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八王子的三顆星星•續

第六章 八王子的三顆星星•續

只喝了一口紅茶，暖暖陽就皺起眉頭。

「紅茶太濃了 ！惡臭海苔，妳泡紅茶的技術好差！」

「……這是二藏的錯。」

「為什麼？」

「因為在妳來之前，二藏太過煩人，紅茶才會泡過頭。」

我並不打算辯解，只是將手臂倚在窗邊，在眺望風景的同時慢慢啜飲紅茶。

真的泡過頭了，紅茶並不是越濃越好喝。

但凜凜夜並不在乎犯人有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與暖暖陽說話。

「怎麼樣？二藏這傢伙在妳心中的印象分數降低了對吧？」

「……嘿哎—— ?印象分數嗎？如果是指評價的話，確實降低了啦。」

聽暖暖陽這麼說，凜凜夜忽然露出竊喜般的微笑，但她馬上「咳咳、嗯」地以咳嗽掩飾過去。

為什麼非得降低暖暖陽對於我的評價不可啊……對於凜凜夜的行為，我感到一陣無語。

將紅茶一飲而盡，我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計畫。

「關係……」

……雖然並非出自本意，但我想要加深與凜凜夜、暖暖陽這兩名少女之間的關係。

當然，這裡指的關係，並非男女之間那種不純的情誼，而是能夠一起逃獄的「共犯關係」。 因為，只有囚犯彼此同心協力的情況下，才能打破僵局，進而彌補我「不能笑」的破綻。

我看向凜凜夜以及暖暖陽。她們現在喝完了紅茶，一個坐在課桌椅前閱讀《沙蟲的七種飼養方式》，一個躺在沙發上翻閱流行雜誌。

我與這兩名少女，可以說沒有任何共通話題。

——如果從這點來推論，僅憑「交際技能L V 1」的我，想與這兩名少女打好關係，恐怕難如登天吧。

可是，我有八王子前輩給予的指點。

對於八王子前輩，我可以說是信心滿滿——因為我從未見他失敗過。曾經有一次在店裡打样後，大家留下來一起玩大冒險遊戲，抽到壞籤必須執行命令的八王子前輩，可是在街上連續搭訓了十個女性都成功要到聯繫方式。

也就是說，八王子前輩對女性很有一套。

「嗯，能行！」

想到這裡，我已經徹底堅定了決心。一定要打好關係，一定要彌補自身「不能笑」的破綻！

「那麼，開始執行八王子前輩給予的『作戰計畫』！」

噠噠、噠噠噠。

我刻意讓她們聽見我的腳步聲響。

接著，我打開教室大門，走到走廊上。

因為大門沒有關上的緣故，教室裡面的人，可以很輕易透過敞開的門口，看清楚我的一舉一動。

而我本人則是將雙手負在背後，露岀淡漠的表情，側身看向遠處的城市。由於這裡是八樓，所以能夠將遠處的景色盡收眼底……甚至連城市之外連綿的群山，也成為瞳孔上倒映的色彩。

眺望那城市，感受那群山，我臉上的表情，逐漸由淡漠……轉為隨時會嘆氣般的複雜。

那複雜，同時也是一種難以被理解的寂寞。

—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第一個對現狀產生反應的人，是凜凜夜。

「是誰不關門啦！風都吹進來了不是嗎！」

對於看書過程被打擾，凜凜夜有點火大。

她用很快的速度轉頭看向門口，接著透過敞開的門口……看見了我的側臉。

露出懷疑的表情，凜凜夜呼喚一旁的暖暖陽。

「……喂，色情脂肪怪，妳看二藏。」

「哈哈哈哈……搞笑死了一嗯？妳說什麼？二藏同學怎麼了 ？」

專注閱讀雜誌的暖暖陽，原本赤著腳在沙發上亂踢，聽到凜凜夜的話才轉頭向我看來。

「——咦咦、二藏同學在做什麼？他那表情是怎麼回事？」

暖暖陽半撐起身體，先是疑惑地挑高眉毛。

接著，她用很習慣指使人的那種語氣，朝我發出大喊。

「——喂，那個誰，外面的風很冷耶，趕快回教室把門關上啦！」

我依舊沉默，只是繼續維持寂寞的神情，望著城市與群山。

暖暖陽摸了摸下巴，接著轉頭看向凜凜夜。

「……難道說，二藏同學吃壞肚子了嗎？」

「我怎麼知道！本小姐就是感到疑惑才問妳呀！」

就像被挑起好奇心的貓咪那樣，碰見前所未見的情形，兩名少女在經過簡短討論後，決定放下手中的書本，邁步走出教室。

接著，兩名少女站在我身旁不遠處，凝望著我提出疑問。

「二藏，你在做什麼？」

「二藏同學？」

面對接連而來的問題，我先是默然片刻。就像她們兩人問出某種愚蠢至極的問題那樣，我傲然地微微上揚嘴角。

然後，我背著手，緩聲進行回答。

「我在……」

回答的同時，我的瞳孔裡也映著那城市與群山。

「……注視著這個天下！」

「「 」」

凜凜夜沉默了。

暖暖陽也沉默了。

不約而同地，她們迅速後退好幾步，拉開與我之間的距離。

退到牆角的兩人，將手掌搭在對方耳朵旁谩說著悄悄話。

先開口的人是凜凜夜。

「……那個，二藏有中二病嗎？」

「不、不知道耶！人家也是第一次發現。」

「……太靠近那傢伙的話，中二病細菌會不會傳染呀？嗚啊——他身上的細菌也太多了吧，本小姐原本以為鍬形蟲細菌就夠我受了！」

「嗯、嗯嗯！這麼說來，二藏同學簡直是個充滿細菌的細菌人呢，糟糕死了。總而言之，我們趕緊離他遠一點吧。」

誰是細菌人呀——喂喂!!妳們的批評我都聽見了喔！我的「人生觀察家」技能可是很厲害的， 就算說悄悄話也無法逃離我的聽覺喔。

只是，這兩人一如往常地自說自話。

兩名少女先是擅自將別人蓋章成為細菌人，在我開口埋怨之前，她們就已經結束交談，回到教室內繼續做原本的事。

隨著教室大門「哐啷」一聲地被關上，我獨自站在走廊吹著冷風。這次，內心真的感受到了名為寂寞的情緒。

緊接著，吃驚的念頭也席捲全身。

「這、這怎麼可能呢……」

以戟張的五指按住臉孔，我近乎無法置信地低下頭。

「我明明已經照著八王子前輩的話做了……這可是那個天下無雙、如同希臘神祇般偉岸完美的八王子前輩給予的建言喔……？」

震驚、不解、疑惑、狐疑……諸多想法，最後在腦中所組成的最後畫面，是八王子前輩所給予的第二顆星星。

「對了……第二顆星星……八王子前輩給的建言，還有後續吧!!」

就像快要溺死的人抓到救命稻草那樣，我再次燃起希望。

「我要逃出『不能笑』的監獄……一定要、絕對要，誰也無法阻止我的決心！」

在喃喃自語的同時，我用顫抖的手掏摸口袋，並且迫不及待地取出第二顆星星，將其拆解。 定睛看著紙上的文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剛剛不過是『第一環計畫』……環環相扣……這是環環相扣的妙計

我無法掩飾內心的激動。

因為，在理解紙上的文字後，我再次升起對於八王子前輩的無限佩服。

教室大門「哐啷」一聲地再次被拉開。

我走進教室，開始實施「第二環」計畫。

這次，我沒有再次面對城市或是群山，而是背靠窗戶……將戟張的右手五指按在臉上，略微低頭，做出思考的樣子。

我就這樣一動不動，將正面對著兩名少女，始終如雕像般沉思，

—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將手中的流行雜誌看完後，終於暖暖陽注意到我的異狀。

「嗚哇、二藏同學又開始那種差勁的行為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這麼說，真是失禮的傢伙。

而與暖暖陽的驚奇相反，凜凜夜看了我一眼後，「哈啊……」地嘆了口氣。

「別理他，否則各式各樣的細菌會傳染過來的。」

「嗯、嗯嗯！」

暖暖陽接連點頭。

聽見兩名少女接連的奚落以及批評，我非常不甘心。

非常非常，不甘心。

可是，只要第二環計畫也順利實施，想必就能取回失去的顏面——甚至讓這兩名怪人對我另眼相看，這樣也就能打好關係了。

於是，我繼續維持沉思的動作。

我站在凜凜夜身旁沉思。她在閱讀奇怪的冷僻書籍。

我站在兩人中間——不斷沉思，戟張的五指中透出的眼神，也越來越是複雜……以及充滿沉醉於歲月中的滄桑。

嘩哩。

嘩哩、嘩哩——

凜凜夜與暖暖陽兩人的太陽穴位置，有越來越多的青筋開始浮現。

最終——

「「你這傢伙到底有完沒完啊一!!」」

兩名少女發出默契絕佳的大吼，居然同時拍桌站起。

紅色雙瞳彷彿燃起熊熊烈焰，凜凜夜不滿地將雙手按在桌上，整個身體向我這邊前傾。

「二藏，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打擾本小姐看書的代價可是很沉重的喔！」

我知道，代價是被釘草人對吧。

而暖暖陽也皺起細細的眉毛。

「二藏同學……不對、細菌人！你到底想做什麼啦，是又想說出『我在看著這個天下！』這種亂七八糟的話嗎？煩死了、你真的超煩的耶！」

聽見她們的話，我嘆出一口長氣。

將原本按在臉上的五指移開，我對著她們搖搖頭。

「妳們兩個……以為我會說出『我在看著這個天下！』這種話……？真是小覷了我二藏的器量，也小觀了這個世界……!!」

暖暖陽以及凜凜夜，同時氣得臉色漲紅。

接著，凜凜夜用差點撞倒桌子的動作跑起步來，「唰唰唰」地將教室裡的窗簾一口氣拉上，很快隔絕外界的風景。

「這樣一來、看不到外面，二藏你就沒辦法說出剛剛那句『看著天下』什麼的了對吧？」

簡直是小氣鬼裡的模範生，凜凜夜不斷冷笑。

而暖暖陽也狠狠瞪著我，咬牙切齒的聲音大到這邊都聽見了。

哼……

眼看時機已經成熟，我對著兩人攤開雙手。

「我二藏，當然不是在看著這個天下，畢竟一一」

並且，我抬起頭望著天花板、發出至今最為寂寞的感嘆聲。

「一一這個天下，已經入不了我的眼裡。」

暖暖陽愣住了。

凜凜夜也愣住了。

在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默過後，兩名少女忽然同時笑了。

「呵呵呵 」

「啊哈哈……」

怒極而笑。

一個顏面抽搐，露出無法自制的崩壞笑容。

一個臉部扭曲，露出色情漫畫裡高潮般的あへ顔。

怒極而笑的兩人，笑到甚至連在我面前失去形象都不在乎。

接著，她們一人一邊地架住我的雙臂。

「喂、喂喂，妳們兩個做什麼——!?」

隨著教室大門被「砰」一聲狠狠拉上，我被毫不留情地扔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