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仙女棒

  第4章 仙女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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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叶美国的故事 之5>

  媛的学校再过三天就要开学了,东北的暑假好像比较短,寒假比较长。

  实验已经失败了两次,每次都得大幅修正“咒纹”。如果今天再失败的话,媛大概会向学校请假,我不想绑住她这么久……希望今天能够成功。

  太阳高挂的正午过后,第三次的实验要开始了。我从社团回来后,看到和室已经准备好3×2张密密麻麻描绘着“咒纹”的模造纸,听说比琴子那时候用得少。

  ——没看到唯的踪影。因为须弥和媛好像在忙着准备,所以我去找她。不久我就在阳台发现她,在耀眼的阳光照射下很热的地方讲着手机……用室内电话不就得了。

  “……嗯……对,今天会做,那边也麻烦你了。好,拜拜——”

  刚好讲完。

  “唯,来一下,等一下——”

  “我知道,我要去,我要去。”

  “你可以用家里的电话啊。”

  “美,你在偷听吗?”

  “才没有呢……原来如此,你是不想被别人听见。对不起,我没想到。”

  “才不是呢,因为很吵,我想要是打扰到小媛他们就不好了。在生理上应该不喜欢别人讲电话讲很久吧。”

  这么说来,唯最近常常一个人到阳台,是在打电话吧……对方是谁呢?想得到的大概就是父母、友二、琴子,从刚才的口气听来……应该是友二吧?和制造者平常都在说些什么呢?

  ——啊,不行不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追究下去不太好。

  我带唯回到和室,才发现自己还没换下制服,不过还是就那样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唯盘着手靠在内侧的墙壁,媛则站在能最清楚看见实验过程的模造纸旁;至于须弥,因为是“咒纹”的发动者,就站在纸上,视线看向放在纸上的结晶。在那旁边约三十公分处,放着哈尔摩尼亚的音乐盒,最后还是决定用媛成功转移琴子时的“素材”。

  “那么,请开始,发动中除了山县之外,其他人请不要站到纸上……山县,麻烦你了。”

  须弥弯下膝盖,两只手放到纸上,闭起眼睛。

  “拜托,回来吧,美乡。”

  我听见他小声地说。

  ……过了数秒钟。

  之后,感觉到房间的空气突然改变——不知该说是变轻了,还是从下面向上推升着?前两次并没有这种情形,这次说不定会成功。

  紧接着,须弥周围的“咒纹”发出蓝光,照射在他身上,然后就像电流流动般朝外围的“咒纹”高速移动。原本有光的地方只残留余光,一会儿便消失了。光到了“咒纹”的边缘逆时针方向转了过去后,也在角落消失了……光的移动仿佛是在躲避结晶与哈尔摩尼亚似的。

  又过了数秒钟,空气渐渐恢复原来夏天的闷湿气息。

  ——失败。

  “可恶!为什么不行啊!”

  须弥大声说道,挥拳捶着模造纸。

  “……根据刚才看到的情形,‘咒纹’的力量好像躲避着结晶,也就是结晶拘束住魂的力量,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吧……”

  冷静分析着的媛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泄气。

  “这次失败以后就很辛苦了……虽然还得经过验证,不过或许需要新的、更强烈的‘愿望。’”

  需要“愿望”的意思不就是必须有人长时间“禁欲”吗?也就是说,还要花上许多时间啰?

  “不可以气馁,片仓同学,立刻开始准备下一次吧。”

  “咦?啊、好,可是,我已经……”

  “什么事?”

  “……呃,学校……而且看来还要花很多时间……”

  在须弥的骇人气势下,媛显得有点害怕。

  ——不行!在这种状态下,本来能成功的事也会失败。

  “等一下啦,山县,现在就这样的话,美乡会——”

  “就是啊,须弥,再等一下,稍微冷静点。对、对了,有冰淇淋,先来吃一下……吧?”

  “我没有时间做那种事。”

  “等一下、等一下啦……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吗!”

  ——咦?我、怎么了?

  大得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声音在和室响起,大家都停止动作,视线集中到我身上。为了避开那些视线,我转头看向镜子。

  那里理所当然有我,左右对称、遮住右眼、装成是我的人,不是我的我。

  ……什么?有什么地方和平常不同。

  “已经没办法了啦!”

  我无法停止呐喊,抓不住和镜子的距离。

  “谁都救不了美乡啦!”

  好像要将我渐渐吸入镜子里,又好像对方在朝我逼近。

  “既然教授都没办法,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成功!”

  从镜子那端传出残酷的话语。

  ——啊啊,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一切全都崩毁了。

  “唔哇啊啊啊啊!”

  我抓住离我最近的模造纸,用力撕着,然后揉起撕破的碎片,扔向镜子。

  那是在这里的四个人要救美乡的共同关系发出声响崩毁的瞬间。

  “小美,冷静点——”

  “须弥!”我挨近站在房间入口的他,抓着他的长裤,仰头看他的脸哀求道:“放弃吧,你不能再被结晶囚禁住了,不是还有我吗?……对、对了,作业,你整个暑假一直在做研究,一定积了一堆吧?我虽然是个傻瓜,但还是把作业写完了。我们一起做吧,我让你看,现在还来得及,我们不是同班吗?所以——”

  “你在说什么啊?美国,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无所谓、无所谓——啊哈哈,你老是这么说,须弥,‘只要能救美乡,其他的事都无所谓’。然后,我就会想,‘我的事根本无所谓’。”

  “美国……”

  “你发现了吗?应该没有发现吧?因为你根本不看我。你的眼睛只看得到钻石的光芒……为什么?我明明如此注视着你,一直一直全心全意地对你。”因为渗着泪水,我看不清楚须弥的脸,“……看看我呀,稍微看我一下,美乡不会生气的。呐,看我啦,爱我,爱我啦!”

  松开手腕的力量,我的身体沿着长裤滑下,倒在榻榻米上。

  “小美,你叫我到这里来是……”

  “……没错,我请你来并不是希望你救美乡,是为了让须弥死心。因为,如果连做出那么厉害的报告的人都做不到,其他人也不可能做到……”

  “等一下,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你知道小媛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些?”

  “因为、因为……我很痛苦,须弥跟我的‘责任’都太过沉重……太过沉重……我……对不起。”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说得太过分了,我没立场说这种话。”

  “不,是我不好,我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果美乡回来的话,便会跟须弥在一起;即使一直是结晶,他也完全不看我。可是就算真的放弃了,须弥就连这里都不会再来了。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哈、哈、咳哈!”

  好……痛苦,身体麻痹了,我会就这样死去吗?

  “小美,振作一点。”

  唯跑过来抱住我。

  “谁来救救我,身体好疼,用‘卵’成功制造的我的身体,没有跟谁的身体XX过就要崩毁了,我知道我的存在理由消失了……”

  “振作点,不要搞错了,这只是过度呼吸而已。小媛,拿塑胶袋之类的过来。”

  “好、好的!”

  ——唯、媛,对不起,被我耍得团团转,一定很困扰吧?

  然后……

  “须弥……”

  我在模糊的视线中朝他伸出手。

  “…………”

  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才好……

  我被放置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虽然模糊,但还有意识。我知道唯暂时陪在我身边照料,然后就睡着了。

  醒来后已是晚上,唯已经不在旁边。房间没有点灯,从窗外可以看到月亮。还不算满月的月亮高挂在薄云的另一端。仔细聆听的话,可以听到低沉的振动声——不是冷气机,是开着的电风扇,吹过来的风轻拂着我的刘海。

  ——现在几点了?

  我在意起大家是否有好好吃饭,须弥回家了吗?

  ——肚子饿了。

  也不能光担心别人,我慢慢起身走向客厅。

  唯在那里,将房里的灯光关掉一半,哔哔地打着电玩。

  “啊啊,起来啦。”她眼睛没有离开萤幕,说道。

  “——我肚子饿了。”

  “你还真悠哉耶。不过,人就是会肚子饿吧。平底锅里有茄汁意大利面,热一下就可以了。”

  “嗯,谢谢。”

  “我是被你的光彩所掩盖,我也会做菜的,其他两个人已经吃过我的美味料理睡了。”

  ——须弥今天住在这里啊……

  我看了一下时钟,已经是隔天了。

  “……你在玩什么?”

  “美少女游戏,不色的那种。”

  “喔——”我观看着萤幕,“有这种东西啊,是谁买的啊?”

  “里面储存的玩家资料,有叫或火的,也有叫须弥的。”

  “教授也有?”

  “好了,快点去吃我的料理吧。”

  “啊,抱歉。”

  我怎么净说一些蠢话啊?明明还有其他更应该说的话,……说不定,唯是故意扯开话题。

  我用平底锅稍微重炒了一下,装到盘子、撒上起司粉,连同冰箱里的瓶装绿茶,一起拿到客厅放在茶几上,一边听着美少女游戏的声优传来的装可爱声,一边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面……送进口中。

  “好好吃喔。”

  “当然,是我妈亲自传授的。”

  因为非常美味,而且肚子也饿了,虽然是深夜,胃口还是很好,一口气就吃光了。

  “我吃饱了,非常好吃。”

  “没什么。然后,我这边也告一段落了,被女主角告白了。”

  “过关了吗?什么啊,你一直在玩这个啊。”

  “是啊……好,结束。”

  唯切掉游乐器和电视的电源,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坐在沙发上,坐到我的旁边。

  “沾到蕃茄酱了。”

  她用面纸温柔地帮我擦拭嘴角。

  “……咦?”

  她顺势将我的头抱进怀里。

  “你也一样,很努力告白了呢,你一直都在忍耐吧。”

  “……”

  突然好想哭,胸口感觉被塞住,泪水逐渐渗出。头被轻轻拍了之后,眼泪马上涌出,淌在脸颊。

  “我……可是……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承受不住,将身体全交给了唯。

  “你想说的话都说了,这样就好啦。你已经不需要再努力,接下来交给旁边的人就好了。让它去吧,就是那个什么left it be的。”

  “是这样翻译吗?”

  “不是吗?”

  唯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有意思、自由自在,但却很值得依赖……

  “唉……”唯突然像是受不了似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觉得我好像老是在做这种事。”

  “老是?”

  “我也曾经对琴子这么做过。”

  果然是被大家所依赖的人呢……

  “我有时候也想试试像是女主角会做的事,站在最‘不普通’的特别立场,所以虽然对本人不太好意思,但我很羡慕琴子和你呢。”

  “你不要说这么坏心的话啦。”

  “啊哈哈,当事者很惨吗?”

  “就是啊,嘿嘿。”

  之后我们在幽暗的屋里,小声地笑了好一会儿,眼泪也马上停了。在唯的身边就感到异常地安心,明明才刚起床,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当天空稍微变蓝时。

  “……起床了,美国,唯同学。”

  “啊……早安,须弥。”

  我被须弥叫起,反射性地打了声招呼,数秒钟后充满着尴尬的气氛。

  “呃,呃……什么事,须弥?”

  “……嗯,我……还没睡饱……”唯也醒了,“到底有什么事……”

  “要不要去看海?现在去的话,可以赶上日出。”

  “……为什么?”

  我极力佯装自然地问道。

  “我想去那间废弃屋。听了佐藤对我说的,我一直考虑着该怎么做,但还是没有得到结论。我觉得到了那里,应该能够做出决定。”

  我说的那些话,变成催促须弥做出结论。不过,如果那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思,那么就尊重他吧。

  “……意思是现在这段没有人的时间比较好是吧,嗯,走吧。”

  我的心意已经传达给他了,所以不管他做出怎样的结论,我都得接受才行。

  “佐藤,这样可以吗?这不是什么任性的举动……”

  须弥会这么说,也就表示是唯将他留在这里的。

  “……嗯,可以,我们也跟你去。”唯一边搔着头,一边慢慢站起身,“我去叫小媛起来,她好像是低血压,起得来吗?”

  我们走在平常都是搭公车去的通往车站的下坡路上,走在最前面的是须弥,我隔了一小段距离跟在后面,更后面的是背着媛的唯。

  “说真的,为什么我得做这种事啊……”

  “对不起。”我回头合起手说道:“还是我来背吧。”

  “不用了,怎么能让你们再背负更多东西。”

  “唯……”

  “哥哥……”媛的嘴巴蠕动着,说着梦话,“呼嗯……嗯啊,哥哥变成友二哥了。”

  “她到这时候还……”

  曾经清醒过来换好衣服的媛,在出发前又坐着睡着了,只好这样将她带来……是不是应该让她继续睡比较好啊?

  “她似乎一直为了研究而睡眠不足,所以很累,昨天是不是没有研究就直接睡了?”

  “嗯,真没办法,嘿咻……啊,大咪咪压在我的背上,好像挺不错的。”

  “……不知道媛心里生不生气……”

  “不知道,说着那么幸福的梦话,应该不必担心吧。”

  ——我大概对媛做了最差劲的事……

  我一边想着等她醒来后要对她道歉,一边朝海边蹒跚走着。

  凉爽的风轻抚着肌肤……我突然想起自己忘了换衣服,从昨天就一直穿着制服。先不管这个了,夏天的早上感觉好舒服。眼看着天空逐渐变蓝,没有什么车子,送报的脚踏车声清晰可闻,回头可以清楚看见不眠之山。

  向前走的须弥依旧不看我一眼。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一辆车从我们旁边呼啸而过,车灯灯光使得紧握在须弥右手里的东西反射出光芒。看到这幅情景,我有些感伤起来。

  穿到铁轨的另一端,海的味道更为明显了,天空已经从深蓝色转为白色,天色亮了起来。

  海被包覆在早晨的薄雾中,沙滩像是要穿透般一直延伸到小岛,岛也被笼罩在雾里,看不清楚,我们走在没有其他人、只听得到海浪声的幽静步道上,在岛的前方、松林的对面看到了那栋废弃屋。

  走入林间的小步道。

  一瞬间——

  须弥握住的钻石发出光芒,飞进我的眼里,跟刚才的反射光不同,像是钻石自己在发光……美乡的意志……?

  我知道经由那颗结晶能够看见须弥和美乡之间的回忆,而且那些影像,无关的人完全看不见;能够看见的人,视点似乎也不同。虽然因为要研究的关系,我曾经对唯和媛说明过,但我想她们两个都没有看到吧。须弥曾经让我看过一次,不过那时我心中暗想着不想再看第二次了。

  美乡,或者是须弥,又想让我看回忆了……

  光夺去了我的视线。

  我并不是居于美乡甚至须弥的视点,而是从自己的视点看他们。

  ——傍晚,美乡跑向穿着制服、在废弃屋入口旁看海的须弥。她戴着发带露出额头,身穿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的短裤。

  我一直在松树荫下看着。

  须弥发现了美乡。

  “美乡……”

  “山县,好久不见了。”

  美乡在他旁边停下脚步。如果是人的话,肩膀会上下耸动用力喘息着,但因为是魔像怪,并没有这种现象。美乡身材很纤细,完全感觉不出她的身体正逐渐变成结晶。须弥站起身和美乡面对面。

  “身体怎么样……”

  “不要紧……我是想这么说好让你放心,但好像还是无法治好,看来只能接受命运。”

  “怎么会……”

  “真的接受命运的话,应该像教授所说的选择绝望跟死,可是我决定不那么做。”

  “……我也一样,被教授告知的时候,虽然也曾怀疑绝望会比较好吗,但最后还是搞不清楚到底要怎么做比较好。现在你来到这里,就像是来到一个无法回头的地方……”

  “我选择这么做,即使明知这个结果会让你背负着什么,我还是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你一面……”

  “为什么?你非见我不可的理由是什么?”

  “……你也太迟钝了,难道要让女生自己清楚说出来吗?……我之前也曾经说过吧,我喜欢你。”

  “我……以为喜欢的意思是友情、好感之类的……而且说要跟你做朋友的是我。”

  “因为我这个样子,所以不行吧?我的形象即使再充满柔情,还是会变成硬邦邦的。我说喜欢你,是充满柔情、胸口会好痛的那种喜欢。”

  说完后,美乡对他温柔微笑着——那是一直跟她在一起的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你对我的感觉呢?”

  “我也是那种意义的喜欢,我在这里等待的期间一直心好痛。”

  “太好了,这样就确定我们是互相喜欢的,然后……我想我恐怕已经无法绝望了。我现在已经有心理准备,在结晶之中……无之中,一个人独活下去,这样就可以了。我不想绝望,现在能跟你一起度过的时间比较重要。”

  “我也这么认为。就算你变成结晶,我也不会绝望。我会研究操形学,即使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要将你救出来;所以,请你一直一直等下去。”

  “我一心盼望能够听到你这么对我说。真的很抱歉,一想到这会让你背负着多么沉重的重担,我就于心不忍。但比起绝望,我还是想相信‘责任’这个希望。”

  ——原来如此,他们两个是在这瞬间背负的啊。

  “我是在无之中持续等待的十字架。”

  “我是救出喜欢的人的十字架。”

  就像国中国文课所学的《奔跑吧,梅洛斯》一样,两人之间没有其他人介入的余地。

  “……那么,请你在这边等一下,我有东西想让你看。”

  美乡走进废弃屋,不久之后走出来,换了一身浴衣打扮——是红底、白色斑点、多处绘有白蝶的可爱浴衣,头发没戴发带,而是夹发夹,额头还是露了出来。

  “……真不好意思呢。”美乡的双颊看起来微微泛红,“不是制服也不是运动服的模样,我只想让你看到。”

  美乡的浴衣装扮,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楚楚可怜……在学业上、田径上都一丝不苟的美乡,到底什么时候想到要让男生看自己的浴衣装扮啊?看过美乡落差如此大的两面,其他的女生——我根本无法匹敌。

  “美乡……”须弥从前方紧紧将她抱住,“……你的身体好柔软,完全感觉不到开始变成结晶。”

  我不想看,我不想听,我完全不想知道这种事……

  “对不起,我这样的身体无法给你安慰。”

  “那种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谢谢……”

  我一直从松树荫下看着他们,虽然不想看,却一直看着,耳边不时传来海浪声。

  ……太阳西下,天色变暗,只有街灯将两人包围在其中。他们开始放起烟火,是剩在废弃屋的吧,玩着高空烟火、手持型烟火。

  然后,两个人点起了仙女棒。小小的红球周围啪嚓啪嚓地爆出火花,隐约照亮两个人的 脸。

  “哈啾。”

  美乡打了个喷嚏。

  不久小小的光球落下,须弥说:

  “我们进去吧。”

  两个人进入了废弃屋。我想他们一定打算在那里待到天亮吧。当然,美乡没办法做爱,可是那对他们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大问题。跟拥有肉体的我不同……

  ——美乡是想对我说要我放弃吗?

  这次的影像和我曾经看过一次的情景不同。我第一次看到的,是曾经为了要绝望而分开的两人会面,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一幕。

  ——不是,不是的,美乡,我没有想要将须弥抢过来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他多看我一点而已。虽然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这么珍贵的回忆,但只要稍微对我……

  我从回忆里回来之后,从松树荫下看那栋废弃屋和那端的海,这个与回忆相同的光景展现在我眼前。虽然如此,现在是黎明前,光的颜色以及气氛都不同。因为走在最前面的须弥停了下来,我们于是也跟着止步。

  须弥他……将钻石拿到眼前,凝视着。

  然后低声说道:

  “美国……”

  “……什么事?”

  “这里是我唯一可以待的地方。”

  “……嗯。”

  “也是相遇之处。我在这里和美乡相遇。我们虽然同班,在那之前我也知道她这个人,但那时才第一次能够交谈,所以我还是觉得那才是相遇。”

  “嗯。”

  “也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

  “是啊。”

  说到这里时——

  “咦?”唯惊讶地大声说:“小美,你看那边!那不是友二和琴子吗?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咦?”

  我循着唯的视线看过去,在岸边的岩石堆旁站着两个人。在逐渐变成亮橘色的水平线背景下,因为逆光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确实是友二和琴子没错,为什么——

  “……嗯……友二哥……?”

  可能是对友二这个名字起了反应吧,在唯背上的媛也醒了过来。

  “我——”须弥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我觉得来到这里的话,就能决定该怎么做。”

  “呃,须弥……?”

  须弥对友二他们完全不感到惊讶——难道是他叫友二来的?

  “我知道要是不早点做出结论,会让美国更痛苦……”

  “我、我的事不重要。”

  ——那是什么?

  我回答须弥的同时,发现沙滩上有什么一直绵延到海边。在那一片相当大的面积上,描绘着密密麻麻像是符号的东西,那是——“咒纹”?

  “到了最后一刻,我可能会想应该让结晶沉入海底。”

  ——难道友二他们画的是救美乡的“咒纹”?

  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为什么要画在沙上?

  “可是——对不起,美国,我没办法放弃。只要手上这颗结晶发出的‘愿望’没有消失,我就不可能绝望。”

  “小媛!快起来!你知道那个‘咒纹’到底是什么吗?”

  唯大声说道,摇晃着媛。须弥回过头,看着她们两人——不对,是瞪视着。

  “我我我我已经起来了,请别再摇了,从刚才我就在看了,呃——那个……跟我用在琴子学姐身上的很像,然后……在教授家中看到的那个要素也……啊!”

  “知道了吗?”

  “对,我想那应该是——”

  “我能做到的……”须弥打断媛的话说道:“现在马上就做出结论。如果可以让我和美乡再见面,就算不当人也无所谓!”

  他如此呐喊着,朝“咒纹”奔去。

  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态,我的脑筋完全转不过来。

  ——什么?那是不能被媛发现的“咒纹”吗?也就是说,他预料到我们会阻止他……他说不当人,难道……

  “小美!那是‘炎的咒纹’!也加入人精神移动的要素,所以恐怕山县是打算把自己变成碳的魔像怪——”

  我没有听完媛的话,就朝他追了过去。

  “只要能再见面,死也没关系!”

  我跟如此呐喊着的须弥的背,已经隔了相当一段距离。

  ——不行!只有这点不行!是责任、是绝望或是先保留都无所谓,要和我切断关系也无所谓。可是,只有这点不行!

  “那是让两个人的精神同居在一个物质中的‘咒纹’。可是那样的话,山县早晚会变成结晶——”

  须弥到达“咒纹”正中央,将钻石放到沙滩上,双手放在它两旁。“咒纹”马上开始发光,他的周围瞬时发出黄色光芒。那道光朝“咒纹”边缘以高速的圆状窜流着,到达边缘的瞬间,燃起了炽热的红色火焰,被火焰遮住了视线,我看不见他。

  ——没问题的,火焰还没烧到正中央。

  我屏住呼吸,跳了进去。

  我看到了跪在那里的须弥。

  “美国——”

  我扑到他的背上,同时伸手抓住脚边的钻石。

  “唔!”

  就那样穿过旁边的火焰,滚向外面。

  “呼哈!”

  终于可以呼吸了。

  “……哈、哈、哈……”

  ——赶上了吗?

  “美国!”

  ——我救了须弥。

  “裙子着火了!”

  “咦?”

  “可恶!”

  须弥举起我,扛到打着浅浪的海滩放了下来,发出了滋滋声。

  “……好冷。”我看着屁股附近的裙子烧焦了,烧出一个半圆形的洞,“啊、啊,这是制服啊……”

  我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须弥,他喘息着低头看着我。

  “嘿、嘿嘿,结晶也有——”我拿起被海水沾湿的结晶给他看,“保护到唷。”

  “可恶!”他并没有接过去,只是啪地揍向海面,“为什么……”

  “……不行啦,须弥,只有死不行。”

  “为什么什么都不让我做啊……”

  媛和唯跑了过来。我看向那边,火焰的火势已经转弱,在她们后面一点还有友二跟琴子。

  ——大家又齐聚一堂了——……

  “嘿嘿,我和须弥都没事唷。”

  为了让大家放心,我露出笑容。

  “……这种时候……”唯戳了一下我的脑袋,“哪有人还在担心别人啊。”

  是没错啦,但是……

  “嘿嘿,因为人家是傻瓜嘛。”

  我和须弥回到陆地后,唯他们为了不让沙滩上的“炎的咒纹”再次发动,仔细地将它踏平消除,然后所有人都集聚到废弃屋旁的矮草丛坐下。金色的朝阳露出了脸,阳光和海风让我的身体渐渐干了。一时之间大家就这样听着海浪声,谁都没说话。

  “学长。”率先开口的是媛,“为什么事前不和我商量呢?”

  “……咦?这个、那个、呃——”友二结结巴巴地回答说:“没、没错,我……我是出于好意。昨天下午我接到须弥打来的电话,马上搭电车到了这里;趁着夜晚没人,和乾分工合作画了‘咒纹’,因为想说模造纸会被烧掉……”

  是因为紧张的关系吗?问题和回答好像有些微妙的差异。

  “学长,这个‘咒纹’如果用在人的身上,就成了杀人,你不知道吗?活着的人变成魔像怪的话,‘灵魂’要去哪里?肉体被火焰烧掉的话,当然就没有了灵魂,那个人就死了呀!就算变成魔像怪复活,也无法抹灭这个事实。”

  “小媛,不要责备塔摩先生。”

  “我不是在责备他,我只是不希望学长变成杀人凶手。琴子学姐也是,你没察觉到这点吗?”

  “因为,我……呃……”琴子也一样,可能是被媛的气势所压倒,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因为塔摩先生对我说‘只要两个人合而为一就可以了’,所以我很高兴。他说如果我变成结晶,他也会选择和我合而为一……”

  “学长,是这样吗?”

  “嗯,嗯,就是这样,因为我知道,在无之中孤独一人虽然是件极恐怖的事。但只要能和喜欢的人的心直接相触,就算只有两个人也不会感到寂寞……我很害怕,害怕得不得了,无论如何都想否定有比疼痛、死还要可怕的事……”

  “可是——”

  “小媛,到此为止吧。”

  “嗯,我也拜托你不要责备友二他们。我很高兴他们即使回到那边,还想着我们的事。”

  “我就说,我是……为了学长……”

  “对不起,媛,虽然这可能不是道歉就能了事。”

  “没那回事,我才对不起。”

  ——真好,我真的很喜欢他们。

  “琴子。”

  “什么事?”

  “友二和你要‘合而为一’,就算不用‘咒纹’也做得到啊。”

  “……?”琴子茫然地歪着头,几秒钟后,“咦~!那那那那种色情的事,这种时候不要说啦,讨厌!”

  看到琴子的反应,我和唯笑出声来。

  即使在朝阳下,仍可清楚看出友二和琴子的脸红了起来,都低下头去。

  “真是一对傻瓜情侣呢。没有我在一旁,你们就不行呢。同一个问题,两个人一样那么想,如果成功的话就好,失败的话就会一起完蛋。”

  “……”“也不必说成这样吧……”

  这一点正是让人无法讨厌这两个人的地方,我在心中这么为他们说话。

  “好——”唯双手交握枕在脑后,躺了下来,“不要管傻瓜情侣了。一直没说话的你,说点话吧。”

  一直闭口不语看着海的须弥,因为这句话微微起了反应。

  “须弥……”

  虽然如此,他仍然没有要开口的样子,我不禁担心起来。

  “我们不知道你和友二竟然在想这种事。你自己得出来的结论现在被我们否决了,那么,你还有其他想做的事吗?”

  须弥低下头没有回答。

  “没有吧,也就是说在这里陷入胶着了吧。当然,如果继续进行研究的话,说不定会发现一条生路,但那要花更多的时间。小美和各位都已经承受不了‘责任’的重量了,所以不能维持现状,但也不能抛弃美乡或者变成碳同化,因此需要有些新的选择,也就是必须考虑能够尽量减少从‘责任’而来的痛苦这种三个人的新关系才行。我说的三个人,当然是指山县、美乡和小美。

  我一直有一种想法,虽然大家都只想着要怎么救出美乡,但我认为三个人的关系会变得如何更为重要。

  如果大家没有想到什么方法的话,我有一个提议,从当事者的角度来看,说不定会觉得我这样很不负责任,明明是个局外人;但我认为,就因为是局外人,所以才可以这样说,愿意听听看吗?”

  “嗯……唯不是局外人,须弥也没问题吧?”

  他点点头。

  “他说好,麻烦你了。”

  “那我就说啰……首先,我觉得还好现在这个阶段美乡没有回来,否则就无法救小美了。那么,包括小美在内的所有人该怎么做呢……这个提议简单一句话就是,请山县暂时忘了美乡——并不是完全舍弃,纯粹只有一段时间。然后,希望在这段期间制造山县和小美在一起的时间,可以制造出像山县和美乡一起度过的时间就再理想不过了。当然,不是山县为了研究而来的那种时间,是好好注视着小美的时间。”

  “咦?那小美果然是喜欢山县的啊。”

  “嘿嘿,老实说,就是这样……”

  被琴子重新提起这件事,总觉得很不好意思,我苦笑着。

  “这段期间,我想结晶就由小媛来保管。”

  “我吗?”

  “拿回珠山,在物理上离开的话,会比较容易忘记。除此之外,也希望小媛能再度研究结晶。刚才我也说过,花时间研究的话,说不定会发现什么。我觉得完全不需要放弃或做合而为一那么极端的事,怎么样?”

  “就是啊,我也还不想放弃。利用E-mail,回去之后也能继续研究,而且我并没有投入什么特别的感情,纯粹是以科学的兴趣来面对。”

  “没错没错,肩上压着重担的话,做得到的事也会变得做不到。顺带一提,如果小媛没有研究对象的话,我很有可能会被带到实验台上。”

  “我也这么想,虽然我不希望媛太过勉强,但也不希望她感到空虚。”

  “学长……”

  现在的须弥好像非常痛苦,我也赞成让他暂时离开研究,可是,最重要的地方还没说到。

  “然后,如果美乡回来了呢?”

  虽然我很害怕听到,但不听不行。

  “没错,重点就在这里,我昨天在玩美少女游戏。”

  “嗯。”

  “在那里面有对双胞胎,嗯,这是一般游戏常有的吧,在这里是设定为主角。其中的状况是,使用了也许可说非常普遍的主题‘与双胞胎的恋情’。在这个游戏里,可以只锁定双胞胎的其中一个,发现她们各自的不同个性,以‘非你不可’的结合作为结局;可是另外还有一种变化,就是‘谈谈三个人的恋爱也不错’这种结局。我忽然想到这个也能适用到小美你们身上。”

  “谈三个人的恋爱……?”

  “你不讨厌美乡吧?”

  “……嗯。”

  “山县和你只要照着我的提议制造两个人的时间就可以了,我认为可以建立相互喜欢的三角关系。”

  “那种事……不可能啦……”

  “一心一意当然很重要,像友二和琴子那样的关系确实很重要,但那不是一切。如果想要大家都得到幸福的话,不是去选择哪一边,而是应该互相妥协。嗯,我也不能否认这纯粹源于我喜欢‘不普通’的坚持。”

  什么“三个人的恋爱”,我从来都没想过……

  “可是……”须弥终于开口了,“我觉得那对美乡来说太过分了。她现在仍在等着被救出来……我答应要救出她的,擅自就决定这种事实在太过分了。”

  “嗯!被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痛苦呢……如果能将这件事传达给美乡知道就好了,但就连这也做不到……”

  “……我可以发言一下吗?”媛出声说道:“这只是我的假设而已,我在想美乡会不会其实并不在无之中呢?我虽然看不见,但山县和小美曾经说过,可以在钻石中看见似乎是美乡的回忆,那说不定是魔法物质的性质,也许那个影像是美乡所做的“梦”。虽然还没有找到操形学上的理论根据,但我有这样的直觉,我想大家应该也能赞同。也就是说,美乡并不是在“无”之中,而是在“梦”之中。如果是回忆的梦之中,可以待在那里;因为这样,所以她才还活着。

  对我来说很不可思议,不管如何,可以在无之中不绝望地持续等待两年根本是不可能的,可是美乡还活着。因为有和山县以及小美的回忆,所以才变成可能的。

  我想说的就是,‘欲速则不达’。身为科学研究者,说这种话虽然不太好,但我想美乡一定可以一直等待下去的。虽然一样是梦,但那是梦境的“梦” {译注:日文的“无”和“梦”同音},没有不会醒来的梦。”

  “说得好,小媛。”

  连平常非常冷静的媛也帮着说服须弥……

  “我知道这么说很不负责任,但我想美乡一定会谅解你们的决定的。山县,即使这样你还是无法接受吗?”

  “……”

  须弥看着地上苦思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咕哝道:

  “不管怎么样,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所以,如果只能这样做的话……那就这样吧。”

  “嗯,就算是用消去法,你愿意选择,我还是很高兴。小美呢?”

  “这样的话我很对不起大家,实在只对我一个人太过有利了。”

  “你不用有所顾虑,只要将它想成你一直都很努力的奖励就行了。而且他不是也说了吗?只能这样做了。”

  “而且……‘三个人的恋爱’,我做得到吗……”

  ——因为,我会拿美乡和自己比较……

  “将结晶交给媛保管这部分,应该没问题吧?”

  “我一直对媛做了很过分的事,我还可以麻烦你吗?”

  “不,我无所谓。”

  媛也变得好温柔。

  ——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还是觉得背着美乡做出这种决定不太好;可是如果我一直顽固下去,就会辜负了唯她们为我们的事着想的心意,以及勉强让步的须弥的决心。

  所以,为了大家——

  “嗯,那、我就试试看……三个人的恋爱吧。”

  边说边点头答应。

  “很好。”唯坐起身,啪地拍了一下手,“暂时顺利解决了。”

  ……让它去吧。变成照唯所说的做,因为只能这样,所以没关系吧。

  ——旭日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那么我们回去吧,小美,衣服干了吗?”

  “嗯……勉强可以。”

  “应该已经过了公车发车的时间,没问题吧,回去睡个回笼觉。友二和琴子也一样,你们两个都因为彻夜没睡双眼深陷唷。”

  “真的吗?讨厌,塔摩先生竟然一直看着我这样的脸,不要看啦,塔摩先生。”

  琴子用双手遮住脸。

  我边看着她边站起身来,啪啪地拍落沾在裙子上的沙。看看烧焦的部分,洞没有想象中的大,应该看不见内裤吧。

  “各位,真是对不起。为了我们,让你们做了这么多。”

  “小美。”唯抬头看我,表情有些生气,“不对吧。”

  “咦?”

  “美国,我想现在必须说的话不是对不起……”

  ——对了,虽然是自然而然说出口的,但这种时候,还有更适合的话吧,好,就说那个。

  “各位,谢谢,谢谢你们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反而是须弥在教我。

  “很好很好。”唯微笑看着我说。

  然后,我对着海面上继续升起的太阳祈祷。

  ——神啊,就算只有一次也好,让我和美乡说话。

  就算只有一句话也好,让我向美乡道歉。

  拜托你……

  2

  没想到回程的电车上,又是四个人一起搭。

  在四人座,我和乾、唯和媛分别坐在一起。

  “琴子学姐。”

  “什么事?”

  “早上唯说,琴子学姐和森田学长就算不用‘咒纹’也可以合而为一,难道你的生理期开始了?”

  四人之间的空气冻结了。

  “……这种事也必须对你说吗?”

  “开始了吧?”

  “嗯,对,对啦,所以不要再问了。”

  “太好了,这样琴子学姐因为sex完全成为女人了。”

  这个直接的单字,让我的心跳瞬间加快。没有被其他乘客听到吧……

  我马上明白媛所说的是相对于gender的sex,也就是在认真谈论“肉体上的性别”的学术上的意义。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这么毫无顾忌地说出口,简直像是要让对这个单字有邪念的听者,感受到自己思想的不纯正一般。

  “啊~啊,虽然跟她一起生活了一阵子,但我还是搞不懂她。”

  唯从媛的帽子上咚咚地敲着她的头。

  “请不要这样。”媛将帽子戴好,“……我不能问吗?”

  “呃……算了,没关系的。小媛,你不要在意。”

  “好的,谢谢。”

  我虽然不知道在赤石教授的公寓发生过什么事,但看起来唯对媛已经没有了警戒心。我想应该不只是因为媛找到了新的研究对象,没再对她投射那样的目光而已。

  “……可是,就算为了骗小美和山县,我觉得也不必说成那样吧。”

  “你是指什么,琴子?”

  “就是……那个,傻瓜情侣啦、一起完蛋啦……”

  “我是说真的呀,‘炎的咒纹’的事,如果友二和琴子一直瞒着我们,现在山县可能已经成了碳的魔像怪了。”

  “啊,对了,我必须对森田学长道歉,早上我说得那么过分,那是……”

  “没关系,那不是对我,而是为了间接让山县听到,好劝服他吧?虽然我非常紧张,但还好勉强回得了话。”

  “是……不过还是对不起。”

  “你看,友二多么明白事理,琴子你也得跟他学学才行。”

  “塔摩先生好过分唷,不要排挤我啦。”

  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说起来,在被唯阻止之前,我一直都在协助自杀。

  ——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我回老家而在那座公园和乾一起再看到小堇时,想到了“炎的咒纹”的主意。我想起跟小堇在浴缸里合而为一的感觉,只要以此为基础,在心可以直接相触的状态下进入相同物质就可以了。

  如果山县也变成碳的魔像怪,让钻石进入他的体内,就能和美乡再相逢,永远不会再寂寞。如果对方是乾,我也想要这么做。

  想到这个主意相当兴奋的我,马上打电话告诉山县。我的另一个人生的他,同意如果他和媛研究的方法失败的话,就使用这个提案。于是我得意洋洋地开始创造“咒纹”,但随即脸色发青、停下笔来,因为我发现用火焰燃烧活着的人,让他变成魔像怪的话,灵魂会消失——也就是会死去一次,即使灵——代替灵魂成为生命源头的东西——之后附加于其上,在伦常上还是大有问题……可是,却没办法中途停止,因为。山县一定是在知道这点之下答应的,我不能现在才说“我还是做不到”这种话;而且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失去了否定有比疼痛更可怕的事的手段,可以说也包含着我自己的问题。

  我于是再次执起笔,利用剩余的暑假时间将想法成形,参考《操形学概论》、乾那时使用的“咒纹”,以及山县从独乐崎送来的“炎的咒纹”复本后,独力将它完成。看着眼前我第一次自己创造的“咒纹”,在成就感中掺杂着罪恶感,心情相当复杂。

  那之后没多久,借住在独乐崎的唯打了电话过来。

  “辛苦你了,友二。”

  “……咦?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想装傻也没用,你在做什么我都听说了,”我所做的事全被唯知道了,“……是琴子告诉我的。但就算不对,你也不可以骂琴子喔,因为她是为你好,才找我商量的。”

  除了山县之外,我只告诉乾一个人我在秘密创造“咒纹”,因为我认为和我一样个性的她,应该可以理解想和喜欢的人同化的心情。而她确实也很高兴……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也是因为无法一个人承受对于夺去山县灵魂的不安。

  乾也许察觉到我的不安,因而破坏了要保守秘密的约定,找了最信赖的唯商量。

  “——不过,友二想的这个主意,我希望让我利用一下。”

  她意识到的是跟我们完全不同的问题。她不是想着该如何让山县和美乡再相逢,而是山县、美乡和美国三个人的关系该怎么办。美国偷偷喜欢着山县的事,也被她看穿了

  然后,她跟我说了“三个人的恋爱”这个提议,以及达成这个提议的计划。

  “山县和友二一样,对喜欢的人的意念相当强烈,所以我想无法轻易改变他的心意。只用嘴巴说‘合而为一’这个答案行不通,我想他也不会听,所以要让他试到最后一刻遭到失败,被逼到没有任何选择时再说。”

  我收到指示,要将我所完成的燃烧山县,让他跟钻石同化的“咒纹”改为没有任何危险,只是产生火焰的仿造品,而且不能被操形学知识丰富的山县发现,表面看起来要尽量逼真,这在技术上确实做得到。

  “那么,媛没有在进行救美乡的研究吗?”

  “有啊,不那样的话,山县会觉得可疑吧。不过好像不行,小媛是这么说的:‘学长自己创造出来虽然很值得嘉许,但我绝不能让学长成为杀人凶手,操形学应该要与人贴近。’我的看法也是这样。”

  “说、说得也是……”

  “就是这么回事,那就拜托你了。细节我会再打电话给你,拜拜——”

  听到这些的我,决定加入唯所拟的计划,虽然自己的努力结晶无法被使用有些泄气,但也有种拔下心头刺的感觉。

  “……对不起,塔摩先生,我……”

  “没关系,其实我也很不安……”

  这是为了我着想,我当然不会责备乾。

  为了商量计划的事和唯联络了许多次。她为了不被美国听见,似乎都是在阳台讲电话,我记得她一直喊着好热好热。这段期间,只会产生火焰的假“咒纹”也完成了。

  然后到了昨天,第三次移转精神的实验失败,到了唯所认为的限制时间。除了因为媛的暑假结束外,也看到了美国对这件事的忍耐限度吧。根据计划,唯应该代替美国告诉山县她的暗恋心情,但美国本人还是超过了限度,好像告白了。那虽然是意料之外的发展,却将计划更向成功推进。

  美国倒下之后,唯告诉山县“将美国的心情也考虑进去,应该早点做出结论,现在这样是不行的”。听到这些话的他跟我联络:“我虽然还没下定决心,但你可以在那间废弃屋先帮我准备好咒纹吗?”

  然后今天早上,我跟乾彻夜描绘的假“咒纹”被山县发动了。虽然发生美国跳入火焰中的意外,但还好平安无事。

  接着珠山的四个人合演了一出戏,谈话中透露出“唯和媛并不知道我和山县在私底下联络”。

  ——我从来没有演过什么戏啦。

  跟唯、媛不同,我和乾相当紧张,在他们来之前,两个人在海滩上模拟了好几次该怎么说才好。到了正式上场时,我们一边冒着冷汗一边拼了命地说着,口吃得相当厉害,既像在解释又像在念台词;但山县和美国似乎无暇察觉到这点,所以没有被拆穿。

  在唯和媛的说服之下,终于改变了两个人的心情,总算顺利落幕。

  我问坐在斜对面的唯:

  “唯,你最初是因为察觉美国的心意,所以留在那里的吗?”

  “嗯?怎么可能,是因为我有许多想做的事。”

  “许多”之中,也包含如我所想的“魔像怪可以进的学校”吗?

  “然后才渐渐想到,小美应该是女主角吧。”

  “女主角?”

  “知道她具有‘不普通’的东西,突然开始在意起她,或者该说是羡慕她比较正确吧。”

  确实,唯跟美国的距离拉近到令人惊讶的地步。

  “不过,这么说可能很不负责任,我不知道‘三个人的恋爱’是否能顺利进行。‘三角关系’是个永远的习题,我想应该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解开,所以这只是暂时的答案。”

  我沉默着,像是不想漏听电车声般侧耳倾听,乾跟媛看起来也是如此。

  “对了,就是‘责任’。背负着那种东西只会感到痛苦,我只是想将那个重担从他们的肩上卸下而已。

  ……我在说什么啊,啊哈哈。”

  “…………”

  “干吗啊,人家在笑,你们也给我笑啦。”

  我想即使如此,“责任”还是残留着——因为这是面对一个人的精神,无法逃离得了的。问题在于感觉上,唯所做的事,勉强让美国和山县忘了或者不去想那件事。

  我,以及跟我“一样”的乾,都对这种事很敏感。回想乾国中时当伴奏的事,她似乎是非常容易感受到压力的类型;我也一样,总是感觉到身为唯的制造者的“责任”;所以我很羡慕自由奔放的唯,以及因为对知识的好奇心,而能够远离“责任”这个意识的媛。

  我身为制造者,还是必须问唯才行。

  “你有再上学的意愿吗?”

  “嗯?嗯——你果然知道啊……”

  我觉得不好一直逼问她,她想了一会儿说道:

  “那也是‘以后’的事吧?如果有的话,明年就跟友二你们同年级吧。不过,现在还不知道啦,说不定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过,光是能上学的可能性增加,我就很高兴了。”

  “这样啊……”

  “我会暂时在珠山守护着傻瓜情侣。”

  “才不是傻瓜呢……不过,这样的话就不会寂寞了,暑假的时候见不到唯,我一直……”

  “我就说嘛,笑一下啦,你们几个,有够闷的。”

  唯的脸微微泛红,竟然害羞了起来。

  “我最近有点太聒噪了,要像她一样暂时安静一下。”

  “不要这样啦。”

  唯又咚咚地敲起媛的头。

  虽然都很内向却齐聚在一起,像是奇迹般的四个人的羁绊,我希望永远都不被破坏。

  在车站跟大家分手,我刻意徒步回家。夏至过后的太阳,下山的时间越来越早,天色几乎已经全黑了。

  这个暑假长距离移动了几次啊?跟以往一直一个人在房间无聊度过的暑假完全不同。

  另外,也是第一次没有做完暑假作业的暑假——不是学校出的,而是让山县跟美乡再相逢的事,还有借此治疗我的恐怖的事。

  我绝不是反对唯提出来的“暂时的答案”,我当然也不乐见牺牲了谁才得到幸福。

  可是……我该怎样得到我本身问题的解答呢?就算是暂时的答案也好,我该如何回应乾的心意呢?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我本来觉得暑假可以找出什么办法的……所以在自己心中把它设定为作业……

  过了学校附近的桥,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下面的河川。因为反射着街灯,水面荡漾着,在应该是桥影的地方却黑漆漆的,黑漆漆……什么都没有。

  ——会被吸进去。

  我害怕起来,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觉没装多少行李的肩包深陷进我的肩膀,身体重得受不了,好像快要当场倒下。

  ——可恶,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啊?

  “……”

  然后,我的耳边突然响起那个声音——

  “友哥哥。”

  我睁开眼睛。

  “友哥哥。”

  在很远的另一边,桥的尽头处,有个身穿白色连身洋装的少女。

  是小堇。

  在她背后,有一辆车驶过。车前灯映照着她,不只是连身洋装,看起来似乎连她的身体都被光透过。

  “小——”

  她转过身,轻飘飘地消失在通往学校坡道的那片黑暗中。

  我朝她追了过去。

  ——等等,小堇!

  我在心中呐喊着。

  有件事必须问小堇才行。

  山坡很陡,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急促,不过我还是勉强继续跑着。

  到了可以看到校舍的地方,白色的背影在离校舍有段距离处,我瞥见她走进室内游泳池。

  我已经跑不动了,不过还是勉力移动身体。

  穿过游泳池的入口,已经这种时间却没有上锁。

  “……小……”

  我紧紧抓着扶手,勉强爬上数阶的楼梯,终于看到小堇了。她在没有张着分隔泳道索的二十五公尺泳池的正中央,脚站在水面上面对着我。

  “……小、小堇!”

  我已经走不动,于是停在其中一块跳板旁。

  天花板的微弱灯光虽然昏暗,仍映照在水面上,在灯光反射下,小堇显得缥缈不实。

  小堇一直微笑地静静站着,直到我的呼吸恢复平静。

  “小堇。”

  我叫了一声,确定已经可以正常发出声音。

  “小堇,为什么那个时候又出现在我面前呢?”

  没错,我就是想问这个。

  “是为了告诉我‘炎的咒纹’吗?”

  在充满童年回忆的公园再见到小堇时,我突然闪过灵感,回想起和小堇一起洗澡,在她里面非常舒服的事,以那为基础,想让山县和美乡同化为碳。

  我认为那应该是小堇要触发我的心,告诉我那件事吧。

  小堇摇了摇头,连双马尾的两端都随之摇动着。

  “我没办法一直待在这里。”

  ……我曾经听过这句话,是我在她里面时听到的道别。

  “那、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可是那个灵感确实成了解决问题的契机。如果没有那个灵感,山县和美国以及美乡之间的关系大概不会改变,说不定会变得更混乱。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堇是预见到这一切,而给我这个契机的吗?

  “该不会是你知道所有的事吧?”

  小堇还是没有回答。

  “你知道吧?因为就和那时候一样。”

  和乾的事也一样。如果没有小堇对我说“希望你察觉,真正的愿望”的契机的话,大概就无法得到乾获得肉体的结果。

  “是这样没错吧,这次是为了救美国吧。”

  小堇虽然没有回答,但我确定就是如此。

  “小堇,我、我——”

  我已经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痛苦。

  “希望你能让我再进到你的身体里一次。”

  让我在小堇的身体里治疗、抚慰伤痛。

  因为……我是那么地努力,拼命读书、不依赖媛……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创造出“咒纹”。制造你的时候,我只是照描而已,所以我希望得到称赞。

  我……

  我知道这很没用,但现在却无法抑制——

  我“想要人形女友”。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好可怕,可怕得不得了。

  我怕伤害人,怕让人感受到痛苦。

  我怕女孩子,我好怕碰触女孩子。

  要是我碰了她,一定又会被讨厌,我唯独不想被乾讨厌。

  所以最初就合而为一比较好。是一体的话,就不会痛了吧?就能一直很舒服吧?让我知道这点的就是小堇啊……

  所以——”

  小堇听到这里,将右手食指竖在自己唇前,止住了我的话语,然后在水面上朝我走近,每走一步,就掀起一阵涟漪。

  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身子,用两只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小小的、温暖的、湿润的手掌。

  “友哥哥。”小堇笑嘻嘻地对我说:“小堇知道友哥哥拥有的东西,友哥哥自己却不知道,你猜是什么?”

  ——小堇一定了解全部的我,就像“真正的愿望”,我肯定有很多明明拥有却不知道的东西。

  “那就是友哥哥的力量。”

  “力量?”

  “就是救人的力量。”

  “……我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我被人——女生们所讨厌,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救得了人。

  “看吧,你果然不知道吧。”

  “……我真的不知道。”

  “可是你已经救了那么多人,回想一下大家的话。”

  大家——女生们的话。

  “嗯,我也拜托你不要责备友二他们。我很高兴他们即使回到那边,还想着我们的事。”

  “学长,你觉得我像哥——哥哥说的那样,有个能够自然沟通的对象比较好吗?学长可以当我的对象吗?”

  “……喂,我还可以待在这里吗?”

  “我喜欢‘喜欢塔摩先生的自己’,……我只爱这样的自己。”

  即使不像其他三人那么熟识的美国所说的话我也听到了,可是……

  “我只是在逃避着自己所害怕的东西而已啊。”

  “逃避是那么糟糕的事吗?”

  “……”

  “我已经无法再待在你身边,也不能再在一起,没办法如此,友哥哥其实也很清楚吧?”

  “……”

  “能够救你的已经不是我了。”

  “是……谁?”

  “当然是你所救的那些人。就像友哥哥拥有力量一样,她们也一样拥有力量。”

  “……呜、呜……”

  我突然泪水决堤,流满双颊,被小堇两只手的大拇指轻轻抚摸过后,被吸到了她的手指里。

  ——我又哭了……

  对于自己内心的软弱,我感到相当不耐烦。

  “友哥哥,就像逃避不是坏事一样,哭泣也没什么不好啊。”

  “呜、呜……只是……好丢脸……”

  “你知道你的眼泪是什么做成的吗?那是包围住心的冰块融化后的水变成的。友哥哥的心非常纤细脆弱,但被形状非常漂亮的冰块所包围;如果硬去碰触那颗心,冰块会裂开。那样的话,那些碎片刺入心中,就会非常地痛;所以必须慢慢融化冰块,只有轻轻包住、给它温暖,才能接近友哥哥的心。”

  从眼睛流下的泪水,不断被小堇吸进去。

  “尽量哭没关系。因为你一直没哭,使得冰块继续冻结着。将冰块融化,让她可以碰触到你的心吧。”

  小堇轻轻移开双手,站起身来。

  “这次大概真的要说再见了。”

  “不、不要,等一下。”

  我朝小堇伸出手,可是她却快速滑离。

  “我不要再说再见了!永远陪在我身边啦!小堇!”

  小堇再次回到游泳池的正中央停住。

  手在脸旁轻轻挥动着,并不是在公园看到的那种很有精神的挥手。

  她慢慢地沉入泳池中。

  沉到头部时,用力甩了一下头——

  唰。

  沉下,漂亮地掀起了双层涟漪,她溶入了水里。

  “小堇……”

  我将手伸进游泳池。池水冰凉,那里并没有小堇的体温。

  为什么我必须经历这么多次与小堇的分离?

  为什么心必须这么痛苦?

  小堇你好坏……

  “喂,有人吗?”

  从入口处传来有点熟悉的声音。

  我听见走上楼梯的脚步声,

  “什么啊,这不是森田吗?你在做什么?”

  手电筒照向我。

  是片仓照——媛的哥哥,帅哥,我讨厌的类型——竟然偏偏在这种时候遇到这家伙……

  “怎么了?你在哭吗?”

  “……我才没有哭。”

  我低着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只有你吗?”他照向游泳池,“……没人呢,不过我好像听到别人的声音。”

  “只有我一个人。”

  “算了,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过,差不多该关门了,出去吧。”

  “关门?”

  “对,我们上完暑期辅导之后和学弟一起游泳,因为消除疲劳也很重要。老师们同意了,今天我负责关门。”

  “……知道了,我回去了。”

  “喂,你真的没哭吗?”

  “我没哭。”

  “是吗?”

  我步履蹒跚地走到外面,照在后面关灯、锁门,然后和我并肩走着,不经意地稍微隔开一点距离。

  “森田。”

  “……什么事?”

  “小媛今天回来了吗?”

  “对。”

  “她还好吧?”

  “……是啊,我想不用担心。”

  “这样啊,太好了。因为她第一次在别人家待那么久,我心里有些担心,不过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媛是第一次跟他离开这么久啊,虽说全心投入研究,但或许还是很寂寞。

  “你也一直留在那边就好了。”

  “请不要说这种蠢话。”

  “喂!”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凶巴巴的,“你刚刚说学长蠢吧?”

  “对、对不起。”

  “开玩笑的啦。”他又恢复原来的语调,“可是,我希望你能跟在小媛旁边。”

  “……”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察觉到,小媛最近变了很多。可以离开我这么久,也是其中之一,感觉似乎能够掌握住和别人的距离。”

  经他这么一说,媛在研究以外的时间,好像变得比较柔和了。

  “我必须感谢你。”

  “我?”

  “小媛认识你之后改变了。我之前曾说过,小媛要是无法变成能够对我以外的人,谈论研究以外的话题,将来会很辛苦,最近感觉变得很不错。”

  “我也这么认为。”

  “她好像喜欢你。”

  “……咦!”

  “干吗咦啊。”

  “怎么可能,那是不可能的。”

  “马上将‘喜欢’这个字眼联想到爱情,是国中生的行为。”

  “……”

  被这个人这么说,感觉特别懊恼。

  “就是这样,我很感谢你,以后也请你以化学社副社长的身份,继续支持小媛。”

  “我是助手,我不记得我当什么副社长。”

  “就只有两个社员不是吗?……啊,对了,帮我还一下钥匙吧,平常都是你打开化学教室的,应该知道放钥匙的地方吧?我想早点去看小媛。”

  照将钥匙交给我,在脚踏车停放处消失了一会儿后,骑了登山脚踏车出来。“那么拜托你了——”他丢下这句话后就骑下坡道。

  虽然我很想扔掉钥匙,叫道:“我又不是跑腿的,别欺人太甚了,猪头!”但还是算了,不情不愿地走到事务室还钥匙。

  在回家的路上,我回想起小堇的话。

  ——正如小堇说的,以前的我一直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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