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白銀與蒼
第七章 白銀與蒼
無名騎士、半獸人將軍、纏雷獸、柳、高等食人魔。
我過去跟無數的強敵戰鬥,並勝過所有的對手。
當中還有等級比我多上一倍的敵人。
即便如此,我也是運用無名劍、魔奪劍和迷宮內轉移等只有我擁有的強力武器,以及過往培養的經驗才得以克服了這些苦難。
可是這一切或許都是我如履薄冰才得以成立的奇蹟。
等級差了2•5倍。
最難應付的要素。
還必須一邊保護無力之人們,一邊戰鬥。
在集滿最糟條件的這個狀況下。
──我根本就無能為力。
◇◆◇
光是沐浴在伊弗利特的魔力下,普通人就全部昏倒了。
我很清楚這個敵人是非常超出常理的存在。
於是我在這時做出一個巨大的決斷。
我從道具箱取出某種魔法道具。
────────────────
【硬化藥】
•飲用後,在60秒內提高身體強度、減輕傷害30%
•冷卻時間:10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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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神先生,請把這個分配給所有冒險者。」
「!這是硬化藥?而且大家都有份。之前的迷宮應該只會給一個啊,那你為什麼會拿到這麼多……」
八神先生在途中閉上嘴。
應該是大致察覺到我隱瞞的秘密了。
這樣事情就簡單了。
「然後麻煩你們架起結界,避免普通人被戰鬥波及。」
「……沒辦法了。松本、三坂,就如你們聽到的,由你們負責防衛。」
「好喔。」
「是。」
兩位魔法使點頭並散開。
我很清楚,就算架起結界,也無法完全承受伊弗利特的攻擊。
但如果就這麼放著不管,光是直接面對高密度的魔力,所有人都會死。
我看向另外一邊。
「華妳們也去那邊會合,這不是能讓妳們三人加入的戰鬥。」
「……嗯,我知道了。」
「老實說,我還沒完全理解到底是怎麼回事……既然凜學長這麼說了,那我相信你。」
「………………」
華與由衣立刻點頭,進入結界中。
只有零短暫地露出彷彿在忍受痛苦的表情後,才晚一步追著兩人而去。
剛剛才聽到她的心情,這讓我感到有些歉疚,但我還是沒辦法讓她參加戰鬥。
能夠製作藏有各種能力之劍的魔法劍。
能複製各種技能的技能模仿。
對恢復魔法和強化魔法有著高適性。
三人都有卓越的才能,但她們目前都不可能跟伊弗利特交鋒。
別說是八神先生他們,連我都渾身顫抖。
若是只有我一個人,我必定會下定決心馬上撤退。
我們現在必須打倒這樣的強敵。
然後伊弗利特終於開始動了。
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閃著金光的雙眼緊緊盯著我。
「是把等級最高的人當作目標了?那真是值得慶幸──纏壁。」
────────────────
【纏壁LV5】
•透過消耗MP,製造出包覆目標對象的魔力牆(強度和持續時間會根據技能等級變動。)
•冷卻時間:6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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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使用纏壁後,以在伊弗利特周遭繞行的方式衝了出去。
只要離這邊夠遠,哪怕那麼一點,都可以避免他們被戰鬥波及。
『咕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察覺到我的動作,伊弗利特以與牠魁梧身軀不相稱的速度抬起手臂。
火焰巨槌伴隨彷彿要壓碎空氣的轟然巨響,逼近我眼前。
「────!」
我急速加速,總算成功避開。
伊弗利特的拳頭在距離我不到一公尺的位置揮落。
下一瞬間,視野整片被血紅染滿。
「什麼!?」
大爆炸。
那是種壓倒性的衝擊,甚至讓人覺得「大爆炸」這詞太過輕描淡寫。
伊弗利特僅僅輕輕揮出的一擊,在地面轟出一個巨大的隕石坑,濃烈的火焰向四周席捲。
那股熱量遠超常理,足以瞬間焚毀花草,甚至把池水完全蒸乾。
明明距離如此遠,又用了纏壁減衝,仍然能感受那壓倒性的熱浪,熱得身體不斷冒汗。
這下糟了。
倘若被擊中哪怕一次,我這副矮小的身體肯定會瞬間被打成碎片。
不,或許該說是會被徹底燒光才對。
那我該怎麼辦?
該怎麼做才能贏過這個強敵?
快想。停止思考的那一瞬間,力量遜於敵人的我們就會確定敗北。
當我的心快要被束手無策的現狀壓垮時,我突然注意到了。
火焰擴散到周遭後,可以看到伊弗利特的手臂就露在外頭。
我還以為牠全身都是由火焰構成的,看來牠還是有肉身的。
既然有肉身,物理攻擊就會有效。
還留有活路。
「但還不夠,問題在於該如何突破那道火牆。」
要像火蜥蜴戰鬥時那樣,用魔奪劍奪走包覆牠身體的火焰,想必是不可能的。
我不認為以自己剩餘的MP量有辦法應付。
不對,即使MP完全恢復也很困難吧。
那要趁火焰從揮下的手上消失的那一瞬間發動攻擊嗎?
縱使攻擊手臂,也無法造成致命傷……但現在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咕啦啊啊啊!』
「就是現在!」
我趁伊弗利特再次揮下手臂時展開攻勢。
無名劍的白銀劍刃割開伊弗利特堅硬的皮膚。
相當硬……但不到劍刃傷害不了的地步。
這下就能傷害到敵人,只是依舊不會造成致命傷。
「天音!上面!」
「──瞬間轉移。」
聽到八神先生的叫喚,我發現另外一隻手正從上方逼近,便使用瞬間轉移脫離那個位置。
連續攻擊啊,看樣子伊弗利特也對不斷四處竄動的我感到惱火了。
因為瞬間轉移的特性,我很擅長迴避。我才不會那麼簡單地被幹掉。
「我必須做。」
用激勵自己的語氣低語過後,我再次挑戰伊弗利特。
之後,我們之間持續好一陣子的膠著狀態。
伊弗利特對準我揮動雙手,有時候會拋出火焰團。
我用瞬間移動躲開那些攻擊,再攻擊敵人。
偶爾八神他們也會施展魔法,替我吸引伊弗利特的注意力。因為不能讓牠把目標轉到其他人那裡,這部分的仇恨值平衡實在很費力。
我一邊重複著一進一退的攻防,一邊注意伊弗利特的舉手投足。
我想魔石應該埋在牠體內的某處。
既然是魔物,就一定有魔石。與其扎實地給予傷害,直接破壞魔石會不會比較快。
也因為魔石在體內的關係,大多時候一旦魔石遭到破壞,魔物也會殞命,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用這個辦法的。
但現在的條件不同。
考慮到我所擁有的力量,以及伊弗利特超過十公尺的魁梧身軀,能用的辦法只剩下一個。
我就是在觀察該於何時使出這一手,然而下一秒──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是!」
伊弗利特突然仰天長嘯。
大氣激烈震顫,我感覺快要被壓迫感擊潰。
光是這樣的行動就已經很棘手了,然而真正的威脅從現在才開始。
伊弗利特火焰的一部分聚集在牠頭頂,化為巨大的團塊。
宛如太陽一般。
它抹除了飄在上空的滿月,現身於此。
眩目的光芒充滿整間頭目房間。
不過,這當然不是為了給我們送來溫暖光芒才有的。
太陽分裂成數十個團塊,猶如神的鐵槌傾注而下。
「騙人的吧!?」
每一個團塊都含有驚人的魔力。
絕望的火焰塊無情地襲向我們。
啊啊,可惡!原來如此。
這傢伙還一點都沒認真起來。
原本是準備在空閒時間殺掉比實力與自己天差地別的傢伙,沒想到對方咬得比自己所想的還要緊,覺得麻煩便選擇可以一口氣殲滅所有人的攻擊手段。
飄浮在上頭的幾十個團塊中,有近八成是朝我這邊落下。
我看透每個團塊的動作,拚命地閃避。
儘管避開直擊,擁有壓倒性熱能的炎塊轉眼間就使我的周身變成火海。
「!那邊呢!」
我看向另一邊。
看到最初的幾發雖以坦克為中心擋下,但受到巨大傷害的眾人都橫躺在地。
而最後的那個大上一圈的炎塊正在逼近他們的所在位置。
「你、休想────────!」
我連續施展瞬間轉移,瞬間移動到他們那裡。
我就這麼在左手召喚魔奪劍,迎擊炎塊。
「──吞噬它!」
我一下子被奪走將近30000的MP。
作為交換,我也勉強奪來了炎塊。
「你們沒事吧!?」
「嗯、嗯,得救了!」
八神先生雙膝跪地,用痛苦的聲音回答。
看到這一幕,我做好覺悟。
「──超越極限吧。」
回想起過去在跟纏雷獸戰鬥時的發言,我激勵自己。
判斷現在才是關鍵時刻,我喝下硬化藥。
之後我逼到伊弗利特的跟前,輕輕開口:
「瞬間轉移。」
剎那間,我的視野染上漆黑。
這就是我侵入伊弗利特體內的證據。
結果我還是不知道魔石在哪。
但我不能再浪費更多時間了。
縱使不能破壞魔石,這樣也能從內部造成巨大的傷害──
「咳、咳!」
──我嗆到了。
為什麼?
因為煙進到氣管裡了。
因為我感受到壓倒性的熱能。
因為纏壁有了裂縫。
因為伊弗利特的體內也充滿了地獄的業火。
「────!?!??」
在我驚愕的同時,發動瞬間轉移。
這是超越理性、基於本能的行動。
被拋到空中的我晚了一步才理解。
──要是剛剛的決斷晚了哪怕一瞬間,我就會死。
我設法在空中整頓好體勢,以單膝跪地的方式著地。
我跟伊弗利特四目相對。
伊弗利特的右側有華她們在,但牠似乎只對我有興趣。
牠彷彿在說──絕不容許我侵入牠體內的愚蠢行為。
「我也一樣好嗎?」
我毆打自己的胸口,破壞掉產生裂痕的纏壁。
由於離上次的發動已經超過六十秒,我再次發動纏壁。
然後沒有半點傷痕的堅固結界再次環繞住我。
我覺得最有效的策略以白費工夫告終。
那留給我的選項就只剩一個了。
我使出全力奔跑。
比誰都快。
在纏壁保護我身體的期間──
我要在伊弗利特的火焰燃盡我之前,貫穿牠的身體!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飛快奔跑。
沒有繞到敵人後方,而是筆直地──
使出最大速度朝伊弗利特跑去。
『嗚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伊弗利特朝著我拋出炎塊。
這時候我的速度已經快得無法突然改變方向了。
這也無所謂,因為────!
加速、轉移、穿透。
灌注我一切、使出全部精力的一擊──貫通斬擊。
我與炎塊錯身而過,就這麼連續施展轉移衝過半空中──
「看招────────────!」
──接著使出全力把右手的無名劍一揮到底。
白銀劍刃在火焰中一閃而過,深深砍開伊弗利特的胸膛。
有手感──我這麼確信。
「────咦?」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理解。
有什麼東西擊向我的左側面。
纏壁瞬間被破壞,擁有熱能的一擊擊打我的全身。
而我矮小的身體被狠狠撞飛。
碰一聲,我的後背撞上某種事物。
恐怕是牆壁吧。
我流著血掉到地上。
顯示在視野角落的HP已經低於一成。
在模糊的視野中,我抬起臉。
看到了伊弗利特揮落右手的身影。
啊啊,原來如此,我被打中了。
然後被揍飛了。
「咳咳!」
口中噴出血。
但還沒結束。
我仔細看了看伊弗利特,牠做出用左手按住被割開的胸口的動作。
對,傷害確實奏效了。
再一擊,只要再讓牠承受一次同樣的攻擊,很有可能就能打倒牠!
「凜!」
「哥哥!」
「凜學長!」
就在我憑力氣撐起滿身瘡痍的身體並上前,後方傳來大家的呼喚。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停下腳步。
要是我現在停下了,又有誰能做牠的對手。
「咕!」
每前進一步,劇痛便會傳遍全身,讓我差點倒下。
在我磨磨蹭蹭的期間,伊弗利特已經完成下次攻擊的準備。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混、帳!」
牠再次咆哮。
巨大的太陽飄在頭頂。
比剛剛那個還大。
一切都即將毫無保留地朝我們落下。
若是牠拋出那個,這裡的所有人都會死。
──不,正確來說,是除了我以外的人。
只有我的話,只要馬上使用瞬間轉移逃離頭目房間,或許還能倖存下來。
更進一步地說,我腦中已經浮現能夠勝過伊弗利特的辦法。
只要讓利用瞬間轉移和纏壁的迴避與攻擊更俐落點,就能順利地不斷給牠造成傷害。
這次我有自信不會再被偷襲。
雖然會是場嚴酷的戰鬥,但完全有獲勝的可能。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是這裡要只有我一個人。
還要一邊保護其他人的話,我無論怎麼掙扎都打不過敵人。
但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因為這裡還有華她們在。
有我重要的人們在。
────啊啊,我是多麼無力啊。
我是為何追求實力?
倘若無法在這時保護重要的人們,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啊!
我瞪向伊弗利特的金色雙眸。
「聽好了,伊弗利特。全都對準我。」
然後我開始奔跑。
待在這裡,會波及到華她們的。
我現在沒用纏壁。
沒有任何防護保護我的身體。
但我還有能揮動的武器!
即使火焰燃盡這具身體,我也要取走牠的性命!
「──等等!」
我已經連這是誰的聲音都不知道了。
我只是老老實實地直往伊弗利特而去。
大概是因為HP低於一成的緣故。
起死回生的技能發動,讓我的速度更進一步地提升。
我要挑戰超越界限的更前方。
然後──
有什麼東西毀壞的聲音響起。
「────冰葬劍。」
◇◆◇
這個現象發生得突如其來。
響亮的破碎聲響在整個空間中迴盪。
我──不,在場的所有人都仰頭望著天空。
天花板破碎,太陽被一刀兩斷。
剛剛被遮起的滿月從那道縫隙間現身。
「──不,不對。」
那不是滿月。
而是閃耀得足以讓人錯認為滿月、一頭白銀長髮隨風飄逸的少女──克蕾兒。
緊接著,被砍成兩半、無法留住魔力的太陽爆炸了。
數十塊炎塊在這一帶落下。
有一部分朝著我們而來,這時克蕾兒輕聲開口:
「────冰葬劍。」
她的聲音冰冷通透,彷彿要把人整個凍僵。
隨著這小小的一句話,克蕾兒同時揮動手裡的冰葬劍。
她揮舞的劍刃施放出冷氣,輕易地吞噬地獄的業火。
在冰花於空中盛放時,克蕾兒輕輕落到我面前。
看著她的模樣,我腦中充滿了疑問。
為什麼還處在間隔時間的她會在這裡?
她是怎麼破壞掉頭目房間的天花板的?
我有太多想問的事,不曉得該從哪裡問起。
在想著這些的我面前,克蕾兒若無其事地說:
「跟無法破壞的外部相比,這裡稍稍脆弱一點。」
「…………」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克蕾兒沒有轉頭,說完後側過身,舉起劍把劍尖對準伊弗利特。
然後──
「冰葬領域。」
在她張口詠唱的同時,冰之魔法陣以她為中心展開。
範圍大到連我跟後方的華她們都被納入其中。
魔法陣放出大量的魔力注入我們的身體。
「騙人、的吧……?」
差一點就要讓人沒命的重傷瞬間痊癒,目睹這一幕的我瞪大雙眼。
不,不光如此。僅僅這一瞬間,不光是HP,連MP也全都恢復了。
這究竟是……?
「克蕾兒,這是……」
好不容易恢復正常言語的我,正想提出疑問,卻在話到一半時自然而然地停住了。
不,是下意識地停住了。
因為她的身影實在太美,美得讓所有疑問都變得無關緊要。
在滿開的冰花之中,高舉冰劍的克蕾兒,美得令人屏息。
那道背影,將如今已經模糊的過去記憶重新改寫。
「你或許沒有罪……但我不能讓你再傷害他們。」
克蕾兒一邊說著,一邊以那仿若深海般的藍色眼眸凝視著火焰怪物。
然後────
「我要在此殲滅你。」
────在那一刻,我明白了何謂最強。
◇◆◇
『吼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看到眼前突然出現的克蕾兒,牠究竟感覺到了什麼?
這聲咆哮跟剛剛不同,聽起來就像是針對威脅自己性命的上位者竭盡全力的抵抗。
伊弗利特的頭頂上飄著五個太陽。
太陽和太陽之間有細細的火焰連結,描繪出五芒星的形狀。
然後太陽放出至今包含最多熱能的一擊。
「礙事。」
『咕嚕──!?』
劍刃一閃。
光這一擊,就讓地獄的猛火變成冰雕碎裂四散。
這個景象陳述了在兩者之間蔓延開來的絕對差距。
牠大概是判斷盯著克蕾兒也沒完沒了。
描繪出五芒星的太陽朝著四方擴散,對準位於她身後的此處。
強力的噴射火焰襲向我們。
但──
「你以為我會讓你得逞嗎?」
冰魔法陣閃著強烈的光芒,展開冰之結界保護我們。
那是宛如由數座小冰山連結而成的厚實結界。
噴射火焰完全無法對此結界產生任何傷害,就這麼被消除了。
『嗚嚕──!?』
目睹這個景象,伊弗利特後退了一步。
牠可能是在期待掩護我們的克蕾兒受到傷害,但這個目的如今已破滅,現在牠應當是領悟到自己沒有勝算了。
看到牠那副反應,克蕾兒輕輕吐了口氣,用冰冷的聲音告知:
「那麼,差不多該結束了。」
先放出這句開場白後──
克蕾兒把冰葬劍高舉過頭頂──並用力揮落。
她就這麼揮出巨大的冰凍斬擊。
斬擊將空氣與火焰一併凍結,毫不偏離地直擊伊弗利特的身軀。
這下就結束了。
縱使伊弗利特皮膚堅硬如岩,也承受不住這一擊。
僅僅一瞬間就被一刀兩斷。
埋在牠額頭處的魔石露了出來。
魔石劈哩啪啦地裂開,下一秒就整顆粉碎。
「…………」
這個光景真的是現實嗎?
在連這種事都分辨不了、如同夢境的感覺中,我望著克蕾兒的背影。
伊弗利特就這麼萬分輕易地被克蕾兒討伐。
『獲得經驗值 等級提升了923級』
系統音在腦內響起。
是斷定我給予的傷害有為討伐做出貢獻吧。
儘管等級飛速提升,但我已經不在乎這結果了。
因為那個銀白色的背影奪去了我的目光。
「結束了。」
確認伊弗利特消滅後,克蕾兒轉過頭,小聲地說。
我和克蕾兒忽然四目相對。
她停下動作、那對藍色的雙眼有一瞬間睜大,接著又漾起柔軟的笑容朝我走來。
然後她停在我跟前,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
像是個朝著弱者伸出救贖之手的強者。
看著那隻手,我的心臟用力跳動起來。
「我────」
我覺得自己必須說些什麼。
然而我不知該說什麼,最終只能在她的催促下伸出手。
於是我的手和克蕾兒的手疊在一起──
「「──────!」」
──就在要觸碰的瞬間,感受到那股氣息的我,和克蕾兒同時看向那個。
就是在這個空間內,最為異質的存在──宮殿。
在宮殿前方,站著一名陌生的人。
他無聲無息,不知是何時出現的。
彷彿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那是個男人。
男人一頭如鮮血般赤紅的長髮,眼眸也是同樣的赤紅。
披著黑色披風,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相當異常。
若只論壓迫感,伊弗利特還遠勝於他。
然而,這個男人卻散發出伊弗利特完全不具備的、深不見底的恐怖氣息。
不管怎麼樣,我的直覺都理解到他的實力顯然比我更強。
「……天音先生,他是被捲入迷宮生成的人嗎?」
「不,不是,是剛剛才突然出現的。」
在我與克蕾兒交換簡短的兩句話時,那個男人用銳利的眼神看向我們。
「────!?」
我知道這個。
我的意思絕對不是指有見過這個男人。
而是記得蘊含在男人眼光中的感情。
我怎麼可能忘記。
這就發生在剛才。
在被捲入迷宮生成之前,朝我釋放殺意的,就是這傢伙。
我和克蕾兒同時舉起無名劍與冰葬劍,緊緊盯著他。
然而男子完全不以為意,反而帶著淡淡的笑意向我們走來。
「真是太讓人驚訝了。本來是在宮殿內看著爾等這些烏合之眾被伊弗利特逼得狼狽不堪……明明是有達到那個境界之人所在的世界,卻只有這點程度,吾還正驚訝呢,沒想到就有像爾這樣的強者現身。雖然讓事情有些麻煩,但至少比面對一群微不足道的弱者好太多了。」
「……你到底是──」
「嗯,難得碰上精彩的戲碼。就告知爾作為獎勵吧。」
面對克蕾兒的問題,停下腳步的男子輕輕微笑。
然後他很乾脆地告知對我們──不對。
是對這個世界十分重要的情報。
「吾名為吸血王該隱•馮•維萊塔。說得讓爾等好懂些──就是異世界的存在。」
「「「──────!」」」
聽到自稱該隱的男子所說的話,在場的所有人都詫異地瞪大雙眼。
連克蕾兒也一樣。
「異世界的存在?你說的是認真的?」
「當然。不,爾等其實也注意到了吧?爾等跟吾身上的魔力相距甚遠。」
「……假使我們相信你這番話,那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包含這個異常空間在內,無法理解的點太多了。」
「那還用說嗎?就是在這座迷宮生成時覆蓋部分管理權,以管理者的身分君臨於爾等之上。」
該隱的發言讓我察覺到不對勁。
這種說法,難道──
看來克蕾兒也察覺到同樣的疑問,她皺起眉問道:
「這座迷宮不是你創造的嗎?」
「當然。那是神的力量,吾等不可能重現。」
管理權、管理者、神──無法置若罔聞的詞接二連三地冒出。
該隱口中的神是指系統音?該隱是認為,支配迷宮系統的存在是有意識的嗎?
說到底,異世界是什麼?
迷宮在那個世界的位置又是?
光憑現有的情報,還什麼都弄不清楚。
即便如此,我們現在無疑是正逐漸接近迷宮的真理。
但比起滿足知識慾,我們還有該先做的事。
該隱剛剛說過,他覆蓋了這個迷宮的部分管理權。
也不清楚管理權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東西。
但能知道的事只有一件。
至少實力顯然在我之上的該隱,沒有任何動作地看著我們差點被伊弗利特殺掉,這確實是事實。
「這樣啊。雖然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想問,但還請你回答這個問題。」
說完這句開場白後──
克蕾兒問:
「你為什麼要來到這個世界?」
她的聲音會令人產生懷疑,是否真的是這個少女所發出。
跟她對著伊弗利特發出的、銳利且彷彿會令人凍結的聲音不同。
這次的聲音裡蘊含著強烈的怒意與憎恨。
然而面對這個帶有魄力的提問,該隱沒有動搖。
不僅如此,他的嘴角還高高揚起。
像是要解放壓抑至的感情。
「咕哈、咕哈哈哈哈!問得好!吾等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把迷宮當作媒介,把精銳送到這個世界──」
然後他這麼說:
「──並屠盡整個世界的人類,支配這個世界。」
一瞬間──
該隱的魔力膨脹。
壓迫感上升到跟伊弗利特同等的水準。
這就等於是該隱進入臨戰態勢的證據──
「可惡!」
我下意識地舉起無名劍。
可是敵人的動作太快,該隱的周遭轉眼間就展開多個鮮血魔法陣,數量超過十。
但現場有速度快過他的人存在──正是克蕾兒。
「你休想。」
「!?」
冷靜透徹,又冷酷。
橫掃的冰劍施放出幾道斬擊。
所有的魔法陣都瞬間被砍成兩半,沒能發動。
確認阻止成功的克蕾兒直接瞄準該隱的頸部。
「喝啊!」
「嘖,血壁!」
在該隱這麼詠唱的同時,雙方之間便出現數量超過十的血牆。
每斬開一道牆,劍勢便會減弱。在僅留下最後一道的時候,劍的動作就完全停止了。
克蕾兒不滿地瞇起眼,卻不願反擊,而跳向後方。
「……你能擋下我剛剛那一擊?」
「輕易砍開吾自豪的血壁,還敢這麼說。」
「你還有其他手段吧?」
「這個嘛,誰知道呢。」
兩者互相瞪視。
「…………」
一旁,我懷抱的感情不是憤怒或焦躁──而是安心。
這也難怪。
該隱很強。最好當作他的實力至少跟伊弗利特相同,或者是在牠之上。
即便如此,光看剛剛的攻防就能知道,克蕾兒的實力遠比該隱還要強。
就算他是我一人實在敵不過的對手,克蕾兒也一定能獲勝。
所以我放心了,有了這種想法。
我不需要打倒這個強敵。
只要協助克蕾兒,為了保護後方的華等人奔走,所有人應當都能得救。
但現實是殘酷的。
真正的問題現在才要開始。
克蕾兒和該隱雖看起來只是在彼此對峙,卻都在這期間查探對方的攻擊手段,並提高魔力。
散發出的氣場絕對是克蕾兒更高。
看到這一幕,該隱輕輕笑了。
「原來如此,真是可怕的力量,連對伊弗利特展現出來的也只是一部分嗎?就算直接打起來,現在的吾也毫無勝算──不過很遺憾,時間到了。」
「時間到了?你到底在說什──!?」
「什麼!」
緊接著發生的現象,讓目睹的克蕾兒和我驚愕地瞪大雙眼。
眼前的光景就是這麼令人無法置信──不對,是令人不想相信。
淡淡的光芒圍繞在克蕾兒的周身。
這是從迷宮返回地面的轉移魔法發動的信號。
因為她討伐了迷宮頭目──伊弗利特,這本身並沒什麼奇怪的。
接下來的事更讓人無法置信。
我失去冷靜喊道:
「為什麼轉移魔法只作用在克蕾兒身上!?」
沒錯,現在被淡光包圍的人只有克蕾兒。
這個現象並未發生在我跟其他人身上。
再這樣下去,就只有克蕾兒會回到地面上!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當我被無法理解的光景衝擊得腦袋快炸掉時,該隱解釋道:
「事前準備好保險實為上策,是吾使用管理權改寫了結構。要回去的只有打倒迷宮頭目的那一個人──也就是只有爾。」
「!」
這種事有可能嗎?
不,快想起來。
在克蕾兒打倒伊弗利特時,我腦中確實只響起了獲得經驗值的系統音。
沒有響起表示迷宮攻略完畢的聲音!
我為該隱持有的管理者之力感到驚愕。
但這份驚訝瞬間就消失了。
因為比起這個,還有更重要的事。
該隱很強,比伊弗利特還強。
而且他有意殺死我們。
要是克蕾兒在這種狀況下離開的話──!
「克蕾兒!」
所以我伸出手。
彷彿是在求她不要消失。
「────!」
克蕾兒用力握著冰葬劍,露出困惑的神情。
但下一個瞬間,那雙蒼藍雙眸不知為何用力瞪大。
「……咦?」
然後她看向我。
看著如今在場、存在實在微不足道的我。
她看著我,在想什麼呢?
克蕾兒把冰葬劍深深刺到地面上。
接著詠唱:
「冰葬領域。」
魔法陣展開。
冰之結界像是要保護除了我、克蕾兒和該隱以外的所有人般展開。
接著她最後看著我,輕聲說道:
「──交給你了。」
她這麼跟我說後,光芒強度突然增加。
等光芒平息時,這裡已經沒人在了。
能勝過該隱的最後希望消失了。
失去去處的手只是停在半空中。
看著呆呆站著的我,該隱用同情的聲音說:
「保護實力低下之人的冰之結界嗎?被那個排除的只有吾與爾。真是愚蠢,竟把未來託付給這種弱者。醜話先說在前頭,爾最好不要想著求救。吾在那個女人過來時就關上了大門,不然有更多人過來救援就麻煩了。爾等只能在無法反抗的情況下,被吾奪去性命。」
「…………!」
該隱用赤紅的目光瞪著我。
光是這樣,我就感受到心臟彷彿要停下的衝擊。
或許是被冰之結界阻隔的關係,後方傳來幾道悶悶的聲音。
在隔著冰塊的那個場所有華她們在。
有我重要的人們在。
在這其中,現在能為保護她們戰鬥的人──
「……只有、我了。」
於是,在場所有人的性命又再次託付給了我。
面對的還是比剛剛打敗我的伊弗利特更強的存在。
就這樣,我準備挑戰──
沒有半點獲勝可能、和絕望(該隱)之間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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