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宵月與最強
第一章 宵月與最強
來到隔絕魔塔的我面前,出現了一位美麗的少女,一頭標誌性的銀色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自稱為克蕾兒的少女,用那對深藍色雙眼筆直地望著我。
在她的目光下,我不由得說不出話。
「……天音先生?怎麼了?」
她對我的反應感到困惑,一臉疑惑地問道。
「沒、沒事。比起這個,妳是……」
「請叫我克蕾兒吧。我跟你同年,也不需要加敬稱。」
「……那,克蕾兒。」
「是,天音先生。」
這狀況是怎麼回事?
該怎麼說呢,就是對話正以一種奇妙的節奏進行下去。
嘴上說我不用加敬稱,自己卻繼續用是什麼意思──雖然這麼想,卻有一點教我更在意。
明明就是第一次見面,她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和年紀?
話說回來,若不先問她為什麼來見我,根本就談不下去啊。
「那麼,妳找我有什麼事?看來妳是特意事先做了各種調查才來見我的……」
我沒有掩飾自己的警戒心、直接拋出這個問題,克蕾兒露出略顯尷尬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們這邊也有很多原因……但被人擅自調查自己周身的事,心情的確不會太好,天音先生會感到不快也是理所當然。」
「……算了,這方面之後再說吧。所以妳到底有什麼事?」
「謝謝你。那事不宜遲,我這就跟你說明。我今天是來邀請天音先生加入公會的。」
「邀請?」
「是的,公會長很想跟天音先生談一次,所以我才來跟你進行交涉。」
面對為這番意外發言感到疑惑的我,克蕾兒解釋道。
是說,怎麼回事?
為什麼突然跑來邀請我?
剛獲得獨特技能的時候倒還罷了,在眾所周知那是個無用技能的這一年間,就沒人來邀請我。
看到困惑的我,克蕾兒彷彿是誤會了什麼,繼續說道:
「啊啊,這麼說來,我忘了說最重要的一點了。我隸屬的公會是總部就在本市的【宵月】,你知道我們嗎?」
「宵月……?」
「是的。」
我複誦一次克蕾兒提到的詞。
這名稱我心裡有數。
這幾年晉升國內上位公會圈,以少數精銳為主的實力派公會。
我記得由衣加入的公會也是宵月。
這樣的公會過來邀請我,到底有什麼原因?
「要是天音先生方便,希望你能前往總部跟公會長直接見一面……如何?」
「…………」
好了,該怎麼辦呢?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腦中自問自答。
加入公會,讓自己有個後盾──我自己也有過好幾次這個念頭。
屬於國內上位圈的宵月公會或許很符合我的條件。
只是我目前還不打算加入公會。
加入公會就要接受一些限制,而且我認為在還可以單獨活動時不要加入公會、集中升級會比較好。
但,等一下喔。說到底,這個邀請本就有點奇怪。
我現在還向周遭人瞞著自己的技能和能力值,大家應該只會覺得我的實力和實績低於一般的冒險者。
那以少數精銳為主的宵月為什麼要挖角我?
是事到如今才聽到一年前的傳聞,期待我未來的發展嗎?
儘管無法理解的地方很多,但可能還是得聽一下對方怎麼說,這也是為了確認邀請的理由。
而且──
「…………」
──我稍稍瞧了下克蕾兒的表情,再次自問自答起來。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在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就有某種無法言喻的情緒在心裡蠢動。
就是種、像是有什麼絕對不能在此放手的事物……這般不可思議的感覺。
不知為何,我想順著這種感覺去做。
因此──
「……我知道了。總之,如果可以只是聽聽的話,能請妳帶我去公會嗎?」
「謝謝你,天音先生。」
聽到這個回應,克蕾兒微笑著道謝。
於是我前往宵月公會。
◇◆◇
跟在克蕾兒身後走了一陣子,她在停在路肩的一臺車前停下。這裡離公會有點距離,看來是要搭車過去。
「請搭乘這輛車。」
「嗯。」
克蕾兒坐到副駕駛座,我則坐到後座去。
駕駛座上已坐了一位男性。
他應該也是隸屬宵月公會的冒險者,身上穿的衣服還別著以月與劍為構想的宵月徽章。
「…………」
「嗯?」
那位男性瞥了我一眼,目光又迅速轉回前方。
是我的錯覺嗎?他看我這個男性的眼神很銳利,隱約抱有似是敵意的情緒。
「八神先生,請你出發。」
「我知道了。」
男子遵照克蕾兒的話,發動了車子。
大概是錯覺吧──我這麼說服自己,在開始微微晃動的車內放鬆下來。
因為就這麼保持沉默也怪怪的,我無意識地開口道:
「話說回來,克蕾兒是為了要邀請我,才會知道我的名字嗎?」
「……算、是吧。我原本預定要前往你家,但在車子行駛途中發現天音先生的身影,才會出聲喊住你。結果我們並未擦肩而過,真是讓人開心的誤判呢。」
「原來如此。」
那個時候說的「讓人開心的誤判」是這麼回事啊。
不過老實說,連地址都知道有點可怕耶。
無論如何,克蕾兒既然拿到了那麼多情報,會不會也知道公會邀請我的理由?
雖然只要抵達公會,公會長就會告訴我,但機會難得,趁機問問看吧。
「我能問個問題嗎?」
「可以,你有什麼問題?」
「說到底,為何宵月要邀請──」
我加入?
就在我準備這麼問的下一秒──
「──!這是!」
我感覺到前方突然冒出高密度的魔力反應。
一般來說,在迷宮外不可能感受到這麼高的魔力。
那麼這就是──
「是迷宮崩壞。」
──在我想到答案的同時,克蕾兒就說了出口。
迷宮崩壞。
這是種在迷宮消滅之際會發生的罕見現象。
魔物會變得能夠通過一般只有冒險者才能走過的大門,湧往迷宮外,是種很可怕的現象。為了阻止此種現象,必須由某人討伐位於迷宮最深處的最終頭目。
但這次的場合存在一個巨大的問題。
我懷著確認的念頭詢問克蕾兒。
「我說,克蕾兒,這前面的迷宮難道是……」
「嗯,就是你想得那樣。前方就是攻略推薦等級為15000的B階級迷宮──【不知火迷宮】。」
「15000……」
這種難易度超高的迷宮,過去我別說是攻略,甚至都沒踏進去過。
而且迷宮崩壞發生時,魔物的強度常常會比平常多上一倍。
倘若沒有人盡快採取對策,造成的傷害將不堪設想。
在我思考著這些時,克蕾兒看著我說:
「天音先生,我們接下來要趕赴現場。本次行動不能牽連到天音先生,不好意思,能否容我們之後再來拜訪?」
「呃……妳也要去嗎?」
「是的。」
克蕾兒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點頭。
剛剛她說自己跟我同年,也就是說還是十九歲。
魔物出自攻略推薦等級15000的迷宮,這個年紀實在不像能跟那些敵人戰鬥的樣子。
還是說,她是去協助八神先生的?
他看起來約二十五歲左右,有這等實力也不足為奇。
冷靜下來想想,我是該把這裡交給克蕾兒他們,自己離開。
畢竟我不保證自己能勝過迷宮崩壞時的B階級迷宮的魔物,就算贏了,周遭的人也都會知道我的實力。
基於所有的點,理性做出這樣的判斷。
然而──
「那我也去。」
「咦?」
──不知為何,非理智的本能部分選了這個選項。
聽到我的話,克蕾兒發出自我們遇見以來第一道困惑的叫聲。
「天音先生也要去?但這有相當大的風險喔。」
「我知道,但我至少還能協助市民避難。」
「可是……」
克蕾兒看上去有些煩惱。
八神先生在這時插嘴道:
「既然他說要來,就讓他來吧。反正他尚未加入我們公會,一切都由他自己負責。更重要的是,我們已經到了。」
正如八神先生所說,車子已經抵達不知火迷宮。
可以看到原本是來挑戰不知火迷宮的冒險者們,正跟強悍魔物戰鬥的身影。
看來戰況還勉強保持平衡。
我們下車後,先詢問在後方待命的冒險者。
「我們是來救援的,請說明目前的情況。」
克蕾兒一問,冒險者便做了簡短的說明。
看樣子冒險者們光是阻擋跑到外頭的魔物就費盡心力,還沒人組成小隊前往討伐最終頭目。
想想也是。一般來說,在迷宮崩壞時前去討伐最終頭目的,都是比迷宮本身還高一個階級的冒險者。
這次最少也需要超過20000級的A級冒險者,而他們又不可能立刻趕來。
但殘酷的現實絲毫不顧及我們這邊的情況,直接朝我們襲來。
「!」
現場突然發生以迷宮為中心的激烈震動,打亂了我們的態勢。
我想起自己最近才剛經歷過相同的事。
就是劍崎迷宮發生迷宮崩壞的那時候。
回憶起當時的記憶,這場震動只代表一個現象──
「咕吼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到可能會震破鼓膜的吼聲響徹這一帶。
那個存在在發出叫聲的同時,破壞了迷宮的外牆現身於我們眼前。
牠有具高達十公尺的魁梧身軀。
那是個身上肌肉發達、舉著巨大鐵棍的單眼巨人。
牠光是站在那裡,就能帶給我們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
【獨眼巨人】
•等級:40000
────────────────
使用鑑定後,一個超乎常理許多的數值竄入我的眼中。
「40000……!」
看到那個怪物,不光是我感到驚愕。
面對實力遠勝自己的強敵,周圍的冒險者們也驚慌失措了起來。
「──無名劍。」
但這傢伙可不能放著不管。
我從道具箱中取出無名劍,用雙手舉起它。
即使我的實力會在此暴露,我也不能只是事不關己地看著這個怪物殺人。
得想辦法阻止牠。
但──
「我撐得住嗎?」
──我針對最基本的問題,自問自答。
我真的有可能跟這怪物抗衡嗎?
我現在的等級是13000又多一點。
加上無名劍與各技能的效果,攻擊力和速度可以提升到40000級的水準。
然而,除此之外的部分,就是壓倒性地不利。
最好是把「被打中一下就會當場死亡」視為前提。
而且最重要的是,眼下還留有一個最嚴重的問題。
這個問題就是,此地位於迷宮外。
我的獨特技能,迷宮內轉移──我無法發動其中在戰鬥裡最好用的瞬間轉移。
光是這點,就足以讓我的戰力大幅下滑。
順帶一提,從敵人體內進行攻擊,原本是對付身形龐大對手時尤其有效的手段,但現在我也無法實行。
情況前所未有地絕望──這麼形容也絕不誇張。
「……就算是這樣,也只能上了。」
我硬是抑制住手腳的顫抖,面對面盯著獨眼巨人。
獨眼巨人的巨大單眼死死瞪著我,把我認為是必須排除的敵人。
我抬腳用力踏上地面,準備朝著獨眼巨人衝去──就在這時……
「天音先生,請你退後。」
「……咦?」
克蕾兒如此提醒的同時,上前站到離我前方一步遠的位置上。
她用極為自然的動作,抬頭望著眼前的獨眼巨人。
面對那樣的怪物,普通的冒險者別說是獲勝,連奮戰都不可能。
我認為必須阻止準備挑戰那隻怪物的克蕾兒。
但最終我沒有說出口──不對,是說不出口。
因為她的背影奪去了我的目光。
「──冰葬劍。」
克蕾兒朝前伸出右手、輕聲詠唱,本該空無一物的空間隨即冒出一把劍。
它的劍身是通透的水色,可能是用冰打造出來的。
那把劍跟她隨風飄揚的銀白長髮十分協調。
現場所有人的視線都不在獨眼巨人,而是在克蕾兒身上。
克蕾兒周身的氣場就是強烈到如此的地步。
克蕾兒毫不在乎眾人的視線,用輕盈的動作從原地消失無蹤。
「────什麼!」
轉移?不,不對。
答案更加單純。
只是克蕾兒的動作快到我的眼睛追不上罷了。
────戰鬥一瞬間就分出了勝負。
水色的劍閃由下而上,從獨眼巨人的身上閃過。
當劍閃消失時,我終於發現克蕾兒飄在空中的身影。
克蕾兒在空中扭動身體,背對舉起鐵棍的獨眼巨人,就這麼降落在地。
緊接著獨眼巨人的身體就裂成左右兩半,以先左後右的順序塌落。
本該噴出大量鮮血的斷面覆著閃耀的冰塊。
克蕾兒揮了幾下冰劍後,從容地走回這裡。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想起了某件事。
就是這幾天電視上一直在播的新聞。
日本出現了世上最年輕的S級冒險者。
點跟點連成了線。
「妳該不會是────」
我掩飾不住自己的驚愕和動搖,對著克蕾兒問出口。
克蕾兒似乎明白了我心中的疑問,停下腳步,用湛藍的雙眸筆直地望著我。
「這麼說來,我還沒告訴你所屬公會以外的個人訊息吧。」
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白,她繼續自我介紹:
「我是隸屬於【宵月】公會,日本的第十二位S級冒險者──」
然後──
「──名叫如月克蕾兒。」
她這麼說。
◇◆◇
在克蕾兒討伐獨眼巨人後又經過幾十分鐘──
克蕾兒他們成功掃蕩出現在地上的剩餘魔物。
雖然有些人各別受了輕、重傷,但看起來無人犧牲。
這全是克蕾兒的功勞。
倘若我直接獨自戰鬥,也不曉得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等掃蕩結束,討伐了最終頭目的克蕾兒對來到現場的迷宮協會成員簡單說明狀況。
即便聽聞克蕾兒打倒了獨眼巨人,他們也沒表現出任何驚訝的樣子。
看來克蕾兒跟我不同,沒有對周遭的人隱瞞自己的實力。
想想也是,不然新聞也不會報導她以最小年紀升上S級的消息。
儘管如此,這邊又會冒出新的謎題。
這個謎自然是關於克蕾兒的實力。
她到底是如何以十九歲的稚齡,得到這麼強的實力?
加入宵月的話,能不能得知一部分的理由?我忍不住產生淡淡的期待。
當我有這樣的想法時,結束說明、終於被解放的克蕾兒向我攀談。
「抱歉,讓你久等了。那我們重新出發吧。」
「…………」
「天音先生?」
「嗯、嗯,也對。走吧。」
「好的,那我們立刻──啊,在那之前。」
克蕾兒伸手碰觸獨眼巨人,那具巨大的身軀便瞬間消失。
是收進道具箱了吧。
討伐牠的克蕾兒有回收的權利,她的行為理所應當。
經過這幾句對話後,我們前往宵月公會。
「這裡就是宵月公會啊……」
下車後,一棟宏偉的巨大建築就立在我眼前。
真不愧是國內上位公會的總部。
「天音先生,往這邊走。」
「嗯。」
我在克蕾兒的帶領下進入建築。
我們兩人走在乾淨的走廊上,經過的人們看到克蕾兒,都會過來向她攀談。
「克蕾兒小姐,早安。」
「啊,是克蕾兒啊,早~」
「是,早安。」
看起來,宵月作為上位公會,成員卻很罕見地是由二十幾歲佔多數。
在這個冒險者資歷愈長、等級愈高的這個世界中,有實力的人年紀多落在三十幾到四十幾歲,所以我有些驚訝。
他們直爽地向克蕾兒搭話。
「妳真受歡迎。」
「……應該是沒人討厭我,但真要說的話,我想我是公會長之女佔的因素更大。」
「是這樣嗎?我第一次聽說。」
我們一邊對話一邊行走,終於抵達公會長室。
克蕾兒敲了門後,裡頭傳出回應的聲音。
「進來吧。」
「打擾了。」
我跟在克蕾兒身後,也走進裡頭。
房間深處,有個男子就坐在辦公桌前。
「……嗯?」
那個男人很眼熟。
我之前有在哪裡見過他嗎?
在我思考著這個問題時,克蕾兒跟男子開始交談。
「我按照您說的,把天音先生帶過來了。然後是有關在不知火迷宮發生的迷宮崩壞。」
「啊啊,那件事的話,我已經收到協會的聯絡,所以不必報告了。克蕾兒,辛苦妳了。」
男子慰勞過克蕾兒後,終於把目光轉向我。
「謝謝你願意過來,天音。我是【宵月】公會的公會長,如月大輔。其實我之前也邀請過你,你記得嗎?」
「之前也邀請過我……?啊!」
然後我終於想起來了。
我會覺得這個人眼熟的原因。
一年前,我退出超能王者後,有個人預估到迷宮內轉移的前途,前來邀請我加入公會。
當時的我想避開所謂的同伴,幾乎沒聽他說明就拒絕了。重新回想起來,提出邀請的的確就是這個人。
沒想到居然是公會長親自邀請,儘管為時已晚,我還是驚訝不已。
「那麼,我先告辭了。」
完成把我帶來的任務,克蕾兒馬上就離開了。
而留在這裡的只剩我和公會長兩人。
「站著聊也怪怪的,你坐那邊的沙發吧。」
「……哦。」
雖然隱隱覺得尷尬,但我還是照他說的坐到會客沙發上。
接著公會長拿來幾份資料,坐在我對面的沙發。
「那就事不宜遲,天音,你想不想加入我們公會──」
「在那之前,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明知這麼做很沒禮貌,我還是打斷了公會長的發言。
他沒有露出半分憤怒,輕輕點了點頭。
「嗯,你說說看。」
「為什麼突然來邀請我?是跟以前一樣,覺得我的獨特技能有前途嗎?」
要是他能在這時點頭,便可稍稍減輕我肩上的重擔。
然而公會長揚起無畏的笑之後,得意洋洋地告知:
「這說法一半正確,一半不正確。我的確是在你的獨特技能上看到發展性……但我認為你的技能有的不是發展性,而是已經覺醒成有能的力量。不對,拐彎抹角也很麻煩,我就直接問了吧──天音,你是不是對周圍的人隱藏了自己的力量?」
公會長的話讓我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
從他現在的說法來推測,他心底已經湊齊可以確認我是強者的線索了。
我一面懷著要保持冷靜的意識,一面問道:
「您怎麼會這麼想?」
「劍崎迷宮和住福迷宮的協會職員殺害事件──說到這裡就夠了吧?」
「────!」
這次我真的隱藏不住自己的動搖。
看來最好是當作真的暴露了吧。
不過,我也不能馬上點頭同意說「沒錯」。
「有什麼根據?」
「別慌別慌,我會慢慢說明。」
這麼講明後,公會長就說起認為這兩起事件與我有關的理由。
迷宮崩壞時,我是透過迷宮內轉移進入頭目房間。
因為妹妹──華的性命受到威脅,我才會殺了柳好救出她。
我很不甘心,因為他的推測幾乎都是正確的。
但還有反駁的餘地。
「您的根據終究是以我有實力打倒最終頭目和柳先生為前提的吧?我的實力甚至遜於同年紀的冒險者,此事您不也清楚?」
面對我的問題,公會長搖頭表示「不對」。
「那是以前吧?轉移類技能是種獨一無二的特殊技能,隨著進化方向不同,也可能轉變為相當強力的武器。例如利用瞬間移動進行高速迴避或迅速接近,或者從遠距離連續朝敵人投下道具。啊啊,只要運用得當,甚至還能把爆石塞進魔物體內吧。總之,只要能善用這項能力,應當也能打倒實力遠勝於自己的對手吧。」
「…………」
後半部的「只轉移道具」倒還罷了,前半部的瞬間移動則是一如公會長的推測。
靠著這個能力,我的戰鬥能力有了顯著提升。
但迷宮內轉移真正的價值並不在此。
而是能無視再挑戰期間(間隔時間),多次攻略迷宮這一點。
他再怎麼厲害,似乎還是無法靠有限的情況推出真相。
但被察覺這部分會有些麻煩,於是我便暫且先露出像是在詫異「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感覺的表情。
公會長見狀滿意地點頭。
「看來這就是正確答案了。不過,你會想隱瞞那股力量也是情有可原。一開始取得獨特技能時受到四周讚揚,但當眾人發現那技能根本派不上用場時,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轉變。即使之後技能真正展現了價值,也不會想再讓周遭的人知道吧。」
公會長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不光是這樣。從住福迷宮的狀況來看,你的實力至少能夠打倒複數超過10000級的魔物。僅僅一年多就升上10000級,這個成長速度實在太過異常。要是此事曝光,你可能會被捲入各種麻煩事當中。但是──」
公會長的表情在這時轉為嚴肅。
「你要繼續往前進,就不可能一直隱藏力量。那我們回到原本的話題,你有沒有意願加入宵月公會?我們公會想必能夠成為你的後盾,我認為這對我們彼此來說都不是壞事。」
「後盾……」
這是我一直很想要的事物。
為了保護自己與華。
這條件的確不壞。
但要得出答案,還有幾件事必須確認。
「假設你的推測正確,就表示是我殺了柳先生,還隱瞞了這個事實……您準備讓這種人加入公會嗎?」
「假設我的推測正確,殺掉那個柳的傢伙,抱持著一種扭曲的正義感。其實在那之後搜集到的各種證據也能證明,那是他刻意安排的。既然決心以冒險者的身分邁向頂端,勢必要面對人類之間的紛爭。我們歡迎那種在必要時能毫不猶豫揮刀的人。」
「人類之間的紛爭……」
現在這個世界建立在一種絕妙的平衡上。
也因為迷宮出現尚未滿二十年,局勢變化的速度簡直是瞬息萬變。
頂級冒險者戰力已經遠超過現代兵器,一個國家擁有愈多優秀的冒險者,在國際間的發言權就愈強。。
因此,那些有可能改寫國家勢力版圖的存在,自然會被各國視為威脅。
國內的競爭公會當然也不例外,只是規模與前者相比小了相當多。
正因如此,我才想要隱藏自己的力量。
我需要能讓我遠離那些威脅的後盾。
他說,宵月公會可以成為這樣的後盾。
「…………」
我的目光從桌子移向公會長。
看他說話時的態度,我不認為他是在說謊。
他是在看穿我真正實力的前提下,真心視我為人才,而提出邀請的吧。
……就到這裡吧。
帶著死心的意味,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對方都收集這麼多情報,甚至抱著十足確信,我就不可能再蒙混過關。
我放棄狡辯,點點頭。
「您說得沒錯,是我打倒了半獸人將軍,也是我阻止了柳的惡行。」
「哦,一旦沒有退路就馬上承認了啊,我不討厭你這種轉變態度的速度。那麼,你有意願加入我們嗎?就算你拒絕,我也不打算把你的事情公開給世人知曉,你就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吧。」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加入公會。」
「這又是為什麼?」
問題是在這之後。
即便實力曝光,我也不準備坦白這中間的原委。
「只要加入公會,必然會增加以隊伍行動的機會。但我想繼續自己進行攻略,而不是以小隊行動。」
「自己攻略?你還是因為過去的經驗,無法相信同伴嗎?」
「不,是效率的問題。因為迷宮內轉移只能用在我自己身上。」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比起組成小隊統一行動,獨自一人不斷前進的確更有效率。雖然途中的魔物和陷阱很麻煩,卻特別適合用在攻略報酬豐厚的迷宮上。」
我確實沒有說謊,卻省略了能無視間隔時間這點的說明。
但作為不想進入公會的理由,這似乎已經足夠了。
雖然代價是失去後盾,但比起這個,我現在更想優先把自己的等級趕快提升到世界頂級的程度。
儘管我懷著這般心思作出回應,公會長卻沒有輕易放棄。
「可是,組織隊伍雖很花時間,卻可以打倒一個人實在束手無策的迷宮頭目。光這點就能使攻略報酬增加,以長期來看,實力的成長也會更有效率。這個決定會導致你錯失這樣的機會,拒絕真的好嗎?」
「這……」
公會長的忠告是對的。
這令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將此視作良機,說出一個提議。
「那要不要先臨時加入?」
「臨時加入?」
公會長頷首。
「嗯,就是確認冒險者及公會合不合拍的研修期間。在這段時間內,基本上可以讓你維持以往的個人活動。作為交換,你要不要試試看跟我們公會的高階冒險者一起攻略迷宮?」
「高階冒險者……?」
我腦中倏地閃過有著一頭飄逸銀色長髮的少女──克蕾兒的身影。
S級的她是個無可挑剔的高階級冒險者。
倘若能跟她一起組隊,或許能稍稍知曉她實力異常高強的原因。
老實說我很有興趣,但這仍會有其他問題。
「這條件還不錯……但在決定正式加入前,我不想把自己的實力傳給他人知道。」
「當然,我們會向與你一起組隊的人下封口令。我們成員的嘴是絕對撬不開的,你可以信任他們。如果還是無法相信,那我也沒辦法了……如何,天音?」
「…………」
這種作法會有風險。
卻也有不亞於風險的回饋。
既然不會妨礙到我獨自攻略迷宮,臨時加入或許是個很好的妥協點。
暫且思索過後,我做下決定。
「知道了,我願意臨時加入。」
「聰明的決定。」
公會長嚴肅的表情頓時一變,終於換成溫柔的微笑。
看來他是真心為我決定臨時加入的事感到高興。
儘管很在意他這麼高興的原因,但問出口也很奇怪,所以我便把疑問留在心中。
之後,我跟公會長討論了臨時加入公會的規則和條件,以及今後的預定。
最後與他交換了聯絡方式後,我離開公會長室。
完成來到這裡的目的,我馬上準備踏上歸途。
然而──
「……凜?」
「凜學長怎麼會在這裡?」
「嗯?」
身後傳來耳熟的聲音,於是我轉過頭。
然後驚訝地瞪大眼。
「……零,還有由衣。」
站在那裡的正是黑崎零及葛西由衣兩人。
◇◆◇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公會長室決定臨時加入這裡的幾分鐘後──
身處公會的其中一間待命室內,我不禁低語道。
待命室備有餐飲區,我在這裡跟其他三人一起坐在桌前。
其中兩人是剛剛偶然遇到的零和由衣。
至於剩下的最後一人……
「……?怎麼了?」
「不,沒什麼。」
聽到坐在我左邊的少女──克蕾兒這麼問,我搖搖頭。沒錯,不知為何克蕾兒也在場。
事情的發展很簡單。
我為零與由衣兩人(特別是零)在宵月公會的事感到驚訝,我在這裡這點同樣也讓零她們相當吃驚。
我告知兩人自己已臨時加入宵月後,她們便表示機會難得,打算三人一起小聊一番。
而就在兩人帶領我來到待命室時,遇到了克蕾兒。
「不嫌棄的話,請坐。」
「謝謝妳。」
像是公會事務員的人端了跟我們人數相符的茶點──一人一杯綠茶和兩塊小和菓子,我心懷感激地接下。
不過好尷尬。
這個房間除了我們還有幾個人在,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我身上,似乎是對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我有興趣。
……就提醒自己不要在意吧。
因此我馬上提供話題。
「話說回來,沒想到連零都加入了宵月。」
「因為獨自打拼是有極限的。」
目睹她人在這裡,我就有了某種程度的預想,零的確也成為宵月公會的一員。
契機是由衣的邀請,不過零的獨特技能很優秀,很合公會長的眼光。
而且更重要的是,零很中意這裡的環境,這才決定加入。
當我想著真是不可思議的緣分時,坐在我斜前方的由衣笑著說:
「是說,想不到連凜學長都來到這個公會,嚇我一跳。是有什麼心境的變化嗎?」
「嗯,發生了很多事。」
「要是凜學長也願意加入,我會很開心的!」
「……我會妥善處理的。」
該怎麼說呢,有人像這樣直率地對自己散發出好感,真是教人害臊。
「……嗯。」
緊接著,旁邊的克蕾兒興味盎然地點頭。
「葛西小姐和天音先生感情真好,我記得你們差了兩歲。」
「呃……其實我剛成為冒險者時,凜學長救過我。之後知道凜學長的妹妹是我的學妹,我們才變成朋友。」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葛西小姐之前說過的那位尊敬的前輩,就是天音先生囉。」
「尊敬的前輩?」
「等、等等,克蕾兒前輩!為何要在這裡提到這個……」
聽到克蕾兒的發言,由衣雙頰飛紅,慌慌張張地搖著雙手。
嗯,看她現在的反應,她是真的說過這句話。
我很驚訝由衣會這麼努力地洗清對我的中傷。
這感覺不壞。
「好,這個就給由衣吧。」
「咦?謝、謝謝……?」
我懷著感謝,從自己盤子拿起一個和菓子放到由衣的盤裡。
即便由衣困惑,還是出聲道了謝。
但零看到這一幕,露出不滿的表情。
「唔,只有由衣有,太狡猾了。如果是要說出凜好的地方,我也不會輸。」
說出這番莫名其妙的開場白後,不知為何燃起對抗心的零用驚人的氣勢開始讚美我。
她的讚美滔滔不絕,過了約三十秒還沒有結束的感覺。
「知道了知道了,差不多這樣就夠啦。」
「嗯嗯!嗯嗯嗯嗯。」
覺得差不多該讓她安靜,我用牙籤插起和菓子塞到零嘴裡。
我的動作有些粗暴,但見零用幸福洋溢的神情吃下點心,我就沒去在意了。看起來就跟小動物一樣,很可愛。
可是,這下我的盤子裡就沒有和菓子了。
結果連一口都沒吃到……不過其實也無所謂啦。
「凜學長,你一口都沒吃耶,沒關係嗎?」
在我這麼想時,由衣開口問道。
嗯,為了不讓她產生罪惡感,得找個煞有其事的理由。
「嗯,其實我現在在減肥。」
「「「──────!」」」
現場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凍結。
由衣和零很有默契地面面相覷後,同時把還留有和菓子的盤子推給我。
「其實,我很喜歡看凜學長津津有味吃東西的樣子。所以請你務必收下!」
「我也是我也是。」
「這、這樣啊。」
我完全聽不懂這番話的意思,卻輸給她們的氣勢,接過盤子。
最終我瞬間拿回數量跟原本相同的點心。
然後我轉向剛剛跟兩人一起停下動作的克蕾兒。
她用雙手捧起只剩一個和菓子的盤子,交互看了我跟盤子幾回後,把手縮回去說:
「……我不會給你的喔?」
「────!」
克蕾兒用有些克制、卻又堅定的語氣主張道。
從她帥氣的外表實在無法預料到這樣的反應,我一時語塞,只能沉默以對。
看到這樣的她,讓我產生某種情感。為了掩飾這種感覺,我大口吃下拿回的和菓子。
「多謝款待。」
吃完點心後,我用有點冷掉的綠茶潤潤喉。
到這時我才終於能喘口氣。
接著,彷彿為了拉近彼此的距離一般,我們又隨意聊了好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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