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接近的終點,遠去的起點

  第五話 接近的終點,遠去的起點

  洗過澡的我用吹風機吹乾頭髮後,才離開盥洗室。

  由於期中考剛結束,泡澡的時間也不知不覺拉長了。不過明天是星期六,問題應該不大。相較於星期天,我個人更喜歡星期六。

  一回到客廳,放下頭髮的美玖一身睡衣打扮坐在沙發上滑著手機,她餘光一看到我,便往我這頭招手。

  「哥哥,來一下。」

  「先等我喝完牛奶。」

  「還是老樣子像個大叔一樣……」

  「妳這樣是偏見了吧。」

  洗好澡當然就是要喝牛奶。另外現在這個時代,我想大叔應該還是喝啤酒居多吧。

  倒了杯牛奶一飲而盡,「呼~」地沉浸在那悠長的回味裡,我這才把剩下的牛奶放回冰箱,並前往美玖那邊。

  「所以是怎麼了?有戀愛話題要跟我分享嗎?」

  「要跟哥哥聊那種話題,我還寧願對著布偶自言自語。」

  「那樣感覺很不妙,妳還是跟我聊吧。」

  那樣真的一點都不夢幻。我怕她會像花瓣占卜那樣,開始掏布偶裡的棉花。

  「總之你看看這個。」

  美玖遞出的是我的手機。我當然配合著伸手接下。

  「原來你喜歡看料理影片啊?」

  「……最近是滿沉迷的。」

  鎖定畫面的通知都被她看光了……!珍藏的黃色書刊被親人發現的那種感覺,我竟然在這令和時代體驗到了。

  「要美玖教教你嗎?」

  「我只是喜歡看而已,所以不必了。話說這就是妳要說的嗎?」

  根本就只是在糗我而已嘛。人家以後嫁不去了。

  「不是啦。你看一下最中間那條通知。」

  被紅色包圍的綠色。是LINE的通知嗎?上頭顯示的,是姬島傳來的新訊息。

  「…………」

  「看完了嗎?」

  『星期一的午休請來趟社辦,我有話想跟學長說。』

  這是在我洗澡的時候,姬島傳來的訊息。根據美玖的反應,她應該也看過內容了。

  「這是你說的那個學妹嗎?」

  「是啊。話說,她今天沒來社團。」

  「這感覺超可疑的吧,還講得這麼曖昧,只說有話想說。」

  美玖一副感到不妙似地皺起臉。可疑……嗎?這部分我或許最好也講得曖昧一點。

  「哥哥你有什麼頭緒嗎?」

  「她本來預計要轉交工讀薪水給我,我猜應該就是那件事吧。」

  「喔~感覺好像什麼地下交易一樣。」

  「是從正常管道賺來的錢啦。」

  「喔,我有個好點子。我們就用那筆錢去吃點好料吧。」

  「呃,那是我的錢好嗎?」

  「美玖想吃不會迴轉的壽司!」

  「不要動不動就討那麼貴的東西。」

  「……或者是跟琴音姊三個人一起去吃薩莉亞。」

  替代方案馬上蹦出。這次相對缺乏氣勢,但那雙眼直直地望著我。

  這是她真心的希望嗎?抑或是有什麼隱藏動機?

  但不管怎樣,身為一個哥哥,該如何回應都已經決定好了。

  「妳要是考出好成績我再考慮。」

  「哪有人自己剛考完就這麼得意的。」

  「有什麼不滿去跟學校說吧。那裡能夠無條件聽妳抱怨。」

  實際上,所謂的學校還真的是各方面人事物的出氣筒。

  那發洩對象不只學生,甚至連教師以及鄰近住戶都是。人一旦壓力大就會禿頭,也難怪校舍會老化了。

  「好吧,至少比起普通的加油,這更讓人有加油的動力就是了。」

  「這樣啊。加油吧。」

  「……爛人。」

  與嘴裡說出的話相反,美玖一臉困擾地笑完,從沙發上起身。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差不多是我們兄妹各自行動的時間了。

  「你也要回房間嗎?」

  看到我也跟著起身,美玖好奇地問。

  「因為也沒什麼想看的節目,還不如看燉牛舌的影片。」

  「這選片也太特殊了……」

  「平常餐桌上看不到嘛。」

  「要不是因為沒時間,美玖也煮得出來。」

  「好好好。」

  我把心無餘力只能出張嘴的美玖趕離客廳並熄燈。於是我們往房間所在的二樓而去。

  咚、咚──聽似相同卻不同步的兩人份聲浪沿著牆壁暈染開來。

  「對了,那哥哥你呢?」

  美玖轉過頭,向跟在後頭的我問道。

  「我怎樣?話說別把頭轉回來啦,等下樓梯踩空了怎麼辦。」

  「有哥哥在就沒問題了。」

  「不好意思,我可沒力氣能接得住現在的妳。」

  此話當然是指她愈來愈重了,但美玖似乎不受這樣的弦外之音影響。

  「但至少也能當我的墊背吧?」

  「意思是妳一開始就沒把我當人看待喔……對哥哥多點呵護好嗎?」

  率先抵達二樓的美玖這次轉過全身並低頭垂望我。

  「我是說考試啦,考試,作答的手感還行嗎?」

  「沒有科目會不及格。」

  「這回報的基準也太低了……」

  「畢竟我沒打算跑推甄嘛,也就沒追求高分了。」

  如此一來,與其追求名次,想辦法避免浪費時間的補考,也就自然而然地成為首要事項。

  「嗚哇,拜託別把那樣的思考傳染過來,美玖接下來還得應付大考耶。」

  「是妳自己要問的吧。」

  「真是的,相比之下琴音姊勤學多了。」

  「……關於這次考試,那傢伙跟妳說了什麼嗎?」

  那句話挑動了我求知的好奇心。

  「說這次得比平常更加努力才行。但她平常就已經是榜首了吧?」

  「……這樣啊。」

  每當聽說她的用功,疑問也紛紛湧出。我身上究竟有什麼,值得她付出這般努力……糟了,看來今天會是個多愁善感的夜晚。

  隨後,我倆互道晚安並各自回房。然而,夜晚接下來才要開始。

  身子一倒並接受床鋪的歡迎,我將手機高高舉向天花板,打開了LINE。LED的亮光比預期的刺眼,讓我忍不住翻了個身。

  『知道了。』

  傳完訊息後我才發現,自己前幾個小時也傳過相同的訊息。

  …………………❤…………………

  星期一的午休,我就像平常那樣前往社辦。

  神崎那頭我已經事先說明了姬島的事,要她自己去跟班上同學吃午餐。

  畢竟她不是指定放學,而是刻意挑這時間,肯定是不希望神崎也在一旁。

  喀啦喀啦,我隨手拉開拉門。

  「──怎麼這麼慢啊?學長。」

  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提早到了,導致對迎面而來的景象以及責備反應不及。

  「是妳太早來了,我這才是正常速度。」

  我隨便拉了張附近的折疊椅前往社辦窗邊,找了個視野能同時面對兩個出口的位置坐下。這裡是我的固定座位,一個只要有人經過,就能立刻察覺的絕佳位置。

  「……妳不坐嗎?」

  「我今天不是來吃午餐的。」

  姬島站在原地和我面對面。視線一垂望,她的確是兩手空空……感覺就像面試一開始時那樣,讓人微妙地有點躊躇。

  於是我把便當擺到桌上,起身往她移動。

  「學長不必顧慮我沒關係喔?」

  「這樣我不自在。是我自己要換位子的,妳不用在意。」

  視野一隅,如今釋放孤零零的獨棟房子般存在感的桌子,被我排除在意識之外。

  「所以,事情是?」

  「……我有事想拜託學長。」

  聽了這句話,我頓時安下心。證據則是接下來的談吐變得搞笑多了。

  「什麼事?話先說在前頭,邊緣人能做到的事很有限喔。」

  「這點請放心,這是只有學長才辦得到的事……非學長莫屬的事情。」

  「聽妳這麼說,感覺還滿不賴的。」

  獨一無二。這辭彙光聽著也很動人。我催促姬島繼續說下去,於是她接著開口。

  「今天放學後,學長能來我班上一趟嗎?」

  「……還真是有階段性啊。」

  最先是聽她說中午有話想說才趕來這裡,結果內容卻是要我放學後到她班上。這樣何不一開始就傳LINE?

  「就是有必要做階段性的確認。因為那種事一定是需要預演的,不是嗎?」

  「預演……?」

  「讓學長成為我男朋友的預演。」

  絹川老師說過,姬島所謂的男朋友實際上並不是真的,只是用來保護地位的自衛道具、拋棄式的存在罷了。

  「用這種誤導的說法不太好喔。要是換做其他人,現在搞不好就誤會了。」

  「……原來學長也知道,我指的是假扮情侶嗎?」

  聽了我的話的姬島,露出一臉出乎意料的凝重模樣。本來還以為她會更慌亂些,不過看來這想法彼此彼此。見我一點都不驚慌,她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

  要是沒事前聽絹川老師以及玉枝提這件事,那麼現在的我會是什麼反應呢?這點連我自己都有點好奇。

  「其實,妳就直接坦白講也無所謂吧?」

  「……學長的口吻聽起來,似乎早就知道我的處境了,是嗎?」

  這次她就有些驚訝了。也是,要是自己沒提過的事被人察覺,也難怪會有這般反應。在她質問之前,不如就從我先開始吧。

  「小團體什麼的只是枷鎖,妨礙妳自由飛翔的牢籠。那不值得讓妳即使撒謊也要留在其中吧。」

  有牢籠裡的景色,也有水中才看得見的風景。但不管是什麼,要是不能樂在其中,那就只是在折磨自己。

  生活的方式有無限多種,那就沒道理選擇讓自己喘不過氣的道路。

  「……學長你根本什麼也不懂。剛剛那些我自己也很清楚,不用你再說明一次。」

  「妳這句話前後矛盾了吧。」

  我並沒有想太多,只是以我的尺度衡量罷了。

  「──請不要以為每個人都能夠選擇那個早就知道的正確答案!」

  這是頭一次,我聽到姬島的話裡如此充滿攻擊性,並看到她的激情呈現到臉上。

  從她平常的模樣難以想像的氣魄,一時將我震懾住。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姬島才尷尬地將視線從我身上轉開。

  「……不是每個人都像學長這麼堅強。」

  我很堅強。看來這是我在姬島眼中的印象。

  ……未免也太看錯我了。最起碼我還是個會對自己的失敗感到後悔莫及,脆弱而無可救藥的傢伙。

  「……方便告訴我嗎?是什麼造就了現在的妳。」

  現在還來得及挽回。我這樣告訴自己,正面面向姬島。

  每個人的價值觀都不相同,因此試圖讓其他人瞭解自己,只是種奢侈的煩惱。但若是想試著瞭解對方,應該不會是白費力氣。

  「……好吧。」

  「感謝妳。」

  為了讓自己冷靜,姬島吸了口氣後呼氣。

  「讀小學的時候,我曾經有一次在班上興奮過頭。那說起來也不算是霸凌,只是跟同學說話被對方無視……但還是在我心中留下了陰影。」

  「……為什麼興奮過頭?」

  「因為輕小說。可能是那作為讀物太高尚了,周遭的大家都表示無法理解。」

  輕小說是高尚的讀物……我猜她應該是在反諷,但許多人都是一看到封面跟標題就先打退堂鼓,只有跨越重重難關的強者才得以體驗其內涵,說起來也有點算是一語中的。

  倒是原來事發原因是出於自己喜歡的事物嗎?那麼的確會有點讓人無法接受。尤其是在小學生這年紀還無法輕易割捨興趣,打擊當然就更大了。

  「但我就是無法忍受孤單一人。就算知道是錯的,還是只能選擇這麼做。」

  這和絹川老師之前說過的完全吻合。不甘寂寞,尋求歸屬感的本性。因此才有了那樣的行為和自我矛盾的理解。原來如此,我能夠理解她為何能夠如此理性了。

  「但這件事其實比想像的容易喔?只需要隨波逐流,對話題表示贊同,別讓自己過度引人注目……然後,再創個Instagram帳號之類的。」

  以及,眼前這高談闊論的身影。

  一切都按照那個人的的劇本進行著。再這樣下去,她的確很有可能走上相同的結局。身為平常總是看著她的人,那與日俱增的無力笑容,實在令人覺得非常可惜。

  「雖然剛剛說是假扮──」

  姬島向前一步,接著又是一步,逼近到沒辦法再更近的距離。

  「若對象是學長,我也不介意假戲真做喔?」

  甜言蜜語配上這般距離,像是直接傳進了腦髓裡。但我無法後退,或者說,不願後退。

  「學長是我的第一次。除了家人之外,第一次能夠毫無顧忌地聊輕小說的對象。能讓我盡情聊自己興趣的珍貴時間。」

  「…………」

  過往的記憶瞬間被喚醒。對我而言稀鬆平常的每一天,在她眼裡似乎呈現著不一樣的光景。

  人的容量是有限的。要是積了太多心事,就需要有個地方發洩。即使巨大如水壩,也需要適時洩洪以防潰堤,那麼相較之下微不足道的人類,更不可能把什麼東西都憋在心底。

  「只要學長懂我,我就滿足了。」

  這傢伙一定對周遭失望透頂。覺得再也結識不了知音,沒有人能與自己分享感動。覺得自己很不幸地落入這樣的環境裡。

  只要躲進殼內,就能免受外界刺激,但也從此感覺不到外界的景色變化。這傢伙的世界從興趣遭人否認的那一刻起,就沒再前進過一分一秒。

  快樂、有趣、悲傷、後悔。靠著形形色色的情感,才能夠襯托出彼此。只有快樂的人生,或是只有悲傷的命運,兩個肯定是一樣無趣。

  獨一無二……嗎?對我個人來說,這實在是無法負荷之重。

  「總之──」

  我扯開嗓子,以音量讓姬島就此打住。眼前的她一雙眼睛望了過來。

  「我只要放學後過去就行了吧。」

  「是、是這樣沒錯……」

  不安從舉動裡流露而出。看來她是對這毫無事前規畫的行動有所疑慮吧。

  「我對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相信我吧。」

  「……拜託到時別演得像是唸稿一樣喔。」

  「我會以完美的演出撐過去的,保證把妳嚇一大跳。」

  「既然學長都這麼說了,那好吧。」

  姬島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一看時鐘,從午休開始到現在,還過不到十分鐘。

  「我看妳還是早點回去吧。如果妳午餐要在班上吃的話。」

  「也好。喔,工讀費我今天帶過來了,放學後再交給你。」

  「感覺好像賄賂一樣。」

  「本來要是學長拒絕,我的確有打算像那樣威脅。」

  「……這可不是好拿來開玩笑的事啊。」

  「那麼總之,再麻煩學長了。」

  姬島滿意地嫣然一笑,將手伸到拉門上。沒想到接下來,門卻不自然地自己開啟。

  「──咦,姬島學妹……還有篠宮,你們兩個怎麼了?」

  上門的是神崎,身後的手裡還提著便當。

  「……神崎學姊怎麼會來這裡?」

  「我星期五把東西忘在社辦裡了,想說既然都要過來,乾脆順便把午餐帶來吃。」

  接著,神崎的視線轉向我。

  「所以……篠宮你也來這裡吃午餐嗎?」

  「……是啊。」

  「這樣啊。那姬島學妹妳呢?」

  「我……」

  姬島的視線一陣飄忽,最後落到我身上。看來她不太願意對神崎坦白那些事情。

  「我們在談工讀費的事情。妳還記得嗎?就是之前黃金週的事。」

  「這麼說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原來你到現在還沒領薪水啊?」

  「……因為那次神崎學姊來店裡,我們做到一半就下班了。」

  「咦~原來是因為我嗎?」

  半開玩笑的神崎,以及微微垂頭的姬島。兩人看似接近,實際上卻在遙遠兩端。

  「姬島,再不走就沒時間囉。」

  「……我知道。」

  穿越神崎身邊的姬島,隨後離開了社辦。沉默忽然降臨。這本該令人熟悉,如今卻讓人感到心神不寧。

  「談工讀費的事啊……我覺得把最後的一小部分放大到像是整體一樣,這種做法不太好喔~」

  「這是致敬新聞媒體啦。」

  我一回到自己的座位,神崎也到對面去搬折疊椅。

  「然後啊,妳剛剛開門時裝得像是剛到社辦一樣,我也覺得不太好。」

  「……被你發現了。」

  「其實我剛坐下時就看到妳了。看來像妳這樣的熱門人物,不適合進行隱祕行動呢。」

  「是呀,比不上某人。」

  也就是說,剛剛社辦內的對話全都被神崎聽光了。但我當初就是抱著這樣的前提說話的,並不覺得慌亂或尷尬。

  「看來她也有不少心事呢。」

  「就是說啊。我也是今天才曉得。」

  「你們不是從國中就很熟了嗎?」

  「不同學年的話頂多就這種程度。甚至就算是同班同學,有些人我一樣完全不認識。」

  「也是啦,畢竟每個人總是會偽裝表面。」

  能見人的一面,不能見人的一面。若以這種視角來看,其實每個人都會有某種程度的偽裝。像我要是搭上電車,也不會像洗澡時那樣放聲高歌。

  並且一個人的真面目,或許也要伴隨虛偽,才更能襯托出其珍貴。就好像世上要有壞人,正義的英雄才能夠大顯身手。如此一來關於誰是誰非,也就很難說得準了。

  「所以,你開始同情起她了嗎?」

  「…………」

  「而且打算假扮成她的男朋友?」

  神崎目不轉睛地望著我,繼續說道。

  「老實說我根本覺得莫名其妙。既然你都聽她說了,那應該曉得那關係不只限於你們之間吧?她會把你介紹出去喔?到時其他人……都會認識你喔?」

  神崎的話裡,怒意與傷心等情緒紛紛亂亂。尤其是她的口氣一如往常,讓那些聽起來格外明顯。

  「那樣的話我們也不必隱瞞彼此的關係了吧?我也不是討厭目前的關係……只是那種虛假的關係能夠公開,我們之間的卻不行……我實在有點不能接受。」

  當初會與她成為祕密情侶,是基於我的選擇與要求。神崎的說法一點都沒有錯。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我好好說明了。

  「一開始我本來也打算拒絕的。妳有從一開始聽的話也曉得吧?我一副自以為是地訓話,結果卻回到自己身上。」

  「所以呢?我只對結果感興趣,至於過程……我不想聽那些像是藉口的東西。」

  「那不是藉口。我只是改變心意了。因為她的苦衷……以及在外頭偷聽的妳,讓我改變了想法。」

  「……我?」

  「神崎妳覺得呢?聽了姬島的過去,預料到她所處的環境,妳有什麼想法嗎?」

  這樣的論點切換讓她一瞬間面露困惑,接著像是時間倒流般,開始道起之前的事。

  「……這樣講可能有點像自我陶醉,但要是可以的話,我也想回到過去陪伴她。當初我是配合篠宮你的喜好才會開始看輕小說,但現在我有把握能比你還要樂在其中。我想我們能夠一起分享閱讀感想……成為很投緣的好朋友。」

  怎麼會有像她這麼好的女孩啊。給我當女朋友真是太浪費了。

  神崎並不是在排擠姬島,而是因為姬島與人主動保持距離,才會跟著配合她,是出於顧慮的考慮。

  「裡面有一句多嘴的話。我才比妳更樂在其中。」

  「這句才叫做多嘴啦。快點繼續剛剛的話題吧。」

  剛剛的話算是離題,並沒有推進主題,但這就跟RPG的練等有點類似,我們只是在與主線劇情無關的地方做準備,好讓主線能夠繼續進行。剛剛神崎的表態對故事進展來說,是絕對不可或缺的一環。

  姬島會變成這種隱藏本性的人,是輕小說造成的。由於不再對周遭心懷期待,才會試著保護自己僅存的棲身之處。

  所以說穿了,既然原因出在輕小說身上,那麼還是只能靠輕小說來改變她。

  「我想讓她知道,沒有必要繼續躲在殼裡。告訴她在她沒看見的這段期間,世界已經漸漸向她靠攏。所以我才會答應她的要求。」

  「……我不想聽理由。我──」

  「再說,我根本沒答應要假扮她的男朋友啊。」

  「……咦?可是你剛不是說答應了她的要求……」

  「她一開始的要求是要我放學後到她班上,妳不是也聽見了嗎?」

  神崎頭上冒出問號,思索了半晌,才終於會意過來。

  「……喔~!咦,原來你是這個打算嗎?」

  「妳剛剛說『我根本覺得莫名其妙』嗎?我才覺得莫名其妙啦。」

  「……這真是爛透了……各方面來說都是。」

  神崎無力地趴到桌上。逗自己喜歡的人,總是這麼好玩啊。

  「……可是你到她班上又能怎樣?那地方對你來說,可是人生地不熟喔?」

  維持姿勢的神崎以鬧情緒的眼神看著我。這說法聽起來就像在挖苦人,說我就算去了也只是被霸凌的份。

  「是啊。我去了其實也沒意義,甚至有可能讓事情惡化。」

  跟老師告狀的人會被大家討厭。原理就跟那有點類似。

  何況不管我再怎麼說,恐怕也打動不了她。畢竟我甚至有可能成為她不願拓展視野的藉口。

  因此,若要讓她瞭解世上除了我,還有其他懂她的人,由我說服就不是個好主意。

  「神崎,我有事想跟妳商量……妳願意聽我說嗎?」

  「……可以。但有一件事我想先確認清楚。」

  「什麼事?」

  「你知道我這趟是為了什麼而來的嗎?」

  神崎散發出某種嚴肅氛圍,讓我感覺像是在面對某種試煉。其實一開始我還不太確定,但現在已經沒有疑問。

  「我知道啦。妳不用擔心。」

  這回應乍聽像是在敷衍搪塞,但還是讓神崎滿意地點了點頭。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