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九凛凛夜
第一章十九凛凛夜
人頫是靠著志配痛苦 ,来一步步前進的生物 。
而我卻被目睹父母離世的回噫所囚禁 ,尊致在追求笑容的道路上、暹暹止步不前。但是,就在峙值樱花盛開的四月初,同峙也是P 高中開摩典澧的那一天——我看見了——
原本伴隨樱花花瓣點綴的蔚蓝天空,此時卻被染成純净的白色。白色的天空 ?
仰頭再仔細一看,天空之所以會染白………是因為高空中,正不斷飘落雨點般密集的A 4 紙。那衆多的A 4紙,是由雲端下方至少五十台螺旋槳式的直升機所散落。所有直升機在P高中正上方不斷列隊盤旋,就像在執行某種瘋狂的轟炸任務那樣,正拚命往下抛掷数以千萬计的紙張。
有些紙張順風飄蕩,随著命運遠飃他方——但更多卻飛進了P高中校園内,落到校園内的廣场上。许多學生情不自禁地伸手接住A 4紙,開始閲讀上面的字句 。
【聽好了!如果想要寻求笑容的活,就来教學大楼B楝八楼最末端的教室找我。】【一起建立社團,露出燦爛的笑容吧!】
在這兩行字的下面,有一個露出歪斜笑脸的满月。
兩行字,一個拙劣的圖畫,内容僅止於此,簡短到不行。
看起来像社團招募的訊息,卻以絲毫不考慮後果的方式来傳達。事後要負責清掃那数以千萬计的的紙張,光想就合人頭疼。
也正是這種率直而接近粗鲁的招募方式,光是看,就讓人望而卻步。
「這是什麽啊?」
「不知道、但以這種方式發招募傳單也太奇怪了吧……上面畫的月亮笑臉也很詭異,我絕對不會想跟這個社團扯上關係。」
「同感。」
「 啊,我也是。 」
混在開學典禮的人群中,聽著眾人的嗡嗡耳語——大多數人對於傳單上的招募訊息,都保持敬而遠之的態度。
身為高一新生的我,盯著傳單看了片刻。
再次抬起頭來,望著完成任務列隊飛速而去的直升機群,我忍不住輕聲自語。
「尋求笑容的社團……嗎?」
以孤獨做為食糧成長,我的人生信條是不能擁有破綻。也就是說,我必須消除自身所有弱點。
哪怕傳單乍看之下相當可疑,但是對於自小擁有「不能笑」缺陷的我來說,是一個不能錯失的機會。
因為笑容十分有用,可以在關鍵時刻化為最強的武器。
思及此,我緊緊捏住手上的傳單。
開學第一天,放學後,沿著連接各大樓的迴廊慢慢前行,我終於抵達B大樓的一樓。
「教學大樓B棟八樓最末端的教室」,這是神祕招募傳單上給的地址。
在坐電梯往上的過程中,我對著電梯裡的鏡子打理儀容。普普通通但很乾淨的長相,看起來有點孤僻的眼神,頭頂上有一根無法壓平的呆毛,平凡到不易引起他人注目。
「很好,今天看起來也相當普通。」
普通很好,普通才是最棒的。因為受人注目的話,很快就會被究出弱點。
換句話說,能將「存在感」埋藏於暗影之中的人,才是無懈可撃的強者。
很快抵達八樓,走到最末端的教室後,我先伸手敲了敲門。
「叩叩叩。」
沒有人應門。
「叩叩叩叩叩。」
伸手再敲,依舊沒有人應門。
第三次,我直接拉開了教室大門。
出乎原先以為「裡面沒人在」的預期,才剛拉開大門,我就看見被夕陽染紅的教室內,有一位穿著新生制服的少女坐在窗邊讀書。而她也將視線投向門口的方向,正巧與我四目相接。
這是一名擁有紫色長髮,身材纖細的美少女。
她的外貌乍看之下相當文靜柔弱,給人一種纖細到會隨時折斷的錯覺,就像脆弱的花朵般,能輕易激起男性的保護欲望。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雙目,在眼角處揚起恰到好處的孤度,形成彷彿能一眼勾走靈魂的漂亮鳳眼。
而她被水手服束帶勒緊的腰肢,有獨屬於女性的美妙線條。水手裙底下露出的雪白雙腿,則套著黑色及膝長襪,那黑與白之間微妙的平衡感,會令男性不由自主心跳加速。

明明沒有特別打扮或化妝,少女僅憑五官端正的漂亮臉蛋,與出眾的身材,就能給人帶來極為強烈的印象。哪怕混進人群裡,也能輕易吸引周遭的目光。
在我盯著她看的同時,窗外的微風拂動她的柔順秀髮,我注意到她戴著新月形狀的髮飾。
「喂,黑猩猩十二號,不要傻乎乎地盯著本小姐看,趕緊進來然後把門關上。」
那是與外在印象完全相反的失禮措辭。
紫髮少女用近乎命令的語氣,對站在門外的我這麼說。
誰是黑猩猩十二號呀?面對這個言辭極為無禮的少女,我沉默片刻。
與對方四目相接,又遲疑少許後,我忍不住將內心的疑惑道出。
「妳剛剛為什麼不應門?」
「為什麼我要替多半愚蠢無比的陌生人,做出應門這種禮貌的動作?」
紫髮少女回話時不帶任何怒氣,也就是說,她並非出於情緒波動而負氣回答,而是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明白這點後,我忽然有立刻掉頭離開的衝動。
因為此刻我的內心,正不斷冒出「嗚哇!這個人肯定不好相處吧一一」的觀感。我為了不露出破綻而鍛鍊出的「人生破綻雷達」,也正發出危險的嘩嘩警告聲。
但是,為了克服無法露出笑容的缺陷,我還是率先釋出善意。
釋出善意的方式就是「自我介紹」。就像向戰國大名投誠的神祕浪人那樣,率先自報家門,才能讓對方放下名為陌生的戒心。
「同學妳好,我也是一年級的新生,我的名字是……」
正當我要道出姓名時,卻看見紫髮少女豎起右掌,對我比出停止的動作。
我愕然。
接著紫髮少女皺起眉頭,露出極為不滿的表情。
「……聽好了,黑猩猩十二號。首先,本小姐沒興趣知道你的名字。」
彷彿擔憂對方因智商低落無法理解言語那樣,紫髮少女放慢了語速。
「……再來,本小姐有預感,你會是第十二位從這間教室被我趕走的傻瓜……所以證明吧,證明你有加入這間社團的資格與決心。」
紫髮少女雙手抱胸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不太期待地等著我的答案。
我思考片刻。
也就是說,在我之前已經有十一個人來到這裡,然後被這個長相漂亮、態度卻十分惡劣的女人 趕回去了。
只是……必須證明自己的資格與決心嗎?
「要怎麼證明?」
「一一哈啊?你居然連這個都不懂?」
用極為失禮的語調發出拖長的質疑聲,紫髮少女嘴巴張大,不敢置信地望向我。
她誇張的吃驚表情讓人有點受傷,我想了想,但還是皺眉發問。
「懂什麼?」
「一一黑猩猩十二號,你是接到傳單才過來的對吧?」
「是。」
「一一那傳單上的字呢?你看了吧?」
「當然看了。」
我從口袋掏出折得皺巴巴的傳單,在紫髮少女的面前展開,並且指著【一起建立社團,露出燦爛的笑容吧!】那行字。
「看到上面的招募訊息,所以我才循著地址找過來。」
紫髮少女扶著額際,忽然嘆了口氣。
「……黑猩猩十二號,雖然本小姐很不情願,但是我的座右銘是『公平就是一切』!所以我會以與前十一名測試者相同的說明方式,大發慈悲地向你解釋一次。」
「什麼啦?」
坦白說,這傢伙的長相非常漂亮,大概是屬於那種可以輕易在別人心中建立好感度的現充預備軍。但她那失禮的語氣,以及毫無同理心的言談,不斷在破壞她與生俱來的優勢。
紫髮少女用看向笨蛋的目光鄙視我,先哼了一聲,接著提問。
「……黑猩猩十二號,如果想加入一個有水準的圍棋社團,入社的測試你覺得會是什麼?」
「下圍棋?」
「沒錯!那以尋找笑容、露出燦爛笑容為目標的社團,入社的測試你覺得又是什麼?」
「露出笑容?」
聽到這,我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要我笑給妳看?」
「對啦!你真的笨死了 !難道說,你頭上的杲毛是因為宿主太傻所以才翹得那麼高嗎!?」
確實我頭頂有一撮怎麼梳理都無法整齊的固執呆毛,但被這樣揶揄,就算再寬宏大量的人也會 不開心喔!
我下意識抓了抓呆毛,試著想將其壓下,浪費一些時間後,終於認命放棄。
而對方露出笑容的要求,讓我忍不住皺眉。
「……我沒辦法笑。」
這倒是實話實說。
如果只是單純扯動嘴角裝出笑的樣子,那我還是能辦到的。但那表情就像木偶一樣僵硬,充斥著會一眼遭人識破的生澀。
偽裝的笑容,不能稱之為笑容。所以「沒辦法笑」的宣稱,並非謊言。
聽見我的話,紫髮少女愣了一下。
於是我接著補充:
「……更精確地形容情況的話,我只能露出僵硬的假笑一一就像唯獨嘗不到甜味的舌頭那樣, 我在踩進臭水溝時會下意識皺眉 ,遭到不公平待遇時會表露不滿,束手無策時會臉現苦意一一也就是說,我的臉部似乎單單缺乏『自然露出笑容』的機能,就算感到快樂,也沒辦法做出相應『笑』的表情。」
紫髮少女仔細打量著我,冷淡的臉上表露些許懷疑。
她迅速將那份懷疑化為言語。
「也就是說,你能夠展現驚訝、悲傷、惱怒等表情,但只有與笑相關的表情,無法自然而然地做出?」
「……嗯。」
「能現場示範一下嗎?笑給我看。」
「啊?」
被紫髮少女要求露出笑容,我的腦袋當機了片刻,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大叫出聲。
「一一就說我不能笑了呀!」
到底誰才是黑猩猩呀?已經解釋這麼清楚了,難道從進門時就在看書的這傢伙,只有表面上看起來聰明嗎?
紫髮少女雙手抱胸哼了一聲,似乎對於我的質疑十分不屑。
「……不,你是說你能露出僵硬的假笑,我想見識你的笑容到底有多扭曲。」
「知道這個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很有意義!如果要成為社團成員的話,這種程度的互相理解,是十分有必要的吧?」
這種程度的互相理解?
我一怔,之後忽然想起紫髮少女不願意應門的行徑,稱呼別人為黑猩猩的失禮風範,以及與拒絕聽別人自報姓名的奇葩想法。
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妳,現在居然說出「互相理解」這種形容詞來?我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打量對方。
大概發現我的目光蘊含某種不對勁,又像是察覺自己的理虧,紫髮少女忽然臉紅了。
她用力偏過頭去,用有點惱羞成怒的語氣發話。
「煩、煩死了,不准用那種眼神看我!快點笑啦!」
「……」出於無奈,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接著,我露出一個在常人看來,像做鬼臉一樣的微笑。
「……」
「……」
紫髮少女盯著我看,我們在沉默中四目相對,
她先思索了幾秒,接著忽然拍了拍手。
「啊、果然你的笑容難看到會讓小孩子産生驚嚇的地步,以後可以用你的笑容代替洗豆婆婆來威脅小孩了。」
「才沒有難看到那種程度!」
傳說中,洗豆婆婆是一種會用篩子把人抓來吃掉的恐怖妖怪。笑容被與這種妖怪相提並論的話,就算是我也會有點尷尬。
或許是察覺我的怒氣波動,紫髮少女眨眨眼:
「黑猩猩十二號,你不高興嗎?我剛才明明拍手稱讚你了耶。」
「胡說八道!到底哪一句是稱讚我了 ?」
「就連願意承認你是黑猩猩的這一句也是呀?」
說完話,紫髮少女又拿起之前讀到一半的書本,雙手捧著開始閱讀。 我則是無言。
這個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我深呼吸一口氣,卻無法將胸口的氣悶隨之吐出。
直到現在我連紫髮少女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我十分肯定這傢伙是個很難相處的怪人。因為從初遇開始,我們兩人的對話電波,從未處於同一個頻道上。
如果不是因為如漫天花雨般降臨的傳單,或許我一輩子都不會跟這傢伙建立任何交情一一因為這傢伙是屬於那種會令旁觀者產生「呃呃,真想離她遠一點啊」想法的我行我素系少女。
對了……傳單。
對於以「人生不能露出破綻」為座右銘的我來說,哪怕只是不能笑,也會是巨大的人生缺陷。
所以,我不能在這裡退縮。
思及此,我耐著性子掏出放在口袋裡已經變得皺巴巴的傳單,對著紫髮少女一展。
「傳單上面寫著【一起建立社團,露出燦爛的笑容吧!】,這傳單是妳散發的吧?為什麼妳想創立這樣的社團?」
耳聞我的問話,紫髮少女沉默片刻。
因為低下頭閱讀,紫髮少女的臉藏在夕陽西下漸漸帶來的陰影內,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道她似乎陷入該不該開口的猶豫中。
兩人又沉默少頃,我終於得到對方心不甘情不願的回答。
「……黑猩猩十二號,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與你是同類。」
與我是同類?
聽見這答案後,我一愣。
「妳其實是黑猩猩嗎?」
用驚人的速度猛然轉過頭來,紫髮少女狠狠瞪視著我,那眼神可怕到彷彿想要咒殺對手。她從牙縫擠出接下來的話語。
「人•家•是•指•不•能•笑•這•件•事一一!!」
喔喔喔!原來如此!
迴避著對方恐怖的目光,我只能以乾笑作陪。
這時,我重回正題。
「妳居然也不能笑?」
「剛剛不是已經說了嗎!別再讓我說第二次!」
如果剛踏入這間教室時,紫髮少女對我的好感度是零的話,現在大概是負五十的程度。以美少女遊戲來比喻,現在就是選錯關鍵選項,必須讀檔重來的嚴重失誤。
但人生本來就是一款不能讀檔也不能重來的劣質遊戲,假若走錯選項的話,只能靠慢慢提髙好感度來彌補。
不過,這傢伙也跟我一樣不能笑,真令人意外。有種「我不是一個人」的莫名安心感慢慢湧出。她不惜代價也要創立社團的動機,我也漸漸能夠理解。
這時候,紫髮少女按著自己的胸口,平順因怒火而起伏的呼吸。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後,紫髮少女開口。
「本小姐是一個公平的人,人生的原則是『公平就是一切』,既然你已經證明必須追尋笑容的理由,那就有加入這間社團的資格。」
「那麼,黑猩猩十二號,接下來你就在這張社團組建申請表上……」
紫髮少女還想繼續說下去,但我及時豎起手掌,打斷她的說話。
「一一等等、給我等等。」
一直被叫黑猩猩,我的語氣也變得不客氣起來。
「哈啊?」
紫髮少女愣了一下,接著露出一種「你居然敢打斷本小姐說話」的不爽表情。 在她積蓄的怒火爆發之前,我趁勝追擊。
「妳騙人!妳的人生原則根本不是『公平就是一切』。」
遭到如此指責,紫髮少女勃然大怒。
「本小……」
「假設如妳所說,『公平就是一切』,我明明已經笑過了,接下來該輪到妳了吧?換妳笑給我看。」
在她聲量即將拔高的同一刻,我搶先將心中的盤算吶喊出聲。
耳聞我的吶喊之後,紫髮少女把即將出口的言語與怒火吞了下去,臉色也漸漸漲紅。
雖然她剛剛聲稱自己也不能笑,但並沒有拿出證據。
我的座右銘是「人生不能露出破綻」。而已經發現我擁有「不能笑」這個破綻的紫髮少女,如果不在我面前展現「自己也處於相同窘境」的破綻,那我就會立刻轉頭離去。
以破綻交換破綻,兩者相抵,這很公平,也很理想。
只有這樣的方式,才能實現不露出破綻的人生,不至於被近在咫尺的人推入險境。
紫髮少女依舊漲紅著臉。自詡人生原則是「公平就是一切」的她,被我剛剛的話語所擠兌,久久無法言語。
像是在內心經歷某種激烈的交戰,遲疑許久後,她的面部肌肉終於牽動。
接著,紫髮少女陰沉著臉,好似巫婆在釘草人詛咒某個目標那樣,她的左嘴角微微翹起,同時右邊臉頰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動,露出一個近乎抽搐的笑容。
為了實現自己的人生原則,紫髮少女終於笑了。
但是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呼……呼……呼……」
明明笑容維持不到三秒鐘,但紫髮少女卻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那樣,彎著腰,雙掌按在膝蓋上 劇烈喘氣。
盯
而我沉默不語,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紫髮少女慢慢直起腰,她與我的目光相觸的瞬間,像是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態被人看光那樣, 瞬間變得滿臉通紅。
「嗚……!!」
盯盯
我持續盯著她看
紫髮少女的臉越來越紅,用手掌擋在眼前試圖遮掩,卻擋不住幾乎要讓頭頂熱到冒煙的羞意。
「嗚嗚……!!」
盯盯盯
我不斷盯著她看。
終於,情緒的火山徹底爆發。
用力一甩手,紫髮少女氣得大叫。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不准那樣盯著本小姐看!!」
「一一啊啊啊、反正你一定準備說出:『這女人的笑容簡直跟被輪入道(註1)輾過的道路一樣狰獰』對吧?才沒有恐怖到那種地步!」
我一怔。
「我沒有那樣說。」
這是實話。
「一一但你一定這樣想!!」
進入惱羞成怒狀態的紫髮少女、完全無法溝通。
我只能深深嘆氣。
「冷靜下來了嗎?」
我轉過頭,然後發問。
經過十分鐘後,紫髮少女臉上的紅潮消退,終於鎮定下來,又變回原先那個趾高氣揚的她。
「……哼。」
紫髮少女雙手抱胸,滿臉不爽地坐在窗戶旁邊的座位上。她剛剛那十分鐘完全不想理我,導致我們之間的談話毫無進展。
大概也意識到這樣下去只是浪費時間,紫髮少女站起身,氣勢洶洶地走到我面前,把社團組建申請表塞到我的手上。
「……雖然你很討人厭,不過需要三名成員才能合法建立社團,本小姐就勉為其難地同意你加入吧。不過記住,一旦走出這間社團教室,就算在校內偶遇了也不要向我搭話,我們之間的關係可沒好到那個地步。」
其實我還沒答應要加入。
但我的目的本來就是找到解決自己「不能笑」病症的辦法,現在遇到以負同樣困擾的紫髮少女,或許能從她身上得到某些靈感也未可知。
於是,我看向社團組建申請表。
社團組建申請表上,社團名的部分還是一片空白一一這傢伙居然連社團名都還沒想好,而且社團取向部分居然填著「露出燦爛的笑容」,這種胡鬧至極的社團真的能過審嗎?我很懷疑。
最後,我還是在社團組建申請表上簽署自己的名字。我的簽名位於「社員」欄位的第一格,而原本應該填寫紫髮少女簽名的「社長」欄位,此時還是空白的。
紫髮少女看了我一眼,接著快速走到黑板前方拿起粉筆,開始奮筆疾書。
「黑猩猩十二號,為了避免你又說出愚蠢的話,本小姐趁現在把話說清楚。」
迅速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接著紫髮少女颯爽轉身,「啪」的一聲將手掌拍在那兩個字上。
「共犯」,黑板上以龍飛鳳舞的筆觸,標示著這樣的字跡。
「一一雖然因為同病相憐打算一起創立社團,但我們未來既不是朋友,也非夥伴!
「一一充其量,就只是想逃離『不能笑』這間煩人監獄所締結的『共犯』關係!
「一一所以你不要有奇怪的妄想,也別認為跟本小姐這種美少女共處一室會發生什麼香豔不可告人的情節。因為說穿了,會做出無謂行動妨礙逃獄的共犯,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紫髮少女說話時的態度十分認真。
那絕非被奚落導致的惱羞成怒,而是她從起初就將這番話藏在內心深處,直到確認我也罹患 「不能笑」症狀後……才將這番話,做為承認「共犯」資格的認證。
如果不認同她此刻的發言,恐怕就會被立刻遠遠驅逐,從此失去成為「共犯」的可能性。 只不過,雖然我對於紫髮少女的行事作風相當感冒,但她那不想交友的直白言論,以及對於 「監獄」、「共犯」的古怪理論,卻銳利地直擊我的內心深處,並造成某種近奇異的共鳴。
……因為,這個世界確實如此。
人是不需要朋友的。同理,也能將朋友這詞彙替換成夥伴。
越是弱小的個體,越是需要混入群體,以名為「友情」的不安定要素,將自身張牙舞爪地武裝起來,藉此填補內心的空洞與不安。
但是,盲目的信任只會引來背叛。
因為沒有比人類的友情更加脆弱的事物一一得到足夠的利益就會出賣彼此,夥伴不夠優秀就會轉而依賴他人……失去了利用價值,就會被對方塵封到記憶的最角落,不再給予絲毫熱情。
換句話說,唯有茁壯自我,成就「不具備任何破綻」的人生,才能造就真正的強大。
所以,在達成目標之前,比起朋友、夥伴之類的脆弱情感,「共犯」這層關係雖然也不怎麼理想,但相對來說卻更為可靠。
因為
擁有相同的目標,才能提髙走到相同路上的機率。
失去情感的朿縛,才能最大限制保有理智。
將彼此的利益綁在同一條船上,面臨狂風暴雨時,眾人才會齊心協力度過難關。
也就是說,共犯之間的關係雖然薄弱,但有利可圖的合作關係,本來就是全天下最可靠的契
紫髮少女剛才的發言,正巧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才會在我的心湖激起陣陣漣漪。
在我剛剛沉默思考的同時,紫髮少女始終盯著我看,像是想猜出我思考內容那樣,她的目光十分銳利。
迎上她的目光後,我點點頭。
「……可以。」
「嗯?」
「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夥伴,這樣正合我意一一共犯的關係,我覺得很好,就維持這樣吧。」 我對紫髮少女這麼說。
「……哼」
紫髮少女聽完我的答覆,撇過頭去。
「黑猩猩十二號,這是你踏進這間教室後最明智的抉擇。」
哪怕做出明智的抉擇,外號還是黑猩猩嗎?我無言片刻。
因為又被叫黑猩猩,我忽然想起某件事。
「名字呢?」
「……什麼? 」
面對我突如其來的發問,紫髮少女皺眉。
而我則站起身來,走到黑板前,同樣一拍寫在其上的「共犯」兩個大字。
「既然成為了共犯,那某種程度上的情報交換,就是必要的吧。」
我拿著粉筆,接著又補充一句。
「……妳想想,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在想到辦法解決『不能笑』這個怪病之前,會有很多不方便的時候吧?總不能每次都以『喂』、『那個誰』來稱呼彼此,沒錯吧?」
我認為人不需要朋友,但前提是不會讓自己處於難堪的局面中。所以從進入這間社團的起初,我就想要報上自己的姓名,這是人與人之間基本的禮貌,也能夠稍微降低對方的敵意與戒心。
可是到了現在,我踏入社團教室已經半小時有餘,就連窗外的夕陽都越來越微弱,但我在心目中依舊只能以「紫髮少女」稱呼眼前這傢伙。
這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紫髮少女明明很想吸收新社員來建立社團,卻在交換姓名上這點這麼隨便,完全不是一名合格的招納者。
不過想想也是,如果她是合格的招納者,那在我之前就不會有十一個人因為受不了這個自我中心的女人而逃跑。
紫髮少女哼了一聲,她罕見地沒有反駁我的話語,而是認真地考慮我的說法。
過了許久後,她終於點點頭。
「……或許你說得對。哪怕是共犯,也必須有個區別彼此的方法。」
「那麼一一就先來訂下第一條社規吧!」
搶走我手中的粉筆,紫髮少女像是得到了某種靈感,開始在黑板上奮筆疾書。
「社規之一——使用共犯代號區別彼此。」
明明連社團名都沒有,就開始創立社規,這怎麼想都很奇怪。
只是無視常理大概是紫髮少女的風格,她用極為自信的表情單手投著腰,如此對我解釋。
「所以,取一個共犯代號吧,為了成為共犯、實現『追求笑容』的自我理想……這間社團內的成員,只允許使用代號。」
雖然理論聽起來不怎麼可靠,但轉念一想,這個人可是締造過「用五十臺直升機發傳單」的瘋狂行徑,這樣一思考,她會做出這樣的發言就顯得理所當然。
發覺自己說服了我,紫髮少女露出得意的表情。
「你仔細聽好,本小姐已經想好了自己的共犯代號。」
「哦?」
「黑猩猩十二號,洗耳恭聽的動作呢?」
「那是什麼動作啦!」
「……開玩笑的,黑猩猩連一點幽默感都沒有嗎?」
「集中精神聽好了,本小姐的代號是「十九凜凜夜』,這當然不是我的本名,不過是個好聽的名字,沒錯吧?」
十九凜凜夜?
我一怔。與數字有關的匿名啊……如果是某知名長壽綜藝節目中的主持人,這時候就會開一個 「妳的妹妹該不會叫二十凜凜夜吧?」的玩笑。
因為這傢伙剛剛輕視我的幽默感,為了展示真正的幽默素養,我學著主持人的動作聳聳肩,並攤開雙手。
「妳的妹妹該不會叫二十凜凜夜?」
可是,在綜藝節目中會引起來賓大笑的姓名梗,十九凜凜夜聞言後卻面無表情, 別說露出笑臉,十九凜凜夜連做表情的力氣都懶得施捨。
似乎思考了兩秒鐘,十九凜凜夜再次發話。
「……黑猩猩十二號。」
「別再那樣叫我了啦!」
十九凜凜夜一口回絕。
「沒辦法,在你沒有共犯代號之前,我也只好這樣叫了。」
我無言以對。這傢伙太失禮了吧。
十九凜凜夜重拾話題。
「……黑猩猩十二號,創立社團需要至少三名成員,而我在剛剛確信了一一你就是本社團最需要的成員。」
「怎麼說?」
「因為需要『尋求笑容』的話,多半是缺乏朋友的人。而你剛剛開的中年大叔玩笑,充斥著 『我沒向朋友』的腐爛臭味。那個梗是出自某長壽綜藝節目對吧?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來賓和觀眾會哄笑,是因為必須給身為圈內前輩的主持人面子,並不是因為笑話真的好笑。」
「我……」
我原本想要辯解,但十九凜凜夜卻打斷我的話。
「一一放心吧,雖然不像你那樣從言語根部開始腐爛,但是本小姐也沒有朋友。正因為如此, 我才會存身於此,散發傳單募集社員,就為了實現「追尋笑容』的理想。」
「嗯嗯、這樣啊……」
雖然我並不介意被看穿沒有朋友的事實,但十九凜凜夜不留情面的說法,還是讓我有點臉紅 一一而且明明我們都沒有朋友……但是,就像在描述爛掉的豬肉那樣,這傢伙居然不停用「腐爛」、「腐臭」之類詞彙來形容我的悲哀。
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她那絲毫不體諒別人的冷酷,居然還能昇華到更高境界。
「……再來、黑猩猩十二號,如果不讓你入社的話,你未免也太可憐了。」
「什麼意思?可憐?」
「一看你的臉就知道一一你平常根本沒有與女孩子說話的機會吧。真是可憐、太可憐了,如果加入這間社團,至少還能與本小姐這種美少女共處一室。你就在遠處抽動鼻子努力呼吸空氣,然後在年老之後,懷抱著願望實現的笑容死去吧。」
「什麼年老之後死去啊?不要擅自決定別人一生的願望啦!」
我感到臉上的熱度再次升高。
那熱度來自被人奚落的尷尬,也有忽然被說中事實的心虛。
……十九凜凜夜說得沒錯,我確實缺乏與女孩子說話的經驗,長年處於脫離群體的孤獨之中。 十九凜凜夜放下粉筆。
大概是覺得有點熱,這時候十九凜凜夜坐到窗戶旁邊的桌子上。她雙腳懸空,望著越來越是昏暗的天邊。傍晩的微風,正輕輕拂動她水手服的領結與裙底。
就像貓咪會不自覺地追逐會動的事物那樣,我的視線忍不住瞄向被風微微掀動的裙底,以及那 被夾在黑色長襪以及裙子之間的絕對領域。
但在這時十九凜凜夜卻忽然轉過頭,與我視線對上。
被我以注視異性的目光打量,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但卻不是展露微笑一一而是一種帶著「你果然在看啊」,這種居高臨下看破別人心意的微妙表情。
「……哼,色狼。區區的黑猩猩對人類也有興趣嗎?」
她用手掌護著裙底,而我則是尷尬地轉開視線。
在我看向旁邊的時候,忽然又聽見十九凜凜夜發話。
「那你呢?」
我不解其意。
「什麼?」
十九凜凜夜繼續開口。
「你的共犯代號呢?還是你打算就用「黑猩猩十二號」做為一輩子的代號?」
「……請容我拒絕。」
畢竟黑猩猩十二號也太難聽了。
我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樣。
其實在十九凜凜夜說出「社規之 使用共犯代號區別彼此。」這段話時,我就已經考慮好
自己的共犯代號。
就像網路遊戲的I D那樣,名字要名副其實,才能給別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進而在遊戲世界裡 獲得人際關係上的優勢。
雖然我認為依靠人際關係只會讓自己變得弱小,我既不需要也不想要,但那並不妨礙我想出一 個適合自己的響亮代號。
啊啊……話說回來,以「毫無破綻的人生」為目標的我,也只能用那個代號了吧。
在遙遠的過去,曾經有一個男人,為了追求「毫無破綻的人生」,而在歷史上留下鼎鼎大名。
而今日……我也追尋著那個男人踏過的路徑,走在邁向完美人生的路途中,那當然就必須繼承 那個人的精神,將他的名號暫時冠於己身。
想到這裡,我站起身來,看向十九凜凜夜。
十九凜凜夜面無表情地回望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叉胸,鄭重向坐在窗邊的十九凜凜夜開口宣布自己的共犯代號。
「聽好了,十九凜凜夜。在遙遠的過去,曾經有一名劍客,為了讓自己的人生達到毫無破綻的 至高境界,終生未曾婚娶,甚至為了時刻握刀在手保持警惕,連澡也不洗……」
「但這個男人的努力有了回報,由於對至高境界的目標堅持不懈,最終他名傳百世,劍豪的美 稱響徹雲霄。」
「沒錯,這個人就是『二天一流』的創始者一一宮本武藏!!」
說到這裡,我無法自制地露出嚮往的神情。
「所以了,如果非得擁有鑑別自我的共犯代號,為了接近先賢之理想……毫無疑問,代號也只 會是這個。」
「一一也就是說,我的共犯代號是『二天一流•宮本武藏』!」
結束話語後,我自信滿滿地看向十九凜凜夜。
……我很確信。
我很確信,這番發自肺腑,充滿理想的言談,不管再怎麼冷酷無情的人都會被打動。
「啊啊……真是個好名字啊。」據我猜想,在露出感動表情的同時,十九凜凜夜會這麼說。
!!
只是,與十九凜凜夜對視第一眼後,我頓時吃驚地倒退兩步。
因為,在聽完我的說話後,十九凜凜夜依舊面無表情地回望著我。
「……說完了嗎?」
「嗯,我說完了。」
「……換本小姐說話了嗎?」
「嗯,換妳說話了。」
沒頭沒尾的交談持續了兩秒鐘。
十九凜凜夜依舊維持那淡漠的表情。
「那好,剛剛那代號難聽死了,換一個吧。」
無視我震驚至極的神情,十九凜凜夜繼續發話。
「……而且太長了,『喂、二天一流宮本武藏』、『那個誰、二天一流宮本武藏』,唸起來麻 煩死了。」
「一一胡說八道!!才八個字而已,妳的代號『十九凜凜夜』不也有五個字嗎!?只有妳能照自己的喜好取,這不公平吧!」
「不行,總之你不能用。」
這個女人簡直不可理喩。
但仔細想想名字確實難唸,於是我耐著性子,主動退讓一步。
「不然我退一步,代號改叫『宮本武藏』吧。」
「不行,也不能叫這名字。」
十九凜凜夜依舊堅持。
聞言,我一怔。
說好的「公平原則」呢?
先前十九凜凜夜為了維持自己的「公平原則」,不惜暴露自以最大的弱點,勉為其難笑給我看。
一一然而,此刻我的說法在情在理,甚至拋出了十九凜凜夜最在乎的「公平原則」做為辯解, 她竟然固執地不肯放棄,就為了區區的一個代號之爭。
這不合情理。
可是,她的目光分明極為堅定,甚至近乎執著。
哪怕是先前勸說我加入社團時,她也沒有如此認真過。但僅僅為了阻止我用這個代號,她完全不肯讓步。
我不明白她的執著因何而來……又從何而生。這明明只是一件關於代號的小事,因此更令人不解。
在重重疑惑之間,我看見十九凜凜夜從靠窗的桌子上滑下,慢慢向我走來。
最後,她在離我五步之外站定。
在太陽徹底西沉的昏暗光線中,站在空曠教室的正中央,十九凜凜夜用緩慢的語速發話。
「……本小姐是一個公平的人,現在是,以後也不例外。」
「……如果你願意放棄『二天一流•宮本武藏』這名字,我也會給予你相應的賠禮。」
賠禮?
什麼賠禮?
正當我思索十九凜凜夜行為的用意時,她忽然有了動作。
十九凜凜夜忽然掀起自己的水手裙,將其拉高直至胸口,導致純白的內褲,就這樣毫不設防地 暴露在外界。
十九凜凜夜的從容消失了一一取代原先的情緒,她露出一個皺起眉頭、充滿厭惡的表情。
那是一種一一宛如雪白的襯衫忽然沾上墨汁、那種感到自身被玷汙的強烈厭惡。
可是,哪怕抱有這種程度的負面情感,身為青春少女的凜凜夜,也無法避免地對「在男人面前 露出內褲」這一舉動感到羞恥。
最佳的證據,無疑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襲上十九凜凜夜雙頰的紅霞。
既厭惡而又充斥羞意一一在令人驚異的景象中,她紅著臉繼續說下去。
「……我從來沒有在其他男人面前,露出這副丟人的模樣。以此來實現原則,並且做為賠禮的 代價,應該足夠了吧?」
由於太過吃驚,我的回話慢了半拍。

大概將我的沉默誤認為不滿……十九凜凜夜對我投向充滿羞憤的目光,並咬緊牙關做出決定。
「……這樣還不夠嗎?那本小姐就追加籌碼吧。」
於是,十九凜凜夜用嘴巴咬住水手裙的下襁,雙手移至腰間,居然打算脫下自己的內褲,做為加的籌碼。
見狀,我急忙出聲阻止。
「夠了 !快住手!」
我再次出口的話聲,因為吃驚而導致産生停頓。
「妳、其實是痴女嗎?」
「宰了你哦?用篩子把你抓來吃掉哦?」
十九凜凜夜惡狠狠地瞪視我,就算在這時候她也堅持著對於洗豆婆婆傳說的偏好,真是個怪人。
但先不論洗豆婆婆,被一個正掀起裙子並打算脫下內褲的女人紅著臉威脅了,這怎麼想都不對勁。
可是,宮本武藏是我的偶像,在代號上我不能輕易讓步。
「凜凜夜同學,我明白妳的誠意了。但宮本武藏是我的……」
「一一在看著別人內褲的同時,一邊起生理反應一邊說出道貌岸然的藉口,你真是差勁的男人。」
我的話被十九凛凜夜給打斷。
她的話語,尖銳到刺破我的羞恥心,讓我感到臉頰發熱。
「我才沒有起生理反應一一就算有也不是我的錯!!是擅自露出內褲的人的錯!」
「眼睛看哪裡是你的自由不是嗎?自顧自地把過錯推給他人,這種狡猾的行為,只會讓你在我 心目中的好感度分數再扣上個五十分,現在變成負七十分了。」
「我剛遇見妳的時候有幾分?」
「十分。」
「居然起始值就這麼低啊! !」
「順帶一提,一般來說陌生人有三十分。」
「別再打擊我了好嗎!」
如果以戀愛遊戲來比喻的話,這就是一個零攻略可能性,口氣還十分惡劣的戀愛對象。這可是會激起公憤,導致監督必須連發十篇推特道歉的巨大惡行!
但從頭到尾,十九凜凜夜都維持著掀起裙子的姿勢與我對話,這讓我的內心浮現濃厚的罪惡感。
而十九凜凜夜敏銳地把握這點。她維持露出內褲的動作,口中叼著裙子,用含糊不清的話聲趁勝追擊。
「……縮以,到底怎麼樣?打算放棄原本那個代號了嗎?」
我仰天嘆出一口長氣。
結果令人氣餒,因為十九凜凜夜的樣子不對勁,我只得放棄想要的代號。
在令人尷尬的情況過去後,而因為天色已晩,距離打工的時間也逐漸逼近,我打算向她告別。 約定明天在社團集合的時間後,我轉身離開。
此刻已然徹底入夜。
在那深沉的夜色中,剛剛踏出教室大門的我回頭望去。
於無盡陰影的籠罩中,十九凜凜夜在座位上抱著膝蓋蹲坐。
這名少女,對我來說依舊充滿謎團。
註1日本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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