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黑影

  第六話 黑影

  充滿暗黑瘴氣的土地、重重烏雲永久遮蔽光線的世界上,聳立著一幢宅邸。

  位在人界中無比接近魔界的場所。於此蠢動的存在企圖危害持續了三百年的人界平穩。

  「今天難得都到齊了啊。特別是查因,真沒想到你會在指定的時間出現。」

  「嘖,你對我懷著什麼偏見啊?上次我不是比艾娜早到嗎?」

  「那次是因為我先去解決了一樁工作。而且也有事先告訴弗利德。」

  在宅邸中的某個房間,三名魔族正交談著。

  雖然嘴巴上互相挖苦,但關係看起來並不差。

  想必是因為三人之間長年來的交情吧。

  「就是這樣……不過,那並不重要。重點是今天我打算和你們說明計畫。」

  不過他們的關係絕非單純的友誼。

  他們懷有共同的目的──魔王的復活。他們為了顛覆人界這個目標而齊聚一堂,也因此他們最重視的就是達成目標。

  「之前說的那場人界的活動,不出所料,勇者芙蕾亞到場的可能性提高了。其中一名參加者的師父,似乎就是這女人。」

  「『勇者芙蕾亞』……當年戰爭時也是她四處擾亂戰況。我早就料到她這次也會礙事。」

  「……那麼計畫要如何進行?要一次應付『勇者』與『大魔術師』兩人,恐怕稍嫌吃力。」

  三名魔族不再閒話家常,冷淡地討論大量殺人的計畫。

  圍繞著簡樸的桌子討論的焦點,是即將現身於活動上的兩名『英雄』。

  人界中眾所皆知的三大戰力,雖然討論中出現了其中兩者的名號,但魔族們毫無焦急的神色。

  有的只是一派冷酷。

  「關於這問題──我打算在舉辦活動的競技場預先設下破壞的魔術。啟動的瞬間就是計畫開始的時刻,首先要在競技場造成混亂。在這當下就要殺害大量的人類,但是不徹底殲滅。這個嘛,威力最好調整到使競技場內座位較遠的人負傷。如此讓『英雄』們背負累贅吧。」

  陳述計畫時的弗利德滔滔不絕。

  腦海中想像著驚慌失措的人群、堆積的屍山、鮮血的地毯。嘴角不由得上揚,彷彿人類的苦痛正是其喜悅。

  「同時,從城鎮外率領魔導兵的軍團進攻。如此一來,兩人之中有一人就必須為了解決事態而迎擊。從城鎮內外兩方面增加『英雄』們的累贅。如此就能分散戰力、削減士氣──徹底將之擊潰。」

  魔族們的嘴角上揚。

  計畫的實行、群眾之死以及魔王的復活。強烈感受到期待數百年的宿願已經近在眼前。

  「艾娜,精密的魔術是妳比較在行吧?就由妳到競技場設下魔法吧。要求是高隱匿性與威力調整。」

  「如你所願……真不錯呢,光是想像一無所知的人類突然間被扔進慘叫的中心,就有一股熱流爬上背脊呢。」

  「查因。當天你負責指揮軍團。因為你的行動最醒目,想必會有更多人類朝你殺過去吧。儘管徹底踐踏。」

  「哼,不錯啊。你還是老樣子,很懂得哄人上陣啊。」

  更重要的是,能親手蹂躪人類性命的喜悅。

  原本應當受到支配的脆弱種族竟謳歌生之喜悅,令魔族憤怒。

  他們享受殺戮的慾望更勝於實現目的。

  「基爾迪歐還另當別論,憑你們的實力,要擊敗有累贅在身的『英雄』想必易如反掌吧。就趁這機會一口氣推展進度。」

  「憑你們?……那弗利德你要幹嘛?」

  「我會為了預防意外而負責後援。比方說──提防『天魔』現身的可能性。別擔心,你們就儘管享受。偶爾來場盛大的慶典也不錯吧?」

  正因如此,弗利德選擇待命的態度近似自願吃虧,艾娜與查因理解了夥伴的『體恤』,兩人表情蒙上陰影。

  「真的好嗎?既然你都這樣講了,就我們兩個去好好享受了喔?」

  「用不著介意。也是個慰勞你們的不錯機會。」

  「哎呀,真不愧是我們的領袖。」

  如果忽視對話的內容,他們乍看之下像是關係親暱的友人吧。

  實際上,他們之間的交情已經十分長久,雖然表面上貫徹冷淡的態度,但彼此之間已有強烈的夥伴意識。

  ──如果計策成功實行,就如同他們所說的,事態將朝著目標大幅推展吧。

  大量的人類靈魂、擁有強大魔力的英雄之魂。若將這些奉獻給儀式使魔王復活,沒有英雄的人類世界只是不堪一擊的沙堆。

  他們為此而歷經了辛勤刻苦的鍛鍊。與當年已經不同。這是他們共通的認知。

  但是他們並不知情。

  人界現在發生了只有極少數人知情的細小變化。

  一名過去曾是奴隸的少女,對日常生活造成了細微的變化。

  變化究竟會對他們的計畫造成何種影響,他們仍不知情。

  ◆

  「……唔?」

  我突然覺得,似乎有人提到我。

  時間已近黃昏的天空下,我突然有這種感覺,輕聲低吟。

  因為我強化了自身的第六感,對這種感覺特別敏感。不過頻繁察覺也讓人煩燥,而且對未來太過瞭若指掌也沒意思,我其實已將敏感度降低了。

  我察覺對方是出於確切的意志,提及我的存在,這讓我感到納悶。

  不過,因為我最近像這樣現身於人類社會,葛迪夫、瓦廉斯、芙蕾亞、薇奧拉──我也認識了幾位可能提起我的人物。

  我認為這感覺同樣屬於這一類,將突然湧現的存在感驅趕至腦海外。

  「咕……!老師!」

  反正憑著『預感』就能察覺的事態,根本不會多麼嚴重,再說我正在鍛鍊亞莉耶塔。

  大概是感覺到我一時分心,亞莉耶塔顯露憤怒,對我轟出猛烈的魔術。

  她憤怒的理由大概不是我注意力散漫,而是實力仍有待成長的自己無法逼我全神貫注吧。

  無數火焰之槍自前方一百八十度範圍內飛來。我推出手掌,創造出水之防禦壁,使火槍消滅。

  瞬間,亞莉耶塔切換了渾身散發的魔力。從火轉為雷──大概是想使水魔力導電吧。

  她將雷之魔力注入杖中,鬧脾氣般使勁敲向地面。

  雖然動作粗暴,但若要徹底活用雷魔力,這是個好選擇。轟向地面的魔力頓時迸裂,化為爆裂的雷光。

  全方位的大範圍且迅速的攻擊。

  不過我已經創造了土之防禦壁。

  有利的土魔力使雷魔術霧散,但短短一瞬間遮蔽了我的視線。擊潰了土之防禦壁,在外頭等著我的是──纏繞在魔杖上的火焰之劍,以及以魔力凝聚而成的雷電之劍。逼近至眼前的亞莉耶塔將兩者揮向我。

  「不錯。」

  我低吟,揚起手。於是握在亞莉耶塔手中的劍如熄滅的火焰搖曳而消失。

  「『解咒』……所以說,我合格了嗎?」

  「是啊。這不就是本次的目的嗎?無可挑剔的合格。」

  我告知實戰演練結束後,亞莉耶塔輕輕吐氣。

  她的臉上浮現汗珠,氣喘吁吁。體力的劇烈消耗似乎更勝於魔力消費。

  「做得很好。其實還滿有趣的吧?儘管魔術的威力相同,靠著術式的構築速度與活用屬性優勢,結果也會大為改變。構思戰術的速度也不錯。一見到我的視野被擋住,立刻就使用兩種屬性,發動比魔術更快的近身攻擊,判斷十分優異。」

  「不過……還是被擋住了。而且雖然老師說威力相同,但老師用於防禦的魔力少於我攻擊時消耗的魔力。」

  「沒錯。正因如此,妳構思戰術並且最終占了上風,表現很好。魔術的水準和速度當然是我較好。因此妳刻意使用了全方位的電擊,引誘我為達成全方位防禦而施展容易阻礙視野的土魔術。沒錯吧?一瞬間阻擋視野,達成了我開出的條件『在自己使用解咒前,逼我使用解咒』。已是完全稱得上是滿足的結果。」

  我配合亞莉耶塔使用的魔術水準,與她進行實戰演練,在演練途中逼迫我使用『解咒』。這就是本次修行的主題。

  與實力相抗衡的對手戰鬥時,並非以力取勝的技巧會更加重要。

  使用較少的魔力逼迫對方使用較多的魔力。這次我希望亞莉耶塔學會的就是這一點。

  「『解咒』是非常強力的魔術。連詠唱都不需要,直接消除對方的魔術,可說是最強的防禦手段之一。但因為效果強力,必須支付的代價當然也昂貴。要消除對方施展的魔術,必須付出的魔力大約是對方使用量的三倍。就算面對實力明顯低於妳的對手,如果使用過度,也會使妳魔力耗盡。反過來說,如果能逼實力在妳之上的對手屢次使用解咒,自然就會有勝算。當然,在實力相抗衡的狀況下,一次解咒的影響之大更是不在話下。要說解咒的次數直接左右勝敗也不為過。剛才我先是活用屬性優勢而取得上風,但光是最後使用了一次解咒,總消耗魔力甚至比妳的還多一些。」

  目前她與同水準對手的比試經驗還很少。

  現況下她在若鳳杯依舊全無敵手,但在開賽前薇奧拉追上她的可能性也不低。

  到時候,知道如何與實力相仿的對手纏鬥,就會是最大的關鍵。

  「簡單來說,所謂的戰鬥,就是互相消耗對方魔力。『解咒』消耗的魔力肯定比對方使用的更多,可說是最終手段。從互相消耗魔力的角度來看,也可說是下下策。說穿了,被逼迫使用『解咒』的狀況就已經等同敗北,我舉的就是這種『負面例子』。不要使用這種招數,專心閃躲會比較好。就算是一旦打中就必定喪命的魔術,只要沒打中就沒意義了。」

  「……閃躲啊。這個嘛……果然這才是理想手段吧。」

  「終究是理想。畢竟不是每次都能閃過,有時也有必要選擇防禦吧。比方說我剛才面對全方位的電擊時,使用土之防禦壁那樣。就這角度來說,妳剛才的選擇非常優秀。做得很好,亞莉耶塔。」

  「能得到老師的稱讚,我很榮幸……呵呵呵。」

  亞莉耶塔原本似乎對模擬戰的內容不大滿意,但得知了本次修行的意義後,眉間陰霾也為之放晴。

  看來她也掌握了成長的契機。

  「呼……妳這陣子好像又更熱衷鍛鍊了。果然是為了『若鳳杯』嗎?」

  更重要的是,近來她急於成長的態度。

  剛才雖然是在戰鬥途中,但亞莉耶塔會拉高音量呼喊我,真的非常稀奇。

  這就證明了她對鍛鍊的熱情吧。

  「這、這個嘛……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

  不過亞莉耶塔的反應卻是神情羞怯,忸怩地搖擺著身子,對我微笑。

  反應和我預料的不太一樣。

  除了若鳳杯之外還有其他理由嗎?我思索著最近有什麼事情激發了亞莉耶塔的熱情──

  「是那位芙蕾亞小姐和她的弟子,因為我絕對不想輸給那兩人。」

  她的眼神中綻放冰冷的目光。其冰冷程度從她魔力的熱度難以聯想,宛如以風雪打磨的冰錐。

  「唔?呃,是喔。原來如此?這種不服輸心態,我很中意。」

  「呵呵,真的嗎?別看我這樣,其實現在熱血沸騰喔。」

  ……不,應該是我誤會了吧。亞莉耶塔握拳表示自身的鬥志,看起來天真爛漫一如平常。

  不過,她的魔力依舊劇烈翻騰。

  當時我雖然沒有空檔特別留意,但芙蕾亞那時以非常親近的距離感與我交流,以及當時她想阻止芙蕾亞對我失禮時,遭到薇奧拉的攔阻,她也許仍心懷芥蒂。

  「……那個,該怎麼說……我會為妳打氣。」

  「好的!能得到老師的聲援,是我最大的動力!」

  呃,為她打氣真的好嗎?……當然沒問題。

  沒有任何事的優先順序更優於亞莉耶塔的感情。

  「好了,今天也累了吧?讓消耗的魔力確實恢復正是成長的捷徑。今天就回宿舍好好休息吧。」

  「我明白了。老師,明天見。」

  「嗯,明天見。」

  像這樣約好『明天』後分開,我很中意。

  亞莉耶塔輕輕揮手,我對她放緩表情,目送她直到身影消失。

  ……如果就這樣結束一天,心情想必是好上加好。

  很遺憾接下來我還有約。

  目送亞莉耶塔離去後,我前往講堂。

  前往臨時的學生與麻煩的友人正在等候的講堂──

  ◆

  「唔,妳們都到了啊。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一些空檔吧?」

  「那當然啊♪可以見到喜歡的人,腳步當然也比較輕快啊。」

  「我則是隨行……弟子總不能比師父晚到吧……」

  抵達講堂時,我見到芙蕾亞師徒已經到齊了。

  距離約好的時間應該還有大約十分鐘,不過看這樣子,大概會在約好的時間前開始指導吧。

  看到薇奧拉那臉厭煩的表情,用不著多想也知道,她十之八九是被情緒興奮的芙蕾亞拖到這裡。同樣置身被芙蕾亞耍得團團轉的立場,一股強烈的同情油然而生。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我會變成你弟子的對手喔?就算是芙蕾……師父拜託你,但是要出手幫助敵人,你一定也不情願吧?」

  雖然她言行舉止看似粗魯,不過出乎意料地在各方面似乎都有她的思量。

  換作是過去的我大概沒有任何感想,不過我現在覺得這種人也滿有意思的。

  彷彿體現了理想中的清純少女的外表,加上男孩子氣的口吻。給人粗暴印象的語氣,但實際上重情重義而且思緒細膩。

  「哼……用不著操心。現況下就算給妳一點幫助,妳也算不上亞莉耶塔的對手。」

  「……啥?」

  容易激動這點倒是和口吻相符。

  她明明已經從芙蕾亞口中得知我的真實身分。儘管如此卻不畏縮,而是清楚表示怒意,也許該稱讚她的好膽識吧。

  「別生氣啦~其實提歐大人說的是真的。憑現在的薇奧拉妹妹,沒辦法贏過那個叫亞莉耶塔的女生。過招十次能贏個一次就算幸運了吧?」

  「連芙蕾亞也……!嘖,我知道了啦。」

  話雖如此,她並不抗拒芙蕾亞的話語。

  但她看起來也並未接受,只是覺得該服從師父的話吧。

  不過她們平常習慣直呼名字啊……看得出兩人關係親暱。

  「那我就暫且聽你的吧……然後,我會讓你後悔。」

  「這樣啊。我很期待。」

  我輕聲哼笑。

  見到我這般態度,薇奧拉的臉龐變得像揉過的紙團,隨後她使勁哼氣。

  「不過啊,雖然芙……師父跟我說了不少,但你真的那麼強嗎?我原本……想像的是個頭更高大的傢伙。」

  「她都跟妳講了什麼啊……論實力強度,我自認過去甚至未來都沒有魔術師能與我相提並論。至於外貌,這只是用魔術配合亞莉耶塔的年齡罷了。」

  「……還真是了不起的自信。」

  「單純陳述事實罷了。未來也許還很難說,但過去從來沒有魔術師能威脅到我。」

  我平淡地陳述事實,回答薇奧拉的疑問。

  聽到我這句話,薇奧拉聳了聳肩。她的視線投向芙蕾亞尋求附和。

  「是事實。只要這個人有那念頭,連這顆行星都會在一瞬之間化為煙塵,什麼都不剩喔。」

  不過她只表示同意。

  而且還歛起了平常那輕柔的態度,正色回答。

  「真的假的……」

  「就是這樣,所以妳可別讓提歐大人太生氣喔~♪」

  雖然她不打算違抗師父的意見,但眼神仍舊顯得半信半疑。

  ……真沒辦法。雖然只是臨時,但這女孩要成為我的學生,讓她抱持一定程度的尊敬或恐懼,教起來也比較簡單吧。

  「好吧。給妳看一小部分吧。」

  我瞇起眼睛,使魔力集中。

  自我的身體向外滲出的魔力擴散至講堂。

  魔力一瞬間就充滿了整個講堂,但我還是持續釋出魔力,緩緩提升密度──

  「啊……!?」

  當魔力的密度提升至一定程度時,薇奧拉按著胸口,癱坐在地面上。

  濃密的魔力會給人呼吸受阻似的壓迫感。雖然只限於實力差距甚遠的狀況下,有時候光靠威嚇就足以讓人失去戰鬥能力。

  薇奧拉絞盡全力解放魔力,想用自己的魔力如鎧甲般包覆自身。但是我的魔力已經占據了空間,濃度較薄的魔力無法滲出體外。

  「提歐大人,我想應該很夠了……」

  這時芙蕾亞出言制止。

  展現實力這目的已經達成了,繼續下去只是故意欺負人。

  我按照她說的收斂魔力後,薇奧拉有如惡夢初醒般猛然起身,睜大了眼睛,站了起來。

  「不、不好意思。這次,完全是我不應該懷疑你。」

  站姿不穩的她調整呼吸後,平常那直來直往的口吻也恢復了。

  「就是這樣。我不會要妳奉承討好,但既然我接下這工作,就有責任,如果妳願意聽我的指示,我會方便不少。」

  我揚起嘴角對她一笑,薇奧拉動作僵硬地點頭。

  老實聽話就好。看來效果非常顯著。

  只要不讓亞莉耶塔發現,我其實也不打算遮掩。我的大原則就是能用則用。『提歐多爾•芙拉姆』秀出『提歐•伊魯布拉姆』的一面,也滿有意思的。

  「那麼……回到剛才的正題,妳叫薇奧拉是吧?現況下妳面對與亞莉耶塔的實力差距,還在『到底能支撐多久』的水準。我雖然疼愛亞莉耶塔這個弟子,但事關魔術的評價,我不會有所偏袒。」

  「你不會一味地寵溺她的意思嗎?……剛剛才見識到你的力量,我很好奇能讓你這種人物如此評價的傢伙,到底有多誇張。」

  「妳不用擔心。不管是亞莉耶塔或妳,我同樣都是用十五歲年齡的標準評分。說難聽點,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就小孩子而言』的評價罷了。換個好聽的說法,就是對成長能力的期待。」

  不過,剛才這手段似乎效果太過頭了。

  薇奧拉好像認為我評價亞莉耶塔時,是以我自己的實力為標準。

  也許我給她的就是這種印象,但我也不至於這麼不經大腦。

  事關魔術,我自認還擁有貼近一般觀念的價值觀。

  「正因如此,我希望現在的那孩子能累積各種有益的經驗。我會鍛鍊妳,也是希望亞莉耶塔在『若鳳杯』抓住成長的契機。同年代的同學中,已經沒有人能與那孩子匹敵。不過,我認為薇奧拉只要經過些許鍛鍊,就能與亞莉耶塔並駕齊驅,所以我才接下這次的臨時教師。」

  「真的是這樣?」

  「就是這樣。」

  我稍微解釋後,薇奧拉的眼眸中再度點燃鬥志。

  雖然她心中有許多想法,但不會鬧彆扭,個性爽朗明快。

  「既然妳也答應了,那就馬上開始上課吧。妳師父要我教妳『天底之槍』的使用方法──我首先要問,妳們對這把槍的能力瞭解多少?」

  既然她有意願,我也用不著擺出因為受人所託而不情願的不誠實態度。

  就順勢切入正題吧。

  「天底之槍的能力……感覺像是施展魔術時威力會上升。」

  「對,這點沒錯。這把槍能增幅注入槍中的力量。」

  「當成武器使用也很優秀呢。重量很輕,也很銳利。」

  「因為基本上人稱祀神器的那些兵器,都是用不存在於這世上的物質打造的。」

  芙蕾亞和薇奧拉兩人各自提出意見。

  不過,看來她們都不曉得這把槍真正的能力。

  「有這些感想也很正常吧。不過祀神器並非單純的優秀武器。這些東西終究是魔道具。有魔術封於武器之中。」

  雖然像是在賣關子,不過薇奧拉的眼神更加閃亮了。

  儘管只是直覺,但我和她似乎個性滿合拍的。將實用性置之度外的自爆機構之類的,大概會讓她感到浪漫吧。我亂猜的。

  「至於封在槍中的能力,就是直接對魔力造成傷害的魔術。原理解釋起來很麻煩就略過,妳能理解這實用性嗎?」

  無論如何,既然吸引了她的興趣,也沒必要繼續吊她胃口。

  我二話不說就揭露了『天底之槍』的能力。沒錯──那能力就是『直接攻擊對手魔力』的固有魔術。

  剛才在訓練中,我之所以教導亞莉耶塔在戰鬥中彼此削減魔力的重要性,就是為了應付這把槍。

  「直接攻擊對手的魔力……?」

  「戰鬥的基礎就是使用魔力防禦對方的攻擊魔術,對吧?這固有魔術就是更加簡化這個流程。為了給予決定性的打擊,先削減對方的魔力,或是為了削減魔力而逼對方使用防禦魔術。簡化這些流程,直接削減魔力,就是這固有魔術的目的。」

  「……原來如此。為了讓決定性的一擊生效,如何事先削減魔力很重要嘛。」

  「嗯。而防禦魔術的特性就是面對攻擊時使用等量魔力抵禦,並且從中回收五到八成魔力。正因如此,這把槍直接對魔力造成傷害的特性會發揮效用。」

  簡單來說,互相削減魔力等同於戰鬥的一切。

  如果魔力比較少,就無法打破對方的防禦,也無法防禦對方的攻擊。

  正因如此,這道魔術更顯強悍。

  「這道魔術,如果以十分魔力擊中使用了十分魔力施展的防禦,照樣能削減十分魔力,以八分魔力擊中就能削減八分,簡而言之──等同無法防禦的魔術。」

  「……!」

  「哎呀。」

  直接攻擊對方的魔力。乍聽之下雖然不起眼,但本質就是『無視防禦』。

  見到那驚愕的表情,看來薇奧拉也確實理解了。

  「只要活用這個特性,面對同等的對手就能穩佔上風吧……所以拿在我手上只是浪費而已。」

  我輕哼一聲,以自嘲般的話語總結。

  ……仔細一想,我為何會打造這種東西?我明明不曾遇見與我同格的對手。

  「啊……呃,總之很厲害這點我已經明白了。話說這到底要怎麼用?」

  「唔,說得也是。」

  雖然她額頭掛著冷汗,挪開視線不看我,不過來自薇奧拉的問題讓我將意識抽回到現實。

  她在注意我的反應嗎?

  「首先當然要對那魔術有所自覺。然後讓闇魔術流經槍身施放。同時在腦海中意識到槍的魔術,藉此將闇魔術的性質轉變為『槍』的特性。」

  薇奧拉聽著說明,注意力已經轉向槍。

  大概是滿心急著想立刻嘗試吧。

  薇奧拉的眼神變了。她迴轉槍身並擺出架式,開始集中魔力。

  闇魔力凝聚,漸漸集中至槍尖。然而──

  「『黑暗彈丸』!」

  自槍尖射出的是非常普通的闇屬性基礎魔術『黑暗彈丸』。

  並未獲得『天底』之力,只是射出黑影的彈丸。

  「……根本沒用啊。」

  「因為妳沒讓魔力傳遍整把槍。讓魔術流過槍身,用來代替詠唱。單純只是將魔力注入槍中,只能啟動槍尖的增幅功能。」

  「比想像中還纖細啊。沒關係,我也不覺得一開始就能上手。」

  祀神器每項都是還算高等的魔術輔助器具。也因此需要魔力控制的精準度。

  薇奧拉雖然說比想像中還難,臉上卻浮現了好戰的笑容。

  大概是障礙愈高就愈有鬥志的個性吧。對這一點我完全認同。

  「我注意到問題時會提點。總之妳先自己試試看。至少要在若鳳杯開始前,讓妳抵達能發動的地步。」

  「哼,期望也太低了吧。我絕對會學會怎麼活用,你看好了。」

  果不其然,和我之前猜想的一樣,個性和我滿合的。

  ……對話的感覺不同於清純又惹人憐愛的少女亞莉耶塔,出乎意料地有意思。

  真要分類的話,大概近似於和葛迪夫或休利歐交談的感覺吧。

  一直到最近這段時期前,我在人生中認識的大多數對象都對我阿諛奉承,見到有人從正面擺出挑戰的態度,讓我覺得很有好感。

  「呵呵,很有趣的女孩吧?」

  「嗯,算是吧。坦白說我是有好感。雖然和外表不同,莫名有男子氣概……她該不會其實是男的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稍微失了禮數就是了。」

  「哎呀,真是失禮。薇奧拉妹妹毫無疑問是女生喔~我個人倒是覺得,言行舉止能夠更淑女一些就好了。」

  我在旁觀察著她揮槍的動作時,一旁的芙蕾亞壓低身子,探頭看向我。

  雖然只是為防萬一而確認,看來她並非實際上是男的。

  「那身打扮是妳的興趣?」

  「真虧你看得出來。很可愛吧?」

  似乎稍微不合本人的個性,這髮型與穿著完全朝著可愛的方向發揮。

  希望她能表現得更淑女──因為芙蕾亞的如此期望,讓我有這樣的猜測,看來那身打扮真的是芙蕾亞的興趣。

  「別支配過頭了。師父的職責只到指引弟子。」

  一旦決定了,芙蕾亞就不會退讓。我過去也屢次被她耍著玩,自然對薇奧拉萌生同情。

  「這部分用不著擔心♪別看薇奧拉妹妹這樣,其實她滿喜歡打扮的喔。」

  「……喔喔,原來如此。是這樣的話,我也沒必要插嘴。」

  一問之下,原來那打扮其實是她個人的嗜好。

  這點讓人意外。不,也不算意外吧。雖然口吻稍微粗魯,但她畢竟是個少女。在這年紀注重穿著打扮,也不奇怪。

  「喂!很吵耶!我會分心啊!」

  話雖如此,聽我們在眼前聊這些事,大概也讓她覺得害臊吧。

  她臉頰泛紅,扯開嗓門大叫。聽了剛才這番話之後,這種個性也成了可愛之處。

  畢竟正值敏感的年紀,喜好被我們當作話柄,想必也很難堪吧。而且也會影響她的修行,就到此為止吧。

  「咦~?薇奧拉妹妹在害羞?唉呦,好可愛喔~」

  「吵死了吵死了!」

  芙蕾亞對我的體恤渾然不覺。

  方才薇奧拉才顯示了身為弟子對師父的尊敬,但現在這模樣看起來又像一對姊妹。

  ……芙蕾亞看起來也很開心。過去她那猶如人偶的時代有如幻影。

  「呵……」

  「可惡……!你剛才笑了吧!給我記住!」

  我因為眼前的溫馨場面而不禁輕笑,但是被眼尖的薇奧拉捉個正著,眼眶有些濕潤的她吶喊著。

  那同樣讓我難掩微笑──儘管如此,看在同為被害者的分上,我決定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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