊,给、快点快点,不过至少要能看出写的是什么字喔,要不然万一有什么事又要麻烦了呢。」保险,停车。虽然是听不太懂,不过从中感到不可抗拒的社会气息,让万里只得老老实实地赶快写好个人信息。把笔和名册交给了香子,她也很快写好名字和住址,递给了二次元君。一年级的所有人都写完之后,学姐迅速将其收入自己的包中。「好,谢谢大家的配合!,你和你坐最前面的车,你是那辆,你是这辆,你和你去坐最后面那辆。还有、你和你就,」学姐抓住了万里和香子的手肘,微笑着。「和我一起坐那一辆,快上来吧!」旅行车的车门打开,里面的人清爽的打招呼道「早上好啊!」,万里和香子也回应了他们,正要坐在大约正中央的座位时。「好了——,新人都坐到窗边的位子上哦。」按照学姐的话两个人分别坐在两排靠窗户的位置上。而学姐则坐在挤到了万里旁边的位子上。「今天天气不错,真是太好了呢!」笑嘻嘻的学姐理所当然似的坐了下来,前面的位子上的是个有些美型的男人正和香子说着「初次见面,我是○大三年级。」挨着窗边坐的好像都是来自各个大学的一年级新生,从他们紧张的表情和一言不发的样子就看得出来。万里和香子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占据其他位子,爽朗而温和的谈笑着的就是前辈们了。总感觉有些微妙的拘束感,连能拿「是不是有点太拘束了?」来搭话的人都没有,这样的座位安排下。「饮料什么的准备了不少,需要的话要说哦!」身旁微笑着的学姐胸前挂着一枚雪结晶形状的项链。昨天好像也是带着,看来学姐她很喜欢这条项链的。不自觉地看了一下车上其他前辈衬衫的领口处,万里发现他们也都带着同样的项链。是因为关系不错才戴上同样的东西么。「大家都系好安全带了吗—?该上厕所的都解决了吗—?按计划上了高速可是没有中途休息的——!」坐在驾驶席上的学长回过身来,他的领口也挂着同样的项链。就算是关系再怎么好,一个大男人带这样的项链实在是有些别扭。不会是社团全员都要求佩戴的吧?万里开始暗中观察车上其他前辈的领口。「瞅来瞅去的你干什么呢?」学姐认真的询问道,我觉得都带一样的项链很奇怪,所以想确认一下……总不能就这么回答吧。万里只好暧昧的笑了笑说着没什么,就这样散乱的旅行车队出发了,至于万里现在也只能看着坐在前一排的香子翘起的头发了。车内持续用大音量播放着流行音乐,这一路上全员都处在情绪高昂的卡拉OK状态——

一年级在这微妙的紧张感下继续保持沉默——话说回来,这真的是两小时的无休行程啊。当车辆离开了高速公路,差不多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万里再一次觉得不对劲了。车队直接从作为大学设施的研讨会场前面开了过去。在这条林间道路的指示牌上明确的写着万里所属大学的名字,旅行车却完全无视那箭头的指示,继续往山里开去。是走错路了么,还是学姐所说的会场也许是在其他大学的设施里吧。或许真是如此吧。坐在窗边的一年级,包括香子在内好像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谁也没有说什么。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指示牌,万里犹豫着,是否应该保持沉默,可要是真的走错了路该怎么办啊。有些困惑的万里刚把视线移向前方的时候。万里注意到了学姐正以锐利的眼神在观察着正在望着窗外指示牌的自己。车厢内放着声音很大的音乐,两人就这样相互注视了三秒左右。这种无言的对视感觉实在不是很好,万里决定干脆开口问她算了。「那个……我们是不是已经开过了研讨会场了啊?」「哎?你说什么?」学姐好像没有听清似的把手拢在耳朵上。「我说、我们是不是、走过了研讨会场了!?」万里凑到了前辈的耳边,用不低于音乐音量的声音,大声地清楚地说道。从学姐秀发上传来的是人工香料的气味。「嗯?你说什么?哎、我听不到!我什么都听不到啊!呜、讨厌啦、好痒啊!真是的——!」学姐一边笑着一边像是要推开万里似的贴了过来,整个身体都压到了他的身上。然后立马又说着「哎—我怎么突然觉得、有些困——」,把头靠在了万里的肩上。近在咫尺的距离下,前辈视线上瞟,轻翘樱唇微笑着。万里完全无法反应,学姐很自然的将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她的手心微热,慢慢地、慢慢地。像是在来回抚摸一样轻轻地动着。一边画着圆向大腿上方移去,一边凝视着万里的眼睛。她那充满自信的视线仿佛在说着,这样你很高兴吧、心跳加速了吧、很期待的吧?不过,说实在的,万里这时的恐惧感占有较大部分。貌似是学姐的胸部的柔软部分顶在手肘上,万里只能尽可能轻轻的移开。不管身处怎样的情况下,男的只要能和女性亲密接触就一定会很开心,学姐如此的思考回路确实是很可怕,更可怕的是甚至要动用这种方法来掩饰的究竟是怎样的情况啊!不顾万里这样复杂的心理状态,车队还是减慢速度穿过了树林,开到了铺得很整齐的、疑似是私有道路的小道上,两边都是混凝土筑起的高墙,过了一个C字的转弯,前面接着的是一个有顶的停车门廊。目的地是一个并不是特别宏大,砖制的,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两座并排建起的建筑物。在前辈们的催促下,大家纷纷的走下了旅行车。而学姐好像是要牵起万里的手伸出了自己的手,万里则是喊了一声「加贺小姐!」装作没有发现,小步跑着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香子,以此避开了她。香子看到了万里,也停下了脚步,在他的旁边小声说道。「啊啊,总算是可以和认识的人说上话了。旁边的前辈一直同我说个不停……这样虽说是不会无聊,可实在是太累人……多田君那边如何呢?」「我嘛……」在玩触摸Play。不、应该说是被触摸Play。这实在是很难对香子说出口。「……我也是,感觉很累。」万里也是小声回答道。一回过神来才发现聚在一起的一年级新生们前后左右都被前辈们紧紧围住,步调一致地走进了设施中。完全不给我们其它的选择项。入口使用了大量的大理石,而且经过了超豪华的打磨,到处都装饰了大型的蝴蝶兰,好像是高档旅店或是美术馆那样的建筑似的,这是和拉着旅行箱走着的香子十分相配的空间。「说起来,这里真的是大学的研讨会场么?咱们的教学楼明明都破成那样了,只有这里建的居然这么好。」「……那肯定不是啊……」「哎?」一年级全员都进来后,大门发出了异常清晰地声音被关上了。之后,显得略暗的前厅中开启了照明灯。大厅正中的是闪闪发光的雪结晶形状的物体。镶嵌在台座上的金属板上面刻着『如今的神体』几个字。那之后,那名神在未来世纪一万年方可转生!——万里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之后被锁在房间里接受了长达五个小时的讲座所赐。***想逃出去是当然的了。简要来说,现在的状况就是被伪装成社团的新兴宗教团体软禁了。而且还一直被监视着,一年级之间也能说话。不过还是没严重到要是有敢说话的就会被暴打一顿的程度,不过怎么说呢,一年级要是开口的话,就一定会有前辈中的一人插进对话里来。新生们要是由于过度的不安而聚在一起的话也会强行插进来,虽然还算是婉转的从空间上分开我们。总之是明显的传达出,一年级之间是不许说话的意思。在听讲座之前,全员的行李都被集中起来锁放在一个房间中。比较蹊跷的是,他们居然很爽快的允许众人携带手机,不过或许是因为身处山中,又或许是有意而为,手机上显示在服务区外的不止万里一个。视线范围内也没有座机,想要与外界联系还是很困难的。在食堂吃晚饭就像是默祷仪式,守灵*仪式都比现在热闹吧。桌子被摆放成U字型,挺丰盛的伙食,冰镇好的啤酒和杯子,有几箱不同种类的凉饮。这要真是真是普通社团的迎新合宿的话,还算是、不、应该属于相当豪华的那一类了,不过不出所料,一年级分散的座位分配又让我们重新深刻的理解了当前的事态,于是沉默了下来。万里的座位位于U字的边缘,学姐就坐在他旁边。香子坐在中部,呆呆地注视着桌子上的饭菜,白皙的面容显得有些僵硬。时而与万里的视线相交,相互交换着对于当前事态的认识「不妙啊……」,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办法。对面的二次元君则低着头呆坐在位子上。真的是相当不妙了啊。「那么诸位也热闹起来,全员举杯——!」之前坐在香子旁边的那个美型男站起来大声说道,其他的前辈们也突然叫着耶—、哦—的热闹了起来,有够做作的啊。「那么!为了庆祝新的神之子的觉醒与今夜令人激动的满月,以及未来世纪一万年后的再会!干杯!Hello New Children!」大喊着Hello!举杯庆祝的也只有前辈们了。万里还有其他的一年级新生无一例外地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僵在座位上,只有各式各样的头顶按U字型排好。「怎么了啊?New Children!今天可是难得的觉醒之日!再高兴一点嘛!」满面笑容的学姐举杯催促着,万里就好像是处在全身麻痹状态一样,什么也不回答,只是持续注视着杯中倒满了的金色液体,脑子里却回想起一些奇怪的事。

开学典礼那天,在便利店前遇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柳泽,用冰棒干杯的事,虽然对有些事的认识全然不同,但还是很开心的。那之后真的没过几天,就跑到了这么老远的地方来了,真希望能早些回到那和平的现实世界啊。不过万里也认为,总不会就这样被留在这里好几天的。周一学校还有课,要是有这么多的一年级失踪的话可是大事件了,八成会惊动警察的。因此,姑且先忍过这两天一夜或许就好了,迅速喝醉,迅速到下,什么也别想倒头就睡,到了早上的话就能回去了。「……」也是啊。总之抗住这不舒服的感觉,闭上嘴忍到明天——于是万里把倒满啤酒的杯子拿在了手上。「没错、就是这样!宴会嘛,搞的热闹的人才能最高兴!好、再来、干杯——!」「干,干杯……」学姐更是开心的笑着爽快的喝着啤酒。香子有些惊讶地看着这边,万里一边喝着冰镇啤酒一边用眼神告诉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此的感觉表露无遗。可——这样啊。想起来,把香子带到这里是自己的责任。那时学姐过来搭话,说要跟她去的也是自己,香子明明有些困惑的。而且在咖啡店的时候也是,要是有好好听她说话也不会糊涂到这地步。现在回想起来,不是也认真看过那个网页么。那时就应该对学姐这种异样的亲近感和不断套近乎的表现有所警觉。可是自己却因为能和香子在一起的紧张感,还有希望和让香子多交些朋友等等因素让直觉变得迟钝了。决定参加合宿的时候也是自己太迟钝了,因为疲劳而导致思考能力,判断能力的下降,最后点头了事……被形势牵着走的结果就是混到这般田地。而如今的万里则是悔恨的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的感觉。万里把杯子贴在嘴上却没有喝,而在思考着。这样还是不行啊。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对自己说着只要忍耐过去就好了的过程中,或许这回就会错过某个无法挽回的分歧点。这种封闭合宿的本来目的,不就是使参加者感到疲惫,放弃希望,进而停止其思考的一种陷阱么。而且……不,总不至于就凭这莫名其妙的教义就想来给众人洗脑的。万里如此想着,偷偷的用余光看了下身旁的学姐。她依然是大吃大喝,和其他的前辈谈笑了起来。现在坐在这里的,外表来看与常人毫无区别的他们,却早已深陷其中了。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要是不想变成他们那个样子,要是以后还想生活在普通的现实之中,那就一定要从这里逃出去。万里不着痕迹的将口中的啤酒吐到叠好了的手巾上。不过还有一件比较在意的事,那就是被学姐催促下填写的个人情报——那本名册。香子也是,自己也是,还有其他人应该也是老老实实的写上了真实的住址和联系电话。只要那东西还存在,可能就会一直被缠上的。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家里的父母再为我的事担心了。那本名册是被学姐收在了自己的运动包里,和一年级的行李一起,现在被锁放在那房间里。怎么办。「……开什么玩笑啊!这鸟事,鬼才陪你们!」突然,咣的一声巨响。万里抬起头来,是二次元君把杯子砸到地板上。「什么见鬼的未来世纪一万年啊!什么令人感恩的结晶之神啊!在三次元里还信这玩意儿,你们脑子都有问题吧!?还说什么全能运动社团,都是骗我们的吗!这不是监禁是什么!?根本就是犯罪吧!?做这些鸟事骗了这么多人,以为我们会就这么随你们捏啊!?」看着二次元君说得如此坚决,其他的一年级也站了起来。「现在就把车交出来,这种鬼地方多一秒也待不了了!」「小心我去告你们!」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万里总之也先站了起来。这时,地上杯子的碎片一瞬间映出了数个自己的影像。每个影像都在注视着自己。疲惫的表情、怯懦的表情、愤怒的表情、试探的表情、哭泣的表情。数个自己的表情,那些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该怎么做,多田万里」好像是在如此询问着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来的多田万里,是个会怎样做的家伙呢?多田万里——「大家别喊的那么大声嘛,总之先冷静一点。」——想起来了,该做的事。坐成排的前辈们的表情上没有丝毫惊讶。都在用从容的微笑望着二次元君、刚说话的万里,还有其他的一年级的样子。这样的事态发展也在预料之中啊。这个山中的设施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万里有些担心到底该怎么结束这个话题。但是已经决定不会再忍了,硬着头皮干吧。自己要成为出乎意料之外的男人。「想回去的家伙自己回去就好了。」这么说着,身体还在颤抖,万里努力掩饰住这抖动,继续说着「我还不想回去。」「你说什么呢,多田万里!?」二次元君看着万里显得有些惊愕,香子也是如此。万里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这个动作也撞了一下桌子,弄倒了上面的玻璃杯。仿佛是要甩开众人的视线,万里用着更大的声音说道。「说白了吧,要是总有说什么无聊之类的家伙在,我也会觉得冷场啊!有什么觉得不爽啊?老把犯罪什么说的挂在嘴边。二次元君你这未成年人最近不也是有饮酒的吗?唆使未成年人饮酒的茶道部你就不说她们是犯罪了啊!这是一个道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之先顺应形势,享受现在不就好了!自己觉得好的就接受,觉得不好的就说是犯罪,这未免太自私了吧?这种麻烦的家伙在也只会给别人添乱!」二次元君刚想插嘴,万里就用更大的声音堵了回去。「总之,我要留下来好好享受一下,别啰啰嗦嗦地说些无聊的话!姐,这些家伙真是很碍事啊!想回去的就快点赶他们回去好不好?早些清掉这些碍事的家伙,继续热闹的开宴会吧!我可是很期待的啊!」触摸Play逆转,必杀反击。万里抓起学姐的手撒娇似的摇着,不过对手也是此道中人,用充满了警戒心的眼神看着万里。「……你真的想留下来么?大家都走了的话可就只剩你一个了哟?这样嘛,嗯——不过,这是为什么呢?」「听了刚才的讲义,我,非常的感动啊!」虽然句尾因为紧张,声音有些动摇,不过这反而更增加了真实感。「我还想更仔细地听前辈们的话。而且,实际上、」不要抖了,我的膝盖啊!「实际上我,高中的时候在一起事故中受了重伤,所有的记忆都被吹飞了。也就是俗话说的丧失记忆了。因为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很痛苦。一睁眼就发现那里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父母、朋友、甚至连熟人都没有,那真的只剩寂寞了。现在也是……但是自从听了刚才关于新世纪的讲座,我有种这次或许终于能得到救赎的感觉。也许听起来有些像胡话,但这并不是我编出来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向处理那起事故的警察、被送进的医院等询问我的事,这些都是事实。」万里拨开头发,把头皮上缝合时留下的伤痕给学姐看。伤口依旧很恶心。拉开T恤的领口,还有一直延伸到肩膀的手术痕迹。万里还想脱下牛仔裤,把从大腿一直到膝盖上手术缝合的伤痕也给她,不过。「……已经够了。怀疑你说的话真的很抱歉,New Children。……一定很痛苦……!」看,够有说服力的了吧。眼角都泛起了泪花的学姐温柔的凝视着万里,应该是相信了万里的话。「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恭喜你发现了真正的自己!因为这醒悟,才能迎来救赎的时刻。正是现在!诸位啊!难道不觉得这很能说明一个问题吗?作为将要迎来觉醒的每一个New Children,都会有结晶之神大人所赐予的试炼!大家不觉得这很美妙吗?我也觉得正好趁这个机会应该把那些没干劲的家伙都清走,让真正的Children一起亲密相处。」其他的前辈们——也可以说是其他的信者们互相看了看,好像是认同了刚才的话。这样就好办了。一年级全员和几个信者很快就离开了食堂去取行李。万里很清楚的看到其中一个男的手上拿着放行李的房间的钥匙。打开了门,一年级进去拿行李,就好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用余光看着万里,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不过只有二次元君是个例外。「呐,一起走吧,多田万里!跟我们一起回去!这里绝对有问题啊!之后会慢慢听你说那些事的,总之现在先跟我们一起回去!」谢了啊,万里只能在心中向他道谢。然后明显的无视掉他,向拿着钥匙的男人搭话道。「前辈啊,酒后驾车果然还是不好吧?要是发生了事故可就麻烦了。还是让没喝酒的人来开车吧。」「说的也是,你们几个谁有驾照啊?」听到他的话有几个一年级举起了手,二次元君也在其中。万里若无其事地在他身后说着「啊,我来关门好了。」,想要拿到房间的钥匙。不过,这个男把钥匙握在手中回答道「刚才就锁好了,已经确认过了没关系的。喂,你刚才一滴酒都没沾过吧?」他把钥匙又放进裤兜里了。万里险些就不由自主[嘁!]的咂了声舌头。万里本来还想装作去锁行李间的门,然后不锁上就还给他的,没办法,下次再想办法制造机会吧。最后好像是决定由二次元君和另一个一年级来开车。在走向出口的这段路上,二次元君无数次的回头望向万里这边。没关系的,不用管我,万里侧过脸去,用没有人能察觉的微小动作,向着众人离去的方向轻轻地摇了摇头。

就这样一年级全员都离开了这个设施。当然也看到其中拉着行李箱的香子的身影。渐渐远去的车轮声中,万里一个人留了下来。大家都走了啊,在这信仰着莫名其妙的神明的一群人中,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了。虽然充满了不安与恐惧,不过这样就好了,万里想着,至少因为自己的原因被牵扯进来的香子能平安的回归日常的世界。剩下的只有做完自己要做的事了。不过,这时却有无法置信的声音传入耳中,万里不由得又仔细听了听。本以为只是自己搞错了,但看样子这的确是现实。一度远去应该已经听不到了的车轮声又渐渐地接近。之后,出口的大门被打开了。出现在那里的是「我还是留下来吧,刚才的讲义也让我不胜铭感呢。」「……加贺、小姐……!?」「Hello New Children。」一脸得意的香子。不不、可是、您在说什么啊——真的是、你到底在做什么啊!?究竟是在说什么!?说回来你在干什么啊!?干什么要回来!?你这个人搞什么啊!?你是不是白痴啊!?万里的嚎叫,可惜的是他不能出声音。万里只是杵在那里张着嘴,呆呆地盯着眼前的香子。香子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向万里身旁的众信者走去,纤细的双手交织在苗条大腿前,微低了一下头。「明明算是个美人却完全不受欢迎,因此我也舍弃了现在这个世纪,渴望着新世纪的到来!」说的这话居然听起来很具有说服力,香子露出了完美的优雅笑容。

食堂里的宴会只有留下来的一年级新生万里和香子出席。在这异样的热闹情绪下又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时候。众信者都喝得有些醉了,和香子说话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万里指了一下一直放在食堂角落里香子的旅行箱,说它有些碍事想去放到行李间,那个男的也相当爽快的把钥匙交给了万里。「加贺小姐,去放行李了。」万里一边拉起旅行箱,边使眼色边搭话道,香子见状迅速的站起来。学姐——就是那个盯上万里的触摸Play的学姐好像是瞥了这边一眼,不过要是去确认的话反而会更显眼。装作没注意到就和香子走出了食堂。快步走在长廊,「呐……」香子主动搭话道,万里则将中指挡在嘴前,给她一个安静点的手势。沉默的抓住香子的手腕,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就把她拉进了男厕所。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万里的意图,完全随他的摆布香子被推进了单间,锁上了门,虽说他这行为彻头彻尾的是色狼行径了。「……啊啊啊……!」最先出口的是连叹息都算不上的呻吟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中,万里扭过身来像个指挥者似的抬起了右手揉着眉间,你这是做什么你这到底是做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的啊……!?跺脚并小声的低吟着。「加贺小姐,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干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回去啊!?」真是的、给我清醒点好不好!彻底的!现在的万里真想这样怒吼着揪起香子漂亮的连衣裙的领口使劲的勒她,用力的摇她。要不然就想去砸墙,或是自己去撞墙之类的。可是哪个都不能做的万里只好像煎板上被烤着的鱼似的扭来扭去。「你不是真的想去和那些神经病当同伴吧!?」万里直直地指着香子美丽的面容。「那可是我要说的话呢。」香子轻轻地弹开了摆在自己面前的手指。为了不让下摆碰到便器的边缘,香子提着裙子,在这狭窄的单间里,膝盖相互交叠的极近距离下,香子和万里互相瞪着对方。黑色的瞳孔犹如夜空中的新月。「多田君刚才说的事故啊,救赎啊什么的,那是真的么?」「那、怎、么、可能啊……!」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万里只好抱着头扭动着身体回答道。

好不容易成功的把大家送了回去,为什么、干嘛、还偏偏是香子回来了啊。「嘿……这样啊,那太好了……我还以为多田君真的要加入那些信者的行列呢。」「我也是,加贺小姐你回来时我也这么想过的!」「不过,还真是逼真啊。」「加贺小姐也是……总感觉非常有真实感……不过,我是问加贺小姐你干什么又回来了啊?明明能和大家一起回去了的!」「当然是不能丢下多田君不管了啊。你要是真的想留在这里的话,那造成这种情况就是我的责任,绝对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所以我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要将多田君也安全的带回去。多田君你才是,为什么要说自己一个人留下啊。」「我可不认为那些人是我们说回去就会乖乖的让我们回去的家伙!我觉得只要是我装作深信教义,闹着要把碍事的人赶回去的话,也许就会让其他人离开的!而且、那个名册……我们都写了,住处、本家地址之类的信息都有记载。那种东西要是留下来就麻烦了,所以我要留下来想办法处理掉。这些情报要是流出去会引起什么问题谁都说不好。」香子好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看着万里,就算是这种时候她指尖轻点的蔷薇色双唇依然是如此的美丽。「……确实如此,我也老老实实地写了本家的地址呢。」「我看到『学姐』她把名册放到了包里,应该没有时间复印的,现在就是要去拿回来……钥匙也在我手上。」万里把手上的行李间钥匙给香子看。「加贺小姐你的回来在我意料之外,不过也多亏如此,B计划应该可以启动了。」万里看到香子的眼中好像是闪烁着如星星般的光辉,实际上,不过是厕所里的照明设施反射罢了。「多田君………Good job」双眼闪耀着光辉的香子给了万里只以指尖接触的鼓掌。「会帮我的吧?」「当然了!」「一定要两个人一起平安的回去。」「那是当然的。」相互点了下头,就抱着旅行箱走出了厕所。通过走廊,两人打开行李间的门走了进去,打开灯,开始在堆放于墙边的行李中寻找前辈的包。应该是米色……不、是茶色吧?站在这堆怎么看都觉得很相似的女士提包前,如此慌张失措的万里身边传来「学姐的包是Coach的。代言人是,去年模特的那谁,钥匙扣是雏菊的……」香子在这提包山里一个个点着,很快就手指就停在了一个包上。「就是那个。」这是何等给力的助手啊。看样子要相当顺利的就完成这个任务。万里和香子赶了过去拽出学姐的包就翻了起来。夹着名册的文件夹很快的就被发现了,两张A5纸。可之后一瞬间的,万里却犹豫该怎么做好了。比如是藏到内裤里带回去?或是干脆撕碎然后丢到厕所里冲走?这个放置行李的房间,或许也被当做吸烟室使用。在长桌上放着香烟和打火机,烟灰缸里还残留着抽完的烟嘴。不经意间看到这些的时候,突然。「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啊!?」忘了锁门,那个门开了,那个和触摸Play的学姐白净的面容正探出头来偷看着屋里,万里和香子不约而同地从地板上跳起了三厘米多高,在脑子转动之前身体就先动了起来。「你们在做什么啊!?拿着名册要……哎、喂!」万里纵身跃起撞向房门,硬是把学姐挤了出去,强行关门上锁。门外的人也是以惊人的气势砸着房门。搞什么啊!快开门!叛徒!快来人啊!先辈大声的喊叫。按住门的手颤抖着,感觉体液就要从全身的毛孔里喷涌出来的感觉。「呜啊,该该该、该怎么办……!?坏事了坏事了这可真是坏事了啊……!」万里的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了。下跪求饶?赔款?哭诉哀求?等等投降的方法都开始算计上了,另一边的香子则是。「多田君、名册。」意外的一脸沉着冷静的样子,伸出手来。万里把叠成小片的名册放在这只手上,香子漂亮的收了回去。「要好好压住门喔!」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也像个大小姐一样在垫子上正坐好,然后毫不犹豫的把名册又叠了几下,撕碎,放在烟灰缸上,迅速的拿起打火机点着。没过多久,微小的火焰升起,几秒间这要命的名册就成了灰烬。再把一直放在桌上的饮用水拿来浇灭火种。在如此的情况下还能有这样妥当的处理,这让万里不由得惊叹不已。怎么说呢,她是那种千万不能沦为敌人的类型的人。香子又迅速打开自己的旅行箱,只取出钱包、手机和钥匙夹,放到毛衣的口袋里。「多田君,你的贵重物品呢?」「都、都带在身上了!」敲门声依旧不断,门锁附近也开始发出嘎吱嘎吱,不详的声音,很多人在走廊上跑动的声音也逐渐逼近。万里的贵重物品也只有手机、钱包和家里的钥匙,这些都系在YANA在高円寺给自己挑选的皮带上掖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其他的行李扔下也没关系吧?」「没问题!」正在两人相互点头确认,门外传来钥匙————应该是备用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的同时,门被打开了,伴随而来的是大声的怒吼。万里拼命地抓住香子的手,跑向窗户,这里还是一楼,不过、「呃……」踩在窗边望向地面的瞬间,虽然不是很高,但全身的细胞依旧明确的感受到「好可怕!」的感觉颤抖着,肉体只要感受过一次的恐惧感就再也无法忘却。不过留在这里的话肯定会更恐怖。不止是自己,香子也是如此。用理性压制恐惧感,闭上眼睛将两人的重量完全交给地心引力。就这样两人的手紧扣着,相当缺乏美感的一起滚倒在地面上。站起来觉得脚上感觉很不稳,这才发现两个人脚上穿的还是拖鞋,不过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听到身后的家伙们正大喊着「他们从窗户逃走了!」的声音,万里和香子只好跑进了深夜的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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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逃跑,果然还是太鲁莽了。「怎么办……还是没有信号啊……」「我这边也一样。」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万里和香子总算是对于自己正要面对的新的危机有了自觉。作为从奇怪的新兴宗教的软禁中逃脱的代价,以最简洁的语言来说,就是遇难了——现在所走的道路真的是正规的道路吗?还是所谓的只有野兽会走的小道?连这些两人都不得而知。地图,手电,甚至连鞋都没有,只是一味的,借助树林深处透射出来的微光继续前进。树木丛生的夜间山道自然是十分幽暗,脚边也是湿漉异常。湿滑的泥地和突出的岩石无数次的阻挡了两人前进的道路。担心是不是有人追来,万里避开了灯光闪烁的车道,选择了林间不成道路的小径。树林对面成排的灯光应该是车道上的路灯,虽然最初总之先按这个灯光的引导一直向斜坡下方走去,可到现在完全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因为想着既然是上了山,那往下走一定是对的。等回过神来,却感觉已经离成排的街灯很远了,甚至觉得……还微妙的在往上坡走。没过多久,两个人就遇到了穿拖鞋实在是过不去的陡坡,这回只好开始绕着陡坡走,结果走到这里体力就达到极限了。在倒卧的树木边两人不知不觉的坐了下来。「虽然感觉上确实往山下走了很久了……」「是啊,为什么还没到山脚下啊……」呼……,哈……,两个人都深深地叹了一口起。看了看依旧显示着无信号的画面,万里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时间已经显示过了晚上10点,想期待当地人偶然路过显得太晚了点,到早晨的话又太早了。万里想只要是手机能用,就一定会有办法。可以和二次元君联络,也可以打到家里,最不济直接报警也行。可为什么偏偏就没有信号啊。再多建些发射塔啊!不过在这种地方诅咒通讯公司也是于事无补。体力也已经丧失殆尽,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许久的沉默之中,眼前充满了不安、恐惧、绝望、后悔……不、这样可不行,万里抬起头来。才到晚上10点而已,就这样放弃而陷入绝望还早了些。万里强迫自己摆出了开朗的样子,脱下了自己的Uniqlo的前开衬衫,披在只穿连衣裙和轻薄毛衣的香子肩上。虽然已经沾满泥,万里还是脱下了自己的袜子也递了过去。「穿么?」哎,要是早些注意到就好了,香子还是光着脚的。不过她并没有穿上,可也没还回来,只是保持着接过来的姿势望着前方。凌乱的秀发贴在脸颊上,现在的她连用笑容来掩饰的心情都没有了。「多田君。」有些发呆的样子,香子一脸空虚的转向了万里这边。「什么嘛,别担心啊,很快就会有办法的。稍微休息一下就继续努力吧!」「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啊……」被道歉了。而且就在这时,香子向上梳起的前发,一下子就落了下来,遮住了她一半的面容。「……月影老师……」(注:月影千草,玻璃假面又名千面女郎中的人物。别名黑夫人。不知道的大家可以百度一下。)搞笑不起作用。香子默默地拢起垂下的前发,熟练的动作完全不用镜子,在散乱的头发中迅速的抽出一缕,衔在双唇中间,双手梳着头发灵巧的又卷了上去,用刚才抽出的那一缕头发重新系好。散乱地头发总算是先处理好了,感觉香子也有些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然后。「造成这种局面都是我的错啊。」香子把身体整个侧了过来,重新直视着万里。美丽而端庄,微皱的眉头显露出坚定地气势,又重复了一边,对不起。就算到了现在,她那大大的乌黑双瞳依然闪烁着光芒。「……不是的,那不是加贺小姐的错。不要再说这事了好吧。」香子不顾在旁边扭捏的万里,继续说道。「是我的错哦,原本拿来那个奇怪社团的广告传单的就是我,被他们搭话的也是我。而多田君只是看着我一个人很可怜,才来陪我的。」「……我认为那应该算是我的错。」「不是的。」「是我擅自认为如果加贺小姐能在这个社团交到朋友就好了,所以即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还是没去考虑那些,不负责任的煽动加贺小姐,没关系,还是去吧,之类的。所以这应该算是我的错。」「不、不是那样的……真的、不是那样的。」用力摇着头,香子的眼神里总好像透出一种拼尽全力的感觉,紧紧地攥着万里那就算是勉强也实在难以称之为干净的袜子。「真的不是多田君的错……我一直认为,多和多田君接触,关系要是亲近了的话,就能得到光央的情报。本来,社团什么的我都是无所谓的。虽然的确没人来找我搭话。在大学里也确实是一直被别人无视。不被他人所接受的自觉还是有的,但我并不在乎这些,之所以会说起那些事……那只是为了引起多田君的同情而已。」「这样啊,果然YANA才是真正的目的。」「嗯,就是为了YANAO……说错了,是为了光央的。」(注:柳泽的柳读YANA而光央的央读O。)稍微喘了口气,香子尴尬地低下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光脚穿着拖鞋已经满是污泥了。「为了光央的……」接着传来的是犹如自言自语的细小声音。「大约有九成吧。」香子再次抬起头。直视着万里的眼睛。她依然攥着那双袜子,就好像想说些讽刺的话却没有成功似的双唇两侧非对称的弯曲着。「剩下的一成……连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好像是说得太多了,香子喘了口气,视线不住地摇曳着。「……我所知道的是,从今年的春天到来,直至昨天,这世间愿意和我说话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多田君你。那时多田君过来和我搭话,本来是为了得到光央的情报才一改平常令人不快的态度……可是,连我自己都难以理解……你肯和我说话……我很开心,这也是真的。」「是么,那当时去找你搭话真是太好了啊。」香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万里的双眼,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的意义让人有些难以捉摸。「可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香子只微微的笑了一下,只好如此打趣道,可是,对话并没有继续下去。沉默就这样持续了一阵,两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今天算是这个春天温度比较高的一天了。虽然有些冷,但还不至于担心被冻死。「……光央这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呢?就算是一点点,有没有在担心我呢?」香子的这个想当做玩笑的牢骚,却不太起作用地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之中,万里则将其捞了起来,用尽可能轻的声音回应着。「不过啊。他问完,是哪个社团?之后就没给他回信了啊。」「是么?」「因为那车里的气氛,实在不是能让人发短信之类的啊。而且那之后很快手机就没信号了,那家伙一定是有些焦虑不安了把?嗯,就是那样,没过多久,不安的感觉在无意之中与类似于炙热的独占欲一般的气氛纠缠在一起,重重地压在YANA的心上……」听了万里的瞎掰,样貌端正的香子明显的展现出了她那柔白的笑脸。「讨厌啦,真好呢,那样的发展。」展现出的那太过完美甚至让人觉得是计算好了的笑容,实在是很有加贺香子的风格。总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这样的表情了,万里趁势追击坏笑道。「然而YANA终于察觉到,对自己来说,这位青梅竹马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嗯、嗯嗯!之后呢之后呢?」「虽然也曾觉得她很烦人……也曾怀疑过她是不是跟踪狂……但是!对我来说这个女人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妻子!『呜喔喔喔————!』」「呀—!光央————!」两个人就这样胡闹地大声笑着,深夜中表现得好像是在承受暑热的空气中夸张的相互把手伸向对方,万里是左手,香子是右手。一下、又一下,伸出的手却怎样也无法牵到一起……!如此胡闹地表演。「这时碍事的我出场了!呜呀—!呜嘻嘻嘻——嗯!呀呐————!」「啊哈哈哈!哆吭——!」装模作样不停颤抖着的万里左手的指尖,和装模作样奋力伸直的香子的指尖,在这夜空之中相互接近着,当然,这不过是玩笑罢了。「看起就要大团圆了,可结果是、咚—!」在玩笑的范围内,万里用作为『光央』的左手用力地把香子的手打了下去。呀~~~~香子也甩出了个很大的弧线将手落了下去。哟~哟~哟~啪嗒,伴随着悲伤地象声词坠落在身旁自己坐着的朽木上,不久香子就笑了出来。「……呃、刚才这结尾、不觉得很过分么?」却是很认真的看着万里说道。不过分不过分,反正都是玩笑话,万里摇着头。「话说回来,袜子,你倒是赶快穿上啊。」万里抬了抬下巴催促道。香子总算是想起了一直放在腿上的万里的袜子,弯腰穿上。虽说是已经很脏了,但至少应该还能保护她的双脚。很好很好,在一旁看着的万里点了点头。让人觉得是如此孤独的香子,结果有九成是「为了YANA」做出来的,自己听了并不生气。这或许是因为早在预料之中,或许是将错就错,这样就可以了的心境,也许是像「只要孩子没病就好了」如此的善人思考回路作祟,或是在这样走投无路的状况下感情中的某部分像是被麻痹了一样,又或者,这可能也是柳泽那「美人活着就很轻松」理论的左证————只是自己被身为美人的香子牵着鼻子走,整个心都被她掌握住了。到底是哪个呢,万里试着去思考,结论却被导向了有些不同的地方。香子开始向正常的行列回归了。明明一直以来,对于挚爱的柳泽光央以外的人类从不放在眼里,也不会过多的亲近,却对万里这样的人有了「不能丢下」,要带他一起回去的想法。当然,万里并没有要责备一脸不舒服地看着他自己回去的其他一年级新生,一点也没有(因为那毕竟是自己故意要制造的结果),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关心自己,作为驾驶员估计是无法折回来的二次元君的友情也是毋庸置疑的。可是,难不成这个香子,这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加贺香子,连万里的名字都记不住的她会为「不是光央」的自己而回来,就算是做梦他也想不到的,根本就不认为香子会是这样的人。正因为是那样的香子,刚才出自她口中的那「一成」应该是确确实实存在于她的心里的。万里实在不认为,既然知道了她心中存在着这样的一部分,就该去好好利用,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她。「……加贺小姐的这个样子,YANA他知道么?」「这个样子是?」「不、怎么说呢……我个人觉得加贺小姐在YANA在的时候和不在的时候有些不一样。」香子有些意外的瞪大了眼睛,不过万里确实是这样想的。和柳泽一起的时候,香子拿着巨大的蔷薇花束的奇袭而来,在许多新生的注视下用蔷薇痛扁了柳泽,最后把花束丢到他身上扬长而去。完全当他是宠物一样抚摸着,高傲的完全无视柳泽的主张。四处追捕着逃走的柳泽,斥责他。想进一切办法为了抓住他甚至要动用了到实弹(说的是钱而已)射击。说着什么不在意,一个人寂寞地站在人潮之中的香子那「一成」,只有万里看到了。说着不能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而赶回来的香子,也只有万里看到,她很抱歉地说着对不起的样子,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嬉闹地大笑着的样子,应该也只有万里看到过……应该是的。因为看到了这些,万里实在觉得现在的香子和以前的香子——和柳泽在一起的香子完全是不同的人。柳泽他要是同样看到这些,应该也会对现在的香子有所改观吧。「如果,真的让人觉得有所不同的话,」香子好像是要给自己喘口气的时间考虑,停下了话。「和光央在一起的我,才是完全体的我,我想这才是正确答案。」微微一笑看了一眼万里,香子又很快移开了视线,笔直地抬起了她纤细的双足,看向了穿着万里袜子的自己的足尖。她的侧脸又让万里感觉就好像是尚不相识的女生一样。「光央如果不在的话,我、也就无法成立。早晨起来也好、夜晚入睡也好、吃饭也好、上学也好、打扮也好、哭也好笑也好,全部都是因为有光央的存在。无论何时光央都是我行动的所有目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就不会想努力做任何事,丝毫活着的意义都没有了。我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除了追赶着从不曾回头看过我一眼的光央以外,什么都没做过。要是光央他不在了的话,我根本不知道还该做些什么。现在,想着安全的回去也是因为那里有光央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呢?没关系的,我确实很傻的。」但是我还是喜欢这样的自己,接着,香子又一次抬起头看着万里的双眼,挺起上身,展现了一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微笑。这也是万里所不知的女性的面容。你都这样了,那我说什么你也肯定是听不进去的,在这样的气氛笼罩下,万里好像是不知如何回答了,不过。「……那就别总做那些惹YANA他发火的事呀。就像那次蔷薇的事,那可和深爱YANA的完全体的人相当不搭的行为啊。我可从中没看到一点示爱的迹象,那根本就只是单纯的人身攻击,你为什么总是努力地在惹他讨厌啊。」还是说了,面对香子心中仅有的那一成——只有万里知道其存在的她,说道。黑暗中香子似是很清楚的听到了他的话,微微地撅起了嘴。「那是……光央他不对嘛。」「怎么可能,根本就是完全体的加贺小姐不好,一般来说。」「可!可是,不是那样的!我也是有理由的!那是积蓄了四个月怒气一下子爆发出来!我本来也并不像那样做的!计划原本应该是,坐着出租车华丽登场,微笑着说『恭喜你入学』,然后把蔷薇交到他手上就离去的!留下的只有蔷薇的芳香……惊讶的光央……还有在大学校园中,以蔷薇为标记再会的我们……这才是完美的剧本嘛!」「你觉得那样的再会之后会怎么样啊?」「一直追随他到同一所大学坚贞的我,至此终于能敲开他的心扉!是吧。」「……你说真的?」「当然是真的!我真是这么想的!可……哎,结果就变成这样了。……光央他一直跟我说是『内部升学』的。直到年末才知道这是谎话,从那开始我就一直配合他的谎言,让他觉得我也会一起选择内部升学,然后甚至搞到变装去参加他报考的大学的所有考试。」「变装啊……」「当时戴上了假发和眼睛,弄到被怀疑是代考,被监考老师叫过去了两次。就这样,我一直看着光央每一天每一日都在对我撒谎,不住地等待着或许今天他会告诉我实话……或许是明天……后天他一定会……终于直到最后,直到毕业典礼结束,光央他都没有说实话,一直在欺骗我。所以开学典礼那天,一看到和多田君走在一起,那样幸福的傻笑着。我就……为什么啊!?就这样忍不住了。」沉默持续了数秒的时间,之后是。「现在,我好后悔。」香子抬起头仰望着夜空。从茂密的树林缝隙间投射下来的点点星光,洒在香子身上。啊啊,与深深的叹息一同流露出细微的声音,低垂下来纤细项颈上,又有一缕青丝落下。「……你说的没错啊……我总是在做些让他讨厌的事。入学典礼那时也是,要是抱住他亲吻他的脸颊就好了,那样的话肯定会有所不同的。……像这样,简直是完全被他讨厌,被他无视……一定不会是这样的。」果真如此——星光下显得有些发白的面容回视着她,万里静静地思考着。真如你所说的一样啊,加贺小姐。你的蔷薇伤他如此之深,好像浑身是血的样子。哪怕一次,也要让他看到你现在的表情——这样的加贺香子,我认为绝对比较好。百万倍,千万倍,亿万倍的好。万里直至今天才了解到,一个人的不中用是多么令人着急的事。这是成为了现在的自己,第一次接触到的感觉。「能做出这么蠢的事的人,这世上也就只有我了吧。嗯,一定是这样的。」要继续赶路的话身体可能还是太疲惫了,香子轻揉着小腿,露出了一丝微笑。「我倒不这么认为,世上哪有那么多人能把这样的事做得到位。」「不是的,绝对只有我的……我做了这世上最愚蠢的事。说起来,多田君呢?怎样呀?有喜欢的人么?女朋友,有么?」还在遇难中的夜空下。言语交谈也意味着延长休息时间,万里能比平常更轻松地开口。「或许有,又或许没有。之前我说的那些话中,只有记忆被彻底吹飞这一点确实是真的,所以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疏漏,香子不断地眨着眼睛问道。「……你指的是什么?」「是我失忆的事。」万里指着自己的脑袋给她看,一边「嗯——」的犹豫着怎样开口,指尖一边转来转去的。「那是高三的毕业典礼后不久,貌似是早晨,我一个人从附近的桥上摔了下来。那之后我就失去了以前的记忆,直到今天。……也许你会觉得我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但是要不把这事说出来的话,很多情况下对话就说不通了。总之,你明白了吧?我从小时候一直到高中时代的事全部都不记得了,这种事还是少有的。」看了看好像有些困惑地沉默着的香子,万里想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管是跟谁突然提起丧失记忆的话,肯定会造成对方的困惑啊。不过还是希望她能尽可能的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十九岁男生的样子。「真是不可思议呢、语言——日语、常识的、一般的事情都还记得。今年是西元几年、东西的名称、学校学过的知识、电视看到的事物、历史上的人物、艺人也都知道,就像我之前说的月影老师,Ru—大柴。而忘掉的是自己的事。失去了固有的记忆,与认识自己的人的关系、自己的喜好、……也就是说,这就好像是失去了原先的『人格』。真是够稀奇的啊,家人、朋友等等自己所积蓄的记忆,就算是经历了一年的复健,也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而且呀,」为了不再真实的回忆起『那样』的感觉,万里自觉地慎重选择着用词。「只有感情慢慢地回来了。好像很怀念的感觉、总觉得是那么的……可一旦想去追寻,又会消失的无影无踪。比如说吧,这里有张纸,纸上写着字,想要去读而看到字上去的时候,双眼射出一种光波将上面的句子自动燃烧掉,就像这样的感觉。虽然觉得好像是略微抓到了记忆的尾巴,但就这样如同被虫蛀蚀一般渐渐消失,这还真是满可怕的感觉呢……」事故之后,总是焦虑着,一定要想起来,要快点想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只是渐渐地失去了记忆的线索。比起单单被人指出是「你现在只是处在记忆缺损状态。」,这种渐渐失去什么的感觉,要更加,更加的真实。「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也渐渐的消失,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只能就这样将错就错了。因为毕竟没有的东西就不可能意识到的,虽然逐渐失去的感觉是很恐怖,不过被遗失的东西连『不是』自己了都感觉不到嘛。这样我倒也轻松了很多呢。」现在的万里所残留下来的,只有渐渐失去时的那种恐怖记忆了。「就这样,我又得重新做备考复习,有一种近似于重生的感觉坐在这里。」「……那……」「抱歉啊,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不,没关系的。……只是,」香子将手轻抚在胸口,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从随着胸部起伏的手上就能看出来。「……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也是啊。该我说对不起才对,不用那么顾虑我啦,我现在还是很健康的。像是血型是什么—?星座是什么—?味增和酱油喜欢那个—?丧失记忆是—?知道混沌毛笔么—?你可以像这样问我,有问题的话就趁现在问,我什么都会回答的哦。」香子没有说话,但是什么都不问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那,我就问了……有没有想过回到以前的自己呢……?」「嗯—,怎么说呢。」难得被问到了,万里还是想尽可能的把自己的想法正确的、老老实实的传达给她。「失去的部分是没有意识的,这样说应该是最准确的吧。对于自己来说,现在的自己只有自我的感觉。但是,我也明白,其他人应该会希望原本的万里回来。总的来说,我也想过回到以前的万里。不过那要是附加在现在的自己记忆之中的话还好,要是搞到像取代现有的整个人格,等同于现在的自己消失掉的话,我觉得那还是饶了我吧。而且这看起来本就不太可能,就算是怎么期望着也没用,也就只能放弃了。」「……这样啊。」认真地听着万里的话,香子好像是有所思考,视线微微地低了下来。「……真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呢。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消失的多田万里君。或许在哪里正注视、守护着现在的多田君呢,就像背后灵那样子。」香子这样说着,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看向万里的身后。「什么?怎么了啊?真的有加贺小姐说的什么背后灵么?」「……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从眼边闪了一下……啊、啊、快看!」香子指向了密林那边,仔细凝视过去,确实有数个微小的光亮晃动着,那并不是路灯的光。「真的!应该有谁在那里!走吧,我们去求助!站的起来么!?」「嗯!」万里拉起香子的手,蹒跚的两人拼尽全力地再次走上了泥泞的小道。有人在吗—!请帮帮我们—!我们遇难了—!拼命地喊着。密林的对面是一队拿着手电的人影,他们还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声音。总之只能先全力前进了,用手支撑住快滑倒地香子,拨开草丛,推开树枝,在尽量保证不要跌倒的前提下加快脚步。那些人的队列……全员都微屈着身子,手脚不停地晃动。在这深夜的山道中,用灯光相互照着。感觉那气氛实在是有够异样的。这时,「等、等等,等一下。多田君,那些人好奇怪啊。」香子停下了脚步,和万里对视着。「说起来……不会是刚才的那些信者们吧……!?」那样的话可是大失误啊,要命的超大失败。慌忙折返的两人拨开树枝发出了些许声响,刚才明明那么大声地喊了无数次都没发现,却……「有谁在那里么?」一道光线照向了这边,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呼,「……万里!?」万里听到了有人的叫声,灯光也随着这个声音大幅度地摇动着。香子一下子瘫软了下来,万里支撑住她,虽然勉强把她拽了起来想要逃走,结果万里腿上一抖也倒了下来。想要尽快站起来逃跑,焦急的用力踩在泥泞的地面上,但体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就算真的是那些信者,万里这边也已经是毫无办法了。不过,「是我呀!还记得吗!?呐、我啊!好好想想!」一边叫着,一边照向这里的家伙,突然高举双手,大大地张开,在那里做了一个「嘿——呀!」的姿势。这个姿势能回想到的是——「……哎!?难道是、难不成,你是……」开学典礼时蠢到差点遇难的自己!「芭芭菈!?」「是琳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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