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聖誕節的約定

  第2話 聖誕節的約定

  真晝的生日後又過了幾天,到了十二月上旬的段考成績發放日子。

  現在已經是二年級的後半段,隨著大學考試的腳步逐漸逼近,班上的氛圍也愈發緊張。當成績單發到每個學生手裡時,有人歡喜有人愁,班上很快就陷於一片嘈雜聲中。

  周個人比較擔心的是因為開始打工而導致成績下滑的問題,當他親眼看見自己手中的成績單後,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若是成績真的有明顯的下降,他大概會因為自己的無能而失去信心,甚至因辜負了指導他學業的真晝和宮本的期待而覺得過意不去,沒臉再見他們。

  「順便問一下,周同學你這次考得怎樣?」

  「別隨便偷看別人的成績。還有,名次都貼出來了,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嗎?」

  對成績單上的分數和名次感到安心的周發現樹從旁邊湊過來看,於是嘆了口氣,把成績單反扣在桌上。

  周知道樹並非真的想偷看,而且他的成績也沒什麼好丟臉的,不過這是基本的禮貌,還是該提醒他一句。

  「總分和名次都出來了。你比上次進步一名吧?」

  「是啊,運氣很好。」

  「你真夠拚的……你還有在打工對吧?」

  「就是因為要同時兼顧打工和學業,平時才要更認真努力。因為學習時間減少了,只能提高學習的品質。」

  既然無法確保足夠的學習量,就只能提高學習的品質了。其他學生們也差不多到了該認真投入學習的時期,自己也不能鬆懈。

  周本來就是那種在學業上理解力較強的人,但一想到其他同學接下來會累積的大量學習時間,他可說沒有鬆懈的餘地。

  既然打工是自己選擇的,他也不打算在這方面有所懈怠,只是學習量難免會因此減少,如何彌補這一點便成了今後的課題。

  「你的成績居然就這樣若無其事地提升了啊。」

  「你不也一樣。」

  說來說去,樹的成績也在提升。他的名次出現在布告欄的名單上,比之前看到的排名更加靠前。

  儘管他平時總是愛開玩笑,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周認為樹本質上是個思慮周全、性格很認真的人。

  他本來有能力做得很好,卻故意不去做,那些看似隨隨便便、插科打譯的舉動可能是為了反抗他的父親。先不論實際原因如何,至少在周這個朋友看來,樹是個非常聰明的男人。

  「唉——畢竟老爸嘮叨個不停,而且也到了該考慮將來的時候。」

  「我不想去思考明年這個時候的事情。」

  千歲抱著成績單,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用可憐的語氣接話,站在她身後的真晝則是面帶微笑,困擾地垂下了眉梢。

  順帶一提,真晝依然穩坐第一名。經常陪伴在她身邊的周對於她平日所付出的努力是再清楚不過了,只能說一句:「果然厲害。」

  千歲或許是對成績不滿意,一邊陷入沮喪,一邊毫不猶豫地把成績單遞給樹。當樹的視線掃過成績單上面的字時,她的表情變得愈來愈尷尬。

  「小千妳……嗯,避免了最壞的情況。感覺完全是靠著擅長的科目撐起來的。」

  「嗚,下次我會更努力。」

  「不過,分數比之前好多了,解題方式也掌握得愈來愈好。我覺得這是進步喔。」

  「真晝兒~」

  千歲對真晝的解圍感動不已,直接抱住了她,真晝也任由她那樣抱著。

  不對,與其說是任由她抱著,應該說是真晝主動抓住她,讓她無法逃開——這樣形容可能更為貼切。

  對於親近之人非常照顧的真晝似乎對千歲的成績也有些意見,她的臉上漾起十分美麗的微笑。

  甚至讓千歲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真、真晝兒?」

  「沒問題的,還有一年,最重要的是持續努力,接下來就靠妳的幹勁和設定目標了。我也會當作複習,今後繼續陪妳念書的。」

  「繼續?」

  「當然了。努力非一蹴可幾,唯有持之以恆才行。只要妳每天臨時抱佛腳,那麼記憶自然會烙印在腦海裡。」

  「那不叫臨時抱佛腳,根本是每天泡在書堆裡……」

  「成為考生以後,這就是大家必經的道路。我們一起朝著目標加油吧。」

  「噫——!」

  千歲發出了慘叫聲,可真晝絲毫不為所動,臉上依然保持著那不論誰看了都覺得很可愛的微笑,緊握著千歲的手。

  千歲似乎也明白照這樣下去她恐怕考不上志願學校,所以沒有掙脫真晝的手,唯有視線轉向這邊傳達出求救的訊號,然而周和樹一齊移開了視線。

  他們並不是見死不救,這是千歲無法逃避的道路。雖然用「獅子把小獅子推下山谷」來比喻不太恰當,但這無疑是她必須面對的考驗。就是這麼一回事。

  「……真晝妳對喜歡的人還真是嚴格。」

  「因為她知道縱容對當事人沒有好處吧。」

  「我非常能體會這一點。」

  「哦?那個總是對你很溫柔的椎名同學做了什麼?」

  「其實她還滿嚴厲的喔。一開始認識的時候她對我非常冷淡。」

  「完全無法想像。」

  樹哈哈大笑,聳了聳肩,他無從得知真晝當時的態度,不過真晝在一開始的時候的確表現得很不友好。

  從真晝的角度來看,自己脆弱的一面被一個不值得信任的男生看見了,自然會對他保持警戒。就算是稍微打好了關係以後,周那種自甘墮落的生活態度也讓真晝看不下去,用嚴厲的態度對待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反而應該稱讚真晝為人親切又有耐心,能夠不厭其煩地提醒周改正。

  「她可能對熟悉的人才會擺出那種態度吧。我知道她是為我好,而且她的批評全是正確的,所以我一句話都沒辦法反駁。」

  「也就是說,你以前過得有那麼邋遢啊。」

  「煩死了。現在我有做好自我管理。」

  周對此很有自信。

  現在的他與一年前相比有天壤之別,真晝肯定也會認同這一點。

  地板上不再亂放東西,家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做菜的手藝達到了一般水準,個人儀表也打理得比以前更整齊了。他甚至努力學習並鍛鍊身體,從曾經的弱不禁風轉變成如今還算結實的體型——若是一年前的自己聽到這些,肯定會大吃一驚。

  「這一切都是託了你老婆的福……那她現在對你比較溫柔的原因是?」

  「應該是因為我理解了她當初為什麼對我那麼嚴厲,並且改正缺點的關係。現在就算沒有她督促,我也能保持這些習慣。對已經做得很好的人就沒必要過度苛責了。而且——」

  「而且?」

  「反而是我太過自立,真晝還希望我能多依賴她一點。她有時候會對我使出頭槌,抱怨她都沒事情做了。」

  真晝希望周能更加依賴她,但是周絕對做不來那種把家事全交給真晝去做的事情,那樣太沒面子了。

  本來就因為要打工的關係,做飯的工作幾乎全交給真晝了,所以周在假日時也會下廚,家務事大多也會在有空的時候自己做好。這些對周來說都是應該的,真晝卻好像感覺很複雜。

  「哦——她希望被需要。」

  「既然一起生活就該共同分擔家務,我平時要打工,讓真晝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所以在我有空的時候當然會幫忙。真晝在旁邊坐著休息也可以,偏偏她還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哦——」

  「幹嘛突然嘻皮笑臉的?」

  「沒有啦。真是一對可愛的妻子,和意外能幹的丈夫呢。」

  「什麼叫『意外』啊?」

  「你承認你們的關係了?」

  聽了樹的打趣,周決定給他一個肘擊。

  「不要因為害羞就用手肘撞我啦。」

  「周,不可以隨便動粗哦。」

  「對啊對啊~」

  真晝和千歲似乎已經結束了談話,注意到周作勢攻擊後,便柔聲勸戒他。

  周本來也沒打算動手,不過他的確擺出了要打人的樣子,被制止也是應該的,所以他只好乖乖收手。

  「嗚……是我錯了。」

  「哎,這種時候通常是阿樹的玩笑開得太過火了。周也不可能真的打下去,應該只是平時的小打小鬧而已。」

  「小千妳到底有沒有站在我這邊啊?」

  「我是站在真晝兒這邊的~」

  周心想,難道不應該站在男朋友那邊嗎?不過千歲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嘻嘻地說:「阿樹有時候太過分了嘛,都是自己去找打的。」從她那愉快的臉上完全看不出她竟能如此冷靜地分析情況,這讓周心裡不得不服氣,而樹則是默默閉上了嘴。

  「赤澤同學也不能總是那樣捉弄周哦。周在你面前有時候會變得很孩子氣。」

  「真晝,妳這樣不算是在幫我說話。」

  「我是保持中立的。」

  「唔。」

  且不論心情上如何,真晝大多時候的確會站在中立的立場說話,不會因為周是她的男朋友就有所偏袒,這點周可以理解。不過,他對於「孩子氣」這個評價還是不能贊同。

  周很想反駁說真正像小孩子一樣捉弄人的是樹才對,但就在他想開口時,卻被真晝輕輕捏了捏臉頰,溫柔地制止了。原本將要脫口而出的不滿瞬間消失,化為無聲的吐息從嘴邊溜走。

  周也知道自己拿真晝沒轍,於是為了釋放僅存的不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旁的樹看了則是笑得更加開心。

  這讓周真心認為給樹一拳也沒關係,應該不能怪他吧。

  「先不說這些。真晝,恭喜妳保持了第一名。」

  為了避免自己再被樹的表情激怒,周決定無視他,轉而面向真晝。真晝聽了以後便露出靦腆的微笑。

  「妳和往常一樣付出了驚人的努力,感覺根本追不上妳。真的非常厲害。」

  「謝謝誇獎。因為我比大家提早學了很多,所以是時間上的優勢……」

  「真晝兒妳被親近的人稱讚的時候,有時候不能坦率地接受呢。」

  「嗚。」

  「但如果是對不熟的人,妳就只會微笑著道謝,然後把話題輕輕帶過。明明就是因為妳真的很厲害,我們才稱讚妳的。」

  千歲說得沒錯,儘管真晝經常提醒周不要妄自菲薄,但她自己其實也不太習慣接受他人的稱讚。表面上是聽進去了,但內心接受的大概也就四成左右而已。

  付出努力對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雖然她並非完美主義者,但總是追求著更高的目標。因此,即使努力被認可了,有時也會因為謙虛而無法將那些讚美全盤接收。真晝本人也有意識到這一點,不過偶爾還是會像這樣表現出來。

  千歲能這麼細心地注意到這些細節,令周感到十分佩服。她果然很關心也很瞭解真晝。

  「……我很高興,謝謝妳。」

  「嗯,妳知道就好。」

  「小千小姐,妳以為自己是誰啊?」

  「我是真晝兒的摯友呀?」

  「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再多說幾句,千歲。」

  「周你也別跟著起鬨。」

  「還不是妳常常叫我不要貶低自己,那妳也應該多給自己一些認可才對吧。」

  「……真是的。」

  既然她坦率地接受了稱讚,周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要是她還不肯接受的話,周原本是打算之後再好好誇她的。

  真晝似乎從周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心思,瞬間打了個冷顫,就當那是喜悅的顫抖好了。

  「也要恭喜周拿到了第四名~愛的力量果然很偉大。」

  「謝了。我還有很多努力的空間,不能只顧著打工,也要認真學習。畢竟校內排名只是個過程,還得為明年做好準備。」

  「『愛的力量』你就當沒聽到呢。」

  「我懶得一再吐槽了。先不說什麼愛的,這次都多虧了真晝的幫助,我真的很感謝妳,也覺得自己還需要繼續努力。」

  「感覺你的確比以前更有精神,身體也更結實了呢。」

  「也幸好我的身體變結實了。我深刻體會到沒有體力的話就什麼事情都做不成,還有就是靠幹勁和毅力。」

  曾經那麼缺乏朝氣的周能變得這麼積極有活力,果然還是真晝的功勞,因此他對真晝的存在滿懷感謝。

  周也很感謝優太和樹,因為在鍛鍊身體的過程中,他們不僅給予建議,偶爾還會陪著一起運動。擁有了難能可貴的朋友,同樣令周感到十分慶幸。

  話是這麼說,周也不是對常常玩笑開過火的樹完全沒有怨言,所以偶爾對他擺臭臉應該也是可以原諒的吧。

  「年輕真好啊~」

  「我們都同年好不好……」

  「可惜,我比你們小——」

  樹的生日在二月,所以他在這群人當中年紀最小,也意味著他才是精力最充沛的那個人。

  「那你比我還有體力,就更應該加油了。努力吧。」

  「幾乎同年!我們年紀差不多啦!」

  「呵呵。」

  「稍後再來測試阿樹的體力有多充沛吧。反正模擬考和段考都結束了,應該暫時可以輕鬆一下吧?」

  「不過還是要正常上課。」

  難過的是,考試結束並不代表課程結束。現在是為了考試而不斷加緊學習的時期,恐怕也沒多少悠閒時間了。考卷發回來後,除了要訂正錯誤、講解疑問之外,課程還會繼續推進,輕鬆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復返。

  「請給我們更多假期吧。」

  「這應該是全人類的心聲。」

  「總之,再過約兩個星期就是聖誕節了,兩位有什麼計畫嗎?」

  「啊。」

  聽到千歲這麼問,周才想起聖誕節的存在。

  由於真晝的生日是在十二月上旬,正好撞上考試期間,所以這段時間他完全專注於這些事情,而忽略了十二月是各種節日活動最密集的月份。

  雖然聖誕節原本不是這樣的節日,但在這天家庭會團聚,情侶們則是會確認彼此的愛意,而這個日子即將來臨。

  這種重要的節日在正常情況下是不該忘記的,可是這一個月以來實在太忙,導致他完全把這件事情拋在腦後。

  「啊……我只顧著真晝的事情,完全忘了聖誕節。」

  「交往後第一次過聖誕節,不應該忘記吧?」

  「真、真的很抱歉,真晝。我完全沒做任何計畫。」

  周是覺得直接告訴真晝聖誕節沒有任何安排不太好,但他也不想撒謊,所以還是向真晝坦白。然而,真晝看起來絲毫不介意,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回道:

  「其實我也沒想起來……呃,因為前幾天發生的事情讓我太開心了,注意力都被那邊占據了。」

  真晝平常對節日不是那麼在意,加上她的生日剛過,所以她也沒有特別計畫。周對此不知道該鬆一口氣,還是該為兩人這不同於一般情侶的狀況而煩惱。

  至少真晝的臉上沒有一絲不滿,這表示還有挽回的機會。

  「今年的平安夜和聖誕節要怎麼過?兩個人安靜地一起過嗎?」

  去年樹和千歲突然跑來周家裡說要辦聖誕派對,雖然周和真晝的關係因此曝光,卻也成為兩人的感情更進一步的契機,所以整體來說,去年的聖誕節留下了不錯的回憶。

  被問到「今年要怎麼過?」時,周和真晝對視了一眼,然後煩惱地低下頭。

  「嗯——坦白講,我們經常兩個人待在一起。」

  「那樣就沒什麼不同了呢。」

  說得直白一點,兩人單獨相處對周和真晝來說並不稀罕。如果是在周的臥室裡獨處,那自然是另當別論,但不巧的是周一向極力避免那樣的情況。

  兩個人待在一起也不會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在家裡過聖誕節的話,結果可能也會跟平常差不多。頂多是晚餐稍微豐盛一點罷了。

  「簡直就是夫妻了呢。」

  「不用你管。真晝妳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情嗎?」

  「只要是跟你一起,去哪裡都好。」

  「……妳老是說這種話。」

  「呵呵,也就是說,夫婦倆甜蜜地度過那兩天囉。」

  「妳啊……」

  「千歲同學你們有計畫出去約會嗎?」

  「啊——我們是想聽聽你們的安排再做決定。老實說,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可就沒辦法這麼輕鬆了。不管是兩個人過,還是大家一起熱鬧,都各有各的好處。」

  千歲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寂寞,也許是為了將來的升學就業而感到憂鬱,也可能是因為感覺到大家能一起聚會的時間將愈來愈少。

  可以想見明年這個時候除了得到學校推薦的人以外,其他學生都會進入衝刺階段,所以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能夠無所顧忌地聚在一起過聖誕節的機會了。

  想到這裡,真晝看了看在場的幾個人,然後緩緩開口道:

  「……如果大家願意的話,我希望其中一天能大家一起過。當然,要是你們有約會的計畫,還是以那邊為優先。」

  「你們沒問題的話,我也可以。」

  周也認為趁大家還有時間玩的時候就多玩一點,所以如果是和去年一樣四個人一起過聖誕節的話他沒有意見。

  反正有平安夜和聖誕節兩天,而且兩天他都休假,其中一天和真晝兩個人過就行了。既然真晝想跟千歲他們一起過節,周也想尊重她的想法。

  「那就決定了——!就在周家裡熱熱鬧鬧地過!」

  「可以是可以,結果每次都在我家啊。」

  大家一起過聖誕節的計畫很快就定下了。和往常一樣,地點依然是在周的家。

  雖說真晝幾乎總是和自己在一起,但他畢竟還是一個人住,而且住處的空間寬敞,隔音效果也很好,離各自的家都很近,所以的確是最方便的選擇。

  「把阿樹帶去真晝兒家也不太合適,真晝兒也會覺得困擾吧。我家又很小,再說我哥和我爸都很煩人,絕對會跑來打擾我們聚會。」

  「感覺真的會這樣。」

  儘管白河家經常吵吵鬧鬧的,千歲作為家裡的小女兒還是受到了不少寵愛。若是她的家人聽說男朋友和一對朋友情侶要來家裡玩,肯定會來一探究竟。周之前曾經跟著樹去過千歲家一次,那時候千歲也因為家人的干擾而感到很不滿。

  這樣一來,似乎只剩下樹的家了——當四目交會時,樹露出了帶有一點無奈的微笑。

  「我家的話,怎麼說呢……我媽不會介意,要是老爸不在家的話,我完全可以把場地借給你們,可惜他應該在家。」

  「因為我的存在會讓他不高興吧。」

  「小千。」

  「事實就是這樣嘛。」

  樹的父親大輝和千歲的關係實在說不上好,儘管並不是出於惡意,但兩人之間確實有些摩擦。這些從本人和樹的話裡可以聽出來,周對此也表示理解,只是不好多說什麼。

  樹擔心地喚了千歲一聲,語氣中帶有幾分責備,卻又注意到她平靜淡然的眼神,於是閉口不言。

  那樣的目光就像是放棄了什麼一樣——並不是自暴自棄,而是隱隱流露出坦然面對現實的態度。那一瞬間的表情被周看在眼裡,當千歲與周對上視線時,她就馬上恢復了平常的笑容。

  「所以,抱歉啦。還是你家比較合適。」

  既然千歲無意表露出心中的陰影,身為外人的周也不該過多干涉。

  於是他順著千歲的話,也擺出一副「那就沒辦法了」的態度。

  「好吧,我是沒差。只要你們不介意就好。」

  「對我來說,只要跟阿樹在一起,去哪裡都可以~」

  她剛才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別在我家卿卿我我。」

  「欸——反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們也可以卿卿我我呀?」

  「誰會在別人面前卿卿我我。」

  「意思是沒有別人在的時候,你們就會卿卿我我囉?」

  「……要妳管。情侶在自己家裡親密一點又有什麼不對。」

  「哦~是這樣啊。」

  「哦哦~」

  「乾脆禁止你們兩個來我家好了。」

  「對不起,請饒了我吧,大人。」

  「下次注意點。」

  「遵命——」

  聽見千歲那故意裝得誠惶誠恐的語氣,真晝再也維持不住平時溫和的表情,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呵呵,你們感情真好。」

  「真晝兒妳也可以加入哦?比方說玩扯著和服腰帶轉圈的遊戲。」

  「轉圈……?」

  「我才不玩,再說別把人當成壞官吏的角色。我可不會對真晝或是和服做出那麼粗魯的舉動。」

  千歲指的是那些在以前的時代劇裡,壞官吏解開女性的和服腰帶並且把她當成陀螺一樣轉動的場景吧。

  以周的個性來說,他根本做不出這樣的事情。想到自己因為動作太粗魯而弄壞了和服腰帶的可能性,周反而會先嚇得臉色蒼白。自己要是真的敢那麼做,從事服飾相關工作的志保子絕對會把他臭罵一頓。

  「你真的很一板一眼欸。」

  「誰會做那種粗暴的行為啊?而且我也不會隨便糟蹋衣物。」

  「周這個男人在這種地方也會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他的善良本性。」

  「這跟善不善良沒關係吧?只是正常的觀念。」

  「周是個正常人真是太好了呢,真晝兒。」

  「要是他不這麼理所當然的話,我大概不會多看他一眼。」

  「妳們是在損我嗎?」

  「是在誇你,在誇你啦。」

  聽見真晝那如銀鈴般清脆悅耳的可愛笑聲,周即便想抱怨也說不出口,只能半瞇著眼睛看了過去。因為從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惡意,周只能無可奈何地閉上嘴。

  看到周的反應,千歲更是忍不住愉快地哈哈大笑,因此換來一道銳利的目光示意她閉嘴。最後,周誇張地深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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