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協助的謝禮

  第3話 協助的謝禮

  「謝謝你教我讀書。」

  周在真晝的生日當天和隔天都請了假沒去打工。雖然由於排班錯開,所以比預定時間晚了一些,但他今天終於來到工作地點,向早已到場準備的宮本低頭致謝。

  在課業上遇到問題時,周通常是向真晝請教。值得慶幸的是,宮本這位前輩也會在空閒時間指導他功課。宮本會從與真晝不同的觀點給予指導,他的嚴格也和真晝不太一樣,讓周能更加深刻地記住學習的內容。

  「喔,辛苦了。考試很煩吧?結果怎樣?」

  「順利拿到了不錯的成績。」

  「對你有幫助就好,不過說實話,藤宮你的理解力很好,感覺不用我教你也可以輕鬆應付。」

  「哪有。這也是多虧了宮本哥的幫助。」

  多虧有真晝和宮本幫他補習,周才能維持成績,所以他對這兩人心懷感激。尤其是宮本,他明明沒有從中得到任何回報,還是願意地給予指導。這麼地熱心助人甚至讓周一度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實際上,宮本只是說:「要是你淪落到去補考,還會打亂我們店裡的排班,而且我過去都幫莉乃善後好幾次了,教教你也不費什麼工夫,先花點時間教你反而更省事。」

  這番說詞聽起來多少像是在掩飾害羞,但總司告訴過周,藉口被拆穿只會讓宮本哥不高興,所以周默默接受了這份好意,心想以後一定要找機會報答他。

  「聽說你女朋友很聰明?」

  宮本光憑一句「也多虧了宮本哥的幫助」就察覺到了什麼,臉上掛著促狹的笑容,而周只是微笑回應道:「那當然。」

  「看你笑得那麼開心,想必她相當優秀吧。感覺你們就是那種品學兼優的情侶。」

  「是不是品學兼優……這另當別論,不過我們的校內評量應該算是不錯。畢竟從一年級開始,我就已經以半備考的狀態在過生活了。」

  「嗯,藤宮你看起來就不是在學校搞怪胡鬧的類型。跟我大不相同。」

  「宮本哥也不像是那種人啊。」

  儘管宮本自嘲地這樣說,可是在周看來,他一點也不像會在學校亂來的那種人。

  他的外表的確比較輕佻,是時下流行的那種爽朗系青年,說話的語氣也很灑脫隨性,不過他的內心卻很穩重,而且喜歡照顧別人,是個非常認真的人——這是周對他的評價。

  「啊——我算是頭腦不錯的,但以前也常常做蠢事。不對,現在也有點蠢。雖然沒做過什麼走上歪路或者被老師罵的事,但也經常胡鬧。」

  「這樣啊……」

  「你現在認同讓我有點不爽。」

  「對不起。我不是在嘲笑你,只是覺得宮本哥你很懂得掌握分寸,以前一定是在不影響學業的範圍內盡情享受了青春吧。」

  在周的想像中,宮本應該是那種在不影響校內評量的範圍內能夠適度放鬆,並且享受校園生活的人,可事實如何就無從得知了。

  畢竟,瞭解高中時期的宮本的人,除了他自己以外,就只有據稱與他有孽緣的大橋而已。

  「不過,大地的春天沒有到來就是了~」

  從後方突然現身的大橋嘻嘻笑著,語帶調侃地說道。周似乎看見宮本的表情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彷彿聽見耳邊響起「妳以為這都怪誰啊?」這句話,一定是他的錯覺吧。

  「妳這個腦袋裡永遠都是春天的人沒資格說我。」

  「你這是不服輸?」

  「想挨揍嗎?」

  「哎呀,好可怕~」

  大橋根本沒感受到了宮本的壓迫感,或者說已經習慣所以無視了。她依然帶著滿臉笑容,假裝擺出害怕發抖的樣子。見狀,宮本只能深深嘆了口氣。

  「真是辛苦了。」周心裡這麼想,不過他當然不敢對本人說出口。為了避免進一步刺激到宮本,周默默地重新繫好圍裙,不發出任何聲音。

  「對了,我看了班表,藤宮你聖誕節那幾天果然不會排班?」

  在客人們已離開店裡,大家準備打烊的時候,宮本像是忽然想起來似地開口問道。

  在聖誕節這樣的繁忙時期不排班,或許會讓一起打工的同事們感到不舒服,立刻意識到這一點的周道歉說:「對不起。」然而,這反倒弄得宮本也一臉歉疚,對他解釋道:

  「不是,我沒有責怪你。畢竟你有女朋友,總不能在節日的時候把人晾在一邊嘛。總之看你們感情很穩定就放心了。不過茅野那天好像有排班就是了。」

  「咦?」

  周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消息後,一下子愣住了。

  他並不是每次都和總司排一樣的班,也不會特意提起聖誕節的事情,在學校也沒和彩香聊過這個話題,只是他下意識以為彩香跟總司會一起過聖誕節。

  結果總司那天居然要來打工。

  對於性格相對淡然的總司來說,這或許沒什麼問題,但周還是忍不住有些多管閒事地擔心,彩香那邊就不介意嗎……?而宮本接下來的話讓周頓時鬆了一口氣。

  「因為是聖誕節,所以那天在外場負責接待客人的員工都要穿聖誕老人風格的服裝。聽說茅野的女朋友要來看。」

  「啊——……不過,那種服裝應該展現不出肌肉吧。」

  周可以理解彩香想看男朋友的聖誕裝扮的心情,但總覺得這和她的喜好相距甚遠。聖誕服裝並不是以展示肌肉為主的,所以周實在搞不懂彩香的動機。

  「哦,原來茅野的女朋友喜歡肌肉。雖然見過幾次面,沒想到她有那種癖好。」

  「畢竟人不可貌相。」

  「沒錯。像大地的外表看起來明明很輕浮,其實內在沒想像中那麼輕浮。」

  「妳是在挑釁嗎?」

  「請冷靜點,她是在誇你,應該吧。」

  出面調解的周只覺得傷腦筋,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動不動就火上澆油。大橋和宮本似乎都會毫不客氣地直接攻擊對方,在客人聽不到的地方也經常起爭執。

  老實說,周認為大部分問題出在口無遮攔的大橋這邊,不過這似乎已經是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了,周也不好多說什麼。

  在安撫火花四濺的兩人時,周忽然想起今天沒來的總司,腦海裡浮現出他穿著聖誕老人服裝的模樣……搞不懂彩香會喜歡其中的哪個要素,令他百思不解。

  最後只能得出人各有所好的結論,周對依然散發著不悅氣息的宮本苦笑了一下。

  「她可能……只是想看看男朋友扮裝吧。我女朋友大概也會想看我穿。」

  「藤宮你的女朋友該不會也有什麼癖好?」

  「嗯……應該是沒有,應該吧。」

  至少目前還沒有。

  即使真晝多少有受到彩香的影響,但看起來還沒有發展出明確的癖好。

  周一方面希望真晝能保持不變,另一方面也認為如果她的興趣愛好增加了,那倒也是一件好事,因此他無法多說什麼。

  「非要說的話,她現在的癖好是我……?」

  這或許是最貼切的形容了。

  真晝愛的是周這個人,目前並不偏愛他的某個具體部分,而是因為「是周所以喜歡」——周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真晝的確喜歡周的肌肉,可是對其他人的身體一點興趣也沒有。只是因為她喜歡周這個人,才會連帶地關愛與他有關的因素。

  「咻~小藤宮妳女朋友真的很愛你呢。」

  「妳也專情地愛一個人比較好喔。」

  「我什麼時候花心過了?我只是容易熱情,也容易冷卻而已。」

  「那不也一樣有問題?」

  「算了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大橋姊能夠在不留後患的情況下結束一段感情,那樣也沒關係吧?」

  大橋自稱是多情女子,很容易就陷入一段戀情中。幸好無論從道德觀還是常識上來說,她都不可能做出同時和多個人交往的行為,至少聽起來沒有那麼讓人胃痛。

  但不管怎樣,對大橋抱有好感的宮本都因此受到嚴重打擊,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滿讓人胃痛的,可惜唯有兩位當事人沒有意識到。

  「說是不留後患,我覺得是很多人在看到她那隨便的一面以後,發現跟他們想像的不一樣就直接退縮了。」

  「沒禮貌!只有幾個人而已!」

  「那還不是有?」

  「我本來就沒打算隱瞞。我一直都是保持真實的樣子。」

  大橋挺胸抬頭,展現出自信滿滿的表情。客觀地說她的確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女性,性情活潑開朗且待人友善,無疑是很受歡迎的類型。

  只不過,愈是與她深入交往,就愈會引發「怎麼跟我想像得不一樣?」的現象——這是身為旁觀者的周的所見所想。

  要是沒有宮本特別關照的話,大橋有時候就會隨便應付了事,還有點粗枝大葉。如果交往對象把她視為一個很可靠的人,在深入瞭解後一定會完全顛覆之前的印象。

  「也對,世上像妳這麼坦率直接的人可不多。」

  「你是在嘲笑我嗎?」

  「別氣別氣。他的意思是說妳表裡如一。」

  周暗自感嘆,說話的藝術真的是非常重要。同時,他瞥了一眼貼在吧檯內側的排班表,注意到大橋也和他一樣,聖誕節沒有排班。

  「咦?大橋姊聖誕節沒有排班。」

  「對呀,因為交到男朋友了。」

  「……這樣啊。」

  大橋交往的速度之快讓周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他不由得把視線轉向宮本,而宮本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沒有流露出動搖的神色,反而像在說「又來了」一樣長長嘆了一口氣。

  周注意到他的目光飄向遠處,這大概不是錯覺。

  「哎,因為這傢伙臉長得還不錯。」

  「你這話不就像是在說我其他方面都不行?」

  「至少腦子不太行,還有看男人的眼光。那些只看妳外表的人都是蠢貨。」

  「說這種話也太沒禮貌了吧!」

  「我賭一根睫毛,你們聖誕節以前就會分手。」

  「你這賭注也太低了吧?是說大地你的睫毛有什麼價值?」

  「這就表示答案顯而易見,連賭的價值都沒有,笨蛋。」

  「好過分!小藤宮你怎麼看?」

  「我對大橋姊的異性關係和生活態度都不瞭解,所以不予置評。」

  為了避免被捲入這場爭論,周明智地找了個合理的理由撇清關係。

  「這樣就沒辦法打賭了。」

  「本來就不需要打賭,我們的關係一定能持續到聖誕節——」

  「藤宮你要記住莉乃的話。她八成會找人哭訴,去年就是這樣。」

  「我已經不是去年的我了——」

  「這可難說。」

  「……兩位的感情真好。」

  這樣算不算感情好還真有點難說,但兩人確實默契十足,所以周沒有深究。他隨口稱讚了一句以後,便藉口要去洗抹布,迅速離開了現場,避免再打擾他們。

  「宮本哥,我覺得你還是稍微委婉一點比較好,不然大橋姊會直接拒絕你的。語氣太強硬的話,依照大橋姊的性格,不管你說得多麼有道理她都會惱羞成怒,反過來頂撞你。」

  「……我知道。」

  由於大橋擺出了相當牴觸的態度,周還是趁著她走開的時候悄悄提醒了宮本。聞言,宮本一臉苦澀地低聲表示理解。

  「姑且問一下,真晝妳應該對我的聖誕老人裝沒興趣吧?」

  「咦!」

  回到家吃過晚餐後,周看見擺在矮桌上的一本聖誕特輯雜誌——大概是真晝帶來的——的封面,於是突然想起這個問題,開口詢問。

  按照之前的申請,周沒有在聖誕節的排班,所以他不會穿聖誕老人服。不過,他還是很好奇和彩香同為女性的真晝是不是也想看男朋友打扮成聖誕老人……出乎意料的是,真晝閃閃發亮的眼睛立刻朝這邊看了過來,顯然對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反應完全不同於平時的她。

  周深刻地體會到,他根本無法預測真晝的喜好是什麼。

  「為什麼妳要一臉興致勃勃地看我?」

  「我只是覺得不管你穿什麼我都喜歡,所以如果能看到的話,我當然想看了。」

  「我可沒打算穿。」

  「咦……」

  一看到真晝明顯失落地垂下肩膀的樣子,周不禁有點想要滿足她的願望,可是他既沒有計畫買聖誕裝,也沒打算穿,只能請她忍耐一下了。

  相對的,周打算做些與聖誕老人相似的事情來彌補不穿聖誕裝的遺憾。

  「別那麼沮喪了。只是我打工的店裡規定,聖誕節那兩天負責外場接待的員工都要穿聖誕裝。木戶她聽說以後,就準備去看看茅野的聖誕裝扮。」

  「……茅野同學聖誕節要打工啊。」

  「木戶沒有跟妳提過這件事嗎?」

  「我這邊沒有聽說什麼。她看起來也沒有很失落的樣子。」

  「嗯,只要他們兩個都能接受,那也沒關係吧。」

  「說起來,木戶同學反而都笑得很開心……」

  「啊——……可能是因為她很期待看到茅野工作的樣子吧。」

  總司對於扮裝並不排斥,否則他就不會選擇在那天上班了。這大概是他們兩人商量過後做出的決定。

  即使男朋友聖誕節要打工,彩香也沒有生氣,反而興沖沖地想要去探班,看來她對總司非常信任。又或許是彩香從文華那邊聽說了有關聖誕裝的消息,所以才拜託總司那麼做的,只是外人無從得知事實。

  無論如何,兩人感情甚篤是件好事,周點了點頭。然而,他很快注意到真晝好像沒什麼反應,便將視線焦點轉向她,這才發現她正抬頭看著自己,似乎有話想說。

  「怎麼了?」

  「……只是有點羨慕木戶同學。」

  「羨慕?」

  「呃,我在想,你什麼時候才願意讓我看到你工作的樣子呢?」

  「……再、再給我一點時間。」

  儘管真晝並沒有因為等待而生氣,但她心裡也會感到焦急失落吧。提起彩香的事,似乎又讓真晝內心壓下的衝動再次被喚醒了。

  周心裡很清楚,其實真晝什麼時候想去探班應該是她的自由,可是周卻阻止了她,所以她對自己有所不滿也是無可厚非。

  「我會等到你習慣了以後再去,但還是等得心裡有些焦急,像是被吊著胃口一樣。」

  「明年應該就會習慣了。我會找個人少的時候請妳來看。」

  「讓我等太久的話,我會感到很寂寞的。」

  「真的很抱歉。做到能夠獨當一面……大概不可能,但至少請妳等到我能夠順利做好工作的時候。」

  「我很擅長等待,所以沒關係。不過,我可以提一個條件嗎?」

  「……條件。」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想要看一張你工作的照片。我沒看過你穿店裡制服的樣子,我也想看看你帥氣的模樣。」

  看來真晝不想被吊著胃口太久,所以向周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請求。

  即使不能去現場看,那至少能看到周在實際工作時的一張照片也好,這應該在容許範圍內——周明白真晝的想法,如果只是拍張照片,而不是展現出他笨拙工作的樣子,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他只是有些疑惑真晝為什麼寧可提出條件也想看照片,不過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假如得知真晝只在千歲面前穿可愛的衣服,那他自己肯定也很想看。

  因此,為了多少減輕真晝心中的焦急和不滿,周馬上答應了這個條件。真晝的臉上瞬間洋溢著喜色,看來她真的相當期待。

  周是覺得自己穿制服的樣子有點彆扭,這樣也沒關係嗎?不過既然真晝那麼開心,如果看照片就能讓她滿意的話,那就沒問題了。

  真晝的頭靠著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上。看著那只會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的愉快模樣,周輕輕笑了,然後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聖誕節期間能夠請假是很好啦。不過,直到前一天還是有排班,妳不會覺得不開心嗎?」

  在她心情正好的時候問這種掃興的問題,周也很不好意思,不過這件事還是得確認一下。

  為了爭取聖誕節的休假,周在此之前排了不少天的班,聖誕節過後也得連續出勤。雖說聖誕節後上的是早班,傍晚就能回家了,但仍不可避免地會讓真晝她一個人留在家裡。

  周想確認的是,這樣安排對真晝來說真的沒問題嗎?然後就見她乾脆地搖了搖頭,臉上看不出難過的神色。

  「你已經決定好了,我不會反對。」

  「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擔心妳會不會不高興。因為事實上我還是讓妳感到寂寞了。」

  「我覺得你有點太小看我了。」

  「小看……」

  意料之外的一句話讓周頓時語塞,真晝則以平靜的眼神與沉穩的微笑回望著他。

  「我的確會感到寂寞,也一直盼著你早點回來。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也想要更多一起相處的時間。」

  「那我打工還是……」

  「可是,我無法容忍自己成為你的束縛。我明白你想優先考慮我的心情,因為我也想以你為優先。」

  交疊的手指輕輕撫過周的掌心。

  「周,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負擔……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我是說在我的認知中,我不希望自己變成那樣。要是你太過於以我為優先,我會沒辦法原諒自己。」

  「……就算我說沒關係也是一樣?」

  「那不就表示你退讓了嗎?我不希望你為了我而犧牲自己,或是壓抑自己的願望。我希望與你站在對等的立場,而不是一方總是優先考慮另一方,我認為那不是健康的關係。」

  真晝輕輕搖頭,亞麻色的如瀑長髮隨之波動起伏。

  從她的眼中可以看見憐愛的光芒,以及一絲並非針對周,而是對自己的失望情緒閃現而過,很快沉入了她的內心深處。

  「我的感受只是我的感受,寂寞也是我一個人的情緒。我內心的確懷抱著想要你陪在我身邊的心情,但我並不想強行解決這個問題。而且,要是你因為優先顧慮我而放棄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我會對自己感到失望。」

  「真晝……」

  「你是因為有明確的目標,所以才去打工的吧?」

  「嗯。」

  周毫不猶豫地點頭回答真晝的問話。

  周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想要實現的目標,那是他對自己立下的承諾,為此他才開始打工。這並不是為了真晝,純粹是為了他自己。他絕不能拿真晝作為藉口。

  這是出於他自己的想法所開始的行動,動機中沒有任何後悔和羞愧的成分。真晝也理解周的心思,並且默默地給予支持。

  「這是你依自己的心意所採取的行動,不能因為我而中斷。」

  真晝乾脆地說道,直接斬斷了周對她所抱有的歉疚之意,隨後露出了放鬆的微笑。

  「若是被忽視也就算了,可是你不僅很尊重、珍惜我,還願意為了我們的相處騰出時間。對此我從來沒有感到不滿,也沒想過要你把所有時間都奉獻給我。相反的,我很高興看到你懷著強烈的意願去做某件事情。」

  她的眉眼微微垂下,又接著補充:「你總是會太過重視我,忽略了自己的需求呢。」表情中透露出些許無奈和喜悅,彷彿在說「真拿你沒辦法」。

  「我這個人比你想的還要任性一些,但我從來不打算無視你的想法。我們畢竟是兩個不同的人。無論多喜歡,想法還是會有不同。行動、價值觀和所有的一切都要求一致,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嗯。」

  「因此,為了能一起走下去,彼此的磨合就顯得尤為重要。我是不可能要求你單方面做出妥協的……我想要的是和你步調一致,一起把日子過下去。」

  如此做出總結的真晝用指尖輕輕撫弄著周的手心,發出一聲輕嘆。

  「假如有一天我強行要求你優先考慮我,那我肯定會因為自我厭惡而崩潰。心裡希望你怎麼做是我自己的事,但如果把這些需求強加於你,我就會懷疑自己從什麼時候變成了這種試圖控制別人、把別人當作棋子的自私狹隘的人了。我會無法原諒那樣的自己。」

  周倒是覺得被如此深愛的假設也滿不錯的,但對於真晝來說,那種行為完全不可取,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光是想像就令人不寒而慄。

  雖然這的確不符合真晝的一貫作風,周卻認為要是她能充分表達自己的意願並且說出那種任性的話,那種做法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或許正因為周瞭解她的成長軌跡,明白她心中只有自己一人,所以才能對此寬容地看待。

  她在各方面都忍耐得太多了。

  「所以你不用在意這些。看著你為了某個目標而拚命努力的樣子,我覺得很帥氣,也覺得那樣的你很棒。」

  「……讓妳說到這個地步,我真是太沒用了。」

  「為什麼聽到這裡就消沉了?真是的。」

  真晝說她擅長等待,而知曉她過去的周最瞭解她之所以擅長等待、習慣等待的原因,忍不住咬緊嘴唇——同時他也明白,否定真晝為了保持自我而做出的選擇,就是對她的不尊重,所以周接納了伸過來的手。

  究竟是為了安慰誰呢?答案一定是為了彼此吧。

  真晝那纖細的手臂伸向周,想要抱緊他。周欣然接受了她的依靠,輕輕地摟著那主動投入懷抱中的纖瘦身軀。

  「相對的,這樣一起待著的時候,我會盡情地任性撒嬌,不行嗎?」

  「怎麼會不行……不如說妳可以多撒撒嬌,想要提出要求也可以。我想多聽聽妳的要求。」

  「那麼……你可以再抱緊我一點。」

  懷裡的真晝抬眼看向周,嘴角綻開淘氣的笑容。

  「謹遵吩咐。」

  真晝愉快地咯咯笑著,臉頰貼在周的胸口磨蹭,抓住這個機會整個人依偎在他懷裡盡情撒嬌,把自己的體溫融入他的懷抱。

  周雖然對那一碰到身體就輕易改變形狀的柔軟觸感有些想法,但是與之相比,這個靠在自己身上努力汲取能量的真晝,使他感受到了更強烈的欣慰和憐愛之情。

  只要真晝有所需求,周就會盡可能給予她溫暖,和她一起分享溫暖。當他溫柔地抱緊那纖弱卻又堅強的身體時,真晝不由得輕聲笑了出來,像是覺得有些癢。

  「呵呵,好暖和……充滿了周的溫度。」

  「這樣夠嗎?」

  「沒問題……我會趁現在好好充電的。」

  「妳隨時可以找我充電。」

  「請在不勉強自己的範圍內……周你也很需要充電吧。」

  「累了就要好好撒嬌哦。」——現在正在撒嬌的真晝堅定有力地說出這句話,這種不協調的感覺讓周有些忍俊不禁,笑得背部都在微微顫動,而真晝也被他的笑聲所感染,覺得很好玩似地笑了起來。

  「啊,宮本哥,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不必說,周在下一次排班時確實履行了之前的約定,稍微填補了真晝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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