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祕密的贈禮
第5話 祕密的贈禮
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樹他們便離開了周的家。
聽說他們回去的路上要去看夜間燈飾,所以要早點離開,不然回家太晚會被父母罵。
雖然時常被他們調侃,但他們做的事情才更像情侶吧——周心裡忍不住這麼吐槽。
兩人離開後,周和真晝也和平時一樣,開始一起準備做飯,然後享用了比平常稍微豐盛一點的晚餐。飯後,兩人並肩坐在一起,悠閒地度過完全沒有聖誕氣氛的平靜時光。
硬要說的話,不同之處就在於家裡的聖誕裝飾依然維持原樣、豐盛的晚餐,以及電視上正在播放聖誕節特別節目吧。
「電視上也全是跟聖誕節有關的節目。」
周和真晝一如往常地並肩坐在沙發上,視線前方的電視螢幕上正播放著介紹適合各年齡層與性別的禮物的特別節目,同時以聖誕歌曲作為背景音樂。
節目來賓們一同預測街頭問卷調查的結果排名,就像綜藝節目那樣看誰能猜中並獲得分數,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十分熱烈。
「畢竟季節性的話題容易發揮,觀眾也會買單嘛。尤其是聖誕節這樣的行銷旺季,從激發購買欲的角度來說,商家們也會很歡迎吧?」
「這好像不是平安夜該討論的話題。」
「呵呵……那麼,周你認為有聖誕節氣氛的話題是什麼呢?」
「像是聖誕老人什麼時候來?聖誕老人會送什麼禮物?這一類的。」
「你的想法好可愛。」
「說到有聖誕節氣氛的話,不就是這樣嗎?」
周認為自己只是說了一般的見解,真晝卻覺得這樣的想法很可愛。她臉上帶著優雅的微笑,用溫和的目光看了過來。
從真晝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真心認為周的發言很可愛,周只好抓了抓頭,猜到她接下來可能會想像的事情,便開口說道:
「……先說清楚,我可是在小學高年級的時候就發現是爸媽他們把禮物放在枕邊的。」
「所以你之前都還相信聖誕老人呢。」
「嗚……因為每次提出疑問,我爸都能笑著毫不遲疑地回答,我就被他那巧妙的謊言給騙了。」
要說他發現得晚了,那也確實如此,不過這是有原因的。
都怪修斗編出來的故事太巧妙了。
「疑問?」
「比如說,聖誕老人怎麼有辦法一個人把禮物送給全世界的小朋友?送禮物給小朋友對聖誕老人有什麼好處?那些禮物的錢從哪裡來?之類的。」
「這些問題其實很難回答呢。小時候就對這些產生疑問的你真是不得了……對了,修斗叔叔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聖誕老人不是一個人送禮物,而是在芬蘭有一個通稱『Santa Claus』的大型非營利組織,他們會從世界各地的分部送貨。之所以要送禮物,是為了讓全世界的孩子們不分貧富都能得到禮物,提高孩子們的幸福指數,也是為了守護肩負下一代發展的孩子們的心靈,進而實現未來的世界和平。資金則是來自世界各地希望孩子們健康成長並且祈願和平的大人和企業的捐款。」
「這個說法對小孩子來說有點不好理解,對大人來說又有點太理想化了,是一個真實與虛假混淆得恰到好處的故事呢。」
「仔細想想,從個人資料洩漏這件事開始就很糟糕。不光是地址,連家庭成員和興趣愛好都被掌握得一清二楚。」
現在長大了以後再仔細思考修斗當時的說法,就能發現其中有許多荒謬之處,可由於修斗一向公正誠實,不會撒謊也不會違背約定,再聽他用溫和且不慌不忙的語氣娓娓道來,才會讓當時還很年幼單純的周信以為真。
這個故事的內容並非全是謊言,像「不是只有一個聖誕老人」和「雖然名為Santa Claus的非營利組織並不存在,不過芬蘭那裡的確有個聖誕老人村」。修斗適當地融入了真實情況,因此格外具有說服力,周就這樣輕易地被騙了。
「總之,就是因為我爸沒有隨便敷衍或是轉移話題,而是說得好像真的一樣,那個比現在更傻更天真年幼的我就這樣相信了……」
「好可……」
「不可愛。不要露出那種不服氣的表情。」
「至少讓我說完嘛。」
周早已猜到真晝會有怎樣的反應,便搶在她說完以前先打斷,讓她明顯地鼓起了臉頰。
那模樣看起來莫名可愛又孩子氣,周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就聽見她小聲抗議:「你明明會把我當小孩子疼愛。」周便順著她的意思讓她也摸摸自己的頭,兩人這才算扯平了。
「話說,我爸媽他們真的沒撒過謊……所以,那次編故事一定很特別吧。」
「你生氣了嗎?」
「沒有。」
對小孩子來說,被父母哄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可是周並沒有因此責怪他們。
當他意識到自己被騙了的時候,心智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成長,能夠思考謊言背後的意義,也到了能夠理解父母為什麼要撒這個謊的年紀。
「知道真相的時候我當然很震驚。不過,我猜爸媽他們是希望給我一個夢想,不想讓我被排除在其他小孩子都擁有的夢想之外。就算有一天會從夢中醒來,那也應該是自己主動接受現實,而不是被別人喚醒的,這樣才能調適好心情。」
周不喜歡謊言,也認為說謊話是不好的行為,並不想主動去撒謊,但同時他也學會了,不考慮後果就將事實擺在眼前未必是好事。
從一開始就告訴孩子世界上沒有聖誕老人,禮物是父母準備的,將這樣的現實擺在孩子面前,真的是為孩子好嗎?
當面否定孩子從繪本中得知的聖誕老人的存在,打破那些夢想,這是父母該做的嗎?
即使孩子終有一天會明白那些只是幻想,但經別人口中非本意地得知真相,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修斗和志保子一定不能容忍這種事情吧。
正因為如此,為了讓周在某天瞭解現實時能夠自己消化、接受,他們特意保留了孩子幻想的權利。
「不論如何,他們為了我而把禮物放在枕邊的那份心意都是無法否認的事實,所以我也氣不起來。」
雖然實際上是父母準備的,可是他們並沒有透露分毫,而是與收到聖誕老人禮物的兒子一起高興地說:「太好了呢。」那份真誠與愛意是確實存在的。
周瞭解這一點,所以沒有因為被騙而生氣。
只是在意識到自己過去一直被父母用欣慰的目光守護著時,周才感覺既害羞又惱怒,但那也只是可愛的小插曲罷了。
「你的父母真的很棒呢。」
「嗯。我為他們感到自豪,無論在哪裡提起他們都不會覺得丟臉……不,他們一起出現的時候,還是會讓人有點難為情。」
在真晝看來,志保子和修斗就是她理想中的父母,可是從他這個兒子的角度來說,內心還是希望他們能稍微克制一下秀恩愛的頻率。
「呵呵,叔叔阿姨真的非常恩愛。有時候看著都讓人臉紅。」
「妳覺得困擾的話,可以吐槽沒關係。」
「我可不會對感情好的夫妻多加批評。感情好是好事啊。」
「但我還是覺得……」
「周你、討厭那樣子嗎?」
真晝問得有些戰戰兢兢。
她小心地抬眼觀察周的臉色,眼中帶著些許不安和試探,周則是對她平靜地搖了搖頭。
「也不是討厭,只是從孩子的角度來說,我更希望他們不要在外面那樣了。」
「我個人是認為,只要不是過度親密的行為,能看到父母恩愛的互動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呢。畢竟父母之間爭吵不休的樣子對小孩子的情操教育可沒有好處,互相尊重、珍惜是很重要的。」
「妳說的對。」
真晝在想什麼,現在是什麼心情,回想起了什麼,又是在和什麼做比較。
即使不問,周也能明白。
然而,若是他把意會到事情緣由的態度表現出來,真晝反而會很在意,所以周臉上仍是不動聲色,只故作誇張地聳了聳肩。
現在的真晝是以理性客觀的態度去理解事實,俯視著自己的父母,看不出恐懼或絕望。周能感受到她只是單純地很羨慕自己的父母而已,因此他選擇不將關心說出口。
「總之,不要在外面做出讓人想摀住眼睛的親密行為就好了。其實那些動作往往都是我爸不自覺地做出來的。不對,也有可能他是明知故犯。」
「啊啊……」
「妳為什麼一副很理解的樣子?」
「不,沒什麼。」
真晝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順便問一下,真晝妳覺得我父母怎麼樣?」
「怎麼樣,是指?」
「呃,就是……妳不是滿喜歡我爸媽的嗎?我很好奇在其他人眼裡看來,我爸媽是什麼樣子的。」
「看起來非常恩愛,是一對很棒的夫妻。」
這一定是她的肺腑之言吧。
真晝經常帶著憧憬的眼神望著感情融洽的志保子和修斗。那一定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夫妻形象,也是理想的家庭形式。
「據說從腦神經科學上來看,戀愛感情容易會因為荷爾蒙的關係在幾年之內變淡吧。」
「嗯,好像是這樣。」
「可是,叔叔阿姨看起來好像一直都很相愛。我想那應該是從短暫的感情昇華而來的羈絆。愛有很多種形式,只是我很憧憬現在叔叔阿姨他們所展現的愛情樣子。」
真晝語帶羨慕地傾訴,這想必是她發自內心的願望。
「我也想要和妳變成那樣,雖然在外面太過親熱也不好就是了。」
「……是啊。」
看著真晝白皙的臉頰像著了火似的瞬間染上緋紅,周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隨口說出了不得了的話——然而,他並不打算改口。
理解了周那句「我『也』想要和妳變成那樣」的真晝正按著自己燃燒般通紅的兩頰,試圖讓那股熱氣散去,可光靠那略微冰涼的手,似乎無法讓她內心的熱度降下來。
同樣的,周臉上遲來的熱潮一時間也無法消散。
兩人都紅著臉,不斷互相對視又移開視線,回過神來才發現時間已悄然流逝,到了平時真晝該回家的時候。
臉上的熱意雖然已經退去,不再有那種尷尬的氣氛,此時卻反而感受到一種不想離開的留戀之情。即使沒有什麼特別要在聖誕節做的事,從內心滿溢而出的那股想要待在一起的情感卻愈來愈強烈。
「已經很晚了。」
「是、是啊。」
真晝明明也知道平時這個時候應該準備回去了,卻沒有要起身離開的跡象。
周也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他沒有那麼遲鈍,但也不是會胡思亂想的人。
只是,真晝現在大概還想待在自己身邊,一起度過這寒冷的夜晚吧。
「那個……」
喉嚨有些發乾。
雖說兩人之間的關係很純潔,也已經多次共度夜晚了,理應不會為這樣的邀請感到緊張,可因為今晚是平安夜,周沒想到這個特別的因素會把邀請的門檻拉得這麼高。
聽見周開口,真晝的身體嚇得抖了一下,然後拘謹地朝他投來目光。
「……雖說是聖誕節,但我們平時也總是在一起,沒什麼特別的。不過……」
「嗯。」
「今天、一起睡吧。」
「…………好、好的。」
真晝白皙的臉頰瞬間紅了起來,看見她這反應,周意識到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連忙用力地擺手否定。
從那之後由於忙碌和一點內疚,最主要是覺得難為情的緣故,兩人幾乎沒有再進一步的親密接觸。也許是因為聖誕節是戀人們親密相處的時期,讓她誤以為周的邀請是那方面的意思。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喔!?就是普通的一起過夜!我絕對沒有任何邪念!」
「你不用那麼著急!沒事的,我真的聽懂了!」
或許是因為周的反應太過於急切,反倒讓真晝也慌張地拚命擺手。
兩人滿臉通紅,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看到彼此慌亂的樣子,逐漸冷靜下來的他們不知為何感到莫名地好笑,不由得笑了出來。
「……真晝。」
笑了一會兒,確認彼此都平靜下來後,周輕輕握住真晝的手。
「不行嗎?」
他絕對沒有強迫真晝的意思。若是她不願意,周會馬上退讓。
真晝可能也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她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然後搖了搖頭。
「沒、沒有不行。我很高興。」
「可是妳的聲音好僵硬。」
「因、因為你、一直都很平淡的樣子……就像平常一樣,所以我沒想到、你會提出邀請。」
「真的完全沒想過嗎?」
「笨蛋。」
「對不起。」
捉弄得太過分的話,真晝也會報復回來,所以周老實地道了歉,並鬆開原本握著的手。真晝微微噘起嘴唇問道:
「我倒想問問,對你來說,我有想像過比較好嗎?」
「有沒有想都很好……反正我都會邀請妳。」
「真是的。」
她輕輕打了一下周的手臂,不過這並不是責怪,而是含有「真拿你沒辦法」的愛意表達的攻擊。周感到一陣酥癢,嘴角忍不住揚起笑意,結果被甩來一句可愛的「笨蛋」作為回應。
「我真的什麼都不會做。」
坐在床上的周與真晝正面相對,舉起雙手掌心朝外,擺出一副無害的樣子。
兩人都已經洗過澡並換上睡衣,準備好要睡覺了。不過,穿著單薄的衣物坐到男朋友的床上還是令她有些緊張。為了讓她安心,周盡可能地表現出誠意。
雖說冬天的睡衣材質稍微厚了些,畢竟還是比日常穿的衣服要薄。真晝穿著這樣的連身睡裙,不知為何用一種有些無奈的表情看著周。
「我絕對不會做出違背誓言的事情,絕對不會。要是妳不放心的話,要不要把我的手綁起來?」
「為什麼你對自己那麼嚴格?我是相信你的。」
「這時候妳別相信我。」
「為什麼!」
周自然會非常小心,絕不會做出違背與真晝的約定的事情,可是他也不希望真晝因此放鬆警惕。
在不違背誓言的範圍內,周可以觸碰真晝。換句話說,周可以憑一時興起觸及真晝更深入的部分。
然而,那是只有在真晝願意的時候才能做的事,周不能強迫她。就算是情侶,也不應該接受周所有的要求。真晝有權利拒絕任何令她感到不安的事情。
為了不要被聖誕節的氛圍牽著鼻子走而順勢犯下錯誤,周自己必須有所節制,因此他才會如此向真晝表達主張,可真晝卻依然用無奈的眼神盯著他看。
「……你打算這樣舉著手到什麼時候?」
「直到妳安心為止?」
「那麼,我很安心,所以你可以放下了……不如說,你都不碰我才會讓我感覺很不安。」
真晝朝仍然舉起雙手的周伸出了手。
擺出投降姿勢的周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真晝用手臂攏住了。
或者應該說是被她抱住了才對。對周的態度感到不滿的真晝有些賭氣地垂低目光,將額頭貼在周的胸前。
「你說什麼都不會做……至少、接個吻是可以的吧?」

「……這位小姐妳真會煽動人。」
這樣下去,萬一自己的理智逐漸瓦解該怎麼辦——周心裡是這麼想,但也不是想讓真晝忍耐,於是他先將體內的衝動壓抑到更深的地方之後,才伸手環住了真晝的背。
他感受著不同於自己的柔軟觸感,同時從近距離凝視著真晝那抬起的臉上,那雙猶如融入了一匙不滿與不安,又帶著苦味的焦糖色眼眸。
她的雙眼隨即被白皙的眼瞼遮住,讓周感到有些可惜。他緩緩湊近,堵住了那張說出甜蜜話語的嘴唇。
「嗯」的一聲,甜美的低吟直接傳了過來。
那小巧的雙唇柔軟而水潤,和自己的完全不同。只是輕輕地碰觸,就感覺那嘴唇微微發熱,彷彿要融化開來般地愈發柔軟。
周幾乎要以為從中滲出了甜味。他慢慢地用舌尖劃過,真晝的嘴唇就像卸去了力氣般放鬆下來。不僅如此,連原本有些緊繃的身體似乎也放鬆了,讓他從那雙唇中感受到的柔軟更加擴散開來。
周知道要是繼續貪戀這甜美的果實,自己恐怕就停不下來了,所以他極力將這一吻維持在碰觸的範圍內。當他看見真晝緩緩抬起的眼瞼下露出的焦糖色雙眸已然染上了融化般的甜膩色澤時,心底稍稍鬆了口氣,慶幸自己在這裡停止了。
如果在接吻的過程中看見這樣的眼神,他不覺得自己能停下來。
從她那比先前更加溼潤的雙唇間吐出綿軟的氣息,隨之溢出的輕吟聲則透著甜美的味道。
周用力咬住嘴唇,以疼痛來約束自己。接著,懷裡的真晝用那雙淚意稍退的眼眸仰望著他。
那純真無邪地微微歪著頭的動作實在太可愛了,頓時令他心中湧起一股想要狠狠抱緊她、繼續吮吸那雙唇的衝動。然而,冷靜的那個自己早已預見這樣的情況,告訴他要適可而止,周這才勉強壓抑住內心的失控。
「……感覺我最近在各方面都被鍛鍊得很堅強。」
真晝這名少女對外人總是堅持著鐵壁般的防禦,可是對親近之人尤其是男朋友周卻毫不設防,表現得格外依戀,最喜歡的就是與周親密接觸。
跟真晝交往之後,周能真切地感受到理性和下腹部的防禦性能被磨練得愈來愈堅韌。雖然這種話他絕對不會對真晝說就是了。
「應該說是以往鍛鍊的成果變得更明顯了吧。」
真晝隨意地、毫無防備地將手掌按在周的身體上。為了不讓她察覺自己的反應,周只能偷偷咬著臉頰內側一邊搖頭。
「我不是說這個。是關於理性方面的。」
「……理性會變得脆弱嗎?」
「我不會考驗自己的理智或是失控,只是內心還是會苦惱掙扎……但正因為喜歡妳,所以更想要珍惜妳。」
真晝常常會做出激起周的衝動的行為,周不清楚這是她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不過,他從未因此而想要做些什麼,反倒覺得這是一種訓練,只是由於真晝太可愛了,總是不由自主地湧現更多想觸碰她的欲望。
喜歡到這種程度也很要命啊。周內心暗自感慨,真晝則是眨了眨眼睛。
「……我真的被深愛著呢。」
「為什麼要說得那麼事不關己?」
「不、不要拉我的臉。」
「我還以為妳有自覺,怎麼突然就變得沒自信了啊?」
最近的真晝確信自己被周深愛著,所以經常大大方方地宣稱自己是被愛的,然而不知為何,她剛才又說出了像是從旁觀者角度發表的感想,這讓一心想傳達自己滿滿愛意的周開始懷疑他是不是表現得還不夠,於是忍不住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
享受了一會兒有如白色麻糬般充滿彈性的觸感後,周鬆開了手,與雙頰微微泛紅的真晝四目相對。
「我、我不是沒有自信……只是切身體會到、你在這種時候寧可自己忍耐,也會把我的意願放在第一位。」
聽到「忍耐」一詞,周瞬間明白她察覺到了自己某種不方便說出口的狀態,頓時有些頭痛,可是真晝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抗拒,只是害羞得視線略微游移。
正因為周和真晝曾經互相坦露一切,瞭解彼此最真實的模樣,所以真晝才會在意他的忍耐。
而周之所以選擇不輕易越界,是因為他明白自己和真晝在激情結束後需要付出的代價差距有多麼大。
「我自己是可以控制,可是妳不行……我愛的是所有關於妳的一切,不想因此毀掉妳的人生……所以,讓我好好珍惜妳吧。」
「好。」
只要真晝能理解自己有多麼珍惜她,那就足夠了。
真晝靦腆地微微一笑,有些難為情地接納了周的話語。周心想,或許應該再多做一些讓她能夠實際感受到的愛意表達,於是他微微傾身向前,俯視著近在眼前的真晝。
「如果妳想實際感受到更多被愛的感覺,那我現在就在不違背誓言的範圍內,好好疼愛妳一番。」
「欸!?」
這完全超出預想的話語,讓原本還在害羞的真晝頓時顯得手足無措。
這次周早就料到她會有怎樣的誤解,所以並不打算收回自己的話。
他再次伸手抱住微微顫抖的真晝,手繞到她的背後,只感覺在懷裡僵硬的纖瘦身軀在逐漸升溫。
即使如此,真晝也沒有逃走的跡象,反而閉上眼睛,將身體完全交給周。周將嘴唇貼近她的耳畔,輕聲說道:
「來,抱抱~」
周溫柔地將她嬌小的身體緊摟在懷裡,用滿滿的愛意包圍她,而真晝的表情也從困惑轉變成明顯的不滿,這一切都表現在臉上。
「為什麼露出不滿的表情?」
「沒、沒什麼。」
「……妳的心情真的會全寫在臉上。」
「我、我只有在你面前才會這樣!」
「我知道……妳可以只對我表露更多自己的情緒。」
「……笨蛋。」
「嗯。」
「請抱得更緊一點。」
「再更用力的話,妳會被我壓扁吧?」
真晝本來就很纖細,雖然並不是那種讓人覺得脆弱的體型,和男性的身材相比還是顯得十分柔弱。周要是按自己的想法緊緊抱住她,甚至會擔心她會不會因此而折斷。
「我才沒有那麼脆弱。」
「是嗎?明明這麼瘦。」
「看起來是瘦,不過前陣子還稍微胖了一點。呃,因、因為試吃了很多蛋糕。現在已經恢復了!」
「怎麼說,妳真的是努力的化身啊。」
為了幫周慶生,真晝試做了大量的生日蛋糕,結果似乎導致她在這個世界所占的比重稍微增加了一點,可是在周的眼裡,這變化根本感覺不到。
可能是因為她透過飲食控制和運動努力恢復了原來的體態,實際上確實有些變化。
「妳不用勉強減肥也沒關係。我最在意的是妳的身心健康。」
「我希望能為自己感到自豪,所以想在健康的範圍內維持自己滿意的體型。」
身為真晝的男朋友,周倒是覺得現在的她太瘦了,就算稍微增加體重他也不介意。他也不好對女性對於美的不懈追求妄加置喙,而且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健康狀態的體型,因此不該輕率地插嘴干涉。
因此周能說的,也只有希望她不要勉強去做體重管理。
「這樣啊,我不會指手畫腳地多說什麼,只是別勉強自己……如果妳難受的話,我也會覺得難受。」
「好。」
真晝接受了周的關心,他這才放下心來。他沒有直接碰觸到真晝有些在意的腹部,只是抱緊她,透過接觸到的部位來感受之後,依然覺得她的身體非常纖細。
「……話說,妳果然還是好瘦。因為我變胖了,跟妳比較起來更明顯。」
「只是以前的你太瘦了而已。」
「我不否認那時候很瘦啦。」
「你現在可不是變胖了,而是因為鍛鍊了肌肉變得更結實,再加上改善了姿勢,所以身材才會更有線條感。看不出來有多餘的脂肪。」
以前的自己總是微駝著背低著頭,一副瘦弱無力的樣子,周對此也心知肚明。比起那時候,現在因鍛鍊而變得強壯也是理所當然,他也能認同真晝的說法。只不過——
「妳還真是摸得很不客氣啊。」
儘管隔著睡衣,可是真晝自然地用手貼在他的身上摸來摸去,這樣大膽的行為讓他有些驚訝。
反正被摸也不會少一塊肉,周並不介意,可是和以前的真晝相比,她明顯對周的身體變得很習慣——要是知道他心裡這麼想,真晝肯定會滿臉通紅地罵他。
「不行嗎?」
「倒不是不行,只是我覺得摸起來沒什麼好玩的。」
「我、很喜歡、摸你哦?」
「這種引人誤會的說法不太好。」
這話聽在別人耳裡很容易引起誤解,不過周也知道真晝並沒有其他意思,所以只是稍微提醒了一下,可真晝對他的提醒表現得很不滿。
「明明只有我們兩個人,哪還有什麼誤會。」
「也對啦。」
「周你也喜歡摸我吧?」
「……話是沒錯。」
難道會有人說自己討厭觸碰戀人嗎?
周當然喜歡觸碰真晝。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有更多的親密接觸,想要徹底瞭解她的一切,想要擁有她的全部。
然而,這股潛藏在內心深處的衝動目前還不適合表現出來,周並非想傷害她。他心中懷著這股連自己都感到無奈的貪婪欲望,因此他總是盡量不讓真晝察覺——但不知她是否發現到了,不時會天真無邪地挑逗他。
當懷中的戀人悄聲問:「你要摸嗎?」的時候,那魅惑人心的天然姿態讓周的頭腦一陣暈眩,幸好他的理性沒有完全被融化。
只不過,周也不能容忍自己就這麼被她無意識地玩弄於股掌之上。
於是他報復似地輕輕由下往上撫摸真晝有些在意的小腹,指尖順著那纖細的身體線條滑動。就算她說體重曾經有所增加,但這苗條的腰身讓人完全看不出來,真晝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做,顯得有些慌張。
「不是說可以摸嗎?」
「這、這和那是兩回事!」
「那麼,妳想要我摸哪裡?」
「……不是想讓你摸,是希望你摸自己想摸的地方。」
「但我就是想摸妳希望我摸的地方。」
「所以,希望妳能親口告訴我。」周接著在她耳邊溫柔低語,然後就看到真晝的臉一點一點地漲紅。
真不知她究竟想像到了什麼。她的臉紅得像煮熟了一樣,隨後就躺到床上背對著周,從周身邊逃開。見狀,周也發覺是自己逗弄得太過火,便不再提起真晝的『想像』,只是慢慢將手放在她旁邊的空位上。
真晝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可能是猜想周會做些什麼吧。
面對明明會捉弄人,卻經不起被捉弄的女朋友,周忍不住無聲地笑了出來。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靠近真晝,避免壓到那散落在床上的亞麻色長髮,然後躺在她身旁。
「不用那麼擔心,我不會做妳討厭的事情……至少讓我抱緊妳,這個要求應該可以允許吧。」
要說不想觸碰她,那肯定是違心之言,周也絕對說不出「我不想做和文化祭那晚一樣的事」這種話,但他至少還有足夠的分寸和冷靜,能將這股衝動暫時壓抑在心底。
周心裡其實很清楚,真晝不會討厭他的親近,但只要真晝不主動表現出那個意願,他還是希望能夠極力克制自己。此外——如果熬夜的話,恐怕會影響之後的計畫。
「這樣可以嗎?」
「沒什麼可不可以的,我本來就沒打算做什麼,反而還想早點睡呢。畢竟今晚聖誕老人會到乖孩子的家裡來啊。」
「……你真是的。」
真晝噗哧一笑,也許是想起了之前的對話。周回以一個溫柔的微笑,然後看著她臉上的羞怯之色逐漸消退,也朝他微微一笑。
周將手環過真晝的背,把她抱進懷裡,而她沒有絲毫抗拒,自然而然地依偎進周的臂彎之中。
不巧今天沒辦法讓真晝枕在手臂上,但兩人緊緊相依,她似乎完全沒有不滿,反而心滿意足地將臉貼向周的胸口。
「……雖然我沒有收過聖誕老人的禮物,可是你現在給了我很多,我已經很滿足了。」
「這樣就滿足了可不行,現在才剛開始啊。」
儘管周無法改變她小時候的缺憾,但至少能夠填補她現在的內心。
就像自己從父母那裡得到滿滿的愛一樣,周希望自己也能以男朋友的身分,將不同於親情的愛意傳達給真晝。
「……請適可而止。周你、可能比自己想像的要更加熱情。」
「我會注意不讓妳煮過頭的,適度加熱到沸騰的程度就好。」
「不要讓我沸騰啦!」
「……不行嗎?」
周凝視著那雙已經泛起暖意的眼睛,微笑地問道,而真晝似乎沒辦法再多說什麼,可愛的淺紅色嘴唇略微抿起顫動著。
之後,她才用柔軟的語氣悄聲呢喃:「也不是不行。」聽到這句話的周忍不住緊靠到她身邊,感受著那比平時更熱一點的體溫。
真晝大概是覺得有點害羞,於是努力將臉埋在周的胸口逃避他的視線,卻沒發現這樣的行為讓周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如同剛才的宣言,周溫柔地拍著她的背當作安撫。這時,真晝抬起頭朝他偷瞄了一眼。
看來她並沒有生氣,雖然眼中帶著幾分羞澀,但還是直視著周的臉,然後閉上眼睛。
「晚安,周。」
這聲低語聽起來像是在撒嬌,還帶著些舒心愜意的滿足感。
不等周回應,真晝再次把臉埋進周的胸前,完全進入了要睡覺的狀態。周隨即放鬆了身體,為了讓她更容易入睡,拍撫的動作也改得更輕柔。
「……晚安,真晝。」
周同樣有如催眠似地輕聲向她道了晚安,使真晝的身體逐漸放鬆,依偎在周的身側。
隨著呼吸漸漸平穩,周能感受到她完全放鬆下來的狀態。他的嘴角依然帶著柔和的笑意,持續用全身包裹她的溫暖,直到她完全沉入夢鄉。
「好了。」
安靜地等到真晝進入深層睡眠後,周用非常小的聲音說了一句,接著以極為謹慎的動作起身。
兩人之間通常真晝是比較早起的那一個,今天卻是周先醒過來了。
或許可以說是因為周想看看真晝的睡臉,以及她醒來時的反應,所以身體自然而然地醒了過來。
假如真晝今天比他更早睜開眼睛,他就看不到真晝醒來時的反應,恐怕會很失望吧。幸運的是他不必為此擔心,身旁躺著的戀人依然毫無防備地顯露出安詳的睡顏。
那可愛而稚氣的睡顏無比純真,或許是因為在周的身邊感到很安心的緣故,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擔憂不安,看上去是那麼地平靜安詳。
即使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是從窗簾縫隙間透進的晨光,真晝的睡臉仍是如此耀眼,這一定是因為周對她迷戀不已的緣故吧。
周凝視著那張再怎麼看也不會膩的睡臉,一邊等待她從睡夢中醒來。過了幾分鐘之後,也許是周起來時的動靜干擾了她的睡眠,使她的意識逐漸清醒。真晝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地睜開眼睛。
未能完全清醒的焦糖色眼眸迷濛著,真晝果然還沒有完全清醒,然後眼皮又漸漸下垂,似乎隨時會重新合攏起來。
不過,她好像已經發覺周的存在,經過幾秒鐘的恍惚後,她以十分緩慢的動作坐起來,揉著眼睛慢慢環視四周——然後,愣住了。
剛才還顯得睏倦的眼睛瞬間睜大。
「咦?」
「早安。」
周知道真晝不是因為他的存在而驚訝。
證據就是,她的視線並沒有放在躺下的周身上,而是看向了枕邊。
「……怎麼了嗎?」
周明知道原因,還故意裝作不知情地問,他也意識到自己這樣個性很壞,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從真晝那裡得到反應。他邊起身邊湊近看向有些侷促不安的真晝的臉。
「咦?盒、盒子。」
「嗯,有兩個盒子呢。」
真晝因為慌亂只吐出了幾個詞語,不過周非常能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
有兩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靜靜地躺在真晝那邊的枕頭旁。
「為、為什麼?」
「是那位留著白鬍子、體態圓潤的老爺爺……不對,是眼神凶惡的男朋友送妳的,希望妳別介意。」
「不、不是說好了不交換禮物嗎……」
真晝用有些綿軟的嗓音表達自己的不滿,還輕輕捶了周的胸膛一下。困惑、不滿與欣喜的情緒在她的眼中交織翻滾著,連她本人都搞不清楚究竟是哪種情緒更強烈。
幾週前,真晝剛過了生日。考慮到不想讓周在忙碌之餘花費太多時間挑選禮物,兩人決定今年的聖誕節不交換禮物,改成花更多的時間共度節日。
(真晝一直對聖誕老人充滿憧憬,這點從她說之前我就察覺到了。)
她本人說聖誕老人從未去她家拜訪過,而她也不相信聖誕老人的存在。於是,周這次就偷偷計畫趁她睡覺時把禮物放在枕邊,讓她體驗一下起床時發現禮物的驚喜。
「嗯,對不起。」
「太狡猾了!」
他的確違反了兩人的約定,周對此感到歉疚,也只能低頭道歉,可是他一點也不後悔自己這麼做。
而且,送禮物也不是周一個人出的主意。
「不過,這可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心意。」
「咦?」
「裡面有一個是我爸媽他們送的。」
沒錯,包裝精美的盒子有兩個。
其中之一是周準備的。
另一個則是和那棵聖誕樹一起寄過來的。
周起初不曉得那個盒子是什麼,但很快就收到了志保子的簡訊:『那是給真晝妹妹的聖誕禮物!機會難得,你就扮一次聖誕老人吧!』所以,周就把那份禮物一起放到真晝的枕頭旁邊了。
周有點害怕,不曉得為什麼志保子能猜到自己會在夜裡把禮物放在真晝的枕頭旁邊,但既然能讓真晝更開心,那就沒有理由去拒絕了。
「……志保子阿姨,修斗叔叔……」
「順便說一下,我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我只是接受委託,負責從合夥的聖誕老人藤宮分部那裡配送禮物而已。」
「呵呵。」
真晝可能是想起了昨晚的對話,露出愉快的笑容。她臉上已經不見怒意或是困惑,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喜悅。
她輕輕將兩個為她準備的盒子抱在胸前,珍惜地低頭凝視著。看到這樣的真晝,周伸手撫摸她的頭髮,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髮絲。

「我是不認為爸媽他們會送妳奇怪的東西啦,可是我完全猜不出他們準備了什麼。」
以志保子對真晝的疼愛程度來看,說不定真的是什麼都想送給她,但有修斗在一旁擋著,應該還是會控制在常識範圍內。
盒子是薄薄的長方形,大概只稍微超過手掌的大小,真晝捧著它時感覺很輕,而且裡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大概可以猜到是某種小物品。
就算再怎麼寵愛真晝,應該也不會送出讓高中生覺得不好意思收的禮物。不過,畢竟是那個志保子……周心裡略有些疑惑,然後看見真晝轉過來投以詢問的眼神,像是在問能不能打開。
那是送給真晝的禮物,所以周點點頭,表示可以隨她處置。真晝顯得有些緊張,先小心謹慎地解開纏繞在盒子上的緞帶,又細心地把包裝紙拆開,生怕弄破。
想到真晝以前的樣子,周心想她一定會把這些包裝紙保存在家裡,令人不覺莞爾,而此時,包裝紙裡的盒子露了出來。
周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盒子,對內容物也大致有了猜想。不過,他可不想奪走真晝的期待與驚喜,所以只是緊抿著嘴,默默注視著她那細緻謹慎的動作。
真晝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打開了盒蓋。
裡面裝著的是兩支書寫文具。
「是鋼珠筆、和自動鉛筆。」
木製筆桿的自動鉛筆和鋼珠筆整齊地擺放在設計好的凹槽中,作為裝飾的黃銅部分在透進來的晨曦間閃閃發光。
這種溫暖色調的原木筆一定與真晝白皙的指尖很相襯吧。
「他們應該是商量過才決定送這個的。順便說一句,這支筆非常好寫,書寫流暢,拿起來的手感也很好。」
「難怪我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這個和放在你筆袋裡面的筆是同個系列呢。」
之所以在盒子打開以前就知道裡面是什麼,原因很簡單,父母在周高中入學時曾經送給他手錶和同樣的文具。
周的父母雖然外表看起來高雅時尚,可他們總是會選擇比較實用的物品,當時的入學禮物也是如此。周一直很喜歡用那支筆,所以父母的眼光不會錯。
儘管這支原木筆和周用的筆筆桿材質不同,卻是同一個品牌的同一系列,書寫起來非常方便且耐用度高,周可以保證它舒適的握感。
「應該花了不少時間挑選吧。他們也不願意送一些妳用不上的東西,之所以沒有選擇鋼筆,大概是覺得高中生不太有機會用到。」
「光是能收到禮物,我就已經很感動了……」
「這也算是為人父母的心意。應該是認為既然要送,就送妳將來也能夠一直用下去的實用物品,這樣才有紀念意義。」
對志保子和修斗來說,真晝幾乎就像他們的女兒一樣,他們一定很想成為真晝的「父母」吧。這樣的選擇怎麼看都是送給親生孩子的禮物。
周心中既佩服又有點嫉妒,心想連自己這個兒子都覺得父母實在是非常瞭解真晝喜歡什麼,而真晝則靦腆地笑著說:「我好開心,稍後一定要好好向他們道謝。」看著她滿臉洋溢著喜悅的樣子,周內心的複雜情緒也隨之消散了。
最重要的就是讓真晝感到開心,所以他那點微不足道的嫉妒根本無關緊要。為此耿耿於懷才顯得愚蠢。
周反而對讓真晝這麼開心的父母充滿感激之情。
真晝鄭重其事地蓋上盒蓋,猶如收起寶物一般。看她那麼開心,他們作為半個家長一定也覺得很值得。
雖然有些遺憾真晝現在穿著睡衣,沒辦法錄下她拆禮物的樣子給父母看,不過周更願意讓她擁有第一次醒來時發現枕邊有禮物的體驗,所以也就作罷。
接著,真晝仔細蓋好蓋子,將包裝紙和緞帶也整齊摺好,再把剛剛打開過的藤宮夫妻送的禮物放到床頭櫃上,隨後重新將視線移回周的方向。
她手中剩下的,是周為她準備的禮物。
「……我可以、打開嗎?」
「不打開直接收起來的話,我反而會感覺很複雜。」
「我、我不會那樣做!只是,也有那種不喜歡別人當面拆禮物的情況嘛。」
「這份禮物是我想著妳挑選的,難得有機會,我還是希望妳能打開看看。我是不確定妳會不會喜歡啦。」
周並非對自己的品味完全沒信心,但還是不確定是否能讓真晝滿意。就像挑生日禮物的時候那樣,周知道不管送什麼她都會很開心地收下,反而因此相當苦惱。
這次周沒有找任何人商量就決定了,不曉得她究竟喜不喜歡。
周沒有將心情表露在臉上,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小心解開緞帶。
接著,她從包裝裡取出來的,是一套設計成對的耳環與項鍊。
真晝並不喜歡太過華麗的裝飾,所以周選了設計比較簡約的款式。這兩件以花朵為概念的飾品點綴著幾顆閃亮的礦石,看上去應該能襯托出真晝亮麗的容貌,不會顯得遜色。
送飾品給女朋友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在聖誕節這天送出卻有些過於老套,對周這樣個性的人來說還是感覺很難為情。
「生日的時候我不是送了妳一個收納盒嗎?呃,我想送點可以放進那個盒子裡,而且我以前沒送過的東西。」
周曾在白色情人節送過手鍊,夏日祭典時送過髮夾,所以他這次選了不會和之前重複,又與真晝相襯的飾品。
一般來說可以戴飾品的部位,除了耳朵和脖子外,還剩下手指的飾品沒有送——由於套在手指上的飾物已經預訂在未來某個特定的日子送出,所以不適合當作今天的禮物。
那麼,周便選擇用自己挑選的飾品來裝飾耳朵和脖子這兩個部位。
這個想法是有些簡單、帶有自私的情緒,不知道真晝會怎麼接受呢?
連周自己都覺得送飾品這件事暴露了平時隱藏的強烈占有欲,忍不住想要自嘲,可這次他沒有退縮,而是觀察著真晝的反應。
「怎麼樣?」
說穿了,真晝高不高興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周提心吊膽地注視著她。只見真晝愣愣地盯著盒子裡閃耀的花朵,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接著她似乎察覺到了周的視線,於是慢慢抬起了頭。
看到她的表情,周才鬆了口氣。看來是沒送錯禮物。
「……很可愛。真的、好漂亮。」
「太好了,要是不合妳的喜好,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管你送的是什麼,我當然都會很開心,但是撇開這點不說,我真的非常喜歡這份禮物。好可愛。」
「妳喜歡的話,那麼作為聖誕老人,或者說作為男朋友,沒有比聽到這些話更開心的事了。」
考慮到真晝平時的穿衣風格和飾品的選擇,周縮小了挑選範圍,猜想這可能是她會喜歡的設計。幸好他選對了,原本因緊張而加速的心跳終於逐漸平復下來。
「周你常常挑選花朵造型的飾品呢。」
「不好嗎?」
「不是的,只是在想有沒有什麼原因。」
「其實也沒特別的原因……只是覺得妳會喜歡,還有覺得這種設計比較好搭配妳平時穿的衣服。太簡單樸素的造型感覺不符合妳的品味。」
真晝雖然喜歡簡約的東西,但過於簡素、線條過於單一的設計並不對她的胃口。
她偏愛運用曲線的優美設計和造型可愛的物品,周最後選擇這款以她喜愛的花卉為概念的小飾物,就是出於這樣的考量。
真晝在這種情況下不會說客套話,所以她是真的很滿意,這讓周總算鬆了一口氣。她輕輕闔上蓋子,像對待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嘴角微微顫動著。
說得不好聽一點,那表情就像是在忍住不讓自己笑出來。
「……我會、好好珍惜的。」
「謝謝。下次戴給我看吧,我會好好稱讚妳的。」
「不、不要提前通知要稱讚我啦。你也不用勉強稱讚……」
「為什麼?我就是覺得妳戴起來肯定很好看才買的,一定很適合妳。適合的話當然要稱讚了。稱讚自己的女朋友可愛,這有什麼不對嗎?」
能看到自己送的飾物被真晝戴上,是一種幸福,也是視覺上的享受,而且聽到稱讚的真晝,也不會感到不愉快。
簡直是一舉數得。此外,適當地稱讚對方的優點也是維持和諧關係的要素。不說出來的話,就無法正確傳達感情,所以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這本來也沒什麼奇怪的吧?周偏頭表示不解,真晝卻低聲說了一句:「原來是修斗叔叔灌輸的……」說得好像是在形容麵包的發酵過程一樣,周聽了忍不住苦笑起來。
不過,修斗是告訴過他:「看到好的地方就坦率地予以讚美,這樣彼此心情都會變好。」如果說這是一種灌輸,那也確實如此。從小到大看著父母的相處,周可以肯定這種做法沒有錯,所以他也把這當成了自己的準則。
真晝的嘴唇微微抿動著。若是再坦誠地稱讚她說「妳這樣也很可愛」,她八成會害羞得發出呻吟。繼續說下去的話,她恐怕需要更多時間才能恢復正常。
周輕笑著等待真晝平靜下來。她反覆深呼吸才勉強把臉上的紅暈壓下去,之後轉頭看向自己。
但不知為什麼,她臉上還帶著略有些不滿的表情。
「……我也想送禮物給你。只有你送,真是太不公平了。」
真晝在這種奇怪的地方不服輸,現在輪到周忍不住微笑了。
真晝好像不能接受只是單方面地收下禮物,她微微鼓起臉頰的模樣真是可愛到不行,但要是明白指出這一點的話,周預感她大概會因為害羞而搶走被子把自己藏起來,於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我已經收到禮物了。」
「……不會是指『我』吧?」
「可惜妳猜錯了。是指我預約了妳的將來。」
「不公平!我也有預約啊!」
「哈哈哈。」
被子雖然沒有被搶走,真晝卻舉起拳頭不斷打在周的大腿上,而周明明是被攻擊的一方,卻被莫名地激起了保護欲。他嘴上說著「好痛好痛」,但實際上完全不痛不癢,這恐怕是病得不輕了。
見真晝因為剛睡醒而更加明顯地表露出情緒,周加深了臉上的笑容,察覺到他在想什麼的真晝則是嘀咕:「你這笨蛋。」這句罵人的話聽在周耳裡甚至像另一份可愛的禮物,讓他的笑容更加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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